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哟,皇伯父,这就生气了?您说得对,身为暗卫知情不举,我是该反省。”永琼故意装出讨好笑容,谄媚中带着恶意:“既然说到义女,有件事也该告诉您,关于您的另一个义女。您还记得十二矫您之名发下的四道诏书中的第一道么?”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乾隆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十二假借自己的名义发下那四道圣旨,后三道都想得通,唯有第一道,晋封和贞格格的旨意,乾隆百思不得其解。也许答案就在这。
“霁儿,就是目前的和硕和贞公主,以前的和硕和贞格格,您不觉得她和一个人很像么?”
“像?”乾隆对这位的脸实在没怎么注意过。她一般是和善儿一道出现,完全是善儿的布景板,乾隆对她只有些模模糊糊的印象。
永琼转向夏紫薇,道:“明珠格格,您告诉您的皇阿玛,和贞公主像谁。”
紫薇口中的布条被取下。紫薇皱眉,她有很不好的预感:“……和贞格格,像……像……像我,也像我娘。”
话音一落,永琼展颜,笑容亮眼。“明白了么?”乾隆一下瞪大眼,不会……紫薇也瞪大眼,难道……
作者有话要说:
☆、日昳
日昳,太阳偏西,羊在这段时间吃草。
“瑶琳,还是去了啊。”明瑞捏着福康安留下的字条扔入火中,呢喃。队伍出发不多时,明瑞接到一纸传信,福康安留书出走。
面对这道没有选择的选择题,大家商议的结果不言而喻。但答案,不是那么简单的。
旧主新主啊,从来都是很难处理的事情。如果全军班师回朝,的确是正确的,可当今真的就高兴了么?先帝在位三十五年,大家可算是先帝一手提拔起来,明知先帝存活的消息,为了自己的前途性命不闻不问。如此做法,当今难保不想到万一他也落到此等境地,而……
即使谁都知道保命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现在根本不允许出现死人复活这样可怕的笑话。想想开国之初延续到圣祖朝的朱三太子案,一个死人搅得朝廷数十年不得安生。如果先帝复活,将产生怎样的影响,谁也不敢想象。可芥蒂还是会留在当今心头。种子一旦种下,生根发芽,崩坏整个信任,迟早罢了。
但留在噶尔崖,就是对当今的公然对抗,是对新皇的不承认。不用皇上动手,朝中与他们不对付的自然会找尽理由攻讦,……将在外拥兵自重,百口莫辩。
从这一系列事情分析,此战九成九是当今与景王府联手设下的套。桩桩件件,看似完全放权,实则是一只无形的手,操纵遥控。
景王府到底是干什么的,以前不知是没条件知道,现在还不知,死了也是笨死的。所以,当今能先于所有朝臣知道大小金川反叛,能在第一时间拿出评判方案,甚至备齐兵马粮草,军队出发后,永远先咱们这些一线人员一步安排下一步行动。咱们也好,叛军也罢,都是当今与景王爷棋盘上的棋子,随他们的心意而动。
索诺木,说的做的,都是当今与景王爷希望的。他,就是个传声筒。借他的口,向咱们传达先帝在世的消息,逼咱们率军回京;向瑶琳传达,某些逼他不得不飞马返回噶尔崖的消息。索诺木自以为聪明,实则全在那二位的算计之中。
由瑶琳单人匹马秘密返回噶尔崖,是七人商讨后的决议之一。这是那道选择题的隐藏答案。瑶琳的身份很特殊。他是先帝的外甥,最为疼爱的后辈。听到这个消息,瑶琳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看看。而景王爷是瑶琳大舅哥,这至少能保证瑶琳不会被景王爷痛下杀手,也保证了景王爷能活生生回到京城。照这情势,景王府的前途,相当于世宗朝怡王府。
率军回京的六人极力思考寻找顾念旧主与效忠新主之间的平衡,飞马返回噶尔崖的福康安心急如焚想要验证内心的揣测,七上八下的傅恒马不停蹄的赶往大小金川看儿子,紫禁城的慕容青却悠哉悠哉的晒着渐渐西斜的太阳和午睡初醒的宁芸侃大山,闲看和珅在殿内忙死忙活。
宁芸:话说,阿青,你怎么不要和珅这个妹婿了?
慕容青:乾隆能嫁人的女儿都被你们干掉了,总要有公主抚蒙古吧。
宁芸:……阿青,不错啊。我说你怎么可能让乾隆真的发下指婚完颜皓祯的旨意,原来是做这个打算。妹妹也好,宠爱的重臣也好,都是物尽其用啊。你也不怕伤人心?
慕容青:兰馨知道了又如何?和珅,在这个男人心里,权势富贵,扬名立万,一展抱负,比什么都重!只要我给他施展的舞台,他不会计较这些。
宁芸:也是。……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的真实身份?
慕容青:啥?
宁芸:现在大概乾隆也知道了吧,不能瞒着你一个啊。阿青,其实,我才是乾隆与夏雨荷的女儿夏紫薇。
慕容青:……
宁芸:傻了?我是夏紫薇就那么难以置信?
慕容青:搞半天是这原因才要封公主啊。
宁芸:你也太淡定了吧。
慕容青:这点子小事,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宁芸:要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淡定,永琼也能轻松点啰。
慕容青:永琼那种喜静寡言耐心奇少的家伙,干嘛逼着自己去当真相解说员啊。
宁芸:各种原因啰~
紫薇那句和贞格格像夏雨荷的话一出,脑子不傻的人都听懂了永琼的意思。果然,永琼肯定了他们的想法:“就是这样,霁儿,是您的亲生女儿,夏雨荷真正的女儿,原本该叫夏紫薇的人。”
“为什么?”
“这不是真的!”
同时响起两个声音,永琼瞥一眼无法接受的夏紫薇,还是将事实讲了出来:“明珠格格,不然您怎么会一直没有记入玉牒?即使名头是义女,只要真的是皇上的血脉,入玉牒是肯定的吧。可……”
“……”紫薇无言以对。这是事实,直到当年死遁,她都没有冠上过爱新觉罗姓氏。乾隆也想起来一些被忽略的事。不允许紫薇入玉牒的,是皇额娘。本以为只是因为皇额娘不喜欢紫薇,被皇额娘劝说,一拖,就到了紫薇出嫁。紫薇出嫁之后,改姓的问题,再也没有提起过了。
见乾隆想通,永琼继续解惑:“明珠格格是夏雨荷双生妹妹的女儿,在夏紫薇失踪后因父母早逝被接到夏雨荷名下充作夏紫薇。真正的夏紫薇是夏雨荷带女儿偷跑出来上京时遗失的,被暗中关注的景王府带回去改换身份,成了原本的格格,后来升为侧福晋的夏氏的女儿。正好当时真正的霁儿夭折了。至于,夏雨荷家有些什么故事,这中间有些什么曲折,我不耐烦讲,也没工夫讲。动了手脚的有哪些人,皇伯父您稍微想想就知道。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乾隆无法不沉默。的确,是不能说的人啊。
“虽然您一直没能认出她来,好在十二借您的手,补上了这个漏洞。不需要太感谢哟~虽然,霁儿对此没什么想法。”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永琼双手一摊:“霁儿对当您的义女,或者私生女不感兴趣。景王府清白干净的格格,哪怕品级低些,至少不会被人议论纷纷。比看着煊赫,实则受尽非议的皇帝私生女好多了。您的私生女也没见有多高的品级,玉牒都没上,还是姓夏。连霁儿的一半的一半都不如。我是霁儿,也知道该怎么选。”永琼转向五阿哥与小燕子:“你们关心的箫剑的问题,那是血滴子,假冒箫剑的名义做的,为的是替方严成为小燕子的哥哥铺路。”
视线再次回到乾隆处。乾隆才是永琼的中心,五阿哥四人和陈家洛夫妇只是搭头。尤其五阿哥几人的级别和分量,完全不够与永琼直接对话,分出一丝精力给他们,给足乾隆面子了。“在回疆知名度很高的含香公主,继陈夫人早亡的妹妹香香公主喀丝丽的回疆圣女,她的情报早就被方严传回。只是,这些人尽皆知的事情,为什么皇伯父您不知道,我也不清楚。含香公主和景王府没什么关系,连提上议程的机会都没有,也就不存在提醒您之类。”
乾隆正要开口,一旁的陈家洛蓦地吐出一口乌黑的鲜血。霍青桐挣扎着想扑上去,被绳索束缚,只能焦急呼喊。“家洛!家洛!”
陈家洛一连吐出数口黑血,气若游丝的挤出两个字:“这……毒……”
霍青桐怒视永琼,从牙缝里恨声咬出:“你—下—毒!”
“不是我,是陈家的家主陈邦直很不希望你继续存在。”永琼冷漠注视陈家洛吐血,不紧不慢的为自己正名,顺便说出新的真相。
“叔…叔?!”回光返照的陈家洛稍稍缓过气,似是不相信:“……为什么?”
“陈家上百号人,数百年基业,不能毁在你一人手中。所以,陈邦直,对你下了毒。”永琼叹口气,对陈家洛的思想真无奈。就这种容易被血缘、被感情牵绊动摇的家伙怎么搞得了天底下最需铁石心肠,黑心烂肺的事业?像圣祖诸子夺嫡,父子人伦也抵不过权倾天下,才是玩得起的。
“只要你死了,海宁陈家还是干干净净、满门忠良的陈家。只要你死了,陈知画就是荣襄亲王嫡福晋。”停顿一下,永琼想起什么一般,接着说:“啊,对了,趁您还有一口气。请一心相当圣明天子的皇伯父,仁慈善良的五阿哥,自诩女侠的小燕子,高贵美好的明珠格格,正义感爆棚的福尔康,还有号称救苍生于水火的红花会总舵主及夫人听好了——大小金川无辜百姓的惨死,全是因你们而起!所以,才选择最为凄惨的噶尔崖作为诸位的葬身之地。”永琼灿烂一笑:“顺便一说,陈总舵主,陈夫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红花会了。所以,不用害怕,你马上可以见到你的弟兄们了。”
永琼话音才落,陈家洛想分辩些什么,“你……”,一口气没上来,气绝。
“家洛!……呃……”霍青桐亦自尽相随。
永琼立刻看向方严,冷声道:“怎么回事?”
方严不带任何感情的回答:“陈夫人的牙齿里藏了毒药。”
“是吗?”永琼闭闭眼,“没有下一次。”
“是。”方严垂首。
正是因为在阳光下的方严是血滴子中最像重情重义的武林人的人,才会被派遣去红花会卧底。以他的性格,会认为欠了红花会人情也不奇怪。霍青桐嘴里的毒,多半是方严在自己到来前悄悄给她的。
从袖中掏出匕首割断两人的头颅后,永琼手一挥:“带出去,好生安葬吧。”方严与另一个影子带着陈家洛和霍青桐的尸体迅速离开暗室。
“你!他们都死了,你这是何必!”乾隆怒斥。人已经死了,还要让他们不得全尸,实在是过分。
永琼眼中毫无波动,缓缓道:“防诈死。”慢条斯理的掏出手帕,擦拭匕首上的血迹,“如果头和身子分开了,还能复活,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晡时
晡时,晚餐时间,猴子喜欢在这时候啼叫。
天色不早,宁芸出宫。养心殿中,皇帝陛下的晚膳奉上。
“致斋啊,先放放,过来用膳。”亲自送宁芸出宫返回的慕容青对一直埋头工作的大好青年和珅喊道。就像到了饭点,家人喊吃饭一般,温馨日常。
“是。”和珅听到呼唤,立刻放下手中的公务,先在一旁准备好的水盆中净手,从容来到饭桌边与慕容青对坐。
旁人看来惊掉眼珠子的场景,自从和珅来到慕容青身边,他们之间一直是这种很家常的相处模式。即使慕容青当了皇帝,也没有改变。
小炕桌上摆着两人的晚膳。不是礼法制度上庞大的佳肴珍馐,一盘宫保鸡丁,一盘炒青菜,一碗鸡蛋汤。简单的一荤一素一汤,刚好两人份的量。食不言。慕容青与和珅拿起筷子,默默吃着。
皇帝的膳食改革,是景顺朝的新规。不仅皇帝,内宫所有人的膳食都进行了改革。没有之前的一个人吃饭摆上几张大条桌,几十甚至百来道菜,每道菜还不能吃三口的排场。现在奉行的是吃多少,要多少,谁也不许浪费。什么大厨房小厨房,主子的厨房,下人的厨房,重重叠叠,全部裁撤了。每宫一个厨房,每月第一天来令该宫殿所有人这个月的饭钱。多了,自己留着,不够花,自己饿肚子。有意见?皇帝老子都是这样艰苦朴素,你比皇帝还尊贵?后宫里的女人都是先帝的妃嫔,却不是太后,完全没资格对正嫡出身的皇帝指手画脚。
慕容青这好日子过惯的人,这种朴素生活,起先他也不适应。可那女人的话说得对,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他从来不是甘于人后的。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万里江山匍匐脚下的感觉,体验过一次,再也放不下。怨不得,天下人头破血流,只为这么张椅子。初来这个时代,一无所有,想的自然是如何保命。现在,黄袍加身……慕容青是流着慕容氏的血液,受着慕容家正统教育,哪能没有野心抱负?他在现代的慕容氏,是那几个女人照耀下的暗影。而现在,大清国由他光芒万丈,终于扬眉吐气,很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欢天喜地。
内宫餐厨制度改革,是经济改革的序幕。要刹住乾隆朝的奢靡之风,唯有先对皇帝下手。上行下效,皇帝喜欢简朴,大臣们不情愿也得朴素。长此以往,形成习惯,至少可以减轻百姓的仇富心理,缓解民怨。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盛世之弊,在富足繁华,奢靡享乐。富足,便易奢侈,滋生攀比,导致浪费,引起怠惰。纸醉金迷,灯红酒绿,一味想着享受,眷恋温柔乡、安乐窝,斗志全消,锐意皆无,自尊自大,不思进取。只看太平繁荣,只听赞歌吹捧,只想功过三皇德比五帝,全然无视越来越大的贫富差距,越来越重的阴影危机。富人权贵,朱门酒肉臭;黎庶万民,路有冻死骨。最终,沉醉于迷梦的王朝迎来的就是衰败灭亡。
推行光盘行动的慕容青与和珅将饭菜全部吃完后,消失得一干二净的小太监准点出现,将杯盘碗碟收拾干净,奉上清茶后,继续神隐。这位主子最讨厌一堆人杵在他眼皮底下当柱子。
慕容青不喜欢闲人。拿他工资的,不管是谁,都是包身工的命。像找一堆人傻站在房间里,就等着他偶尔的召唤,这纯粹是浪费他的钱。排场越铺越大,派头越抖越大,危机越来越近。现在,慕容青推行的第二步改革,就是裁撤宫人。景顺朝,不养花瓶。
“致斋啊,东六宫的人员、财产,清点如何?”慕容青嗅着袅袅茶香,意态慵懒。
和珅取出袖中的簿册,递给慕容青,简明扼要的概括:“裁撤、留守、调离的人员均已造册,财产造册后均已入库,只待主子一声令下。”
慕容青细细过目一遍,资料详实,清楚分明,满意道:“好,明日早朝便下旨。理由加上一条,庆祝大小金川大捷。”
“是。”和珅立即在草拟的诏书上添一笔。
慕容青将簿册还给和珅,趁和珅倾身来接的时机,凑到他耳边悄声:“致斋啊,怎么你越来越喜欢用一个字打发我了?”
和珅仿佛触电,立刻拉开距离,簿册跌落炕桌,啪的一声响。和珅一震,发现行为唐突,立马低头认罪:“奴才失态,请皇上责罚。”
皇上?连主子都不喊,真是手足无措了啊。慕容青似笑非笑的看着状似冷静,内心慌乱的和珅,带着笑意放他一马:“好啦好啦,不欺负你了。去做事吧。”
“奴才告退。”和珅迅速就着请罪的姿势告退,退出房间,途中一直谨守礼仪,恭顺低头。
“呵。”
永琼将陈家洛与霍青桐的头割断的血腥场面吓坏了小燕子与紫薇。她们何时如此近距离的见识过此等场景,温热的血液几乎溅到她们的身上。她们想尖叫,但嘴里的布条挡住了声音。她们想逃离,但身上的绳索阻住了行动。她们唯有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永琼淡然到漠然的带着一脸血痕转向他们,手中握着血淋淋的匕首,寒光透过殷红,刺入她们心灵。三个男人倒是镇静很多,虽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个人,终于真切的感受到,死亡,离自己是如此接近,只有一手臂不到的距离。
面对众人的恐惧,永琼勾起笑容,双眸中隐没所有感情,看向暗室中活着的与皇宫有关的五人:“下面是你们上路的时间了。”
溅上鲜血的无瑕面庞,罂粟花开,妖娆邪肆,带着堕落与危险,别是一般风情。乾隆心神一窒,竟有些说不出话来。直到血腥气扑面而来,死神的镰刀架上脖子,乾隆终于说出一句救命话。“景王府究竟有什么可怨恨的,要这么将爱新觉罗家赶尽杀绝?身为暗卫,很多事情不是早就该清楚的么。”
……
永琼停下动作,收回紧贴乾隆颈动脉的匕首。站起来,回身走到台阶上坐下。五个人看着永琼远离,暗暗松口气。
“是的。”永琼坐在台阶上,沉默数秒,方开口道:“暗卫,被信任、被防备。这是慕容氏走上暗卫一途时就已经知道的事情,没什么好不平的。只是,现在的慕容氏没兴趣当爱新觉罗家的鹰犬,说得更确切点,我没兴趣继续在黑暗中生活,在权力场中滚打,所以,……”
“你与十二做了交易,用朕的脑袋换自由。”
“那么,您可以死去么?您能解脱,我也能解脱。”
“什么时候的事?”
“……”
“什么时候的事?”
永琼极力忍耐般长长吐出一口气,“也好,这里没别人。我就忍着性子继续说吧。”把玩着寒光凛冽的匕首:“但是,请您一定记得,我的耐心告罄了。”
“什么时候的事?”
“接触是很早之前,有十四五年了。”永琼想了想,“霁儿,就是您真正的女儿,是最初与十二接触的。她与十二是怎么攀上关系的,我也不知道。”永琼顿一下,“不过,选择十二是整个景王府的意思。”
“十四五年?!”
“啊,您的十二儿子不简单呢。处在那样箭靶子的位子,有那样一个手段拙劣,不得圣心的额娘,却平平安安长大。单枪匹马把你那个利欲熏心的宠妃耍的团团转,把满宫上下,满朝文武骗得团团转。”永琼笑了,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般,“平庸?无能?只一句话,造就了如今的局面。能平庸到哪儿去?能无能到什么程度?……您可知他当投名状的,是谁?”
乾隆眉头一皱,想起来一个人:“令妃。”
“真不愧是先帝!”永琼鼓起掌来,“就是您的宠妃,号称仙子的令懿皇贵妃。”
“为什么?”乾隆虽然想到是令妃,却不明白景王府和令妃有何纠葛。听话音,景王府与十二并不亲密,不到同声同气的地步。景王府和令妃,或者说和后宫所有后妃的关系都是一个样,没有任何偏向,明哲保身。
“您十二儿子揣摩人心的本事,不是盖的。您的小老婆也不是个简单的。”永琼不带感情的道:“令妃为了她儿子,可是费尽心机。连一向没有交往的善儿都利用上了。……”
令妃与善儿的小产有关。
三十年南巡回京途中出了很多事,最大的就是小燕子冲撞和宁公主致使公主小产并身死。小燕子能冲撞公主,是令妃暗示的。
老王妃来到后,善儿恢复了散步。那个地点很偏僻,就是害怕人多的地方会被设计,被冲撞。小燕子负气出走那天,遇上了早等在外头的令妃的腊梅。腊梅暗示了那条基本没人知道的路线。
那条路根本不是离开的路,按道理小燕子不会知道更不会走。令妃故意如此,就是希望小燕子冲撞善儿。至于理由,简单极了。她没想要善儿的命,只是希望小燕子与景王府冲突,这样就能不断降低五阿哥的人气。仅此而已。
“……令妃不知道,光有这个想法,就足够景王府疯狂报复,别说还导致了如此严重的后果。所以,景王府和十二合作了。令妃弄掉了我妹妹的孩子,景王府拿她所有的孩子的命来偿还。”永琼说的轻松,五个人听得可不轻松。
“那可是爱新觉罗家的孩子!慕容氏发过重誓!”乾隆愤怒了。
“你说那个啊——慕容氏不得伤害爱新觉罗皇室,违誓,断子绝孙。”永琼不屑:“景王府顶多是看着天花蔓延没有阻止,可不是主动出手,算不得伤害。”永琼瞥乾隆一眼:“您到现在才想起这条誓约,是因为内心里早就知道,我即使杀了你们这群‘死人’,也不算违背誓言。……其实,您一早就认定了您的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
☆、日入
日入,太阳落山的时候,鸡开始归巢。
日已西斜。和贞公主府中,宁芸探过儿子学问,回到内室。方坐定,便有黑影从暗处显形,交来情报。宁芸细细研读后,亲眼看着传信化为灰烬,转身入里间易容换装,悄无声息出府。
隐身潜行小半个时辰,七弯八拐后闪入一处宅邸,竟是她妹妹和宁公主善儿的公主府。
和宁公主府的主人变成了额驸福康安,府中内苑的一应事务仍旧由当年旧人掌理。除了头年,福康安总呆在内苑的主卧,也就是善儿的房间。之后,福康安再不涉足内苑。于是,内苑渐渐变成慕容氏各种势力的集会场所。
别看慕容氏铜墙铁壁,固若金汤,只有围城内的人才知道铁板一块的表相下的暗流汹涌。
慕容氏的理念很有些奇特。为了维持家族的稳固,宁愿人丁稀疏,避免争权夺利,兄弟阋墙,手足相残。但为了后代子孙一直保持着旺盛生命力,不至于一代不如一代,腐化堕落,又会故意的放任内部的敌对与厮杀。就像慕容玉妍与安陵殊,这里的两人是姑表姐妹,原本的世界里是堂姐妹。亲戚关系很亲近的。但,慕容玉妍与安陵殊之间,不死不休。迫于慕容玉妍,原本叫做慕容殊灵的安陵殊,不得不诈死,以求活命。
两个女人之间的斗争从现代延续到古代。和宁芸这种换个时代换个身份就算了的性格不同,安陵殊明知慕容玉妍没有以前的记忆,还是将恩怨延续下来。没记忆的慕容玉妍受到欺负,可不是笑笑就过。强者为尊,弱肉强食,贯穿于慕容氏教育。慕容玉妍一天到晚寻思的可是如何报复回去。创建血滴子,有部分原因是来自安陵殊创立的黑影。
没想到,换了一个世界,安陵殊还是输给了慕容玉妍。不是其他理由,从以前到现在,安陵殊会输掉,原因只一个——她太重感情。即使诈死,流亡在外,还是以各种方式向在乎的人报平安。安陵殊,安陵殊,倒过来就是殊陵安,慕容殊陵安然无恙。对自己下得了狠手,对别人却容易留情,这怎么可能斗过辣手无情的慕容玉妍。
自安陵殊亡故,各有其主的慕容氏势力分别落在永琼、宁芸与若水的手中。现在,永琼要急流勇退,若水没几日活头,宁芸却不得不留在京城,三人手中的势力肯定要交割清楚。别看慕容青现在亲热得很,他也是慕容氏教出来的,能是什么好相与的。初登帝位,自然要倚重强大的永琼与自己。位子坐稳了,还会容下手眼通天的永琼与自己?
本就掌握在自己这边的势力很好办,为难的是安陵殊赠送的黑影,和前朝后宫牵扯太多,非常难办。
房间里坐着的是宁芸,面前站着的是安陵殊创建的黑影的左右影使安九思与安九章,门外守卫的是目前血滴子的头领,也是和宁公主府总管嬷嬷忆梅。
安九思与安九章兄弟两人行礼参见后,宁芸开口:“今日请两位来此,为了什么,两位清楚。海棠春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请如实相告。”
兄弟俩悄悄对视一眼,齐道。“是。”
………………
…………
……
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永琼绝口不提!宁芸终于解开了心中的疑惑。静默之后,宁芸定下决心:“你们主人既将黑影交托了我,你们少不得要按我的规矩做。”
“但凭夫人吩咐。”安九思与安九章抱拳拱手答道。
“好。该怎么做,忆梅头领会告诉你们。只提醒你们一条……”宁芸威严扫视两人后,方沉声道:“在我手底下,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
两人一凛,“是。谨遵夫人教诲。”
“去吧。”
被永琼一语戳中心事,乾隆的怒色变成尴尬。永琼深吸一口气,走向被忽视很久的五阿哥等四人。“虽然你们一点也不重要,还是让你们当个明白鬼吧。”
“亏你们对令妃感恩戴德,听闻她的死讯后马上跑回京城来。其实,在令妃心里,你们不过是她的武器。五阿哥和小燕子,你们一直在感激的人,恰恰是伤害你们最深的。当年,……”
令妃为了权力富贵,为了将五阿哥拉下马,可是下足了功夫。小燕子会知道五阿哥的黑历史,就是令妃派人干的。
当年五阿哥身边的女人、孩子中邪一般相继没了,乾隆和太后下了死命令封口,免得传出对五阿哥不好的话来。五阿哥的旧事瞒了这么多年,如何一下子捅到小燕子那里。知道这些东西,还有这个力量的,有这种需求的,只有令妃了。就连小燕子满月宴出走,也是令妃帮的忙。
永琼带着笑意,用轻快语调讲述令妃的阴谋算计:“……五阿哥,你就是她儿子的挡箭牌和上位的踏脚石。小燕子是对付你最好的棋子。可惜,令妃的儿子生晚了,连角逐皇位的入围资格都没有。不然,才好玩呢!”
五阿哥和小燕子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不信。信也好,不信也罢,永琼不关注。说这些,于他,仅仅一时心血来潮。现在,他不想磨蹭。“好了,讲了这么多,大概也不需要我讲什么了吧。早死晚死,总是要死的。干脆点,十八年后还是条好汉,说不定还能找我报仇。呵。”
暗室中只有永琼和待宰的五只羔羊。猎人磨刀霍霍,羔羊瑟瑟发抖。终于,经验老到的羊儿最后为生存努力:“……朕,还有一个问题。”
“说吧。”永琼前进的步子再一次停下。他有些烦躁的摸摸脑门,没好气:“最后一个问题。”
“朕是什么时候中的你们的毒?”
“陈知画下的。”牛头不对马嘴的答案,却是秒懂的答案。乾隆是皇帝,吃东西前有人试毒。唯一一次没有让试毒的小太监出马的就是年前那场天花里,他悄悄造访荣王府探望老五。
“不只是您,其余四位中,只有五阿哥没中毒。”
“什么?!”五双惊诧的眼睛聚焦永琼。
“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女人最可怕,如果这个女人很有手段,那就是灾难了。”永琼轻笑,语带嘲讽:“陈知画不是小绵羊。您让五阿哥带着小燕子和他们的孩子跑到知画家里住,每日让知画看着自己爱的男人和害自己守活寡,害自己儿子没有父亲的女人情比金坚的守护他们的爱情结晶,自己还要陪着笑脸,这种日子,是个人都会疯掉。”
“因爱生恨什么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做出此种决定的您,抢走丈夫的小燕子,都是她憎恨的对象。还有就是一夫一妻的明珠格格与额驸,也是她看不顺眼的存在。这只能证明她有多可悲。她的概念里,除了五阿哥,其他人,都该死。景王府不过是提供一点药物,从策划到决定到下手,都是她。”
“好了,您上路吧,这是给您最后的慈悲了。”永琼走上前去,“即使您寄望于瑶琳,我也肯定瑶琳会来。但明确告诉您吧,他进不来的。即便他进来了,您也见不到他。”匕首锋刃闪着刺目寒光,一点点升高,永琼冰冷的话语尤胜刀锋:“您怎么拖时间,一旦这扇门再次开启,我会立即杀掉您。您以为我把红花会的人和您关在一起是干什么?就是把两个影子名正言顺的打发出去拦截啊。所以,您就乖乖引颈就戮,大家都轻松。”
千钧一发,乾隆嘴里吐出一个名字:“海棠春。”
“……”永琼的脸色瞬间沉下:“这和您没什么关系吧!”
“海棠春是你的人,对吧,永琼。”
“戳我痛处,你能多活一会不成?”永琼笑了,艳丽的笑容,充斥血腥:“是,海棠春是我的人。二十七年,我买下海棠春试探一下福康安。有什么问题么,这么个洁身自好的柳下惠,我当然不放心。海棠春不过是个‘试婚格格’。”
“这个‘试婚格格’,命也太好了些吧。”
“……”永琼冷笑着打量了一番乾隆:“原来您是想知道这个。”
“朕要死了,这个疑惑,可以解开么?”
“……好,告诉你。”永琼退开一步:“只是,听到这个之后,您就再也没有活着的希望了,包括您身后的四个人。”
“说。”
“安陵殊,就是我的外祖母林氏。外祖母的姑姑是我们的曾祖母,而在更早些时候,江南甄家和我慕容氏也有联姻关系。江南这地方,从头至尾都是慕容家的。”永琼呼出一口气,带点无奈道:“外祖母一直与祖母不和。正是与祖母无法共处,才会年纪轻轻的选择死遁,并且许多年没有和家族联系,直到祖母过世后许久,才肯稍稍透露出行踪。”
“当时十二已经查出来线索,告诉了霁儿。说起来还要感谢令妃,不是为了在令妃手底下保命,不是为了与令妃斗法,十二也不会机缘巧合的查到一些密而又密的隐秘阴私。海棠春当然是一次性用品,只是,外祖母将海棠春救走了。三十年的海棠春事件,是外祖母的给予的信息。告诉我们,伤害善儿的东西来自福康安,伤害善儿的恶意来自是官家。所以,我们才会将善儿身边所有与福康安有关的东西全部排查,最终,还是因为善儿特殊体质引起了毒性转变,我们才查到。”
“后来,善儿的假死,也是外祖母的策划,载体就是海棠春。因为外祖母天命将尽,无法保护换血后虚弱的善儿,所以策划了缅甸的战争,为了让善儿能有一个安全的地方休养。您也知道,善儿,或者说慕容家的女人们,都有着与美貌相等的聪慧与强悍。”
“换血?你是说……”
“啊,额娘将自己的血换给善儿,让善儿能活下去,额娘自己就……这是除了莽牯朱蛤之外,萱香之毒唯一的解法。这法子治标不治本,隔几年就要重新换血,但是最终换血所能支撑的时间会越来越短,等待善儿的命运,还是死亡。”永琼将匕首向乾隆的脖子推进一分,鲜血很快从伤口流出:“我这一生,最重要的是额娘和妹妹,可是我一个也没保住。权力富贵,本是为了撑起额娘与妹妹安宁无忧的天空,却成了她们烦恼、痛苦、殒命的牢笼……继续下去,还有什么意思?造成这一切的您,不该付出点代价么!”
话音刚落,一声钝响传来,永琼整个人凝滞了一瞬。没有理会五人微妙的表情,复杂的心绪,永琼对乾隆展颜一笑,无尽悲凉:“最绝望的场景,将要上演了。”
作者有话要说:
☆、黄昏
黄昏,日落以后到天还没有完全黑的这段时间。
死寂的山崖中,哒哒的马蹄声是那样清晰,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上。御马飞驰的福康安,脱下厚重的甲胄,一袭锦衣风流。胯下之马疾电,神骏之极,是善儿送他的日行千里的良驹。
不必悄声潜行,福康安与其说是来救人的,不如说是来见证死亡的。皇上姑父的死亡,铁板钉钉,毋庸置疑。就像,善儿一般。心里清楚是一回事,来不来,是另一回事。
噶尔崖已在脚下,福康安纵马直奔索诺木的议事堂。就在议事堂门口,原本平整的地面隆起两座算不得精致的坟包。坟前各立一用木头刻成的墓碑,碑上均仅刻三字,表示坟冢为谁所有。福康安看去,一书陈家洛,一书霍青桐。墓土湿润,显然是新坟。
陈家洛、霍青桐,这两个名字,福康安也熟得很,红花会的总舵主和舵主夫人。当年,福康安去回疆,还没正式上过战场,就被围困在叶尔羌。指挥叛军的,后来听说就是这个叫霍青桐的女人。善儿,也是被霍青桐抓走的。因此,福康安对霍青桐很是仔细地调查了一番,结合善儿的叙述,自然也就知道了红花会的事情。
就在福康安起身准备进入议事堂,一位全身包裹在黑色中的影子拦住了大门。福康安浑身警戒,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双眼紧紧盯着影子,右手悄悄握住腰间宝剑,进入备战状态。
影子自然察觉到福康安的戒备,不以为意,礼数周到的一拜之后,率先开口:“足下可是富察福康安公子?”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福康安的防备之心并未因对方的和善态度稍有放松。
影子也不恼,还是波澜不惊的道:“我家主子有话要告诉富察福康安公子。足下究竟是,还是不是?”
福康安心念一动,明白了对方不过是明知故问。对方的斤两,福康安不敢小视。自己若不照实说,恐怕就被他堵死在大门口,进不得退不得。心中有了定计,福康安收起攻击姿态,大大方方道:“我是。有什么话?说吧。”
仿佛照本宣科,影子道:“我家主子说,贵人已经知道公子一片赤诚,十分感念,但天色已晚,就不再见面。请富察公子就此打道回府,与家人团聚。”
福康安一挑眉,“哦?若我定要见一见呢。”
“主子说,公子若一定要见,只怕发生令公子终生后悔之事。”影子平板无波的语调响起。
福康安眉头微皱:“是吗?那我就更想见识了。”
“主子说,公子执意要见,便请入内。”影子木然说完,侧身让开道路:“富察公子,请!”
大门洞开,福康安望着黑黢黢的大堂,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但,已经走到这里,没理由就此回去。扫一眼木雕石柱般的影子,福康安迈步抬腿,跨入门内。
阳光,在福康安身后停滞,夕阳正缓缓没入地平线,黑夜的气息一点点浓重。
索诺木的卧室很好找,暗室的入口更好找,早有人等在暗门旁。昏暗的房间中,一袭烈焰红衣的的守门者,不能再显眼。福康安快步走到暗门前,与那红衣人四目相对,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与永琼说的一样,福康安即使来到,也没法子进来暗室。
不为别的。
只因守在门口的,是……善儿!
相对凝眸,打破僵局的是善儿。“好些日子不见了。你还好吗,瑶琳?”
福康安定睛发现室内站着的是善儿之后,莫大的惊喜充斥福康安四肢百骸,支配了他的大脑心神,一直处于不敢相信的状态。直到善儿开口,福康安才回过神来。
现在在自己面前言笑晏晏的,是善儿,活生生的,善儿。老天,这是如何的惊喜与恩赐!福康安幸福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福康安惊喜的表情在善儿看来就是一脸见鬼后的呆滞。善儿撅起小嘴,眉心紧皱,有些小埋怨:“瑶琳啊,你怎么了?傻了?”同时,伸出手,在福康安面前晃动,希冀唤回他的神智。
福康安努力数次才让紧绷的声带,颤抖的嘴唇发出声音,唤出日思夜想的爱妻的名:“……善儿,……”
“在!”善儿立正举手,一脸俏皮,脆生生的答道。神采飞扬、灵动娇俏的模样,正是福康安的善儿,他最爱的女人。
福康安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的触上面前人儿白玉无瑕的面庞,轻轻摩挲。温热的,柔软的,细滑的触感,梦里已经幻想了几千几万遍,时隔五年余,再次真实的回到他的手中。这是善儿,他的善儿!
若水和善儿,福康安不是区分不出。若水更像大多数人认知中那个端庄大气,仪态万方的和宁公主。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带着说不出的优雅高贵。永远从容,娴静,处变不惊,临危不惧,是天家公主的典范。善儿则是俏皮灵动的,内蕴丰厚却总是带着孩子的天真与残酷。若水,发动战争,生灵涂炭,却不可否认她心系天下,为的是绝大多数人。善儿,只爱自己在乎的人,除此之外,一切都无所谓。名字里头的“善”,从某种意义而言,和她根本不搭边。福康安可以佩服若水,但深爱的是善儿。他不能允许若水占据爱人的身体,他无法接受明明是爱人的身体,却不是自己的深爱。
一点也不善良又怎样?谁规定喜欢的人,爱的人一定要善良?福康安要的是善儿,所以拒绝承认若水的存在,试图通过这种办法唤醒沉睡的善儿。
善儿温软的眼神,专注的凝视福康安,噙着娇羞的笑,异常温顺的听任他的触碰。福康安的不敢置信,患得患失,她又何尝不是?
善儿与若水,很难用言语形容的关系。谁是谁的前世,还真不好说。按时间来看,自然是善儿先于若水。可善儿的灵魂时若水的异时空重生,这又是若水先于善儿了。重生的灵魂,相当于重新投胎,只是新生会比较像前世罢了,并不会有前世的记忆。可善儿经历了死后复活,唤醒了前世的记忆。但前世的记忆与善儿的记忆相当于两个人格,是独立的个体,可以相互交流,无法融合为一体。
之前几年,支配善儿身体的是若水,善儿处于后台运行,除了看,什么也做不了。按理说,善儿的记忆是强势部分,应该能轻松占据主导。可知道自己没法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后,对拯救苍生,造福万民没兴趣的善儿选择退居二线。几年来,随着身体的急速衰败,为了支撑肉体存活,她的力量几乎消耗殆尽,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要不是瑶琳,也许她就会一直沉睡,直到肉身陨灭。
时隔五年的拥抱,瑶琳怀里还是这么令自己安心。她终于明白若水沉睡前那个笑容的含义,也明白了哥哥临去前那句话的真意。
是啊,真想这样,地老天荒。瑶琳,你会遵守约定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或是,沉醉在相拥的幸福中,绝望……
善儿附在福康安耳边,悄声:“瑶琳,你愿意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愿意。”紧紧拥住失而复得的至宝的福康安,不假思索的回答。
“真的么?”善儿露出笑颜,抬头看向福康安。福康安回以无比肯定的眼神:“真的。千真万确。”
“那么,瑶琳,现在,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善儿?!”
福康安震惊的表情,善儿一下子明白了。退出他的怀抱,再一次变成二人对峙。原来,到此为止……
善儿冷静得近乎冷漠的看着福康安,异常平静:“瑶琳,或者现在和我一起离开,从此以后,与子偕老。或者,打开这张门……用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