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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孙灼灼 当前章节:149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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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宸花开》

作者:孙灼灼

【文案】

她的命运生来不由她做主,只因王的一道谕旨,便顺理成章的成为北燕“未来的”太子妃。

她入宫,不过是一场家族与家族之间的交易。

用我的余生,换我家人未来的平安。

他告诉她:后宫,就是是非之地,一旦踏入,便不再有机会全身而退。

知己好友的神秘身份;

后宫宠妃的悲情故事;

国与国之间的阴谋诡计;

种种无奈,

让她流落异乡。

而她的幸福又在哪里?

缘起即灭,缘生已空……

一、伏笔  

诸侯混战,又逢连年天灾,百姓困苦不堪。

西方蛮族久居荒地,终不甘落寞,大肆进攻中原。北方慕容一族,骁勇善战,历经了七载,终将蛮人驱逐至函谷关外。

当今天下形势初定,北燕、南赵、西蛮、东吴四国并存。虽有盟约,共同步入休养生息,但各国边境仍纷争不断,再加上西北蛮夷星火犹存,蓄势待发,表面的平静之下,实则危机四伏。

荣庆二十一年,北燕京都城。

雪后初霁,城内一片银白之色,显得格外宁静。

上元节将至,人们欣欣向往的皇宫大内,串串红灯高挂,将整个后宫照如白昼。似是对新春佳节的不舍,喜庆愉悦的气氛丝毫未减。

春华殿内,众宫女太监分侍两旁。皇后林氏身着红色绣金凤长衫,坐于梳妆台前,一旁随侍的宫女身形高挑,眉目清秀,此时,正细心的为她梳理着如瀑的长发。

“娘娘,皇上今晚又到长乐宫去了,算来已经持续大半个月了。”说话的宫女名叫七彩,从小跟在林皇后身边,为人谨慎细心,倍受林氏信任。

皇后轻抬玉臂,将发间凤钗轻轻摘下,开口道:“昭仪徐氏年轻貌美,能得皇上垂青并不稀奇。才半个月,也不算久。比起从前永承宫那位,却又如何?”说着,又随手轻按了几下太阳穴。“如今这宫里的老人儿,哪个不是“等”来的,若连这点耐心都没有,这日子怕是要过不下去了。”

七彩点头应是,将手中青丝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系于皇后头顶。

只听皇后继续说道:“安映宸,这名字到是耳熟,你可曾见过?”

闻言,七彩微微一愣,不曾想皇后竟会问及此事,忙答道:“未曾见过。但是前些日子曾听惠妃娘娘提起,此人正是左相安怀之女,年方十四,若论品貌才德,似乎不输给咱家蓉琴小姐呢。”

“哦?”皇后轻咦了一声,微转玉面,明眸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么说来,倒是位不可多得的佳人了,难怪前些日子,皇上总是心心念念的。”

“娘娘,陛下若是真把她召进宫来,那咱家蓉琴小姐岂不又多了个敌人。”七彩担忧的说道。

“怕什么!”皇后轻哼一声,目光冷峻的说道:“在这宫里,咱们林家的敌人还少么。而且皇上金口,谁还敢拦着不成。”

不一会,她面色忽的一缓,用手捋了捋鬓间的碎发:“不管怎么说,也都是为子扶好,有朝一日他继承大统,还有谁能动摇咱们的地位。”

“对,娘娘说的对。”七彩眸光一闪,应声道:“这宫中皇子虽多,但皇上平日最看重的,还是咱们子扶公子。更何况储位之事,原本就是立嫡立长。但瞧大殿下生性好武,性格虽爽利些,与芸妃娘娘有几分相似,却不如咱们二殿下谨慎稳重,待人亲和,又有右相与林大将军为后盾。再看三皇子,他。。。他母妃虽然圣宠一时,毕竟是已故亡魂,外家又家道中落,在宫里虽不受冷落,但见万岁的态度,也不比之前那般亲近了。其余几位么,不是太过年幼,就是生母地位低下,都不值一提。”

见皇后已有些不耐烦,七彩连忙收了声。只听,她懒懒的说道:“这些事不提也罢,哀家有些乏了。”

闻言,七彩转身,对一旁的宫人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忙上前将皇后扶起。此时,凤床的纱帐早已掀开,只待她缓身入内后,春华殿才复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二、上元佳节

正月十五上元节,被视为春节的尾声,皇城内大街小巷都被花灯点缀的五彩缤纷,拥挤的人群里,不时传出阵阵欢笑。

相较于西城市井的繁华热闹,东城一带,所居住的多是达官贵人,正逢新年节庆,各府门前也都门庭若市,宾客络绎不绝。

左相府内。

管家于钱早些时候就已经收到大内懿旨,安怀受燕王邀请,携家眷到皇宫御灵台赴宴。因此,从半个时辰前,他就已经着手调集人员、准备轿辇车马。

安怀膝下一子二女,长子安映晖及小女安映宸皆由正夫人陈氏所出,二女儿安映月虽为妾氏所生,但因其母过早离世,也由正夫人一手带大,视其为亲女一般。

大厅内,安映晖身披银灰色锦缎,负手立于门前,正望向半空的明月,怔怔出神。

“好一个‘举头望明月’,只是不知,哥哥心中所思的又是谁?”

闻声,安映晖嘴角一扬,转过身来,正见两位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女,从侧门而入,缓步朝自己走来。

左边的一位,身着淡紫色襦裙,一颦一笑间都带着些许妩媚的,正是方才问话的安映月。右边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衫,面若桃李的,正是安映宸。

“我就知道映月妹妹是长大了,也学起外面人一般,用那点小心思做起文章来了,正好今日皇宫夜宴,倒不如让父亲求了皇上,给咱家二小姐指个好人家吧。”

映晖不顾映月对他又追又打,只一边闪躲,一边继续道:“你看你看,让人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了吧。”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疯疯癫癫的成何体统。”

厅外传来一阵呵斥声,正是安怀与夫人陈氏从内堂出来。但见安怀山羊胡须一撇:“等下进了皇宫,都给我收敛点,别一个个只会给安家丢脸。”随后拂袖而出。

陈氏见此,无奈的摇了摇头,紧跟着安怀上了马车。

兄妹三人讷讷的互望一眼,吐了吐舌头,随即齐声轻笑起来。

御灵台位于皇宫北侧,正殿内建有两米高的戏台,是供乐师杂艺表演的地方,南边紧挨着御花园,平日里十分冷清,但每逢节日宴请,又成了难得的会客之所。左相一家抵达时,宾客还未到齐,安怀便携了陈氏,由总管太监领着入了座。几位公子小姐,则被带到大殿西南方的末席。

刚一坐定,就见一位身披红色披风,头戴金冠的少年匆匆走来。映晖见此,连忙起身作揖:“大殿下驾临,安映晖有失远迎。”

素闻北燕国大皇子善武,好骑射狩猎。去年安映晖受皇帝旨意,统领一队御林军,行走御前,不想时日久了,竟与他交好。

得知来人身份,映月、映宸不敢怠慢,也连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慕容子佳俯身搀扶,目光扫向映宸时,微微一滞,随即笑道:“两位一定就是映月、映宸妹妹了,素日常听人说起左相千金,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见二人微笑不语,遂又转身看向映晖:“几日不见,安兄可好?等下我带你去见我小舅舅李铭,他近日新得了一副神弓,着实有些犀利之处。此刻距离开席还有半个时辰,二位妹妹既是初次进宫,不如趁此机会到前边的御花园转转,正逢寒冬,园里的几株梅花开的煞是好看。我让朱玉陪着你们,给你们引路。”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书童打扮的男孩走上前来,双颊微红,十分腼腆的样子。

二人会意,随即对慕容子佳行了一礼,齐声道:“多谢殿下。”

似是十分满意自己的安排,慕容子佳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拉着映晖大步而去。

“还真是个风风火火的人呢。”

映月说着,拉过映宸的手。,宸也正有此想,以大皇子如此性格,若非哥哥这样的好性,只怕还当真难以亲近。

逢昨夜大雪,御花园内宛如仙境。梅园中花香四溢,白梅胜雪,红梅似血。双色梅花占尽了冬日里的无限风光。园中赏花之人并不多,隐约间又添了一抹淡紫、鹅黄。

见有新人到此,凉亭里的翠影突然跃起,不顾桌边其余几人的目光,飞也似的朝二人跑去,不时还伴有悦耳的笑声。

这一袭翠衣映在白雪地里,果真是十分抢眼。眼见她一个不稳,就要摔倒,映月连忙伸手拦住,正扑了个满怀。细细一看,一个六七岁大的女娃,正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来回看向映月、映宸。小脸因为奔跑,而泛起淡淡的桃红色,原本慌乱的神情,忽的换做一个大大的笑容。

“二哥哥、二哥哥,这里有美人姐姐。”说完,又从映月的怀里跳出来,扑向映宸,撒娇似的说道:“姐姐抱抱。”

映宸正在踌躇间,一双大手已经递到跟前,将小娃抱起,还伴随着温和的话语声:“雪天路滑,这么个跑法,要是让母后知道了,小心罚你写字。”

说话的是位高瘦少年,十七八岁左右,身着黑色金丝团纹长衫,腰间挂一块淡青色麒麟玉佩,面容精致,气度优雅。身后还跟着一位青衣少女,虽不如映月妩媚婀娜,却多了几分书卷气。

女娃闻言,连忙挥舞粉拳:“二哥不要告诉母后,芊芊以后不敢了,这两位姐姐以前从未见过,芊芊着实喜欢。”

听闻女孩的话语,映月连忙拉过映宸,对面前的男子身行一礼,道:“不知是二皇子与芊芊公主在此,映月、映宸多有失礼,还请殿下恕罪。”

“不必多礼。”子扶语气不改,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朱玉,心中便已明了,遂缓缓说道:“小妹顽劣,刚才之事还要多谢安小姐。今日,是皇上御旨的新年家宴,左相千金难得入宫。如此,子扶就不打扰二位姑娘雅兴了。”

闻言,映月、映宸又微施一礼,目送诸人离开。

只是青衫女子走至二人面前时,附身还礼,似是无意的瞥了映宸一眼后,亦缓步出了梅园。

“快起来吧,趴了这么半天,也不闲冷。”映月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的,瞧了一眼地上的朱玉,但见他微微颤抖的起身,一味的杵在那,也不答话。

“姐姐莫要怪他了,这会儿趁这里没人,咱们还是赶快赏梅吧。”

经过刚才这一闹,映月早已没了兴致,遂悠悠的叹道:“这皇宫太大了,人也忒多,咱们还是早点回吧,免得爹娘担心。回头去咱家西院看看那颗老梅,也是一样的。”

映宸闻言,想起家中后院的那颗歪歪扭扭的梅树,不觉一阵好笑,却也不反驳,只由着映月拉了她的手,顺着来路返回。

不过,此时的御灵台,已不同于先前的三三两两,早已宾客满堂,热闹非常。

三、琴音画艺

“梅花开的可好?”瞧见二人回来,映晖笑着问道。

“好是好,只是大殿下的小侍从,有些呆呆的。”映月缓身坐下,遂将园中之事又说了一遍。

“这么说来,你们已经见过二殿下了,他人如何?” 说着,映晖转眼看向映宸。

见哥哥询问,映宸想起方才的翩翩少年,俊朗清逸,故道:“二殿下温文尔雅,对芊芊公主关爱有加,想来是位和善之人。”

“恩。”

映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再欲开口时,忽听殿内一声尖细的嗓音响起,众人闻声望去,但见燕王与皇后一前一后的缓步而入,纷纷起身行礼。

“众卿家平身!”

“谢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多时,燕王落座,举起玉石酒杯:“我北燕开国至今,已有百年历史,太平盛世来之不易。昔日蛮国入侵,被我军驱逐致函谷关外,但其势力星火犹存,近几年来,频频骚扰边境百姓,甚为头痛。南方赵国,赵王年纪虽轻,却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一旦其国力恢复,中原必有一战。今日正逢新年初始,孤在此敬众卿家一杯,还望诸位能为我北燕固守山河,尽心尽力。”说完,一饮而尽。

闻言,众人不敢怠慢,纷纷举杯:“臣等自当尽心尽力。”

酒过三巡,礼乐奏起,一群舞姬飘然而入,玉袖挥舞之下,夜宴渐入佳境,气氛也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就在方才,安映晖又被子佳派人叫了去,只留得映月、映宸二人在此。

“安姐姐好。”

两人正对殿中的表演进行品评,忽闻一声轻唤,不由回头看去。只见,芊芊公主一改先前的顽皮模样,竟十分规矩地行了一礼。

“公主不必多礼,快过来坐吧。”映月起身相迎,却见芊芊拉住映宸的手,娇声道:“好姐姐,抱我座吧。”

映宸看了看映月,只得无奈笑着,抱起面前的小人儿坐于二人之间,又拿了叠点心给她。

芊芊似是十分开心,一边咯咯的咧嘴,一边胡乱的抓起点心大口咀嚼,身旁的宫女担心她噎着,连忙递过茶水:“公主慢些吃,喝口茶顺顺。”

闻言,她只嗯了一声,便转身看向映宸:“安姐姐长得真美,比我三哥哥的娘亲还要美。”

映宸不大熟悉宫中之人,并不知道芊芊所说的是谁,但见映月好奇地问道:“公主见过宸妃娘娘?”

芊芊用力的摇了摇头,道:“我只见过画像,三哥哥跟她娘亲长的极像,也很疼芊芊,每次我去永承宫找他玩的时候,他都给我好吃的点心。”见映宸二人掩面轻笑,她却不以为意:“可惜近日天寒,三哥哥犯了旧疾,所以今天才不能来,不然,定要让他见见安姐姐才好。”

不多时,殿内钟磬之声响起,舞姬乐师纷纷退下,公主也随着侍从回到御前。

皇后凤仪端庄,含笑对燕王道:“今日臣妾的侄女蓉琴,也随家父进了宫,听闻她近来专攻琴艺,不如就请她为大家抚琴一曲,助兴如何?”

“哦?如此甚好,孤也想瞧瞧咱们林大将军之女,是否有其父之风。”燕王十分欣喜,还特地吩咐侍从取来了九玄琴。

一时间,大殿之中桌椅乐器皆以备好,但见一位青衣少女,从众女眷中缓身而出,莲步轻移,罗裙摇曳。映宸心中恍然,才知今日梅园内所见佳人,正是护国大将军林瑞之女,林蓉琴。

林蓉琴向众人恭敬一礼,秀美的容颜非但不显慌乱,琴声一响,反而又添一份笃定。

‘铮’!

琴音似流水一般倾泻而出,曲折环绕,时急时缓。一曲作罢,惊得满座唏嘘。

“好。”燕王将酒杯重重放于桌上,大声赞道:“这曲《流水》果然传神,不愧为林家后人,有你父亲的大将之风。来人,赏。”

闻言,林蓉琴立即起身拜谢。皇后虽未多言,眼中却满含赞赏之意,不住的点头。

待林蓉琴退下,总管太监周全走至燕王跟前细语了几句。只见燕王原本满是笑意的脸上,突然浮出一丝惊讶,遂转头向台下望去:“左相,听闻映宸今日也随你一同入宫,不知她此时身在何处啊?”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齐齐落在安怀身上,陈氏心中担忧,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但见安怀轻轻点头,起身答道:“小女不才,此时正在殿中。”说完,回身看去:“映宸,还不快快上前拜见皇上。”

映宸一时反应不及,亏得映月从旁提醒,方缓步走至殿前,俯身一礼道:“左相安怀之女安映宸,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必多礼。”燕王便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小人儿,见她肤如凝脂,面若桃李,一身鹅黄衣衫,又添了几分俏丽不俗。“天下之佳人,莫若楚国;楚国之丽者,莫若臣里;臣里之美者,莫若安相家之子。今年多大了?”

“回皇上,臣女今年十四岁。”映宸双手微汗,语气却很平常。

“十四岁?”燕王捋了捋胡须,若有所思:“听闻,你父平日里对你管教颇严,请了诸多先生教导,可有何专长?”

“映宸素日喜好清静,平日里常习书画,昔年幸得陈大家指点,善丹青。”

“陈大家?可是名仕陈行之?”

“正是。”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素闻陈行之行踪飘忽不定,其画作也是少而求其精,笔笔皆是价值连城,文人墨客争相访求,重金不得者甚。未曾想,竟亲自指导过相府三小姐,可不是令人称奇。

“果然奇人必有奇缘,这倒让孤想起已故的宸妃了,你二人的名字都有一个宸字,又同样喜好丹青,可惜啊可惜。。。”燕王面露忧伤之色,竟叹起气来。

皇后柳眉微蹙,连忙劝慰道:“皇上,今日新年国宴,还请您宽心。”

闻言,燕王回过神来,连连点头称是:“当年皇后嫁与孤之时,方才及笄,如今已是母仪天下,贵不可言。今日孤倒想知道,你可愿入宫,做我燕国未来的太子妃么?”

话音刚落,殿内再次哗然,只有几位皇子神色不变,却又各有所思。

映宸显然没想到燕王会有此一问,心惊之下,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杏目圆睁,呆立当场。再次回过神时,已被安怀拉着跪倒在地,只听他大声道:“谢吾皇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奉旨入宫

雪花晶莹洁白,从天而降,新春里的那场雪还未消融,今日又复一场。相府西跨院内,映宸一个人站在雪地里,默默望着眼前那颗歪七扭八的老梅树,怔怔出神。旁边一位黄衫少女,年纪与她相仿,只头上梳了两个丫鬟髻的,正是映宸的贴身侍婢黄鹂。

黄鹂见她自从夜宴回来后,就常兀自出神,不由得上前打趣道:“哎呀,莫不是未来的太子妃,正在琢磨自己相公的摸样呢?”

闻言,映宸斜眼瞥了她一眼,悠悠地说道:“我若是将来成了太子妃,定叫太子纳你为妾,从此天天管着你,说错一句话,就打一鞭子,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在多嘴。”

虽然知道是玩话,但听闻要纳自己为妾,黄鹂还是不由面颊一红,才想跑开,却见映月从院外缓步而入,忙行礼问安。

映宸见姐姐来了,展颜一笑,道:“这么冷的天,姐姐怎么不在屋里歇息。前日里着了凉,虽说已经好些了,也不能大意。”

“屋里待得久了闷得慌,出来走走。”映月与映宸并肩,看着眼前的老梅,道:“它虽姿态怪异,却能年年丰收,开得一片姹紫嫣红呢。”

“姐姐……”

映宸声音哽咽,听得映月十分心疼,遂抬手拂去她头发上的碎雪,柔声道:“小时候你最是顽皮,为此,不知挨了师父多少板子,也不曾见你服软求饶过。如今大了,怎么反而爱哭了?”

闻言,映宸眼眶越发红润,忽的扑倒映月怀里,颤巍巍说道:“我本想着,即使将来咱们兄弟姐妹都成了家,只要平日里多走动,还能如往常一样侍奉父母身旁,如此平平安安的度过余生便好。但如今一切都不同了,那道谕旨把我们隔开,我真的不想以后你们见到我,还要向我磕头下跪。”

“傻丫头,人各有命,是早就注定的。我知道你一向孝顺,思及父母安危,必定什么事都肯做。”映月轻抚了几下她的后脑:“只是你向来心软,今后独自在宫中,又该如何?”

说话间,映月身边的喜鹊前来回话,说大公子当值回来,夫人唤两位小姐到饭堂用膳。二人方整理了情绪,缓步朝饭堂走去。

陈氏见姐妹二人进来,连忙上前握住映宸的手,关切道:“外面天寒地冻的,还跑去西院看什么梅花,冻坏了怎么办。”说着又望向一旁的映月,似有责备之意。“你这个当姐姐的,自己还在病中,怎么也陪她一起胡闹。”

映月不以为意,仍旧笑道:“哪就那么金贵,这么点雪就能冻坏了?”紧接着张开双臂,拥着母亲妹妹,一同入了座。

随着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安映晖闪身而入,一边怕打着衣袖,一边道:“好冷啊,还好今日不值晚班。”

身后的小厮收起了雨伞,也同样抖了几下,待映晖坐稳后,才由侧门进了后堂。

见人已到齐,安怀便拿起面前的碗筷,开始用饭,众人见此,也纷纷举箸。饭罢,又用了一盏茶,才听他缓缓说道:“明日就是二月初十,宫里会派人来接宸儿入宫,一切可都准备妥当了?”

“老爷放心,都已经准备妥当了,明日只需吩咐管家送去即可。”说完,陈氏忽的眼圈一红,拿出手帕就要拭泪。映月见此,忙拉了母亲的手,微微摇头,又侧面朝着映宸方向努了努嘴,陈氏会意,只得强忍泪水。

映晖见众人神色异样,宽慰道:“宫中虽然不比家里自在,但父亲与我都常在宫内走动,还是有很多机会见面的。如今映宸并未大婚,若是想家了,我们便想办法求了皇上,放妹妹回家住上几日,又或者接母亲入宫探望,也是一样的。”

其实映晖此话乃是半真半假,皇宫大内,又岂是随便出入的,即使行走御前之人,也未必能进到后宫。众人皆是心知肚明,此时却也不愿拆穿。

“如此,若没有其它什么事,就都早早回房休息吧,天气寒冷,少在外面闲逛些。” 安怀轻咳一声,起身就要出门。

“父亲,请留步。”映宸忽然开口唤道,众人纷纷侧目。安怀刚抬起的脚,又放了下来,双手背于身后,看向她。

只见她一挑裙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扶地,郑重的朝安怀行了一个大礼。陈氏见此,不由落下泪来,映晖、映月只得从旁轻声宽慰。

“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你终归是要嫁人的。”安怀长出一口气:“只是宫中之路崎岖难行,将来该怎么走,都只能靠你自己了。”说完,便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翌日,二月初十,晴。

正午时分,左相府门外行来一队人马,为首的是北燕骁骑将军姜淮,身后紧跟一顶蓝顶软轿,所乘之人正是皇后身边的七彩。

映宸在众人的簇拥下,上了队伍后方的马车,身后跟着诸多侍卫,以及几辆承载物品的车辆。一行四十余人分两列整齐排开,浩浩荡荡的驶向皇宫。

五、春华夏月

亭台楼阁,碧瓦朱檐,北燕皇宫再次映入眼帘。迎驾的马车由皇宫北面的玄武门而入,绕过内城墙,驶向西门。按规矩,皇宫的正门,是位于南面的正阳门。但因宫中早有规定,除非天子御驾、迎娶正宫皇后、或大将军凯旋等,一般妃嫔及皇室宗亲,只能由玄武门入宫。

姜淮与众侍卫在西门外止步,映宸则从马车改换成步辇,由太监抬了进入内廷,七彩徒步跟在一旁,再穿过玉绣宫,就到达了皇后居住的春华殿。

春华殿内,余烟袅袅,映宸等人进来时早有宫人等候,见到七彩,忙俯身一礼道:“姑姑回来了,娘娘方才去了延寿宫侍奉太妃,要用过晚膳才能回来。刚才派人来传话,说今晨已经将夏月殿打扫干净了,若是姑姑接了安家小姐回来,就先带安小姐去那里休息,如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出,待一切整理妥当,明日再来觐见也是一样的。”

既然皇后已有安排,七彩便率先带路,将映宸送往夏月殿。

“姑娘果真好福气,这夏月殿虽然较春华殿偏了些,却是宫里难得的好住处。它西邻光华殿,东邻御花园,虽不及正殿富丽堂皇,但内中陈设都属上品,风水位置也是极佳的。”

听着七彩一路上滔滔不绝,映宸笑着说道:“如此,还要姑姑待我多谢皇后娘娘了。”

由于此次入宫,映宸只带了黄鹂一个贴身侍婢。因此,内侍府早早就调来了一位姑姑,两名宫女,及两名太监。众人行至夏月殿时,宫内已有人出来相迎。

七彩恩威并施,嘱咐了诸人几句后,便告退回了春华殿,映宸则由黄鹂侍候着落了座。

领头的姑姑名叫寻燕,年芳二十五,一身锦衣,打扮的精细整齐,一瞧便是宫中老人,正带领着众人前来请安。身后两名宫女,秋荷高挑,衣着略显华贵,神情傲慢;含卉文静朴素,从刚才起,就一直默默站于一旁;太监洪安体格较为强健,但笑容腼腆;相较之下,汪晖则身形略显单薄,表情如一。略微不同的是,这四人都是磕头跪拜,行了大礼,而寻燕只微微俯身行了常礼。

映宸见状只继续品茶,并未多言,半晌才悠悠说道:“起来吧。”

“是。”

“大家应该都知道我入宫的原因,如今住在这夏月殿中,便暂且是你们的主子了。诸位都是宫中老人,我新近入宫,若有不足之处,还请各位多多提点。”说完,目光转向正中的寻燕。

寻燕会意,忙上前一步:“小姐无需担忧,我等众人定会全心全意服侍小姐。”

闻言,映宸微微点头,随即屏退了众人,只留黄鹂从中服侍。

“这皇宫好气派,下人穿金戴银的不说,一个个的眼神,都那么傲慢。” 见屋中只剩二人,黄鹂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映宸瞧她撕扯手绢的样子,不觉一阵好笑:“寻燕是宫中老人,行事与众不同些,也属正常。秋荷吗,虽不知道她的来历,但想必之前服侍的主子,一定也是颇有分量之人,如今被派来服侍我,自然不会太高兴。”

说着,她轻抿了一口热茶:“别人暂且好说,只是你这丫头平日里疯癫惯了,如今进了皇宫,不比从前相府中,若是闯了祸,看谁还能救得了你。”

此言一出,黄鹂立即打起精神,用力点了点头,以示自己完全明白。

北燕冬日的早晨,天总是灰蒙蒙的,太阳似乎也懒怠早起。由于要去给皇后请安,寻燕早早的就过来服侍映宸梳洗。映宸将头发全部挽起,只梳了一个简单的斜髻,略施脂粉后,选一了套淡色衣裙,做平常打扮。

皇宫回廊上,洪安提着宫灯走在最前头,映宸由黄鹂扶着,寻燕、秋荷紧跟其后。一行人来至春华殿时,皇后早已端坐于主位之上,神色轻松,一袭明黄色锦衣,即华贵又端庄。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必多礼,快起来吧。”皇后心情不错,继续说道:“刚刚进宫,可有什么不惯的地方,昨夜睡得还安稳么?”

“回娘娘,夏月殿一应事物俱全,昨夜未有不适。”

“那就好。寻燕之前一直在延寿宫侍奉老太妃,你宫里的大小事务由她帮忙打点,哀家十分放心。皇上原本的意思,是让哀家亲自教导你后宫的事宜,但又顾及你年幼,不如就先去御书房,与诸位皇子公主们一起读些诗书,其余规矩礼仪,每天抽些时间,慢慢教来便可。”

“是。”映宸闻言,恭敬的答道。

又似这般闲聊了几句,便有宫人前来回话:“回禀娘娘,蓉琴小姐已在门外候着了。”

皇后微微点头,对映宸道:“平日里,除了初一、十五,也不用每天都过来请安。有空的时候多在后宫走动走动,皇上希望你能与诸位皇子公主们多亲近。当下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要交代,你就先行回宫,等会儿用过午膳,哀家便叫人送你去御书房。”

说罢,映宸起身告退,行至门口时,再次遇见林蓉琴,两人仍旧未说话,只相互点头示意后,便各自离开。

六、大闹学堂

北燕皇族原系草原,开国以来一直重武轻文,但自仁景帝后,大肆推广儒学,希望能够逆转子民眼中游牧民族的形象。当今燕王慕容庆德,子承父业,对汉族文明十分敬仰,还特地从江南请来当世名儒齐秋睿,作为帝师常住宫中。

如今北燕国国政皆已步入正轨,齐秋睿亦年事已高,原本打算请辞回赵国安享晚年,无奈燕王万般挽留,欲将其拜为太子太傅,便一直留在御书房内,教导诸位皇子。

映宸初次来学堂,特地提早了一刻,此时屋内无人,便留了黄鹂在外等候。午后的阳光洒进室内,让原本空旷的学堂,显得格外温暖。

映宸挑了一张靠近窗子的位置坐下,随手拾起桌上的一本书,仔细一看原来是《诗经》。书中还夹着一片枯黄的叶子,应该是去年就开始压好的,如今时日久了,水分早已蒸发,刚好拿来做了书签,真不知此书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有如此雅兴。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看着书中词句,映宸忽一苦笑,想着此时的自己,算不算是‘微君之故’呢?

“你这人倒是奇怪,一个人进屋来也不作声,只顾看书,单单看书也就罢了,又一个人在那里摇头,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

映宸闻声望去,但见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相貌清秀的白衣少年,负手立于门前,此时也正同样看向她,遂起身行礼道:“映宸初来学堂,见屋内无人便擅自进入,失礼之处,还请公子见谅。”

闻言,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原来是太子妃大驾光临,方才倒是平安失礼了。今晨,师父只说学堂内会来一位新伙伴,叫我早早过来瞧了,却不想竟然是太子妃。”说完,少年对着映宸作了一个揖。

“原来公子名叫平安,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吧。”说着,映宸将他扶起:“如今我还不是什么太子妃,以后唤我映宸便是。既然大家都是同窗,平辈相交便可。”

“能与未来的太子妃平辈相交,倒是平安的福分了。既如此,在下就不客气了。”

随后,他看向映宸身后的书桌,微皱眉头:“映宸,你刚才不该坐在这个位置上,也不该碰了这本书的。”

“为何?”映宸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为何?因为那是小爷的位置。”

门口传来一声大呵,只见一个身着暗紫色锦袍,腰系金丝玉带的矮胖少年朝这边飞奔而来,拿起桌上的书一阵翻看,本就皱成一团的脸,瞬间变得扭曲:“谁给你的狗胆,竟然敢动爷的东西。”说完,就要上手去打映宸。

平安见事不妙,赶紧上前阻拦,只见那矮胖少年大手一挥,竟一下子把他拍倒在地。

“哎呀!”由于力道过猛,平安疼的大喊了出来。

矮胖少年见这一掌打了旁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补了上去,嘴里还不住骂道:“混账东西,爷你也敢拦。”

映宸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得愣在原地,眼瞧着平安被踢的死去活来,赶紧跑过去阻拦。谁知那少年大手一挥,竟将她推到在地,连连撞倒了一旁的书桌。

原本安静的学堂,忽然吵闹异常,黄鹂和一名小厮跑进来时,看见的正是此等情景。

那小厮一个箭步冲到矮胖少年面前,边拦还边喊道:“五爷,使不得,使不,哎呦!”话没说完,矮胖少年挥手就是一巴掌,将那小厮打的原地转圈,随后又是几脚,重重踢了过去。

黄鹂见那人疯了一般,担心会伤到映宸,立即跪在映宸面前,用自己的背部做掩护。果然,才一护住,就觉一记重击便迎背而来。

“混账东西,还不住手!”

危难之时,一个红色身影闪到矮胖少年一旁,顿时吓退了他挥起的右拳。

“大,大哥!”

子佳气冲冲的瞪了慕容子善一眼,随即探望映宸伤势,但见她无恙,这才松了空气。

“发生了何事?”不知什么时候,慕容子扶与林蓉琴也走了进来,但见一地的狼藉,不由皱眉问道。

“二,二哥。”

“现在知道结巴了,若是伤了映宸,有你好受的。”

慕容子善一向霸道惯了,除了父皇母后,以及几位哥哥,谁都不放在眼里。此时听子佳如此说,顿觉怒火无处发泄,举起桌上的砚台,就往地上摔去。

黄鹂因为过度紧张,一直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见终于得救,竟身子一软,瘫倒在地。映宸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关切的看向平安,但见他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这才放下心来。只是,方才那顿毒打似乎不轻,映宸看得出,他的脸色十分苍白。

“怎么今日你也在学堂?”子扶有些意外的问着。

“见过两位殿下,映宸昨日入宫,奉皇后娘娘之命到学堂,与诸位殿下一同修习。”然后又转身面向一旁的子善:“方才不小心冲撞了五殿下,还请殿下赎罪。”

子善先前听子佳唤她“映宸”一时没反应过来,如今仔细看了,这才想起十五宫宴之事,不由有些后怕。

“想来,五弟是为了这个。”子扶说话间,弯腰捡起静静躺在角落的枯黄叶子,面带歉意的看向映宸:“安姑娘莫要小瞧这片黄叶,它乃是去年夏天吴国使臣来访时,昭言公主送与五弟的礼物。”

闻言,子善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红润。

映宸心下恍然,想来那位吴国公主定是这位五殿下的心仪之人,看他如此在乎,莫不是这黄叶的背后,还藏着一段耐人寻味的故事?

想到此处,映宸小心的捧过叶子,送还到子善面前:“方才确实是映宸行事鲁莽了,但幸好未伤及此叶,不然,映宸真不知该以何颜面来面对殿下。”说着,屈膝一礼。

子善瞧着那片黄叶的确完好无损,小心翼翼的放到了一本《春秋》当中,又拿了镇纸压了压,才算罢了。

随后就听他道:“方才子善也有错,怪我眼拙,不知是嫂嫂在此,冒犯了。”

这一句嫂嫂叫的让在场所有人都一愣。只听“噗”的一声,平安已经忍不住开始大笑了起来,紧接着,众人也都纷纷轻笑声来,唯独映宸一人愣在原地,面容尴尬,不知所措。

“咳咳!”

随着一声轻咳,众人纷纷侧目,不知从何时起,书案前已然端坐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先生齐秋睿。

七、平安

众人回到各自的座位上,目光一齐的望向前面的齐秋睿。只见他轻捋了一下胡须,一副路边闹市,绝不驻足的样子,慢悠悠的说道:“看来大家已经见过你们的新同窗,想必也无需老夫介绍了。”

“小女安映宸,见过先生。久闻先生大名,入宫前便常听家兄提起您的学识渊博,宽厚待人,今日得见不甚荣幸。”映宸说着,起身正对齐秋睿行了一礼。

齐秋睿大笑两声,道:“安小兄过誉了,老夫不过是早生几年,所以见识多了些,若论起学识渊博,实不敢与我南赵国主相提并论。”齐秋睿原本就是赵国人,虽然在北燕生活多年,言语上却不改往日习惯。

“常听人言,赵王夜新年轻有为,十二岁登基,就懂得如何拉拢朝臣,还在暗中成立刺客组织——新夜,搜集乱臣王氏一族勾结西蛮的罪证。十五岁,携大将军元广之力 ,将王家这棵朽木连根拔起。十六岁,与北燕、东吴结盟,御驾亲征,攻打西蛮。历时两年,终将西蛮驱逐出南赵;十七岁,颁布新政,为了平息王氏之乱,以及西蛮战事,赵国国库常年亏空,自此与三国签订和平盟约,进入了长期的休养生息状态。 如此算来,也已经有七年之久了。”

子扶说话时,齐秋睿闭目倾听,一边捋着胡须,一边赞赏的点头,其身旁的平安也面露一丝得色。

映宸从前所得见闻,皆是从父亲、哥哥口中转述而来,对于他国之事知之甚少。方才还觉得齐秋睿夸大其词,如今听子扶一说,不由感叹世间竟有如此奇才,难怪燕王一直视赵国为劲敌。但仔细想来,赵王如今不过二十四岁年纪,而燕王已至中年,不知将来北燕的新国君,她未来的丈夫,能否与之抗衡。

一时间,学堂内寂静无声,齐秋睿缓缓睁开双眼,见众人似是各怀心事,遂笑道:“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北燕的将来,还需诸位多多用心了。”之后,细细讲了几段春秋,便下了学。

映宸因为担心平安的伤势,才用过晚膳,就叫黄鹂取了药膏,一同前往他居住的宁远殿。宁远殿位于皇宫西北角,虽然有些偏僻,却也是难得的清幽之处,因此,皇帝将此处赐予齐秋睿,想来,也是不希望他受到后宫琐事的搅扰。

二人抵达时,发现已有人抢先一步。大屋内红烛闪烁,两个模糊的身影在窗上显现,依稀传来阵阵说话声,却是齐秋睿与子扶。

“依先生之言,莫不是将来能一统天下之人,会是赵王?”子扶语气中略带一丝不满。

“老夫从未有此一说,只是赵王儿时的经历异于常人,从小练就了他泠漠的性格,虽然一时之内无人可匹敌,长此以往,却也极易失人心。”齐秋睿语气平和,波澜不惊。

“哦,此话怎讲?”

“天下子民需要的是仁义之君,想要成为一方霸主,首先要得的就是民心。然而赵王狠烈,其麾下刺客组织更是令赵国上下闻风丧胆,暗杀之事屡见不鲜,满堂朝臣竟没有人敢提出异议。老夫当年便是看不过这一点,无奈之下,才选择告老归田。”

“若我燕国与东吴联合,共同对抗南朝,可有胜算?”思索了片刻,子扶的声音复又响起。

“东吴军力虽不及燕赵,但胜在沿海,物资丰富,财力雄厚。天下第一商贾柳家,便系出于此。若燕、赵任意一国,能得东吴相助,就等同于再无后顾之忧,可胜。”

听到此处,映宸心中暗道:难怪近年燕王不限制领地,自由通商,还多次派人出使吴国,去岁又有吴国使节前来贺寿,其目的就是想要拉拢吴国。

“先生觉得,安映晖此人如何?”

听见了熟悉之人的名字,一旁的黄鹂也凑过来竖起了耳朵,映宸不知子扶为何突然提及哥哥,竟莫名的有些紧张起来。

“不知二殿下为何有此一问?”齐秋睿语气和缓。

“子扶只是有些好奇,大哥性情刚烈,但安映晖竟然……”

“咳咳。”

还未听得仔细,便被一阵轻咳声打断,映宸与黄鹂齐齐转身看去。只见一位白衣少年单手拖着茶盘,立于二人身后,正是平安。他才从屋内送了茶出来,就看见两个窈窕的身影立于窗下偷听,走近一瞧,才发现原来是映宸。

黄鹂回过神来,刚欲开口叫嚷,就看见平安伸出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又指了指东边的一间小房,示意二人随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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