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凡哥似乎是因为姐姐而离开的,可是姐姐此时正悠然地吃着晚饭,也许同时还在庆祝接下的新广告代言,我实在想不清他的离开和她有怎样的牵连。我以为一凡哥和姐姐,从来都不是那么亲近的,是否是我太过一厢情愿?或者,真的只是庸人自扰,也许一切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复杂……
“咔咔咔!!!”导演近乎疯狂地咒骂道,“黎若希!你不会演戏就滚蛋!去唱歌去拍广告去干嘛都行!不要来这里害其他人!”
导演劈头盖脸地把我从失神中唤回,面对的,是一张张因忍耐和愤怒而狰狞的面孔。
这实在不是一场有难度的戏,只是我扮演的女大学生去一家公司面试,虽未成功,却给由秦远扮演的经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由此发展出一段恋情。
坐在我面前的秦远倏地起身,冷漠地从我身旁走过,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休息。
假若换做平时,今天这样的场面一定会令我不知所措地想哭。然而此时此刻,我的心思早已随着高一凡走远了,连羞耻心都变得无足轻重。我颓然地站起来,走到满脸怒容的导演面前,心不在焉地说:“蔡导,对不起,我……”
怒气未消的导演蓦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咆哮道:“‘对不起’什么的都是废话!我要的是你的表现!不要告诉我你做不到!你要是做不到当初就不要接下这部戏!刚才你看到我那么辛苦争取今晚的棚期的时候就应该告诉我,你根本就不行!”
“我……”本想告诉导演自己今天的状态无法再坚持下去,这一通发作,使我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你要说‘对不起’是吧?不要对我说!”导演一把抓过我的手臂,我一个趔趄,被他拉到了秦远面前,“对你的搭档说!你看到他的敬业难道不觉得惭愧吗?”
我压低着头,不敢直视秦远的眼睛,从干涸的嗓子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是由衷的。我知道昨天凌晨收工后,秦远直接去了医院打点滴,来不及休息,今天下午又赶回片场。从拍摄的第一天起,他就是这样兢兢业业的。私底下,我们并未有太多交集,在片场,他极少和其他人交流,一心扑在自己的表演上,他对演戏的热忱和用心令我钦佩,一度把他视作自己的榜样,现在,我在我的榜样面前无地自容。
他靠着椅背坐着,唇角勾起玩味的笑:“导演,还是应该你对我说‘对不起’。”
导演不解地望着他。
他支起身子,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当初我就说,找这种新人太冒险,是你说黎华的女儿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去,现在事实证明,有其父未必有其女。”
我的心一紧,不悦地脱口而出:“这是我的事,与我爸爸无关!”
他又靠上椅背,敛起笑意,摊了摊手,满脸不屑。
导演似乎也觉得有不妥,怒意褪去几分,说:“好了,都别说了,黎若希,你自己用心点,要是今晚拍不完这几场,你要负最大的责任。”
怏怏地回到自己的位子,拿起扔在一旁的剧本,认真地复习一遍。
这一次,这个镜头终于一遍过。导演长舒一口气,现场每个人的表情都轻松了不少。
秦远仍旧漠然地站起来,从我身边走过。
“秦远。”我叫住他。
他回过头来,神色平静。
“谢谢你。”
他耸耸肩:“我又没做什么。”
我莞然笑道:“我知道你是用激将法。”
他也微笑起来:“那你也应该谢谢你自己,悟性还算高,没有再继续NG。”
“刚刚我是有点生气,但是我看过去年金像奖颁奖典礼的报道,你说你希望成为像我爸爸那样出色的演员,所以我想,你刚才那样说,纯粹是出于对我的帮助。不过你说得对,我是不该给爸爸丢脸的。不好意思,你生病我还表现得那么糟糕,要你一直等着。”
“要是你再多NG几次,我大概就真的要去医院了。”他揶揄道。
我笑笑。突然又想起一凡哥和姐姐,心下一阵怅然。
“你记得,一个好的演员,就是在他穿上戏服的时候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并且心无旁骛,”他见我发愣,又补充道,“这句话是你爸爸从前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脱险
在我意识到自己太过掉以轻心的时候,似乎已经没有退路了。
作为艺人,有一些和公司高层、制片方吃饭之类的应酬是无可厚非的,但我实在应该避免这样单独相处的情况。
城际酒店离永振的片场不远,开车过去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直至在酒店的包厢里坐下,我尚未觉得有何不妥,还为自己即将成为知名化妆品品牌的代言人而感到兴奋。但席间,他迟迟不与我谈合同事宜,却是一个劲地向我敬酒,我才渐渐警觉起来,形势并非如我想象的那样简单。
懊恼已然无用,只得提醒自己,保持清醒。无奈我酒量虽不算浅,多番推托后几杯酒下肚,多少都有了几分醉意。
“何总,晚饭吃得差不多了,我们是该谈谈合作细节了吧?”眼见他仍未有切入正题的打算,我再次提醒道。
“哎呀,黎小姐,我们难得有机会坐在这里一起吃饭,今天一定要喝得尽兴,合约一会再谈也不着急。”他继续拖延着,又把我方才空下来的酒杯满上。
包厢本就不大,他坐在我身旁,凑过来倒酒的时候,温腥的酒气直直地吹在我的脸上,我下意识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些。
“何总,我酒量不好,再喝就要醉了。”
他对我的话毫不在意,反因酒精作祟而肆笑:“哈哈,我是知道的,你这样的年轻女孩子,总是要故作矜持的,私下出去玩的时候,都不知道玩得有多疯!”
我听了越觉情况不妙,又不好发作,怕得罪了投资方连电视剧都会遭殃,只得讪讪地说:“何总,你也知道我最近拍戏都是熬夜的,今天难得早收工,没什么事的话,我想早点回去休息了。”
他沉下脸,一把握住我的手,同起初的仪表翩翩判若两人:“哪有新人敢像你这样摆架子的!”
我猛地站起来,想把手抽回来,他却更用力地抓住我。一个踉跄,左脚狠狠地崴了一下,钻心地疼。
身体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紧张瞬时一起爆发,顾不得自己狼狈的模样,我使劲将手抽回来,故作强势地说:“何总,今天的事我就当是你酒后失态,我先走了!”
岂料他一把将我扯过去,力气太大,我又因酒精而乏力,一下子带倒了一张椅子,人失去平衡撞在墙上。这样的情况使他索性更加肆无忌惮,把我按在墙边就凑了上来:“让我来教教你做新人的规矩!”
“放开我!”我惊叫道,双手努力想将他推开,无奈只是徒劳,此时的我似乎只有束手就擒的可能。
我的反抗对他没有丝毫作用,反而不断激起他的欲望,他开始猛烈而贪婪地啃噬我的脖颈,一只手不断地在我身上游移。
惊恐的泪水无声地滚落下来。我闭上眼睛,一片黑暗,那是绝望的颜色。
只有在绝望的时候,才有不顾一切的力量。
我咬了他的耳朵。他痛苦地从我身上弹起。来不及拿包和外套,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出了包厢,一路向酒店门口跑去。
唇间残留着血腥味,暧昧的味道令我感到羞耻,我一边跑一边用手胡乱擦拭嘴唇。左脚疼得几乎无法再坚持,我脱掉高跟鞋,把它们拿在手里,赤脚用最后的力气不停地跑着。
忙碌的服务员与我擦身而过,他们似乎在身后问我是否需要帮助。我不能停下来。他们一定不会知道,这个衣衫不整、狼狈、无理、或许嘴上还带着血渍的女孩会是演艺圈意气风发的新星黎若莎。
酒店门口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早春的夜晚,没有穿外套,一定是很难熬的,但是我别无选择,瑟缩着跑进风里。没有钱包,没有手机,接近午夜,路上空旷而萧索,我从一段绝望里走入了另一段。
远处有光亮靠近,车在我身旁停了下来。走下车的是高一凡,我从未感到他像现在这样亲近过。他见到我的狼狈,有一刻愣怔,即刻替我打开副驾驶座的门。
车里很温暖,但我仍在发抖,不知是因为受了凉,还是太过害怕。他把衣服脱下来盖在我的身上,我没有拒绝。
他发动了车子,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
我闭着眼睛,把身子蜷成一团,闪过的路灯像一道道闪电划过黑暗,我又恐惧地睁开了眼睛。
“停车!”
他措手不及,一个急刹车。肩膀被安全带勒得生疼。
“怎么了?”他问。
“这个样子我不能回家,会吓到妈妈的……”
“要不要去我家整理一下?我的家就在这附近。”
“好。”
车又重新发动。
“是你叫若希打电话给我的吗?”渐渐平静下来,脑海里有了些头绪。
“嗯。”他应道。
“你怎么知道我会有麻烦?”
“这个何总我听说过一些有关他的小道消息,表面上彬彬有礼,实际上就和很多女星牵扯不清,不是个正人君子。刚刚在片场想阻止你,但是人太多了,所以……”
“如果不是刚刚正好看到我,你预备怎么找我呢?”
“打电话给你,如果你不接,我就一间间包厢找。”
“我的电话和包都留在酒店里……”
“我一会帮你打电话去酒店问问,”车驶进了市中心一栋楼的停车场,“我们到了。”
推开车门,光线进来,我又有了些生气。试图穿上高跟鞋,一阵钻心痛。来自右脚。但我崴伤的是左脚。
稍稍抬起脚,吓了一跳,脚底是大块的干涸的血印,有一道不长也不深的口子,应是刚刚赤脚跑步时划破的,出了血,我没有注意。
高一凡绕到我身边,看到了我血迹斑斑的右脚。
“我背你上去吧。”他转过身,给我一个不算宽厚却挺拔的背脊。
我顺从地趴在他的背上。除了划伤的右脚,我还有崴伤的左脚,这样的伤痕累累,使我连逞强的底气也没有。
为了工作方便,高一凡一个人在市中心租了间公寓。房子不大,简单的一居室,有个带落地窗的客厅。屋子收拾得很整洁,客厅里摆放着一张双人沙发,一张玻璃茶几,一台电视机,一个柜子和一个CD架。很简洁,却无可挑剔。
他给我倒了杯热牛奶,又替我打了盆热水。我坐在沙发上认真地洗去脚上的血迹,他靠在墙边给酒店打电话。
“他们说何总后来自己离开了,你的东西酒店都收起来了,明天我帮你去拿。”
“我自己去就好,谢谢你。”我小心翼翼地把脚擦干,起身想去倒水。
“我去,你坐着。”
脚底存留的温热和隐隐的疼痛使我有了些乏意。
他倒了水走回客厅,依旧靠墙站着。屋里过分安静得令我不自在。即使他拯救我于危难时,和他相处对我来说仍不是件轻松的事。
我打破沉默说:“你是为了做好若希的经纪人,所以连这些经常投资拍戏的老板的资料都了解过了吧?若希有你这个经纪人真幸福。”
“若希性格比较内向,如果遇到这样的事,一定不知道怎么脱身,她不像你,那么独立坚强,可以自己面对很多问题,所以我必须要替她做全功课。”
“独立坚强……”我苦笑,自言自语般地说,“没错,黎若莎就应该是这样的……”
他走到我身边坐下,安慰式地轻拍我的肩膀:“你也有软弱的权利,很多时候没有必要逞强。”
“不要给我安慰,否则我也会想依赖的。我必须要让自己坚强。”
“不累吗?”
“累,但是别无选择。一凡,今天的事请不要告诉任何人。”
“放心,我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初吻
“你说黎若莎到底跟谁是真的?”
“没想到她表面看起来正经,私生活这么混乱!”
“就是,我才不相信关卓宇会看上她呢!”
姐姐和高一凡的绯闻,成了EAMI上上下下的谈资。当然不仅仅是EAMI,所有人都对他们的关系兴味盎然。姐姐清晨被拍到从高一凡家离开,而后又立刻被电视剧剧组撤换,这一连串的事件,难免不令人浮想联翩。
然而,她和高一凡始终三缄其口,不管记者怎样旁敲侧击地问,他们都默契地保持沉默,甚至连最亲近的我,也不愿意告知。不被自己最在乎的人信任的感觉,令我沮丧不已。心底滋生出一种强烈而陌生的感觉,它令我郁郁不安。熟悉和亲密,总是成为嫉妒生长的土壤。一些朦胧的感觉,我小心翼翼地收在心里,不曾想到过,有一天它们也会受到威胁。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剧变,一夜之间,我似乎就被隔离在他们的世界之外,而在这之前,我一度天真地以为,他们两个才是不同世界的人。
因为正在风口浪尖,这段时间一凡哥都不再跟我一起赶通告。一个人形单影只地穿梭在唱片公司、片场和摄影棚之间,才渐渐体会到,演艺圈的生活,不但乏味到使人麻木,而且令人毫无归属感。从前那些安心和憧憬,都是来自身边的人的支持和陪伴。所谓的成长,统统都建立在依赖之上。
如果,陪我走上这条路的人,不是高一凡,我是否还会那样理所当然地去依赖?
而终究,他的身份,只是我的经纪人而已。其他的所有,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念想,想得太多,便忘记了起点。
我想,我应该回到原点,纯粹而坚持地走下去。
EAMI的录音棚,见证着我的付出和前行。
第一首歌正式制作完成的时候,我和泽岚一起在制作室听成品效果。那一刻,欣喜和成就感都变得很具体。
“怎么样?还满意吧?”关叔叔虽是询问的语气,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赞赏和得意。
“哪里是满意,简直是太棒了!”泽岚一样是喜形于色。
“听到属于自己的歌,感觉真的很奇妙。”我应和道。
“这张专辑推出后,你们一定会一炮而红的!”关叔叔信心满满地说,“你们声音的契合度比我想象的更好,要继续努力!”
和泽岚相视一笑。彼此心知,这样的褒奖意义非凡。
第一天进棚,定key都是障碍重重,所谓的契合点,怎样都找不到。曾经是有过怀疑和灰心的。换做是我和姐姐,或者换成姐姐和泽岚,应该都会更容易。到底我和泽岚隔了一层关系,唱起来,字字句句里都是避不开的生分。这若要成为最红的女子组合,算盘打得也未免太过乐观。
关叔叔却似成竹在胸:“敢把你们两个往一块凑,早有这么个预料了,不必着急,一切自有方法。”
这方法让我们大跌眼镜。正式录制的第一天,我坐在监听室,泽岚在棚里唱。关叔叔大大咧咧地说,若希做监制,下午你们收工前,交给我一个泽岚的独唱版本,我出去了,你们自便吧。整个录音室,只剩下我们两个,面面相觑。
好在,我和泽岚还算有个共同点,做事总还是尽责的,制作人要求了,便去做。
第二天,角色对换,一切照旧。
而后,终于明白了他的用心。就这两天,一个在外面指点、提意见,一个在里面倾听、执行,一来二去,两个人从起初的无话,到后来交流顺畅。虽然尚谈不上亲密,但这交情摆在工作上,也算够用了。
“希希,”听完成品,临走时,关叔叔拍拍我的肩膀,关照道,“别被经纪人的绯闻影响到了,毕竟他只是帮你一把,路还是你自己走的。”
“关叔叔,我懂的。”
和泽岚一起搭电梯,她的下一站是广告摄影棚,我的下一站则是片场。
“泽岚姐,你最近见过我姐吗?”
“首先,以后把我名字后面的‘姐’字省略,我不想被叫老。还有,”她微微凑过来一些,戏谑地说,“其实,你是想打听她跟你亲爱的经纪人的事吧?”
“我随便问问……”我心虚地答。
“既然如此,我就随便地答咯?”
我哑然。
“算了,不逗你了。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若莎很少有事不告诉我的,你我都不知道,看来这次她是打定主意保密了,”她看我不言,话锋一转,“不过呢,你也不用胡思乱想,第一,我相信以你姐姐的个性和眼光,高一凡绝不是她的菜,第二,”她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据可靠消息,她现在是有男朋友的。”
“真的?”
“看你高兴的!”她又倚到一边,“你千万别说出去,我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才告诉你的。”
“什么呀,才不是……”
“你别否认了,谁还不知道呀,照我说,你喜欢他就告诉他嘛。”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打开,我伺机结束这个话题:“我要迟到了,走啦,拜拜~!”
今天要拍的是一场吻戏。导演说,不能借位。当然,我也没有这样期待过。
片场忙碌如昔,唯一不同的,是自己的心境。作为经验尚浅的新人,总要经历这般忐忑。剧本早就烂熟于心,但这起不到任何的安慰作用,心里在意的,就不可能淡然。
“若希,对一下戏吧?”秦远拿着剧本站在我面前,永远是那个认真的表情。
“不了,我……我要去洗手间。”随便扯了个借口,他笑笑,也就走开了。我不想拒绝,只是不知道吻戏要怎么对罢了。
“大家准备好了吗?就位吧!”导演令下。
拍摄的地点是郊外的公园,初春,工作日的白天,游人稀少。脱去外套,我穿着单薄的衬衫和长裙,瑟瑟缩缩地走过去就位。
看看秦远,穿着同样单薄的衬衣,表情波澜不惊。觉得自己有些矫情,暗感羞愧。
“Action!”
秦远牵着我的手走在公园的小道上。他的手心有些凉,但牵着我的时候很踏实。
“我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安静和悠闲了。”他说。
“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常常这样。”我回答。
他停下脚步,我亦跟着停下来。他深情地注视着我:“自从你出现,我的生活都变得不一样了,才觉得自己从前浪费了很多时间,永远都在忙着一些不知所谓的事,快乐的感觉都快忘记了。”
我浅浅笑道:“那么现在,你觉得快乐了吗?”
柔情从他的眼眸里溢出,轻轻地挑拨了我的心弦。娇羞地垂下眼眸,下巴被他的手指抬起。他的脸缓缓靠近,我阖上双眼。温热的呼吸吹在我的脸上。
他没有亲吻我的唇。
“Cut!很好!”
“不是说……不能借位吗?”我疑惑地问导演。
“秦远说你没经验,怕你处理不好。”
“那借位会影响效果吗?”
“肯定是真演要更好,借位的话,如果处理得好,也不会有太大破绽……”
暗暗卯了劲,鼓起勇气说:“导演,可以重新来一次吗?我不需要借位,我会演好的。”
导演惊讶地和秦远交换了一个眼神。秦远说:“刚刚那条已经可以用了,你确定要重来吗?”
“嗯,你们不用太迁就我,只要这部戏最后的效果好,我一定会尽力去做的。”
“那好,你记得不要太紧张,自然一点,像刚刚那样就好。”
“我知道,有你带我,我很放心。”我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Action!”
秦远不愧为影帝,举手投足,语气神态,都与第一遍如出一辙,却自然得不着痕迹。这样熟悉的情景,我轻而易举就入了戏。
“那么现在,你觉得快乐了吗?”我微笑着念出台词。
他的手指抵起我的下巴,另一只手温柔地揽上我的腰肢,我顺势闭上眼睛。
轻柔、冰凉的吻落在我的唇上。春风无声地吹过,扬起我散落在肩膀的发丝,丝丝缕缕拂过我们的脸颊,像柳絮轻盈地飞过,带来一片春意盎然。淡淡的薄荷味在唇角散开,清凉而甜美。
这与我最初想象的尴尬截然不同,在我还来不及有任何想法的时候,一切都水到渠成。
“Cut!Perfect take!”导演的语气比刚才要昂扬得多,“太精彩了!”
秦远松开我,笑着夸赞道:“不错,表现得很好啊。”
“因为你演得好,我自然就投入了。”
“光我一个人演得好,导演怎么会喊‘perfect’呢?”他凑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是不是该谢谢你的慷慨?”
“为什么要谢我?我是演员,这是我的工作,当然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所以这付出也包括你的初吻吗?”
“你怎么知道?”我讶异又羞赧地说。
“这戏也拍了有一阵了,你哪次拒绝过跟我对戏?虽然你在镜头下的表现不赖,但下了戏,你似乎还没有学会掩饰紧张不安。”
原来他早已了然于心了:“所以你明明准备好了要拍吻戏还特地吃了口香糖,结果怕我演不好就去向导演要求借位。”
他不置可否地说:“我怎么知道原来你这么急切地想把初吻送出去。”
“那是不是应该我谢谢你慷慨地接受了?”我揶揄道。
“哈哈!”他放肆地笑起来,“黎若希,我越来越期待我们接下来的合作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阴影
在演艺圈,天堂和地狱的距离,只是咫尺。
和关卓宇的绯闻纷纷扬扬几个月也未散,如今,我的名字又和高一凡摆在了一起。一个出生在明星世家里的孩子,一个对演艺事业壮志踌躇的新人,名字和照片一再出现在娱乐新闻的八卦版面里,这条本就漫长坎坷的路,更将荆棘满途。
我无权责怪记者的穷追猛打,亦无力制止疯传的流言蜚语,如果不是因为对知名化妆品代言人身份的渴望而放低戒心,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失措而跟高一凡回家,如果不是因为太过疲倦而不小心在他家睡着,这样的绯闻本不该存在。
万劫不复,总是建立在太多无法改写的缘由之上。
这一课,很深刻,亦代价不菲。电视剧被换角,是意料之中的,只是可惜了已经完成的演出,最后也只成了黑白默片上细碎的断章。一些洽谈中的剧本和代言,也因为流言可畏而纷纷撤走,未有代表作品的新星,形象是高于一切的。
黎若莎的形象,被定格在新生代的绯闻女王。而上一位绯闻女王,在演艺圈滚打多年后,心力交瘁,风光嫁入豪门后宣布隐退。奢华的婚礼轰动全城,那一天,是她生命中极致的绚烂。而后,便迅速被遗忘,在漫长无尽的黯淡里,寂寞地生活。
这不是我要的。绽放也许只在一瞬,馨香却会沉淀在时光里,随着绵延流转的记忆,历久弥新。就像爸爸一样,无论年华如何变更迁徙,无论时代怎样推陈出新,说起黎华,人们会激动地描绘那些经典的段落和旋律,好似他们承蒙了恩泽,有幸见证那段峥嵘岁月。
爸爸走过的路,我想走下去。
这是一段人生的低潮,以后的每一天,阳光都会更加灿烂。我还有第一张专辑需要完成。我在全球制片接到了一部电影的女配角,出镜不多,但能上大荧幕,已是难能可贵的机会。失去之后,更珍惜所拥有的一切。
这个春天,温暖得特别迟。但在一夜之间,繁花遍地,绿树成荫。
第一次去舒扬的家,是因为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约会地点。在一个我们好不容易都有时间的下午,坐在他的车上,绕着市中心跑了一圈,却找不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他家在城南很安静的一角,那里多住着一些外国人,或是单身的年轻白领。
公寓是公司借给他的。在一个环境清幽的小区的二十楼,两居室,客厅很宽敞,阳光充足。屋子看起来空荡荡的,过分地清冷。
我赤脚站在客厅的木地板上,他从房间的橱里翻出一双崭新的布拖鞋,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平时经常工作到很晚,就在办公室里睡,很少回来,更没有客人来,所以什么都只准备了自己的。”
我在沙发上坐下,是布艺沙发,温暖的颜色,纤尘不染。
“你平时有时间回来打扫吗?”
“清洁工人会来,一星期两次。”
“不会觉得这样很没有归属感吗?”
“工作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在外面漂的,所以习惯了。”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无需任何抱怨。
说心疼,也许有些矫情,但和舒扬在一起的时日里,多少能够感受到,他内心的漂泊。因为漂泊,所以不能太过感性。平日里的面面俱到,是岁月替他打磨出的一个坚实的茧,捆住所有情绪,不是冷漠,只是必须隐忍。
无论内里是怎样的跌宕或者只是空洞,因为隐蔽,所以总是引人入胜的,这也是我一直想走近他内心的原因。
“看这个吗?”他从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影碟递给我。
《情人树》,几个月前曾经想看的电影,因为遇到歌迷而作罢。他还记得。
满心的愧疚。做艺人需要牺牲很多,这是我甘心情愿的,但他因为爱我,也必须适应这样的牺牲。轻叹一口气,说:“对不起,连去看一场电影都做不到。”
他温柔地摩挲着我的发:“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现在这样也很好,可以安安静静地不受打扰。”
本该是我的道歉,却成了他的安慰,我问:“难道你真的不想像普通人一样,和心爱的人一起去逛街、看电影、吃饭吗?”
“想,”他答道,顿了顿,说,“但是我更想看到你实现梦想。”
“那可能需要牺牲和忍耐很多,比如我们的关系也许一直都会是秘密,比如我们很久都不会见一次面,比如今天传说我和关卓宇举止亲昵,明天又说我和高一凡暧昧不清……”
“我知道,我不敢保证自己可以永远处之泰然,但我会尽力相信你、支持你,这样可以吗?”
这一刻除了动容,再无其他情绪。第一次主动奉上亲吻。可以感觉到他的意外。唇舌的纠缠迅速燃起炽热,吻得深入而绵长。
他缓缓地将我放在沙发上,吻从唇角一路向下绵延。这样肌肤相亲的一天,总会来的。我顺从地接受他的温度。
他的手从我的上衣下摆慢慢地伸进来,触到我的肌肤,我们的身体都是火热的。
这时候,我的脑海里该是一片空白的。但却不知为何,突然闪过一些支离的念头,一些不安的情绪。
冲动和欲望戛然而止。我推开了他。他显然对此毫无准备,愣怔地望着失魂落魄的我,平静下来,替我整理好凌乱的衣衫,避过我的目光,低声说:“对不起。”
这样的道歉使我歉疚不已,慌乱地接过:“不,是我应该说对不起。”
他抬起眼眸,牵强地扬起嘴角:“你不需要道歉,是我忘情了,是我不好。”
我心虚地垂下眼帘,喃喃地说:“对不起,是我没有准备好。”
他轻轻地将我揽到怀里:“我不会强求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懊恼地点点头。头抵在他坚实的胸膛,听到他的心跳一声一声有力地跳动,却忽然觉得我们的心的距离比我想象的要远。
我想象中的爱情,该是比这更亲密的。一直都是不温不火地爱着,在它终于燃烧起来的时候,我却退缩了。连自己都感到惊讶,却不能或是不敢,给自己一个堂皇的理由。
客厅依旧明亮,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是一览无遗的明净。阳光下,浮动的尘埃织起一片隐约的云雾。候鸟归巢的时节,才发现,久违的温暖,再也无法抵达内心。
作者有话要说:
☆、暗涌
专辑完成的时候,是初夏。我完成了学校的期末考试,和泽岚顶着燥热的天气,带着我们心爱的作品,走遍了全国的大中城市。
当然,陪我一起走的,还有作为经纪人的高一凡。他和姐姐的绯闻渐渐平息之后,我们的工作又恢复了正常,一如从前那样,我唱歌或拍戏,他安静地陪在一旁。只是我知道,这一次喧嚣过后,平静下来的,只是生活,而不是我们的心。过往的亲密无间,丢失在奔流涌动的岁月里,找不回来了。
如预期的,新专辑一发行就引起了轰动,主打歌在排行榜上牢牢地占据着头名的位置,我和泽岚一夜之间成了家喻户晓的明星。粉丝团迅速壮大,有单独支持我或者她的,也有同时支持我们两个的,他们跟着我们一起穿梭在各个城市。
由北方开始一路南下,到达C城的时候,盛夏的脚步终于跟了上来。这是我们梦想的起飞地,我们在这里受到了空前的欢迎。许多粉丝特地从各地赶来,希望在这个意义非凡的地方见证我们的蜕变。
歌友会在室外场馆,灼热的阳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晒得通红,他们的热情却不减,似乎比夏天燃烧的太阳更生气勃勃。我们站在舞台上卖力地唱着,汗水不断沁出,每首歌结束都要接受粗略的补妆才不至于出丑。就是这样努力而仓促的表演,是我们所能给予歌迷和自己的唯一回报。
关卓宇的出现,多少有些令人意外。虽然早先唱片公司就有意让关卓宇陪我们一起宣传,拉动我们的人气,但因为他的行程太满,而我们的人气也要比预想的更高,于是多站下来,以为这个计划已经作罢。
他的出现对现场不畏高温、忍受暴晒的歌迷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福利。他只是安静地演唱了两首歌,就令本就热火朝天的现场更加沸腾起来。
作为先后两届“星之年华”的冠军,我和关卓宇更即兴合唱了一曲,引得现场尖叫不断。C城的歌友会在空前的成功中落下帷幕。
回到后台,迎接我们的,是工作人员热烈的掌声。连日的旅途令我们疲惫不堪,酷热的天气挑战着我们的意志,但当掌声连绵,欢呼不断的时候,所有的辛苦都变得微不足道。镁光灯下的绚烂,即使只有一瞬,也是人生记忆里的一个夺目的烙印。
“喂!”
“啊?!”
“你在想什么啊?这么入神!”坐在回酒店的车里心不在焉,被泽岚逮个正着。
“没有……”
她循着我的目光看去,疑惑地小声在我耳旁说:“你在看关卓宇?”
坐在我们前排的卓宇不知是否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倏地转过头,我尴尬地朝着他一笑,微微凑过去,艰难地开口:“卓宇,你今天怎么突然来参加我们的歌友会了?”
他玩味地望着我,不急不缓地说:“公司安排的啊。”
“哦,那……”我努力地寻找话题,却事与愿违,吞吞吐吐半天也吐不出半句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
坐在我身旁的泽岚和他身边的一凡都讶异地望着我。
“我……如果……我是说如果,可能的话,下周姐姐的新专辑发布会,你会不会去?”
一阵沉默。他们三个都是若有所思的模样,没有人回应。
果然还是太勉为其难了。怏怏地靠回座椅,卓宇却突然问:“你怎么不去?”
“如果我和若希去了,若莎一定会感到很难堪的,毕竟是同届的选手。”泽岚回答。这正是我所顾虑的地方。
“所以你们希望我去帮她提高点关注度?”
“我们没有商量过,但若希和我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泽岚说。
“嗯,”我应和道,“姐姐为了这张专辑花了很多心血,但是日月光的制作水平和宣传投入毕竟不如EAMI,我们这张专辑又这么红,所以我担心……虽然我也知道你是EAMI的歌手,要你去不太符合规矩,但如果你愿意以朋友身份去的话,一定可以帮到她的。”
“作为朋友,我的确愿意帮她,”他转过头,靠在座位上,“但是我接下来的行程已经排定了,你们剩下的几站,我都会跟你们一起走完,然后赶去日本拍一支广告,没有任何时间可以支配了。”
预料之中的答案,还是难免失望。窗外景物飞逝,车里了无生气地静。
半晌,关卓宇的声音幽幽响起:“你还是不够了解这个圈子。既然进来了,能帮自己的,最终也只有自己。”
四个人在酒店下车。泽岚和卓宇去了餐厅吃饭,我直接回了房间。不久,高一凡带着特地关照酒店餐厅做的粥和小菜来房间找我。
他小心翼翼地将菜摆在桌上,一个个打开,碗筷都送到我面前,关切地说:“就算天气热没胃口,怎么也要稍微吃点,接下来还有四站要跑,不吃饭很快会垮掉的。”
不想辜负他的周到,在他给我拉出的椅子上坐下:“那你也陪我一起吃点吧。”
“好。”他见我肯吃饭,舒了一口气,在我身旁坐下。
两个人缓慢地吃着,他不时地嘱咐我多吃些菜。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夏季的黄昏很长,我们安静地望着窗外云层染上火一样的红色,然后缓缓地晕开,直到整片天空都是霞光绯红。
“还在担心若莎的事吗?”他问。
“嗯。我真的不想被拿来跟她比。”
“你太善良了。你不敢比,不是怕输,是怕赢。”
“这样的比较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制作团队、后期宣传和媒体关注度都不相同……”
“是啊,但是这些都不是你们自己可以决定的,”他放下手里的碗筷,认真地说,“专辑宣传还有四站,接下来是电视剧的宣传,然后马上要投入新专辑的筹备和新电影的开拍,你不要再想这么多了,好好投入接下来的工作吧。”
“一凡哥,你一点都不担心姐姐吗?”即使高一凡工作再认真,向来为人体贴的他面对这样的情况,也不该会是现在这样不闻不问的。
“我……”他迟疑片刻,故作淡然地说,“我是你的经纪人啊,必须要以你的工作为先。”
“那天你跟姐姐到底……”
他站起来,无声地收拾餐桌。这个问题像是我们之间的雷区,每每触及到,回避是他唯一的答案。
沉默令我窒息。局促地随他站起来,望着他埋头专注地收拾,心跳不断加剧,潜藏多年的情愫绵绵不绝地涌出来,它们被压抑了太久,终于迫不及待地要漫过我刻意筑起的堤岸了。
门被打开。心跳停顿。
“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泽岚吃完饭回房间来了。
心很轻,是一种被解救的畅快。
“没有,我们吃完了,我也正要走。”一凡背对着我走出门,我没有看到他的表情,门轻声阖上。
“好像气氛不太对啊?”泽岚躺到她的床上,好奇地问。
“你刚吃完饭就躺着,小心发胖。”我心虚地绕过问题。
“也是。”她坐起来,没有追问,这不太像她的作风。
“你们的晚饭吃的怎么样?”我随口问道。
“就那样呗。”她低着头,摆弄自己的指甲。
“就那样是怎样?”我坐到自己的床上问道。比起平时的活跃,今天她有些不同。
“我问卓宇,他有没有女朋友。”
“啊?那他怎么说?”
“他说没有。”
“那你应该高兴才对吧,”她抬头望了我一眼,我补充说,“哦,我的意思是,那你不是还有机会吗?”
“虽然他说没有,但是他也说,不喜欢太闹的女孩子,你说这话说得我还能不懂吗?”
“呃……也许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呢……”
“算了吧,”她又枕着自己的手臂躺下,“我们大家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这样的意思怎么会不懂,这样也好,我就不抱那些无谓的希望了。”
“你还蛮想得开的嘛。”
“那是,我觉得感情就该这样清楚明了,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也不必一直抱着虚假的希望去期待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也是啊,若希,难道你就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答案吗?你到底是在期待,还是在逃避?”
作者有话要说:
☆、伪装
“若莎,怎么还在这里发呆?该上场咯!”唱片公司派给我的助理小敏提醒我说。
“哦,好!”向她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第二场签唱会,还是和第一场一样波澜不惊。歌迷不算少,气氛却不够热烈,安安稳稳的,也就到了结尾。
新专辑的主打歌虽然上了排行榜,却始终在不尴不尬的六七名徘徊。这两年因为“星之年华”的比赛,歌坛涌现出不少新人,这样的成绩在新人里尚属不错,但因有了若希她们组合的一炮而红,其他人都显得黯然失色,与她们同期发唱片的我,风头完全被她们盖过。
我自知无法责怪任何人,演艺圈的路本就不是这么好走,尤其如今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对演艺圈的趋之若鹜,竞争愈加激烈。当初选择加入日月光,对今天的局面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尽管如此,仍会觉得不甘心,毕竟自己已经尽了力,却没有决定结果的权利。
公司在新专辑的宣传上也比EAMI要逊色许多,宣传活动只去了五个城市就草草收场。回家的时候,专辑比我早发行三周的若希她们仍在宣传的途中,报刊电视上,也铺天盖地都是她们的新闻。
拍完的电影还在后期制作阶段,第二张专辑的计划尚未开始,手头上收到的几个剧本也差强人意。这是一段难得空闲的时日,我却无处安放内心的不安,自己开着车,漫无目的地穿梭在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