她的笑容因我的话而敛起了几分,虽仍牵着嘴角,却略显尴尬,语气也不自觉地沉下来:“那是很久前的事了,我们去拿钥匙吧。”
有些懊恼自己的失言,以为多年后还能有人记得自己拍过的电视剧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她的反应却证明了这只是我的自作聪明。她向我伸出援手,我却还以冒昧,这是一次并不美好的初识。
下午开了赛前准备会,介绍了比赛的流程和注意事项。第一场比赛几天后开始,亚季军突围赛,我作为冠军并不需要参加,但也要开始为后面的比赛筛选歌曲。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鏖战,走出会议室,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有了阴影,大赛在即的紧张和压力像层层叠叠的乌云,生生地压下来,隔断了所有阳光。汲取不到阳光,年轻女孩们的活力也开始凋零,彼此连说话都变得轻声细气小心翼翼。
回到房间稍作休息,陈小妮想去练歌房练习一会儿,我仍提不起什么精神,决定留在房间里。房间很宽敞,除了两张单人床,靠窗的位置还有一张小沙发。整个下午,我窝在沙发上写歌词,阳光肆无忌惮地流洒在脸上,昨夜的疲倦好似在此时才被阳光唤醒,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
昏睡中被尖锐的女声惊醒,一时未缓过神,陈小妮已经用力抓着我的胳膊不断地摇晃我。
“怎么了?”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房间里的灯已经点亮,外面的天色已暗,但还未沉,应是傍晚时分。
“你爸爸来看你了!你爸爸来看你了!”陈小妮兴奋地喊着。
“啊?”刚刚睡醒尚处于混沌状态,未来得及反应过来。
“你爸爸啊,黎华!他来看你!我刚刚出去买晚饭回来的时候,看到你爸爸来了。”
我伸了伸懒腰从沙发上爬起来,将信将疑地说:“你别糊弄我,不是不让探望的吗?”
我们虽不是全封闭地训练和生活,但要求也非常严格,朋友和家长都是不可以随意进来探望的。选手每天也只有傍晚有一个小时的外出时间。
看到桌上摆着她买回来的两份晚餐,才想起自己连午饭都忘了吃,一觉睡醒,不觉便有些饿了,指了指其中一份,问:“这是带给我的吗?”
“天王现身当然会网开一面的!”她一把拉过我,把我往门口推,“啊呀,你就别忙着吃饭了,先去见他吧。”
“我去哪里见他呀?”我扭过头来无奈地说。
两人正闹着,就有老师来敲门了:“黎若希,你爸爸来看你,在会议室等着。”
茫然地跟着老师走到了会议室,门半掩着,透过门缝可以看到爸爸熟悉的背影,这几周来的思念和愧疚又涌上心头。
推开门,怯怯地叫道:“爸爸。”
他转过头,笑容安和,满目慈爱,一如每一个清晨我走下楼,或是每次放学到家时一样。我坐到他身边,他轻拍我的手,说:“你一直不回来,你妈她实在不放心,就叫我过来看你。我不想用自己的身份作为特权,我知道你也一定不喜欢,但你也要理解爸爸妈妈的心情,你这样一声不吭就走了,一走就是大半个月,换哪个父母能不着急?何况你从小就没有单独离过家。”
爸爸依旧是那么体恤,字字句句如一场久违的甘雨,打在我干涸已久的心上,干枯的纹裂里长出生机勃勃的青草,转瞬便是芳草如茵。
我趴在桌上嘤嘤地哭起来,说不清是自责、感伤还是羞愧。爸爸在一旁温柔地抚着我的背脊。眼泪就这样绵绵不断地流,仿佛这一段辗转的记忆也会一并流尽。身体从这一段突如其来的剧变中解脱出来,轻得好像随时可以飞起来。
“爸,我来参加比赛妈是不是很生气?”
“没有,她担心你还来不及。”
“我一直在想,我来参加比赛到底对不对。我并不是抱着想进演艺圈的想法来的,我只是想看看,你和妈妈、姐姐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我很怕有一天会被遗弃在你们的世界之外。可是如果让妈妈生气,姐姐也不高兴,那么我是不是做错了……”
“怎么会呢?”爸爸温和地笑着,“我们四个永远都是一家人,无论你选择了什么样的人生,我们都会支持你,在你身边的。”
“当初我没想太多,也没想过会走到总决赛,现在一想到要和姐姐站在一个舞台上比赛,心里就感觉很别扭,我想姐姐也是这样的。”
“你姐姐的个性你应该知道的,她就是要强,心里未必会计较太多,就算有什么不高兴的,过了一天也就忘了。倒是你,别总是想那么多,你应该学姐姐那样,更加勇敢和自信一些。”
作为一个优秀的父亲,他对我们的了解常常会令我们自己都感到惊异。
“这首歌是爸爸送给你的礼物,希望你可以越来越坚强和自信。”他把一张歌谱放在我的面前,“我就先回去了,在这里留得太久影响也不太好。”
歌的名字叫《希望》,是手稿,反复修改的痕迹尚留在上面,可以看出爸爸的认真和用心,歌名亦暗嵌了我的名字。我把它揣在怀里,感动地说:“爸,谢谢你。对了,你不看看姐姐吗?”
爸爸站起来,说:“不了,今天来看你是特殊情况,现在知道你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专心比赛吧,我明天就坐早机回去了,如果你和姐姐能进前五,我和妈妈就一起过来看你们比赛。”
作者有话要说:
☆、纠葛
整个下午,我都心神不宁。中午与若希见面时的尴尬场面使我耿耿于怀。若希离家那么久,见到家人必然很激动,我却因为自己的心结而给了她如此冷漠的回应,这一定会令生性敏感的她非常难过。
下午开完会后,亚军和季军们去排练厅进行选歌和编排,几个冠军则不约而同地来了练歌房,却唯独少了若希。分房间的时候,我没有顾及她就自己和泽岚走了,虽然当时的确有些倔强和骄傲作祟,但毕竟,泽岚是陪我来参加比赛的,我无法在这个时候舍下她,而且这里也将是一个硝烟弥漫的战场,自小便在呵护下长大的若希总要学会去面对所有未知的艰险。
然而此时,没有见到她,我又开始不安和懊恼。女孩们相互间,总有些微小而细腻的心思,彷如纵横交错的丝线纠缠在一起,织出一张牢不可破的网,纵使纷繁复杂,亦必须紧紧缠绕,一旦有人抽离,便失去了支撑,成了一团肮脏而毫无意义的尘絮。所以,我们心甘情愿地织起这张网,哪怕所有毫无根据的揣测和臆想会耗费极大的精力,那无数个纵横的交点,都是我们之间无法隔断的情谊和关联。
我不知道若希是否落了单,这一定会让她很难堪。我亦不愿开口问其他人,生怕她们知道我对自己妹妹的情况一无所知而暗地里嘲笑我们。直到陈小妮主动开口说起她和若希住在一起,我才稍稍宽了心。
熬过下午,我终于决定不再等待和僵持,作为姐姐,我必须要肩负起自己的责任。我去了若希的房间,她不在,陈小妮一个人在吃晚饭。
“请问若希去哪里了?”我走进她们的房间,看到若希的晚餐放在桌上,餐盒还未打开。
她抬头,诧异地望了我几秒,又埋头吃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她出去了。”
“多久会回来?”
“不知道,要不你在这里等她好了。”
话音刚落,若希就推门进来,见到我,一愣,说:“你来找我?”
“嗯。”
“哦,”她似乎还有些回不过神,许是因为我中午的态度仍令她心存芥蒂,她局促地走到自己的床边,将手里拿着的一张纸塞进自己的歌本,放到枕头下面,一边低着头说,“我刚刚去找小伍老师看一下我新写的歌。”(小伍老师是比赛的音乐指导老师,亦是着名的音乐制作人)
“你还没吃饭吧?”我问道。
“嗯,陈小妮帮我买了。”她指指桌上那个未打开的餐盒。
“这个都凉了,我们出去吃吧?”
她看了看手表,说:“自由活动的时间快结束了,不好吧。”
“没关系,我们去买点东西到我房间来吃好了。”
“嗯,那好。”
C城由于在南方,天气并不冷,略微有些潮湿,傍晚,日晖已经散尽,湿漉漉的凉风温柔地吹在脸上,两旁的商铺里播放着旧时旖旎的曲调,两人踏着初升的霓虹安静地并肩走着,恍恍间便想到了小时候的傍晚两个人手牵手在家门口散步的情形。多年过去,还能有这样一个晚上,一如从前的简单和悠然,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事。
“要不吃这个吧?比较方便。”若希在一家西式快餐店门口停下脚步。
我皱了皱眉头:“那怎么行?你现在参加的是唱歌比赛,吃东西一定要清淡些,那些辛辣的油炸的生冷的,都尽量不要吃。”
在这座以辣闻名的城市里要觅得一餐清淡并非易事,最后,我们在一家小店里买了两碗粥,赶回公寓的时候,正是自由活动结束时间,泽岚见若希来了,便借故去找其他选手聊天而离开房间。
挤在一张小桌上喝粥,味道并不惊艳,却都喝得津津有味,不一会儿,暖意就顺着食道爬到胃里,迅速扩散开来,就像从温泉里升起的阵阵水汽,将人腾云驾雾地整个托起。
“若希,你会怪我吗?”快要吃完的时候,借着餐后的温热和餍足,我终于还是开口说。
“嗯?”她的动作停顿下来,不知是讶异还是未能理解。
“没有跟你一个房间。”我补充道。
“不会啊,你本来就是跟泽岚姐一起来参加比赛的。”
“还有,今天见面的时候对你这么冷淡。”
她吃完碗里的粥,认真地把餐盒收拾起来,然后抬起头,诚恳地说:“你怪我也是应该的,本来我就不应该来参加这个比赛。”
姐妹间千丝万缕的羁绊是如此妙不可言,无论是怎样的龃龉和摩擦,彼此总能有所感知:“不是的,你也有选择你的人生的权利,只是我习惯了我们过去的生活模式,一时没能来得及接受这样的改变。是我太自私了。”
她高兴而又小心地问:“姐,你真的不怪我,不生我的气吗?”
我微笑着摇头:“就算生过气,也是因为那时太突然了。现在想想,我们姐妹两个可以一起参加比赛,也挺好的,可以多个照应,说不定还能包揽前两名呢!”
“怎么可能呢,你的夺冠希望就很大,我大概没多久就要回去了……”若希素来都没什么自信。
“你看看那些新闻报道,个个都说你是夺冠大热门,难道这些记者都是胡乱揣测的吗?当然是你有实力他们才会这么说的,你要相信大家的眼光,更要相信自己。”
“我很久都没看新闻了,每次看新闻我都会想不知道妈妈是不是很生气……”
“想这么多干嘛?妈妈会同意我进演艺圈自然也会同意你的,你就只管安心比赛吧,回头我们拿了前两名,妈妈也有面子啊!”
“嗯!”她振奋起来,“那我们就一起加油!不能给爸妈丢脸!”
这个晚上,我的心里溢满了自豪感,作为一个姐姐,能够给予妹妹振作的力量和勇气,亦会使自己感到满足。在向着梦想的路上,有一个至亲的人可以与自己携手闯荡,尽管不免会有碰撞,但心里亦是踏实而温暖的。这远比那阴暗里滋生出的嫉妒和埋怨要沉甸得多。
然而,这一夜香甜的美梦还未苏醒,就在风雨大作的清晨戛然而止。醒来的时候屋里一片阴沉,昨日的敞亮了无踪影,窗外大风卷着骤雨呼啸作响,似是一段梦魇的先兆。排练要十点开始,时间尚早,但不敢再入睡。
泽岚从外面跑回来的时候,我正萎靡地从床上坐起,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昨晚你见了你爸吗?”
我一头雾水地说:“没有啊。”
她把报纸扔到床上,看似有些气愤地说:“你自己看吧!”
偌大的标题像一道凛戾而苍白的闪电,将昨夜的祥和劈落成一地碎片,尖利得无法拾起。
“天王黎华暗访选手驻地,黎若希得父亲支持形势看好”。报道旁有几张若希和爸爸在公寓大厅的照片,虽只是侧脸和背影,但爸爸那宽厚与熟悉的背影,我总是能一眼认出的。
思绪倒转,我尚明白陈小妮看到我去找若希时的诧异,还有若希见到我时的不自然和躲闪。爸爸飞到C城来,只为了看若希一眼,我却连一声知会都未得到;我卸下骄傲与若希言和,她却以一个拙劣的谎言将我蒙在鼓里。我绝非不能理解爸爸的远道而来是出自对若希的担心,但当一切都曝白在光天化日之下,掩藏在隐瞒和欺骗下的真相便是如此伤人,它们使我愤怒而难堪。
昨夜的祥和成了一场虚浮的海市蜃楼,如今回首,所有的释然只是我的自欺欺人,这一段温暖的亲情,竟是与我毫不相干的。现实犀利而讽刺,卸下防备的我毫无招架之力,最后的骄傲统统化作了恼羞成怒。
“现在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你爸爸向来做事都有分寸,这次怎么会那么失策,还有你妹妹……”泽岚忿忿地说着。
“好了!”我将报纸扔到一旁,不耐烦地打断她,“这件事别再提了,专心比赛吧。”
“你就这样默然接受了?”
“不接受能怎么样?求我爸再来看我一次吗?”我强忍着怒气说道。
她哑然,再不出声。
十点在排练厅集合,见到若希时她满脸窘迫与不安,我便知道她亦看了报道。好容易找到一个空档时间,她来到我身边,艰难地启声说:“姐,昨天的事我不是故意……”
“够了,”我毫无耐性地打断她,漠然地说,“把昨天晚上的话全部忘记,从现在起,这就是一场公平的比赛,没有家人和朋友,只有对手,靠自己的实力来决胜负吧。”
作者有话要说:
☆、纷乱
我常常痛恨自己优柔的个性。我深知如姐姐这般骄傲的人愿意放下身段不计前嫌地主动找我,是一件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所以,我失去了说出真相的勇气。那时,若是我坦诚地将事实告诉她,一切就不会落得现在这般万劫不复。
这个本该阳光明媚的清晨,漫天乌云携着满城风雨呼啸而来,方才亮堂起来的生活又重新晦暗下来。
每一个尚不熟悉的选手都对我展露着玩味的笑靥。我无力猜测她们细密的心思,是羡慕抑或鄙夷,但这都不重要,最令我难过和介怀的是,在很长一段时日里,至少在比赛的过程中,我将再也不会得到姐姐的信任,我们之间不再有温暖的亲情羁绊,只有选手与选手间冰冷的对抗和较劲。
第一场比赛是亚军季军突围赛,亚季军们都已开始了高强度的训练和排练,而作为冠军,在第一场只需要出一个节目来帮助自己赛区的选手晋级。任务不算繁重,却很艰巨,和H城赛区的亚军和季军并不亲近,但也不希望第一场后自己就落得孤军奋战。十位选手在这一场后,只有五位能进入下一轮,如此高的淘汰率,令每个人都惶惶不安。
压力如肆虐的瘟疫,迅速疯长蔓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小心而凝重,即便极短的休息时间里响起的欢快笑声,也像雨天偶尔露脸的阳光,很快便被乌云替代。
就这样结束了一天的排练,身心俱疲。这里的深秋秋意寡淡,雨后粘稠的空气像一层化不开的浓雾笼罩在心上。回到房间和衣躺在床上,连出去吃晚饭的力气也没有。
夜色渐深,陈小妮从外面吃饭回来,还替我带了吃的,突如其来的油腻味道令我有些作呕,本就疲惫的身体愈加乏力。
她旋开桌上的台灯,见我仍未有起身的意思,走到我身边问:“若希,起来吃东西吧?”
“谢谢你,我太累了,现在不想吃。”
“排练这么辛苦,你不吃饭很快就会挺不住的。”她依旧站在我面前劝道。
我颓然地翻了个身:“我现在真的不想吃。”
她见我实在提不起精神,也不再坚持,兀自收拾东西准备去洗澡。
依着微弱的灯光,我伸手去枕头下拿歌谱,来来回回摸了几遍都未摸到,倏地从床上坐起,掀开枕头。
“小妮,你看到我的歌谱了吗?!”我心急火燎地问道。
正拿着衣服要进浴室的她循声站定:“看到了呀,你不是交给小伍老师了吗?”
“我是把歌本交给他了,但是把我爸那首歌拿出来了呀,现在找不到了!”我急得把床单也掀开,就差没有把床也给拆了。
“那个我帮你交给小伍老师了。”她漫不经心地说。
“你怎么可以随便拿我的东西呢!”我怒不可遏地喊道,“那首歌我没准备用来比赛!”
“为什么?”她放下手里的衣服走过来,不解地说,“你这么喜欢这首歌,又是你爸写的,唱了一定反响很好。”
“就因为是我爸写的,他只是为了鼓励我,所以给了我但是没有给姐姐,如果我唱了,对姐姐不公平,而且她一定会更生气的。”
“拜托,你到现在还在瞻前顾后的!你是在参加比赛,很有可能明天就会上娱乐新闻的头条,也可能下一分钟就被淘汰打道回府,你看看其他人,哪个不是严阵以待,你还有心思去考虑这些莫名其妙的事!”
“总之,我是不会在比赛里唱这首歌的!”我气急败坏地夺门而出。
一路飞奔过幽长的走廊,正值饭点,选手们三三两两悠闲地从外面回来,方才紧张的气氛被饱餐后的慵懒一扫而空,神色慌张的我像一个闯入教堂的小丑,唐突地破坏了安和的朝圣,显得仓惶而滑稽。
排练厅依旧灯火通明,我贸然地推开门,小伍老师正在给其他两位选手指导,四个人面面相觑,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烫到了耳根,小伍老师向来严肃的脸蹙起眉来,愈显冷峻:“黎若希,你有什么事?”
“小……小伍老师,我有事想跟你说,能出来一下吗?”我战战兢兢地开口道。
“你没看到我正在跟其他选手排练吗?有事明天说。”他对我的擅自打搅十分不满。
“那……我在外面等你。”
“你到底有什么事?”他的眉心如纠缠的千沟万壑,阻挡了所有去路。
我木然地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他终于忍无可忍地起身走过来,将门从身后掩住,声色俱厉地说:“说吧,到底什么事?”
“我想把陈小妮交给你的那首歌拿回来。”我怯懦地嗫嚅道。
“那首《希望》?为什么?”他和小妮一样显得费解。
但是我知道,我不能用给小妮的理由来回答他,心虚地搪塞道:“这首歌我还没练过,一点儿也不会唱。”
“以你的创作水平,学唱这样的一首歌根本不是问题。”他断然否决了我的理由。
“可是我自己还有那么多原创,没必要专门花时间去练习这首歌吧?”我据理力争道。
“你的原创是好,但这个比赛不是只有一轮、一首歌,你爸爸的名字跟你放在一起,会给你带来更多的关注度,而且也不会影响你唱自己的歌,对你并没有什么坏处。”
“……”从来都不善言辞的我在老师的坚持面前哑口无言,低头沉吟半晌,终于让步道,“如果我可以进到后面几轮,再唱这首歌行吗?”
小伍老师思考了一下,答:“好,比赛越到后面,会越激烈,那时候唱这首歌也许效果会更好,那这首歌就先放在我这里,到时候再拿出来练吧。”
虽然没有把歌拿回来,但总算没有再让我和姐姐刚刚紧张起来的关系雪上加霜。心情却如翻涌的潮汐,在狂风急雨后躁动难安。蓦然想念起那些弹钢琴的日子,眼里心里只有一片灵动的黑白,我安全而单纯地栖伏在自己的十指织出的世界里,明净而快乐。
但是无法否认的是,站在舞台上的时刻,我的心里是澎湃欣喜的。那像是一个我从未到过的世界,光彩流丽,波澜万丈。我紧张而兴奋地站在舞台上,就像走到了世界的顶端,而后俯首,便一览无尽繁华。
我所代表的H城赛区大获全胜,亚军季军成功突围,我站舞台中央,所有选手簇拥在我的身旁,纷纷扬扬洒落的彩带和金色纸片将舞台变为了一个繁花似锦的世界。我终于走进它,跟着爸爸、妈妈和姐姐的脚步走到这里。荣光加身的时刻,仿若生命的极乐。所有的痛苦与不堪,都是一段漫长而卓绝的忍耐,最后留在记忆里的,只是那些粉墨登场的过往。
作者有话要说:
☆、鏖战
这个华光烁烁的夜晚是属于若希的。
我必须承认,是我看轻了她。我以为她之所以成为媒体的宠儿更多的是由于她的年轻和背景。兴许是我太过自负,难以接受自己的妹妹不知不觉中已出落得如此出色的事实。当她在舞台上表演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天真。
她的声音清灵动人,不掺一丝杂质。也许她的演唱技巧还不够细腻和纯熟,这却使她的表演显得愈加纯粹。多年来打下的深厚的钢琴演奏功底,也为她的表演锦上添花。而她的淡然和无争,使她拥有了超越年龄的从容。
赛前被认为实力平平的H城赛区,在她的带领下所向披靡,成为了唯一一个三甲同进十强的赛区。作为最大功臣,本就炙手可热的若希风头一时无二。她宛如一株默默无闻的花蕾,无声地走过风雨,终有一日纵情绽放,黯淡了一地花开。
一直仰望着我的妹妹终于来到我的身边,以出其不意的强者姿态站在灼烁的灯光下,掌声和赞美呼啸而来,我和其他人都只能退居在她背后那个万籁俱寂的世界里,费力地窃取不属于我们的欢呼和荣耀。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威胁,她站在我梦寐以求的位置,离我咫尺之近,光芒与黯淡的交界处却长出一条宽广的河流,盛满了令人望而却步的滚滚湍流。
我只剩下了孤注一掷的希望。所以,我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翌日,下一轮比赛的准备会开始之前,我将这个决定告诉了小伍老师,素来淡定的他亦大吃一惊。
“我要跳舞。”
“跳舞?!”
“对。从这轮开始,我要以歌舞为主,弹唱除非很有把握才会用。”
小伍老师难以置信地望了我许久,迟疑地说:“可是,陈小妮也是走歌舞路线的。”
“她是有舞蹈功底,但是我也学过五年现代舞和三年拉丁舞,比唱功我更不觉得会比她差,你真的觉得我会输给她吗?”
“倒也不是,但是你是因为若希的缘故才决定改变路线的吗?”
“是因为她,但也不完全是。既然来了这个舞台,就要发挥自己百分之百的能量。我知道我们总有一天要直面对方,但我不想现在就两败俱伤。而且,我也确实没有把握可以赢她。”
“你的坦诚我很欣赏,但是你从赛区过来就一直是走原创弹唱路线的,现在突然改走歌舞路线,这个跨越太大,太铤而走险了,万一喜欢你的歌迷接受不了,实在是得不偿失。”
“那如果他们更欣赏我的突破,喜欢看我跳舞呢?不冒险也许可以一路平稳地走下去,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小伍老师思索片刻,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试试吧,看看这场的反应,再决定以后怎么样。但是你要清楚,跳舞不比唱歌,你的训练量会成倍地增加的。”
“没问题,这我早有心理准备了,我不会被这点辛苦打倒的。”
从第二天起,我开始了魔鬼训练。每天傍晚其他选手练完歌离开后,我和另两个选手都要去舞蹈房进行编排和训练。三个人一起练习,暗自都卯足了劲,不到结束,绝没有人会停下来休息片刻。
常常练到深夜,初冬时节只穿一件单薄的T恤,仍会被汗水浸透。结束的时候,舞蹈房霎时安静下来,积攒了一天的疲惫倾巢而出,用仅余的一点气力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关灯离开。静谧的走廊总是长得怎么也走不完,晚风从窗户的罅隙里窜进来,一阵冷冽,意识清醒了几分,抚过额角尚未干透的汗水,那是梦想飞扬的味道。一瞬间,沉睡的斗志又重新复苏,在这个离梦想无限接近的地方,我必须拾起所有努力和信念,不让自己留有任何遗憾。
成绩和掌声便是对一切付出的最好回报。十进八的比赛舞台上,我的表演点燃了全场观众的热情,他们不遗余力地为我欢呼,评委也对我的改变给予了高度的肯定和褒奖,我无可争议地成为总决赛舞台上的第一位周冠军。向来见风使舵的媒体又将关注从若希那里转移到了我身上。
但这毕竟是一场残酷的竞技,有功成名就,亦会有功败垂成。淘汰的选手一个是若希同赛区的季军,一个是G城的冠军。她们在最后的舞台上泣不成声,光芒万丈的时刻终于将弃她们而去了。明天的报纸上,兴许会有动人肺腑的报道,明天的明天,镜头又将转回镁光灯下,心伤未愈的她们,从此无人问津。她们壮志踌躇地来到这里,最后不过是场悲壮的黄粱一梦。
回公寓一起替她们收拾行李,唧唧喳喳地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绝口不提比赛。一起生活训练了两周,不算亲密,但到分离的时刻,多少都会心生眷恋。一直送到公寓门口,主办方派来的车早早地在那里等候了,有一些执着而心碎的歌迷举着电池即将耗尽的灯牌,声嘶力竭地喊着她们的名字。
深夜气温很低,穿着单薄的衣衫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们在歌迷的簇拥下钻进车里,心猛地一痛,像被生生割去一块,温热的血淌出来,风肆无忌惮地灌进去,没有了温度,彻骨地冷。
来不及凭吊告别,下一场战争又吹响了号角。这便是通往梦想的代价,一路狂奔,每一步都是冲刺,任何怠慢都会导致功亏一篑。
上一场的胜利使导演组对我充满信心,这一场给我安排了一段难度更高的芭蕾,这是我从未尝试过的舞种。练歌、拍VCR、学新舞……任务比上一周更加繁重,我内心的期待和斗志也燃烧得愈加旺盛。耀眼的镁光灯像怒放的罂粟,生生不息地长在我的心里,我沦陷在它的妖冶中,心甘情愿地为它赴汤蹈火。
但芭蕾对于我来说,还是太过陌生了。纵使每天的睡眠时间都被压缩在四个小时之内,甚至梦里都在不知疲倦地舞动,比赛临近,我仍然不可遏制地紧张。
和舞伴磨合的不顺利更令我忧心。这一段舞除了我还有另外两个舞伴,他们皆是小有名气的舞蹈演员,除了我们的比赛,他们也有一些其他的演出。三个人凑在一起排练的时间极其有限,常常一个来了,练了不到一小时,另一个便要赶着离开。
就是这样坚持到了比赛的日子,歌曲和舞步早已烂熟于心,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或许因为洒下的汗水太多,对成功的渴望便更加强烈。
然而,当自己以为梦想近到触手可及的时候,横生的枝节总会横亘在面前,生生断了去路。在我化完妆坐在后台默背舞步的时候,节目组的场记跌跌撞撞地跑进后台说,我那个节目里的女舞者因为下午的演出严重延时,无法赶过来了。
我触电般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其他选手蓦地静下来,同情地看着满脸无措的我尴尬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窘境。
工作人员一时炸开了锅,短暂的面面相觑之后,他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弥补方案。有人提出,要我和男舞伴即兴发挥,跳一段简单的双人舞;有人提出,要我临时换歌,放弃原先的节目;更有人慌不择路地提出,随便找个其他舞者来顶替原先的……
离直播开始仅剩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过去七个昼夜付出的艰辛化为乌有,我将带着这半个小时里得出的天马行空的方案走上舞台,那是多么羞耻和难堪的事!我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听着他们毫无意义的争论,有限的时间在漫无边际的想法中即将走到尽头。我整齐地穿着光鲜的舞衣,可是我的舞蹈已经死在不可逆转的时间里了。
“我可以帮黎若莎伴舞,”一直和其他选手一起沉默着的陈小妮突然开口,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我每天都和她一起在舞蹈房训练,她的舞我已经看了很多遍了,我想我可以跳。”
“对对,陈小妮学过芭蕾!”方才还是愁眉苦脸的副导演立刻兴奋起来。
“我们的节目挨得这么近,根本就来不及吧!”我下意识地找了个理由拒绝道。
“没关系,顺序可以调整,小妮第一个上,若莎最后一个,这样就有足够的时间给小妮换装了!”副导演说道。
“但是她自己也是选手,唱完歌又帮我伴舞,好像不太好。”我再次婉拒。
工作人员都对我的迟疑显得有些费解和不满:“事到如今就别顾虑这么多了,还有五分钟就开场了,大家快去准备吧!”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选手们立刻重新坐到梳妆台前最后检查妆容,工作人员也已各就各位。一切都成定局,刚才的沮丧和惊慌散去,心里充斥着不甘和无奈,在开场前的五分钟,我成了一个失去斗志的战士。
“喂,”陈小妮轻声将我从失神里唤回,玩味地说,“你好像并不高兴,我还以为你会感谢我呢。”
“呵,”我讪笑地答,“是你应该感谢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打击
陈小妮获得了这一场的周冠军,在大家纷纷向她祝贺的时候,我多少都有些为姐姐感到惋惜,若不是她的节目临时出了状况,这本该是今晚最出彩的表演。陈小妮的演唱并非尽善尽美,却正是凭借在姐姐节目中救场的出色表现赢得了更多的好评——芭蕾本来就是她的强项。比赛就是如此瞬息万变,精彩而无奈,除了实力和人气,也同样需要运气。
回到后台,已是午夜,大家仍沉浸在比赛的疲惫和选手淘汰的感伤中,气氛有些压抑,只有零零落落的收拾东西的声音和断断续续的低语。
一群人安静地走出演播厅,暮色浓郁,倦意袭来,脚步都沉重起来,似乎就这样走着就能走到迷迷昏睡。
“若希,跟你说几句。”姐姐忽然从前面折回来对我说。
身旁的陈小妮见状便随着其他人一起往前走,我和姐姐落到了最后。
“什么事?”她把我从昏沉中叫醒,清醒了几分。自从上次她知道了爸爸来看我的事之后,很长时间里我们都没有再私下说过话,所以,她主动找我令我感到十分诧异。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话却说得很直接:“你自己小心一点,和陈小妮保持距离。”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
“虽然今天女舞者的缺席是意外,但陈小妮因此而获得表现机会并不是偶然,她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机会,她的心机太深,你不是她的对手。”
“怎么会!”我脱口而出,“你都说是个意外了,她又怎么会想到!”
“因为是意外,所以谁也想不到。但若不是她平时训练的时候就一直在悄悄注意其他人的情况,怎么可能在没有练习的情况下毫无差池地完成其他人的舞蹈?”
“可能因为她本来就是学芭蕾的,所以可以做到吧!”
“你以为她真是天才吗?她如果真有那样的才能就不需要利用别人了!她接近你也是因为你的名气和实力!”
“不可能!她不是这样的人!”听到这样的评价,我突然有些生气,本能地维护了她。毕竟,她是我结交的并不多的朋友,我不愿相信这刚刚长起来的友情是从复杂的利益关系中破土萌芽的。
姐姐的眼里掠过一丝失望,方才的激动迅速冷却下来,漠然地从我身边走过,说:“这是比赛,连你我姐妹之间都无法安然相处,你真的觉得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会抛开比赛真诚待你吗?既然你选择相信她,我也没办法,你好自为之。”
她走得太快,我在后面踉踉跄跄地几乎要小跑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幽静的路上,瑟瑟寒风从领子里钻进来,阵阵激灵。
回到公寓,照例是要去替淘汰的两位选手收拾东西的。先回了房间放东西,小妮仍在房里等我,心里一片温热,却莫名地心虚起来。
离开房间的时候,她有意无意地问我:“你姐姐最近好像对你都很冷淡,刚刚怎么突然找你?”
我一时心慌,含糊地敷衍道:“嗯,没什么事。”
她却把刚刚打开的门又阖上,走到心慌意乱的我的面前:“她是叫你离我远点吧?”
我怔怔地抬起头,迎上她坦然的双眸,又局促地避过:“没有。”
“若希,你一点也不会说谎。”她直勾勾地望着我说。
“我想你们可能有些误会……”我艰难地解释着,试图使她们之间无声的龃龉不至于越积越深。
“没有!”她断然答道,“事到如今,你除了跟我同一阵营,也别无选择了。”
我顿时茫然:“我不懂你的意思。”
她淡然地娓娓说道:“比赛有多残酷你也看到了,谁知道明天走的不会是你或是我?这次比赛有实力的走到最后的就是你姐姐、童泽岚,还有你我,比到现在剩下的人越来越少,强强联合比孤军奋战要容易得多,你姐姐和童泽岚从一开始就是捆在一起的,你我如果不成一队,势必会面临巨大的挑战。”
她说得波澜不惊,我却听得心灰意冷,姐姐的好言相劝被我当作了蛮横的嫉妒,现实却一如她说的那样惨淡。好似要为这份别有用心的友情留一份余地般,我问:“你真的从来没有把我当作是朋友吗?”
她嗤笑道:“难道你以为我是来这里交朋友的吗?我跟你们几个不一样,你们是大明星的孩子,生来就有呼风唤雨的权利,哪怕明天就离开比赛,你们一样可以出专辑拍电影做其他人望尘莫及的事,但是我只有赢下这场比赛,才有成功的可能性,只为了这一个渺茫的可能性,我就必须要倾尽所有努力,我要的是胜利,不是毫无意义的友情!”
一次将我从困境中解救出来的初识,一段共同生活训练相互鼓励、慰藉的经历,一段我在亲人面前竭力维护的友情,最后就被“毫无意义”四个冰冷的字眼匆匆概况。
当我用心去真正结交一个朋友,她却冷静而漠然地将这份情谊作为她追逐梦想的垫脚石,我终于知道,我从未真正摆脱过孤独。我多么羡慕姐姐能拥有像泽岚这样的朋友,我的羡慕几乎就要长成嫉妒了,可是我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是我成长得太过缓慢,当其他人都用心地在青涩韶华里寻找共同成长的伙伴时,我却安然地躲在自己摇摇欲坠的梦想世界里,而它终于崩塌,把我遗弃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不知所措地面对所有晦涩的成熟。
现实更将陈小妮的话印证得淋漓尽致。六进四的比赛采取的是两人一组分组对抗,我和陈小妮,姐姐和童泽岚都依靠强大的团队力量顺利晋级四强,另两位选手被淘汰出局。
我成为了这场比赛的周冠军,却再没有初次登上这个舞台时的感动与欣喜,密集的训练和残酷的竞争将我方才燃起的热情和期待消磨殆尽。下一场比赛即将决出三甲,四个人里总有一个将在梦想的大门开启前折戟,这必定又是场令人唏嘘的诀别。
在四进三比赛的准备会前,小伍老师单独找我谈话,要求我在下一场比赛唱爸爸为我写的《希望》。
“对不起,小伍老师,我还是不想唱。”我坦诚地拒绝道。
他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上次你说过几轮再唱,我也相信你有进决赛的实力,所以答应了。但是你必须认清现在的形势,你们四个人可以说是势均力敌的,如果你到现在还有所保留,难保下一场不会被淘汰。”
“可是我真的不想对姐姐不公平。”
“你爸爸把歌送给你没有给你姐姐,必然有他的考虑,既然他这样做了,你为什么要辜负他的一番心意?总之,就这样决定了。最多我可以允许你调整歌单的顺序,把它放到最后一首,如果你可以在第一轮晋级,就不需要唱了。”
再无拒绝的理由和退路,只得默然接受这样的安排。心里也在盘算着,若真是走到了最后的PK,即使唱了,大概也很可能是要走的,这样姐姐也许不会太过生气。
关叔叔带着上一届比赛的四强出现在准备会上。
“首先作为本次比赛的主办方,祝贺你们四位进入四强。比赛总共只剩下两场,每一场对你们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希望你们能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让自己在这个舞台上留有任何遗憾。我将会作为接下来两场比赛的评委,来见证你们最精彩的表演。本周比赛将采犬帮帮唱’的形式,由上届四强与你们共同演唱。我想这四位你们已经很熟悉了,那么现在开始挑选自己的合作对象,由上届四强按照他们的最终排名顺序进行选择。关卓宇,由你开始选。”
坐在一旁气定神闲的卓宇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陈小妮。”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露出惊异的神色。这是一个于情于理都出人意料的选择。虽然四强谁能进入三甲尚无定论,但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在我们四个人之中,从人气到实力,陈小妮都是相对较弱的。而关卓宇和我们姐妹以及泽岚都是自小相识的,我相信以我和他的疏离,他必然不会选择我,但我几乎肯定他会选择的是姐姐或是泽岚之中的一个。
“你确定?”关叔叔不由自主地问道。我能够理解他内心的顾虑,卓宇虽然是上届冠军,外界却议论纷纷,认为这个冠军是他自己家的公司为了捧他而为他量身打造的。倘若在这场比赛中,他帮助的选手被最终淘汰,他将会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和质疑。
“对。”他斩钉截铁地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
☆、动摇
“你说他为什么要选陈小妮呢!”一回到房间,泽岚就忿忿地把这句话重复了不下十遍。
“童大小姐,有四个人让他选,每人百分之二十五的概率,选谁都很正常啊!”
“可是是陈小妮哎!为什么会是陈小妮啊!”她哀嚎道,“她明显是实力最差的一个啊!难道男人都喜欢那种妖艳的女人吗?”
“哈哈,”我一边发着短信,一边不禁笑出声来,“就算她没有若希那么清纯,怎么也算不上妖艳吧?”
“哼,”她不屑地撇了撇嘴,“反正我就是看不惯她。”
“你明明就是不甘心关卓宇没选你嘛,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我笑着点穿她的心事。
“拜托,谁都应该想被他选的好不好!他长得又帅又阳光,唱歌还那么好听,又有才华,现在哪个男歌手有他红啊!”她丝毫不掩饰对他的倾慕,“再说了,怎么看都比你的舒扬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