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子扶、子余、与子佳,三人异口同声道,随即相视。
但见子扶上前一步:“儿臣以为,今日之事不能全怪映宸,想来还有其他内情,还望父皇明察。”
“太子妃素来谨慎,如此失仪还是头一回,更何况大婚将至,这……”
“住口!”不待几人说完,燕王忽的出口喝住。
“你们以为何为圣旨。子余,我且问你,当初孤是怎么吩咐你的,叫你好好照顾公主,如今就是这幅模样么?还不赶快送公主回宫休息。”
听出燕王的语气越发不善,子余还想争辩的话,只得停在嘴边,遂无奈道了句“是”,在众人的注视下,携昭言离开了大厅。
子善见昭言要走,也想跟过去,却被燕王叫住,不得不紧握双拳,重新站好。
随后,燕王又训斥了众人几句,叫人领了映宸回宫,晚宴才复又继续进行。只是,经过方才这么一闹,众人早已没了兴致,没过多久,就匆匆散了。
朝阳正殿内,烛火通明,红实木桌案前,燕王正把玩着一只玉石狮子,此时,在他对面正站着两个人,却是方才晚宴中的焦点,慕容子佳与李梦涵。一改以往爽朗的面貌,子佳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严肃,李梦涵则是一如往昔,如同冰山美人般,不带有任何情绪。
“方才你可看清了?”燕王淡淡的问道。
“是。”李梦涵声音明亮,却掩盖不住一股冰凉在其中,一字一句,简单明了。
“那看来,却是林家丫头捣鬼了。”燕王将手中玉石狮子放于桌案,忽的话锋一转,看向子佳:“依你看,子余对昭言的态度如何?”
“三弟心思细腻,对公主自然是无微不至,今晚若非五弟强将他拉走,也不会有此等事情发生。”
“恩,我知他素日是个有心的,如今叫他为了两国盟约而与联姻,着实有些委屈他,又何况昭言容貌有损,他不愿意,也是常情。”
“儿臣以为,既然三弟对公主无意,父王何不成全五弟,他……”
“这件事以后再说,孤看得出善儿的心思,只是他脾性暴虐了些,而且子余现在虽然不愿意,无非是因为。。。想来太子大婚后,他能看得透些。”说完,燕王无奈叹息一声,竟兀自出起神来。
见他良久不语,子佳与李梦涵互视一眼,也悄悄抽身而出。
五十九、麻脸(三)
“那天你没看见吗,确实是麻脸的,侧面看都吓了我们一跳呢。”一个身着紫衣的宫女,抬眼四处张望了一番,瞧见没人,才开口说道。
“真的啊?那天我留在宫里执勤,都怪玉书那个丫头,什么事都推给我。”
“你若得闲时,大可自己去东暖阁瞧个清楚,那里负责烧水的丫头,从前也在咱们宫待过,找她带你进去就行。”此时,另外一个宫婢也凑上前来,轻声说着。
“若真是如此,那皇上也太委屈了魏王了,那么俊俏的一个人,还以为咱们未来的王妃,怎么也得是像太子妃那样玲珑的人啊。平日里都说皇上心疼魏王,我看到未必。”
“呸,你懂什么。”那紫衣宫女啐了一口,不服气的说道:“你以为这天下间,像咱们太子妃那样标志的人物,又有几个。这吴国公主虽然相貌不好,但人家背后可有一个吴国呢,我看这倒是皇上偏心魏王才对。”
“不对不对,难道你们都忘了之前宫里的传闻了么?还有上次春华殿受罚的事,不就是因为太子妃跟魏王……”
“你们几个是哪个宫里的,都不用干活了么,躲在这里嚼舌头。”
几个人正聊得热络,忽听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顿时慌作一团,急忙回身后,但见含佩表情严肃的瞪向她们,身后不远处还站有一人,正是出来散心的徐昭仪。
“女婢参见昭仪娘娘。”说着,几人齐齐跪于地上。
“都起来吧。”
今日的徐昭仪,依旧身披白色斗篷,同样的白狐裘手捂,黑如乌丝的秀发轻挽成髻,并未着钗环,就这般站在雪地里,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美得不可方物。
“在宫里做事,最重要的就是谨言慎行,今次幸好是遇到了我,若叫皇后娘娘听见了,还不仔细了你们的皮。”只见她红唇轻启,柔和的声音中带有一丝严厉。
几人紧张的瑟瑟发抖,但听徐昭仪语气并无生气之意,方放下心来,齐声告退。
“如今这些宫人都越发放肆了,背后也敢随便议论起主子来,奴婢知道娘娘体恤她们,只是,偶尔也该惩戒一下才是。”含佩面色凝重,搀扶着徐昭仪,缓缓说道。
“你又何必说这些,咱们当初不也同她们一样么。”徐昭仪摇了摇头,轻声叹道,似是想起了陈年往事:“这皇宫里,乍看起来花团锦簇,又有几个人是真正为自己活着的。”
说着,目光不由的扫向东墙,竟似是想要将它看穿一般。
“娘娘,如今皇上已经下令,要魏王殿下陪着公主,这几日怕是不能来了,雪地天寒,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含佩瞧着徐昭仪略显落寞的容颜,心疼之意又添几分,只得好言劝慰道。
“不能来么?可是今日的梅花,开的甚好呢。”说完,她微微长叹一声,竟不住的咳嗽起来。
东暖阁中,一缕青烟缓缓从香炉中升起,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让整个房间里一丝寒意全无。子余今日着了一袭白衣,默默坐在矮席上,手里拿着一本《赵王传》,细细翻阅着。
此时屋内,除了随侍的小庆子外,并无他人。或许是屋里的温度太过慵懒,或许是气氛太过安静,小庆子歪在一旁的扶椅上,不住的点着头,昏昏欲睡。
“启禀王爷,五殿下叫人传话说,公主晌午留在惠妃娘娘那里用膳,您不必等她了。”一个宫人缓步来至屋内,跪于子余跟前,朗声说道。
小庆子一直迷迷糊糊的,忽的听见这么一声,一个激灵从扶椅上站了起来。子余缓缓将手上的书籍撂在一边,略略蹙眉的朝他看了一眼,遂和声说道:“知道了,下去吧。”
见那人走后,小庆子依旧一副木讷的表情,子余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还冷着干什么,去拿我的披风来。”
“是。”闻言,小庆子飞快的将门口处的披风取了来,紧接着问道:“殿下,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但见他不出声,便也不多问,只细细替他将披风系好,大步跟了上去。
夏月殿内,映宸被燕王关了禁闭已有数日,正在百无聊赖之时,忽听得院中传来阵阵敲门声,遂遣了黄鹂出去查看。不一会,只见子余主仆二人,出现在正殿门口。
“你是怎么进来的?”映宸一脸惊讶的从榻上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怎么,不欢迎么?”子余笑道,一边将披风解下,递与黄鹂收好。
“不是,只是门口的守卫……”
“你放心,怎么说我之前也做过一段时间的监国,这些守卫并非完全不通情理的。”
闻言,映宸才舒了一口气,将子余带至客座。
“今天不用陪公主么,算算时辰,也快要用午膳了。”
“公主今日去了惠妃那里,想来是主人家热情,非要留下她一起用膳。”说着,子余拿起桌上新沏的热茶,轻抿了一口,叹道:“好茶。”
“这是姐夫从西南带回来的松针,你若喜欢的话,等下我叫人包一些给你。”
虽然子余并未将话挑明,但映宸已经知晓他的意思,想来他也是十分愿意成全子善二人的。
“映宸,你可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么?”
不知怎么的,子余一改微笑的面孔,忽的说了这样一句话。映宸微微一怔,捧着茶杯的双手不由颤抖了一下,溢出的茶水瞬时浸湿了衣摆。
六十、梦魇
北燕王宫西南角楼上,一个白色倩影默然而立,墨色长发飘散在空中,衣袂随风翩翩起舞。
“你是谁?怎么站在这里?”
映宸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上前几步,想要看个究竟,不曾想,就在探出手的那一刻,那人纵身一跃,竟就这般从高楼上摔了下去。
“啊!”一声惊呼,映宸从床上坐起,额头渗出了层层冷汗。
黄鹂在外守夜,听见里间动静,急忙披了外衣来瞧,但见她脸色苍白,神魂未定,便知是做了噩梦,遂上前宽慰道:“小姐可是做了噩梦?”
“恩。”映宸微微喘息,双手抱紧了被子,回想起梦中的情形,好一会儿,见窗外已有光亮,才开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快寅时了。姑姑说小姐近日总觉困乏,不叫我们打扰您休息,所以,白日的事情都往后推了些。”
闻言,映宸略略点头,想起寻燕素日心细,心中稍安,复又靠在床边阖眼养神。黄鹂见她还要休息,便悄声出了门,准备洗漱去了。
“你可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么?”
回想起前日里子余的话,映宸心里一惊,竟不小心将茶水洒在衣摆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
子余恐她烫到自己,连忙过来查看。但见她无恙,才松了口气。抬眼时,发现映宸正愣愣的看着他,忽的嘴角一扬,笑道:“傻瓜。”
临走前还不忘说道:“还有不到十天,就是你大婚之日,我本不该叫你胡思乱想的,只是,若不问个清楚,我总不能不甘心,其实……”
“子余……对不起。”不待他说完,映宸将头扭向一边,轻声说道。
二人之间复又一阵沉默。
子余衣袖中的双手慢慢紧握,蓦地问道:“那二哥呢?你可真心想要嫁他么?”
“生在燕国,我没有选择。”
“好。”听她说的淡然,子余只留下最后一字,便拂袖而去。
此后,再无旁人前来探望过,映宸的日子又恢复到原来的沉静,只是,那颗原本波澜不惊的心,无意间,又荡起了丝丝涟漪。
“不好了,不好了。”洪安急匆匆的从殿外跑了进来。这几日,夏月殿集体禁足,但因着大婚将至,总要有人在外置办一应货物,皇后念他素日稳重,故允了他自由出入。不想今日是何大事,倒叫他也跟着慌乱起来。
“这是怎么了,把你急成这样。”
寻燕闻声,急忙从屋里出来查看,但见洪安气喘吁吁的说道:“魏王。。。魏王今日朝堂之上,当着众朝臣的面,拒……拒婚了。”
“什么?”映宸正在里间看书,忽听得有人吵闹,便出来瞧瞧,谁知,头一句就是‘子余拒婚’,不由大声说道:“快扶他进屋,细细说来。”
众人闻言也是一惊,连忙扶了洪安进殿,待寻燕将殿门轻掩后,方才听他说道:“小的今日去司礼监送礼帖名单,谁知途中遇见了魏王身边的小庆子,躲在角落里哭哭啼啼的,与付瞳说话。因着咱们几人素日要好,就上前打听打听,这才知道原来今天朝堂上,魏王递了折子,只说自己已有心仪之人,不愿再娶她人为妻。皇上一听,当时就急了,便问,若他心仪之人已经许配他人,又当如何。魏王就回,那儿臣就剃了头发,从此终身不娶。”
话说至此,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扭头望向坐于主位的映宸。但见她眉头紧蹙,焦急的问道:“然后呢?”
“后来,皇上自然是怒极了,就罚了魏王跪在前殿外反省。。。如今,如今已有三个时辰了。”
“糊涂东西,难道就没人替他说情么。”
“有,怎么没有。”见映宸急了,洪安连忙继续说道:“御史大夫和大鸿胪都求过情了,只是不但没有用,还被皇上斥责,说平日里对魏王太过宠溺,才至今日,如今两位大人,不但被罚了半年的俸禄,还要回家闭门思过。”
“这可如何是好,若三殿下私下跟皇上请示,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如今,怕是‘君无戏言’了。”寻燕也是眉头紧皱,握着双手说道。
“当、当”两声叩门声,从院里传来,秋荷最先听到,知会了屋里人后,便出去开门。
不一会儿,付瞳就出现在正殿内,随即躬身一礼,道:“给太妃请安。传太子口信,魏王之事,他会想办法解决,还望太子妃稍安勿动。”说完,也不多做停留,转身快步而去。
映宸明白子扶心里的顾虑,此时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原地等候消息,希望燕王气消后,便会饶了子余。
六十一、桃夭
荣庆二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细雪。
子余因抗旨拒婚,被罚跪在前殿外,思过自省。
燕王独自在寝殿中休息,命人在朝阳正殿外增加了守卫,为的就是不叫任何人前来替他求情。
徐昭仪缓步走在后宫的回廊里,表情静默,身后依旧跟着含佩,手里提着红漆木食盒,此时正缓缓的朝皇帝寝宫而去。
映宸自打晌午得知了子余被罚后,就一直坐立难安,正在屋内踱步,忽见秋荷匆匆跑了进来,道:“小姐,昭仪娘娘命人送东西来了。”
“徐昭仪?”映宸不解其意,遂微微蹙眉:“叫他进来吧。”
随后,一个略显面生的宫人走了进来,跪于她跟前,双手捧着一个细长的盒子,里面盛放的竟是一幅画卷。
“这是……”映宸越发疑惑,不由问道。
那宫人也不抬头,只恭敬地答道:“昭仪娘娘传话说,太子妃一看便知。”
闻言,黄鹂上前一步,与秋荷一齐将画卷展开,映宸细细望着画卷里的人物,竟不由一怔。
“哎呀,这不是小姐么。”
黄鹂瞧着那画中之人,身披猩红斗篷,玉手轻抚红梅树枝,正用鼻子轻嗅梅香,神情体态十分细腻逼真,倒较真人别无两样。
一旁的空白处,还填有两行工整小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落款处有一草书签名,旁边一个大红方印,分明刻着‘慕容子余’四个字。
“这是什么时候画的呢,我记得今年咱们还未去过梅园啊。”
黄鹂还在兀自纳闷,但见秋荷对她摇了摇头,遂转眼看向映宸。
“原来那日亭中之人却是你了……”
映宸回想着当日初入燕宫之时,携黄鹂、含卉二人来到梅园赏梅,隐约间觉得,有一白色身影亦在园中,还以为是前来送书的平安,却不曾想,那人竟是子余。如今见到了这幅画,时间仿佛回到了从前,又想起素日子余对自己的情谊,竟不由默默流下两行清泪。
“小姐这是怎么了?”
黄鹂见状,连忙上前替她拭泪,不料映宸竟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微微颤抖的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未曾出口。随即一个转身,大步就朝门外跑了出去。
似是从未见过她有如此反应,黄鹂愣在当场,任由手中丝帕滑落在地,秋荷见她呆住,连忙推了一把,道:“别发呆了,快去看看小姐吧。”
映宸飞快来至夏月殿门前,但见宫门禁闭,也顾不得洪安等人的劝阻,用尽了力气敲门。
“开门,快点开门。”随即,啪啪之声不绝。
门外的守卫听见叫门声十分急促,以为有何大事,皆不敢怠慢,立即将门打开。谁知,就在门开的一瞬间,一个素色身影闪身而出,身后还跟着洪安、汪晖二人相继追逐而去。
领头的侍卫听见屋里有人大喊‘小姐’,方回过神来,又见黄鹂、秋荷等人也要破门而出,随即命人拦下,派了一名守卫前去春华殿禀报皇后。
“小姐,您慢点。”
方才一路混乱,汪晖早已不见了踪影,洪安担心映宸,并未多想,虽紧跟其身后,却不敢出手阻拦,只得关切的嘱咐道:“雪天路滑,您当心脚下啊。”
映宸此刻心中只想着子余,往日竟是自己负了他,如今这等天气,想来他的身子定是受不住的,遂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不一会儿,二人已来至前殿,但见一个白色身影,默然跪在雪地里,天色渐暗,到越发显得清冷孤寂起来。
见此情形,映宸脚步一缓,慢慢来至那人跟前,用略微温热的手掌,轻轻贴与他的脸颊之上。
子余因在雪地里跪了半天,体力有些不支,遂阖了眼凝神,忽觉脸颊一阵温热,便慢慢睁眼去瞧,看到眼前之人衣着单薄,不由嘴角一扬,轻笑道:“果然是跪的太久了,都开始产生幻觉了。”
说完,又再次阖上双眼。
“冷么?”
映宸听到他的话,心里仿佛针扎一般的难过,方才脑中的千言万语,此刻到了嘴边,都只化作了如此简单的两个字。
闻声,子余再次睁眼,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之人,握住脸颊上略显冰凉的手,道:“真的是你?”
映宸也不言语,以同样的目光回视着他,末了轻轻的点了点头。
百感交集间,子余微一用力,把她整个人拉入怀中,随即用自己的披风将她包裹住,头贴近她的耳边,心疼道:“你真傻,天气这么冷,为什么还要跑出来。”
“呜哇……”
仿佛释放出了无穷的压力,映宸就这样依偎在他怀里,哭的像个孩子一般,肆无忌惮。
六十二、悔
子余因着映宸偷跑出来,十分欣喜,此时也不及多想什么,只任由她在自己怀中大哭。不大一会儿,可能是哭累了,映宸这才慢慢收了声音。
“果然还是个孩子。”子余轻抚她的长发,柔声说道。
“子余,是我错了。”映宸直起身来看向他,语带哽咽道:“那幅画我看见了,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呢?”
闻言,子余先是一怔,随即神情变得落寞起来:“早点告诉你又能怎样,你始终都是太子妃。”
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映宸不由微垂眼眸,正在沉吟时,忽听身后一阵脚步声响起,遂立即回头查看。
“平安?”
映宸没有想到来人竟会是他,才想继续追问,但见平安快步上前,一把将她从子余怀中拉了起来,也不顾她如何抗拒,转身就向前殿西侧的角门走去。
“平安,你放手,我不能留下子余一个人。”说着,拼命挣脱着,向子余跪着的方向看去。只是这一眼,却瞧见子余微笑看向自己,似是在说:“回去吧。”
“呜……”
映宸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忍不住再次哭了起来,只是,这次她哭不出声,因为平安用手捂着她的嘴,不叫她出声。映宸从来没有感觉像今天这般难过,仿佛今生,都不能与他相见一般。
“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现在不是时候。”平安半拖半拽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不一会儿,二人就来至角门边的过道内,只见,方才所处的位置,太子已带着两队人,从前殿东侧赶了过来。
映宸瞧见子扶来此,心里一慌,转眼看向平安,却见平安正同样苦笑的看着自己,淡淡说道:“等下皇后会派人去夏月殿查探,你如今奉旨禁足,赶快回去才是要紧,不然‘**’的罪名,是你与魏王任何一个人,都承担不起的。”
说话间,汪晖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平安侧身对他吩咐了几句,复又对映宸说道:“我已叫洪安先去引开皇后的人,这样你才有时间赶回去。”见她还有疑问,又补充道:“子余那里有我,你且放心。”
闻言,映宸这才努力地点了点头,转身与汪晖一同消失在前殿的过道内。
北燕皇宫的宫殿,皆是南北朝向,正门设在南边,供主子们使用,东西两侧各一扇偏门,平日里,只是留给负责杂务的宫人出入。此时夏月殿正门处,早已有燕王派来的侍卫把守着,因此,映宸若是想偷偷溜回宫,只能走偏门。
二人为了避开皇后的队伍,选择从西门而入。不巧,才来至西墙下,就撞见两个人影,正是才从玉绣宫出来的‘定安公主’李梦涵,以及她的贴身侍婢,名唤翠儿的。
映宸早前只在宫宴上见过李梦涵一面,还未彼此熟悉,就以因为冒犯昭言公主之事,被关了禁闭。此时此刻,四目相对,竟不知如何是好。倒是汪晖,旁若无人似的撬起侧门的门锁来。
尴尬的气氛难以言喻,映宸用力的眨了眨眼,握紧了微汗的双拳,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才想开口解释,忽见李梦涵一个扭头,对着旁边的翠儿说道:“芸妃娘娘还等着咱们呢,天这么冷,我可么有那个雅兴四处闲逛。”
翠儿听李梦涵如此说,也顺带将头一扭,乖巧道:“公主说的对,咱们还是早去早回吧。”
说完,主仆二人便一前一后的,兀自扬长而去。
映宸还在沉浸在刚才的情景中,忽听身后一声轻唤,却是汪晖:“小姐,咱们赶紧进屋吧。”
闻言,映宸只得点了点头,转身回到殿中。
皇后派人进门来查时,守门的侍卫直说映宸偷跑出去,还有两名太监尾随。谁知,负责搜查的嬷嬷们,却在内殿里,发现映宸正安静地坐于书桌旁练字,一旁,一名侍婢正在研磨,而一名太监,正往火炉里添炭,好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皇后本来还想继续追究,无奈前殿处有人来报,说除了太子一众外,余者未有发现,方才收了队,又训斥了守门侍卫几句,才起驾回了春华殿。
朝阳正殿。
燕王坐于龙案前,单手撑着额头,略略皱眉。徐昭仪从食盒中,取了两小碟精致的糕点,轻声放于一旁的茶几上。含佩,则是无声的沏着热茶。
见一切已经就绪,徐昭仪方柔声说道:“皇上莫要气坏了身子,臣妾听周总管说,您今日还未曾用膳,不如,先尝尝臣妾亲自准备的红枣糕吧。”
自早朝过后,燕王就一直闷闷不乐,对于这个儿子,自己真的有太多的无奈,即打不得,也骂不得,往日所讲的道理他都懂,却偏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出言顶撞他,如此若再不罚,真真是威信全无了。
“这糕点味道不错,芙儿的手艺又进步了。”燕王轻咬了一口,只觉入口即化,故称赞道,随即又吃了两块下去。
“皇上一日不曾用饭,如此称赞,怕是因为了饿了的缘故,实非臣妾手艺精进。”说话间,徐昭仪递上一杯热茶,见燕王饮下,便故意语气一转,叹道:“只是想来,魏王殿下也一日未曾用膳了吧,如今外边天寒地冻的,不知他身子能否受得住呢。”
燕王身子微微一顿,随即将茶杯放于桌上,道:“看来,你也是老三的一名说客了。”
“臣妾不敢。”徐昭仪面色不变,缓身跪于地上:“臣妾只是担心,皇上将来会再后悔一次。”
“这是什么话。”
“当年宸妃娘娘仙逝,皇上就已经后悔过一次了,如今魏王因着心里委屈,又要在外面受冻,他素日体弱,若有个好歹,您可不是要再后悔一次么!”
“放肆!他小儿无知,心里委屈,孤就该顺着他、由着他么?那孤替他做的打算,他又何尝放在心上!”
“皇上,皇上!”
燕王才想发作,总管太监周全忽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道:“太子刚刚派人传信来,说魏王殿下在前殿外,吐血晕厥了!”
“什么?”
闻言,燕王与徐昭仪皆不由其声惊呼起来。
六十三、温泉水滑
整个燕王宫内,夏月殿仿佛被隔绝了一般,一连五日,半点消息全无。
“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映宸独自坐在屋内,心里默默念着。
不一会儿,寻燕喜气洋洋的从外边走了进来,俯身一礼道:“恭喜小姐,后日大婚。刚刚司礼监派人将吉服、喜帕等一应物品送了来。各宫的娘娘,也都托人送了贺礼,其中以芸妃娘娘的大红绣金丝凤袍,以及徐昭仪亲自拟定图样的凤冠,最为出众。”
映宸此时有些心不在焉,闻言,只轻“嗯”了一句。
寻燕眉头微挑,思索片刻后,继续说道:“等下皇后娘娘那边也会派人过来,给咱们宫里添彩。”
“这又是做什么?”。
“因为小姐是从宫里出嫁,夏月殿便算作迎取的地方,所以,自然也是要张灯结彩的。”
“尽管叫他们在外间折腾吧,我这屋里就不必了。”
“奴婢明白。”
见她精神有些恹恹的,寻燕便转身告了退。
大婚前一天的早晨,燕王下旨撤销了对映宸的禁足,并赐浴骊山汤泉宫,与太子同行。夏月殿除寻燕、黄鹂随行外,其余人等皆留守宫内。
映宸安静的歪坐于马车内,寻燕从旁侍候茶点,黄鹂则是不安生的,总忍不住要偷眼望向窗外。
“小姐,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去温泉呢,真不知是什么样的。”黄鹂兴奋的说着,随手拿起一颗冬枣放进嘴里,同时发出清脆的响声:“真甜。”
寻燕无奈的笑了笑,但见映宸兴致缺缺,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遂缓缓说道:“这冬枣乃是吴国特产,还要多亏昭言公主,咱们才能吃到这么新鲜的果子。”
说着,递了一颗到映宸跟前,但见她沉默摇头,便继续说道:“小姐被关了禁闭这么久,难得出来散散心,又是去汤泉宫,怎么却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想是今晨起的早,有些头疼。”说完,映宸身子一歪,侧头枕在寻燕的腿上。
而依寻燕看来,她倒像是个在撒娇的孩子,只得顺势轻拍了几下她的肩膀,道:“那就歇一会吧。”
骊山汤泉宫,乃皇室专享之地,寻常百姓家是不得入内的。原本温泉池是分开的,皇帝独有一处,妃嫔们按品阶分处,如今映宸即将成为太子妃,故依贵妃品阶入池。
从小到大,映宸是头一回洗温泉浴,望着眼前的一池温水,到比想象中的浑浊一些。屏退了两旁的侍婢后,玉足首先探入水中,水温有些偏高,热的她不由将脚一缩,如此,又反复几次后, 才渐渐将全身浸入水中。
“真舒服。”
今日的行程还真的够累人的,一大早就起来接旨,随即赶往此处。才一下车,头疼之症还未缓解,便又急匆匆的用了午膳。一进汤泉宫,身边侍奉的人都换做行宫之人,她平日沐浴时不习惯有外人在,遂将众人宣了出去。
此时,脸颊上已有汗滴滑落,身子渐渐适应了水的温度,之前的疲乏之感也随之慢慢消失不见。。。
吴国临安城的王宫之内,又是那间窄小的柴房。映宸望着眼前的身影,在他背后闪烁着耀眼的光,刺得她不得不合起眼眸。鼻尖传来熟悉的气息,那是他身上独有的味道,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近,杏唇忽的一阵温热,柔柔的、绵绵的。
“映宸!”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映宸有些不情愿的睁开眼睛,不想她竟在池中睡着了。
“在温泉里睡着,是很危险的。”
子扶温和的声音再次在耳边想起,映宸努力地眨了眨眼,视线逐渐变得清晰。看着正裸着上身的子扶,忽然美目圆睁,“啊”的一声尖叫,随即一手护着胸前,一手在身旁的石台上乱摸,摸到光滑的绸布时,一把扯进水里,挡在身前。
子扶先是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随后看着她慌乱的,像只受惊的兔子,十分可爱,不由得又大笑起来。
映宸本就羞愧至极,此时听见他的笑声,竟有些瑟瑟发抖,用来遮掩身体的丝绸,遇水便贴附在身上,反而更加凸显曼妙的身姿。
子扶望着眼前的春色,一时看的有些痴了。映宸心中一急,滑下两行清泪,才想开口说些什么,不料他已凑至跟前,只轻轻问了一句‘会冷吗’,随后双手捧起她的脸颊,将眼角的泪水拭去,低头便是一个深吻。
唇边又是一阵温热,原来刚才梦中之人,是他。
映宸被吻得有些透不过气,也顾不得身体上的碰触,只双手费力的抵着子扶的胸膛,这才将他微微推开。
子扶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双手拉开她的手臂,一把将她拥入怀中,胸前的柔软,与他结实的身体碰触的瞬间,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渴望,由她洁白的脖颈开始,一步步,疯狂的向下吻去。
六十四、双喜临门
吻至一半,子扶渐渐将映宸拉入水中,只余下鼻子以上部位露在水外,随后拿起一旁的棉布围裹好下身,方从水中站直身形,微微喘息的,单手扶着池边的石台,嘴角扬起一抹得色。
不一会,只听“噗通”两声,两个黑色人影一前一后的,落在原本空旷的石岩地面上,紧接着就是抱拳一礼。其中一个位置较靠前的,恭敬地说道:“回禀殿下,刺客一共三人,抓获一人,逃跑两人。”
“什么身份?”子扶的气息渐渐平和,声音一如往常,只是难以掩盖住那股肃杀之意。
“目前为止还没有线索,来人身上半点痕迹都未留下,武功路数也稀松平常。”
“继续查,一有消息,即刻来报。”
“是。”说完,二人身形一晃,室内又再次恢复到原有的平静。
映宸虽然害羞,却将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正在思索间,子扶忽然俯下身来,食指在她头上轻弹了一下,笑道:“出来吧,不然就憋坏了。”
但见她毫无反应,只一阵眼珠乱转,这才恍然,遂将身子转了过去,背对着不看她。
温泉水温本就偏高,映宸早已按耐不住,见此,连忙从水里跳了起来,爬到石台上,拿起衣服迅速的穿好,末了说了句:“好了。”
子扶不疾不徐的回过头来,身子倚在石台边,微笑的说道:“刚才吓到你了吧。”
映宸闻言,微微点头。
“才从宫里出来,就有人跟在咱们身后,一路到了这里。我本来想按兵不动,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也是怕惊了你,所以一直没说。只是,这群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举动,只是一直在暗处偷窥。直到方才暗卫来报,说是进了你这里,我才赶过来瞧瞧。”
说着,子扶跃上石台,手指在她鼻尖轻点了两下:“谁知来了,却看见一只贪睡的小猪。”
映宸想起刚才的一幕,顿时脸颊绯红,将头扭到一边,却听子扶继续说道:“方才若是有半点不认真,怕是都不能分了他的心。”
听到这里,她不禁眉头一皱,原来子扶不过是有心利用她,心中忽然燃起一股怒火,才一转头,唇边就是一热,却是子扶再次吻了上来。此时已并非刚才水中那般混沌,映宸立即用力将他推开。
如此,他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可是以为我方才利用了你,生气了?”说完,又靠近几步:“明天就是大婚之日,我并不急于一时,只是方才若无外人在此,或许就真的。。。”
“我要回去了。”不待他说完,映宸已转身朝门口走去,只留下子扶一脸无奈的站于原地。
回城的路上,马车内一片寂静。
黄鹂、寻燕二人,以为映宸方才在汤泉宫,不见了子余所送的金簪,故而烦闷不语。只是宫内大小侍从寻遍了各处,也未曾见到。
“或许是掉到池子里了,也未可知,明日再叫他们细细找了,送还回来就是。”寻燕柔声劝慰道。
“想来这汤泉宫的人,也侍奉过不少妃嫔娘娘,主子的东西是万不敢拿的,若寻到了,必定会送还回来。”因刚才刺客逃跑两人,子扶担心映宸安慰,特意派了付瞳陪在她身边。
一边的黄鹂耷拉个脑袋,若有所思:“不知道三殿下现在如何了?”这话来的突兀,倒叫车内众人皆是一怔。
“那日之后,皇上是如何处置魏王的?”映宸直了直身子,看向付瞳,黄鹂与寻燕也纷纷侧目。
付瞳被看得有些发憷,一时语塞,寻思片刻后,道:“此事本不该小的多嘴,太子殿下吩咐,一切待完婚后再议。”
闻言,众人皆不再言语。又过了一会儿,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随即就有人将卷帘掀起,请诸人下车。
“这是?”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映宸不由问道,随即转头看向身后的子扶。
冬日昼短夜长,才至傍晚,天色就已见暗。左相一家正在饭堂内招待客人,准备用晚膳,忽见管家于钱来报,说是太子殿下及太子妃驾临,遂匆忙起身相迎。
“不知太子殿下驾临,老臣有失远迎,还望见谅。”说着,安怀及身后众人,皆俯首行礼。
“岳丈不必如此客气,快快请起。”子扶亲自上前搀扶。
安怀起身后,望了一眼站于不远处的映宸,欣慰的点点头,随即将二人请进屋内。
“不知今日岳丈宴请贵客,子扶倒是唐突了。”看着眼前的柳临风,他徐徐说道。
“哈哈,难得与北燕国的太子殿下一见,柳二才是甚感荣幸。”说着,柳临风举起酒杯,敬向子扶,子扶也不客气,二人共饮一杯。
“今日老夫宴请柳小兄,实是为了犬子的婚事,原本打算,殿下大婚之后再为通禀,不想可巧,却被殿下赶上了。”
“果有此事?”子扶还未答话,映宸便迫不及待的握住柳青青的手,又转眼看向正微笑示意的映晖。
“真是太好了。”一时欣喜至极,竟不由得欢呼出声,顿时与柳青青抱作一团。“好妹妹,这下咱们就是真正的姐妹了。”
“咳咳!”望着眼前活蹦乱跳的两个丫头,安怀轻咳两声,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明日就大婚了,还这么没规矩。”又见子扶同样满眼笑意,方轻捋了胡须,不再多说。
席间笑声不断,对于安家来说可谓双喜临门,映宸也为哥哥能取得如此佳人,而感到高兴,之前遗失金簪的阴郁的心情,顿时缓解不少。
今日本是奉旨出宫,子扶临时待映宸回家已是犯规,故安怀也不多留,只望着二人远去身影,祈求明天一切顺利。
六十五、婚非婚
十二月五日,晴,燕国太子大婚。
由太常先行祭告天地,拜祭宗庙。紧接着,太子在前殿钦命司礼监使节,将册封金册、金印送至夏月殿。
夏月殿门前,仪仗队伍早已准备停当,大小官员以左相为首,分四列有序的站着。正使抵达时,先向安怀宣读迎娶制文。然后,由女官引导映宸到拜位前,向其宣读册文。最后,太子妃接过金册金印,再行三跪三拜大礼,册立仪式才算完成。
良辰吉时已至,映宸一袭大红衣衫,衣摆上绣着一双‘鸾凤齐鸣’,火红的盖头下,随着莲步轻移,隐约间闪烁出点点金芒,手捧红绸,在宫人的牵引下,缓步踏入凤辇,驶向东宫。
燕王在前殿大设宫宴,期间舞乐声不断,还有外间杂耍前来献艺助兴。子扶作为主角,自然要被众人围堵劝酒一番,好在有子佳替他挡着,才不致酒醉无觉。待他回至东宫时,月已东升。
屏退了两旁的侍从,子扶来至卧床边,缓身坐下,面对着头盖喜帕的映宸,是在等待吉时,也是先略微醒醒酒。不一会儿,有宫人进来呈上合卺酒,子扶这才挑开喜帕。但见映宸微微低头,凤冠下,双眼轻阖,面色潮红,以为她是在害羞,便亲自将酒递与她跟前,谁知她却毫无反应。
一旁的嬷嬷见此,心中一惊,以为新娘乏了,不小心睡着了,便尴尬的笑了笑,上前轻轻推了两下,却不料这下可好,映宸身子一歪,顺势就朝床榻里边倒去。
子扶还未及反应,忽听一声惊呼,却是那个嬷嬷发出的,屋内众人闻声也齐齐看了过去,但见映宸依旧阖眼躺在床边,只是眼角、嘴角处,已经开始慢慢的渗出血来。
“这是……”老嬷嬷语带颤抖的说着,不由得将手缩在胸前。
“快去传太医。”子夫见此,亦是一阵心惊。
好在太医院距离东宫不远,很快便有人过来查看。经过一番推敲诊脉,那人眉头越锁越深,额头上已泛起一层薄汗,随即跪伏于地,道:“回禀太子,依脉象来看,太子妃是中了毒。”
“中毒?”子扶一脸的不可置信,想着这皇宫之中,竟有人敢对皇帝钦点之人下手。“是什么毒?可有救么?”
“臣无能,毒药一类并非臣等专长。”说着那太医又磕了一个响头:“臣只可暂时用银针点穴,护住太子妃的心脉,但还望殿下速速派人到胡太医府上,及时请他入宫诊治才是。”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胡太医。”子扶心中焦急,目光扫向众人,不由得一阵怒吼。
众人见他发火,也不敢多言,除付瞳领旨出宫外,余者皆跪于地上不敢抬头。
朝阳正殿内,燕王坐于龙椅之上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周全便领着胡太医悄悄从外间走了进来。
只见,胡太医俯身行礼道:“回禀万岁,是稚毒。”
“什么!”闻言,燕王身子一震,瞬间睁开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此毒不是在当年就全部被销毁了么?”
“确实如此,当年是微臣亲自办理此事的,配方也是臣亲手烧毁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听胡太医欲言又止,燕王有些不耐烦的追问道。
“当年知晓此毒之人太多,东西虽然没了,但只要有心,想要重新配出一剂也并非难事。”
烛影闪烁,整个殿内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宫中的两人就此陷入了沉默。。。
半晌,才听燕王继续问道:“太子妃如何了?”
“回禀陛下,太子妃中毒已久,但好在每日服食的剂量不多,今日突然毒发,想必是下毒之人忽然加重了药量所制,微臣已经开了一些清毒的方子,若要痊愈,只怕还需一段时日。”
“恩,既是如此,此事就全交给你处理吧。”
“是,臣这就回去准备。”
说完,胡太医又行了一礼,方起身朝殿外走去。刚才的对话虽然简短,却蕴含了太多的宫闱秘事,只‘稚毒’重现燕宫一事,就足以让他整个胡氏家族陪葬,想到这里,他不由又是一身冷汗,连忙用袖子在额头上擦拭两下。
外人眼中,朝阳正殿永远都是金碧辉煌,整个燕国最高权力的象征。只是此时,燕王的身影却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仿佛充斥着无尽的幽暗与哀伤。
十二月六日,太子妃中毒一事传遍整个后宫,随处可见宫人们三五陈群的小声议论着,矛头皆不由指向此次最大的受益者,东宫的另一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