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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孙灼灼 当前章节:149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8:08

说来也巧,就在当天才用过午膳没多久,林蓉琴的肚子突然开始一阵阵痛,皇后得知立即前去探望,随即就有宫人请了接生嬷嬷前来。自此,整个东宫又是一阵沸沸扬扬。唯独子扶此时的心情,用悲喜交加来形容,再贴切不过了。

六十六、麟儿

林荣琴产子,对于后宫来说乃是家事,但对于整个燕国来说,则是国事。如今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新皇嗣的身上,若此次她能一举得男,未来皇后的宝座,便再无悬念。阿谀奉承,向来是后宫的一贯风气,此时,再也听不到有人议论林家的暗藏祸心,相比之下,映宸的毒发倒显得有些多余了。

“曦王妃来探望咱家小姐了。”东宫东殿里,秋荷缓步来至内间,对一旁双眼红肿的黄鹂细声说道。

闻言,黄鹂立即起身抹了把眼泪,才一转身,就见映月眉头紧蹙的迎了过来。

“宸儿到底是怎么了?”

“二小姐莫急,小姐她没事。昨晚太医已经来诊过脉了,说是中了毒,需要精心调理。”

“好端端的,怎么就……”说着,映月一阵哽咽,泪水就这么流了出来。

“王妃莫要着急,您现在身怀有孕,还要注意情绪啊。”秋荷上前一步,搬了扶椅过来请她坐下,知道她有话要与黄鹂说,柔声劝慰了两句,就转身到门外候着。

“此事说来也蹊跷。”见她走远,黄鹂方开口说道:“依太医之言,小姐是中了慢性之毒,但自打她入宫以来,一应吃穿,皆是在夏月殿里头的,怕就怕身边的人心怀不轨……之前她就常说头痛,身子也日渐消瘦,难怪怎么调理都不见好。”

映月听了,也是一阵心惊,细细想来,这夏月殿的宫人并不多,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太医可说了是什么毒么?”

“太医没说,太子殿下那边也神秘的紧。今晨我与付瞳聊天,偶然听他提起什么‘稚毒’的,好像是一种很久以前就被禁用的毒药,想来多半是与小姐有关了。”

“稚毒?这我倒没听过,等会儿我回去问问王爷,叫他差人打听一下,或许会有所收获。”说完,映月握起黄鹂的手,柔声道:“今日侧妃娘娘临盆,我本不该入宫的,虽幸得太子恩典,也不便在此久留。好妹妹,如今宸儿身边就你一个信得过的人,你暂且辛苦几日,千万要照看好她。”

“即便二小姐不吩咐,奴婢也明白,小姐的命便是我的命,黄鹂定会尽心竭力的。”说着,她目光坚毅的点了点头。

映月瞧着她一脸憔悴,不由心疼的抱住她:“打小咱们姐妹就在一处长大的,宸儿从未当你是奴婢,我的性情你也了解,如今我身子不方便,就只能叫你一个人受累了。。。”

说完,二人又是一阵呜呜咽咽。

当天傍晚,映月回家后,就将白天黄鹂所说之事转述于子佳。谁知,当子佳听到‘稚毒’时,竟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随即瞪大了双眼,直直看向她,道:“你可听清了?”

映月从未见过他如此神情,便知此事非比寻常,再次细细思量后,方肯定的点了点头。

子佳身子一晃,随即重重坐在椅子上,双拳紧握,面色沉重,好半晌才继续说道:“这么说来,下毒之人却是林氏无疑了。”

“王爷为何如此说?”映月闻言一惊,四下张望一番,但见并无旁人,才放下心来:“怎么就扯上林家了,如今侧妃娘娘即将临盆,方才那番话是断不可乱说的。”

知道她心中的顾虑,子佳一脸苦涩的凑至她耳边,慢慢细语起来。

荣庆二十二年,十二月七日,百姓眼中的京都城,可谓是祥云漫天,喜气盈盈。太子大婚才过,就迎来了新皇子的诞生,这是福泽延绵的象徵,也是国家延续的证明。

春华殿内,皇后倚在凤榻之上,阖眼凝神,忽听一个欣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侧妃娘娘刚刚诞下了一位小皇子。”

闻言,皇后凤目明睁,点点金光,透露出她此时兴奋地心情。“是男孩么?蓉琴果然不负所望。。。来人,移驾东宫,本宫要去看看咱们的小皇子。”

女人生孩子,仿佛历经了生死一般。待麟儿诞下之时,林蓉琴早已筋疲力尽,瞧清楚小皇子平安无恙,方才沉沉的睡了过去。皇后赶来时,子扶正在逗弄怀里的小东西,初为人父,他亦是欣喜异常。

“快让我抱抱。”皇后快步走至他跟前,接过手中的婴儿。但见这小东西皮肤白皙,五官虽还未长开,倒已有了几分俊俏模样,见此,她不由笑道:“眉眼与蓉琴有几分相似,但瞧这小鼻子、小嘴,却是太子了。”

众人闻言,皆笑了起来。

“皇上可来瞧了?”

皇后轻晃着上身,继续问道。半晌,也未听见子扶答话,不由得转头看向他。只见子扶默默低头站在原地,神情逐渐变得严肃。

“怎么?”

“今日朝堂之上,大哥递了折子,此时父王正在御书房召见他,还未有空过来。”

“哦?他才在边疆立了大功,他们李家也是风光无限,如今又有什么事了?”皇后语带轻蔑的白了一眼,随即低头看向小娃,并未留意子扶情绪的变化。

“母后……”不一会儿,忽听子扶颤声说道,语气中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皇后闻声并未抬头,只轻‘嗯’了一声。

“侧妃娘娘醒了。”忽的,彩云从里间跑了出来,开心的说道。

“快,带我进去看看。”皇后将孩子递于乳母,又看了眼子扶:“太子就不要进去了,产房不吉利。”

说完,便头也不转的进了内间。

六十七、前尘往事

“既然父王已经知道映宸中的是稚毒,此次就应该彻底查办才是。”子佳双手抱拳跪在地上,语气强硬,并未顾忌君臣之礼。

“孤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做主。”燕王‘啪’的一拍桌案,怒气冲冲的说着。

和煦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地上变成金黄,香烟袅袅,原本平和安逸的宫殿里,却随着两人的对话,变得异常冷清。

好半晌,才听燕王长叹一声,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平和:“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你母亲。”随即,转身望向窗外。

“林瑞虽然兵败,辞官在家,但他毕竟恪守边关多年,如今他朝中的党羽也是树倒猢狲散,林家大势已去。皇后德行如何,孤心里有数,只是如今蓉琴那丫头诞下皇嗣,多半也是她的功劳。你亲姨娘仙去多年,我知道你跟你母亲心里都有根刺,既然已经忍了这么久,再多等片刻,又何妨?”

“父王……”子佳的身子微微颤抖道:“儿臣不想再等了,儿臣不想再看见身边的亲人,一次又一次的遭人毒害。”

话一说完,又是片刻的沉默。李媛那张青涩温和的笑脸,再次在燕王的眼前浮现。

“最近去看过老三吗?”忽的,他话锋一转,语气里仿佛包含着无尽的情感。

子佳先是一愣,随即苦笑道:“病且算是痊愈了,只是,这魂也跟着去了大半。太医说,若是从此断了念想,好生静养,熬过明年秋天,也是有……有希……”‘望’字还未出口,子佳便觉喉咙一阵发堵,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闻言,燕王不由阖眼,心似被人揪着的一般难受,末了,勉强的说了句:“退下吧,让孤静一静。”

“母妃,母妃,你咋那里啊。”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御花园的回廊里响起,随即就有一个粉嫩的白衣小童,在宫人的追随下,欢快地奔跑着,边跑,嘴里还边叫着“母妃”。

不一会儿,转角处一位宫装女子,快步的迎了上来,一把将小童抱起,只听那人语声温柔的说道:“再这么乱跑,小心等下你父王来了,又要生气了。”

“呵呵,我倒觉得咱们家三殿下名字取得好,子余,子鱼,如今在这春日里,倒有些如鱼得水的意思了。”一旁的宫人笑着说道,细细一看,不是寻燕又是谁,只是年纪较轻。

“你呀,也不论什么意思,就只往好处说,真叫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了。”

闻言,众人皆不由咯咯笑了起来。

似是时空交错,画面转到一个寝殿当中,方才那般的嬉笑情形,早已不见,换做的却是一群人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那女子安详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年轻的君王就坐在她身旁,用手轻抚一下她苍白的脸颊,刹那间,一抹晶莹滴落,但顷刻就被他拭去。随后,他转身面向众人,冷冷的道:“宸妃娘娘素日体弱,如今久病成痨,不治而去,也是天命难违。传孤旨意,加封宸妃为皇贵妃,按皇后礼葬于东郊皇陵。待孤百年后,与孤合葬。其子慕容子余,尚且年幼,暂交由老太妃抚养,其余宫人皆交由内侍府,等候重新分配。”

一扇大门,将永承宫封死,阻绝了外界的一切联系,自此,这里便成了燕宫的唯一禁地。

“母妃,不,不要走……父皇,不要……”

东城区内,魏王府正房,子余躺在床上,忽的睁开双眼,似是用尽了力气才呼喊出声,此时的他,早已一身冷汗。

“殿下您醒了。”小庆子听见房里的动静,急忙跑进来查看。但见子余脸色苍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滑落,便取了热腾的毛巾,替他清理。

“水。”

“是。”闻言,小庆子急忙转身取了水来,待子余喝下后,方缓缓说道:“殿下上次服完了太医的药,又昏睡了好几日,如今可绝精神好些了?”

“好几日?呵呵……”子扶说着,忽的自嘲似的笑了起来。

“是啊,您不知道呢,前日里太子大婚,原本喜气洋洋的,结果又出了大事了。”小庆子重新扶子余躺下,才想去收拾水碗,不料,袖子却被他用力扯住。

“你方才说什么?”子余有些气弱,但还是努力问道。

“就是……”

随后,小庆子就将映宸新婚之夜毒发,以及林蓉琴诞下皇嗣的事情,通通叙述了一遍。

听完,子余手上力道一松,双眼看向床帐顶部,似是喃喃自语道:“是我害了你……映宸,是我害了你。”

东宫东殿内室,寻燕静静坐在烛光下,绣着一方春兰丝帕,忽的一阵清风,将门吹开一条缝隙,引得屋内烛火飘摇。

“哎呀。”

竟是花针刺伤了手指,她急忙用嘴吸允止血,随即走过去关门。回来时,瞧了一眼静静‘睡’在一旁的映宸,不由微微蹙眉,神情中说不出是喜是悲。

六十八、黄鹂音消(一)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胡太医依旧早晚两次,按时前来为映宸诊脉,如今她脉象已经恢复平稳,却始终不曾苏醒,每日只得靠着身边的侍候宫人,勉强喂些清汤米水续命。

“听太医的意思,小姐体内的毒已经清除的差不多了,药也用了好些,怎么就是不醒呢?”秋荷接过黄鹂手中的汤碗,十分不解的问着。

黄鹂正在用绢帕替映宸擦拭嘴角,闻言,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年关将至,小姐已昏睡了半月有余,身子早就弱的不行,眼下连汤水都快不能用了。”说着,她眼眶不禁一红。

“呸呸呸!”秋荷连啐了三声,道:“都是我这张破嘴,又叫你难过了。小姐的毒清了,醒来不过是早晚的事,你不用操心,咱们尽量服侍就是。先且不说她,你自己都瘦了两圈了,看着就叫人心疼。”秋荷明白她的心思,不愿眼睁睁看着她一起病倒,遂和声劝慰。

忽的,门外传来阵阵嬉笑声,此起彼伏,还夹杂着喝彩与赞美,却是去往林荣琴屋里贺喜的,两相比较之下,才刚经历过太子大婚的东殿,倒越发显得冷清忧伤了。

不一会儿,寻燕从屋外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边走还边说道:“新皇子出世,果然是天大的喜事,西屋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秋荷迎了上去,与她一起布让,道:“可不是么,眼下就是年关了,又赶上小皇子满月将至,不仅这宫里的人,就连满朝文武前来献宝的,也是多不胜数呢。倒是咱家小姐,除了芸妃娘娘、曦王妃之外,便无人问津了。”

听着她的话,寻燕微微蹙眉,对她使了个眼色,秋荷这才想起自己复又失言,忙看了眼黄鹂,但见她神色如常,便笑嘻嘻的拉了她过来吃饭。

“我不饿。”黄鹂轻声说着。

“这可不行,等下还得劳烦你去趟宁远殿呢,听说齐先生近日新配了一些丸药,活血清心的。”见她目露疑惑,寻燕补充道:“含卉这几日身子懒怠,成日在房里躺着,也找大夫瞧过了,只说天凉,着了风寒。我见你也好久不曾出屋,如今小姐已无大碍,你大可安心出去转转。”

闻言,黄鹂知道寻燕乃出自一番好意,遂点头轻‘嗯’了一声,随后,秋荷也跟着附和了几句,三人便一起匆匆的用了午饭。

北国冬日虽然漫长,白天里的阳光却是十分耀眼明媚,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黄鹂一路欣赏着久违的风景,一边用力的深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随后吐出阵阵白雾,倒像是变戏法一般,让人觉得新奇有趣。

待她抵达宁远殿时,齐秋睿却不在宫中,只有一小童出来应了,随后递了一个橡木制成的简易匣子,里面工整的摆了五颗珍珠大小的药丸,又嘱咐了几句服用的方法,方才算罢。

回来的路上,绕过御花园就是永承宫了。自打子余出宫建府后,这里便空了下来,无人居住。但今日似乎有些不同,永承宫的大门竟然虚掩着,露出一道半人多宽的缝隙。

“莫不是遭贼了?”黄鹂心里默念着,一路悄悄的跟了进去。

西跨院里,萧风瑟瑟,景色凄凉,透过门缝望去,隐约间两个人影出现在侧柏树下,随着风声吹过,还夹杂着阵阵细语。

“我早说过我不想利用她,她跟父王的那些妃子不同……咳咳。”子余脸色苍白,语气微弱,每每开口讲话,都要咳嗽几声。

“我知道你不忍心,所以也没感轻举妄动,只是不曾想,你竟为了她落得如此田地。”徐昭仪语调哀伤,声音有些哽咽。

“含芙,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映宸是无辜的,你又何必出此下策,我将稚毒的调制方法教与你,并不是叫你伤害那些无辜的人的。”

“无辜?若不是我提前下令加大药量,如今东宫殿里,只怕是其乐融融,满堂欢庆吧。难道这是你想看到的么?”

闻言,子余蹙眉不语,双手背于身后。

只听徐昭仪继续说道:“他们林家的人在这后宫里害死了多少人命,先是你母妃,然后是李贵人,然后便是我了……我虽侥幸留住性命,但从此再不能生育,还捞下了秋冬必犯的病根。皇上再宠我又如何,丽妃年轻貌美,又有孝敏公主做依靠,如今,能让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就只有推翻林氏了。林瑞的死活我根本不在乎,我要的是林月华的命,要她偿我未出世的孩儿的命。”说完,徐昭仪早已泣不成声,蹲坐在地上。

子余上前两步,俯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是我的错。你原本可以做个普通侍婢,了此一生,我却为了复仇,硬是将你推进这个火坑里。”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懂我的心……”徐昭仪哭喊着:“自打十六岁那年,在荷花池畔遇见你,我便不再是我自己了。。。为什么,为什么安映宸一入宫,一切都变了。为了她,你竟然冒险与子扶一争太子之位,连你苦心经营的复仇大计都肯放下,那我呢,我该怎么办呢?”

“含芙……”

听到此处,黄鹂早已心乱如麻,一不小心将药盒跌在地上,发出‘当啷’的响声。随即,就听门口不远处,传来一声喝问:“什么人?”

黄鹂闻声,连忙将盒子拾起,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跑去。

御花园东南角,荷花池畔。黄鹂屏住呼吸,悄悄躲在假山后的石洞里,侧耳倾听外边的声响。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只听其中一人说道:“一定要将人找到,不然咱们都得死。”却是徐昭仪。

“奴婢明白。”两个宫婢齐声答道,其中一个是徐昭仪身边的含佩,另外一个有些耳熟的,黄鹂却一时想不起来。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周围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想来是搜寻的三人走远了,她便悄悄的探出头来观望。

“原来你躲在这里啊。”忽的,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伴随着石洞的回音,显得十分诡异空洞。

黄鹂不禁一个哆嗦,慢慢的转身看去,却是一惊:“是你!”

六十九、黄鹂音消(二)

腊月二十九,燕王宴请百官,在内宫举办朝宴,这一年里,燕国有太多的大事、喜事接连发生,历史性的时刻总是那样振奋人心。

东宫东殿,烛火悠悠,火光照亮了众人阴郁的面孔。秋荷坐于桌案前低声呜咽,含卉亦是白着脸,默不作声,洪安与汪晖不经意的拨弄着火盆中的热炭,唯独寻燕,神色还算淡漠。

“水……”一个微弱的声音,忽然从床间传来。

众人起初都没留意,直到声音越来越频繁,汪晖首先出声道:“你们听。”

“水……水……”

众人闻声,皆是又惊又喜,连忙一起凑到床边,但见映宸干涸的嘴唇,微微的一张一合着,这才惊呼出声,取了水来喂她喝下。又似这般混混沌沌的过了半个时辰,那久违了外界的烛火,渐渐映入眼帘。

“小姐你醒了!”秋荷欢喜的说道。

寻燕怕她声音太大惊了映宸,立即上前几步:“别高兴过头了,先去请胡太医过来吧。”

“哦,是。”

众人闻言,也都回过神来,各自散开,请太医的请太医,传话的传话,总之,方才那股子阴霾,瞬间就消失无踪。

子扶原本在御灵台与众臣把酒,酒过三旬,付瞳忽然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但见他神情中一丝惊喜闪过,随即转身对燕王道:“回禀父王,刚才宫人来报,说映宸醒了,儿臣这就先行回去探望。”说完,一个躬身,便匆匆离了席。

子佳与映月、安怀等人皆听得此消息,亦是十分欢喜。燕王知道他们忧心已久,即刻准了他们一同前去。

映宸倚靠在床榻边,被众人围着问东问西。

“精神可好?躺了这么久,可有哪里不适?”映月关切的握住映宸的手,但见她微笑着摇了摇头,才稍感安心。

不一会儿,她面向众人扫视了一番,忽的幽幽的问道:“黄丽呢?”

众人闻言,不由一愣。还是寻燕反应及时,上前道:“前些日子,她一直守在小姐身边,身子有些受不住,如今正在屋里歇着呢。”

映宸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见此,映月忙补充道:“妹妹虽然醒了,但我瞧着精神不是很好,丫头的事自有他们照顾着,你且先养好身体才是。”

听她如此说,映宸也并未多想,只轻嗯了一声,复又与安怀等人寒暄几句。大概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众人见时候不早了,遂纷纷起身告辞。

新年吉庆,不单单是寻常百姓家,后宫亦是热闹非常。转眼间正月初七,迎来了新皇子的满月之日。映宸虽然醒了,但各项朝拜、宴会,全都称病推掉了。此时,她正坐在桌案旁愣愣出神。

“今天新皇子满月,等会儿宫宴上,皇上要赐名呢。”秋荷端了汤药进来,边走边说道。“小姐趁热喝了吧,齐先生的丸药还有一颗,吃完了我再去取来。”

映宸侧目,望着深褐色的药汤里,倒映出一张略显憔悴的脸。“当啷”一声脆响,药碗打翻在地,热气腾腾的汤水立即渗入地毯当中,只留下淡淡痕迹。

“太子妃息怒。”秋荷立即跪伏在地,不敢多言。

“息怒?我有何怒可息?”她语气淡淡的,慢慢的看向正瑟瑟发抖的小人儿。

“这是怎么了?”寻燕听见里间的声响,立即跑了进来,但见秋荷跪在地上呜咽,以为是她粗手笨脚的,便想上前两步收拾一地的狼藉。

“不准收拾。”映宸语调严厉,闻言,寻燕只得收了手,同样默默的跪着。“我且问你,黄鹂去哪了?我醒了这么多日子,竟是一面未曾见到她,还是你们把她藏起来了,不让我见着?”

“黄鹂?”寻燕先是一惊,随即扯谎道:“额,她……她病了,在屋里……”

“别跟我说什么病了。”映宸一拍桌案,喝道:“好,就当她是病了,那我现在就要去看看她,你们给我带路。”说着,她略微喘息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顺势就要朝门外走去。

“小姐,别去了。”秋荷再也忍耐不住,‘哇’的大哭出声,一把抱住映宸的双腿。

洪安与汪晖也纷纷从屋外跑了进来,跪在她面前,哭着磕头道:“小姐使不得啊,小姐若是非去不可,就先杀了奴才们吧。”

“你们……”映宸颤抖着,心里的疑问哽在喉咙处,却胆怯的不敢问出口,无奈身子一晃,又重新歪坐在扶椅上。

“是奴婢的错。”寻燕跪着向前蹿了几步,语带哭腔的说道:“那日,是奴婢叫黄鹂去宁远殿取药的,谁知,谁知她一去就是半日。起先奴婢以为她不过一时贪玩,等叫人去寻时,再见她,却是早已溺死在荷花池中了。”话到此处,众人皆哀声哭了起来。

“好啊……好啊……我今天若是不问,你们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小姐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奴婢们真的不忍心见你又伤心一次啊。”秋荷满脸泪痕,未及擦拭。

闻言,众人又抱在一块,痛哭了一阵。

“如今可曾安葬了?”映宸手拿绢帕,抽泣着问道。

“第二日就火化了,是太子殿下做主的。”洪安抹了把眼泪,答道。

“竟是不能见你最后一面了。”映宸口中喃喃的念着,随即,又是一阵悲从心中来。望着眼前的一群侍从,忽然,她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在这后宫之中,她还能相信谁呢?

七十、黄鹂音消(三)

“慕容君意。”映宸嘴里低声念着,忽的嘴角一扬,若有所思的问道:“这名字倒是文雅,却不像是皇上与太子的风格,难道是林姐姐?”

看着秋荷满眼惊奇,映宸以为自己猜对了,谁知她却说:“确实不是皇上呢,不过也不是侧妃娘娘,而是咱们的定安公主。”

“李梦涵?竟然是她。”映宸也有些惊奇起来。

“恩,据说当时皇上听了之后,甚觉欢喜,还不顾皇后娘娘的反对,立即下诏将此名赐予了新皇子呢。”

“用君之心,行君之意。呵呵,想来皇上也十分看好她那份坦坦荡荡的性格吧。”说完,拾起木盒里的药丸,慢慢咀嚼、下咽。

秋荷瞧着她微微蹙紧的双眉,不由心疼道:“吃点蜜饯解解苦味吧。”

但见她玉手一挥,便知她是为了黄鹂之事,一时难以释怀,故不再多言。

沉默了半晌,忽见有人将房门打开,随后子扶走了进来,付瞳紧跟其后。秋荷首先行了一礼,随即奉上热茶。

“才从春华殿请安回来,听母后说,你昨天派人去请旨了。”说话间,子扶将茶杯轻轻放于桌案上,抬头看向映宸:“最近琐事太多,我实在分身乏术。你身子才恢复,就逢黄鹂之事,心中难免抑郁难舒。若搬回夏月殿能叫你好受些,我亦是不反对的。”

“多谢殿下成全。”

听得她声音淡淡的,子扶心头一紧,道:“我并不在乎别人口中所说的那些‘不祥’,这与你,与君意都没有任何关系,我只希望你能明白,看着你受委屈,却不能帮你,实非我所愿,只不过我也有我的苦衷罢了。”

“新皇子怎能与病人同进同出呢?映宸也并非畏惧人言,只是如今确实力不从心,想找处清净地,安心静养罢了。”

“但愿真如你所说吧。”子扶叹息一声,又稍坐了片刻,出门前还不忘补充道:“今后,付瞳就留在你这伺候吧,我不在时,若遇着什么事,也好多个人帮你拿主意。”

“多谢殿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映宸俯身一礼,心里却想着,该面对的始终都要面对。

东宫虽然富丽堂皇,人气鼎盛,但繁文缛节要求苛刻,不比夏月殿轻松自在。阖宫上下,绕了一圈之后,最终又回到了原点。谁知,才仅仅不到一个月,望着眼前熟悉的宫室,竟有些物是人非之感。

出了正月,燕国复又一场大雪。似是好久不曾欣赏这般景色,映宸忽然来了兴致,悄悄地携了含卉来到梅园,伴着朦胧月色,踏雪赏梅。

“玉蕊冰心,暗香冷艳。人若是如这草木,盛开过一季便枯萎凋零,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多的忧愁了?”映宸轻抚梅枝,似是自言自语,末了转头看向身旁的含卉。

含卉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按着字面怯怯的答道:“奴婢比较喜欢夏天的花,冬天里未免太冷了些。”说完,顺便用手紧了紧衣领。

“呵呵。”闻言,映宸禁不住轻笑出声,半晌才停下来,幽幽的说道:“果然是跟黄鹂一起玩闹久了,说起话来倒有几分像她。”

原本含卉见映宸笑着,自己也一并傻笑,但听她提起黄鹂,忽的想起那一年,二人同在梅园玩雪嬉戏,一时竟有些愣愣出神。

见她发呆,映宸微微一笑,才想开口,却听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草木本无情,若姐姐生之为花,又怎能体会到这世间的人情冷暖呢?”

闻声,主仆二人双双回过身去,但见李梦涵白裘斗篷罩在身上,映衬在宫灯月色之下,倒有些‘雪中仙子’的清逸出尘。

“原来是定安公主,映宸有礼了。”说着,二人相互见了一礼。

“都说妹妹性子孤傲清冷,但方才的话,却不像你呢。”

李梦涵闻言并未答话,只微笑着朝身后的翠儿点头示意。随后,翠儿便提着一个竹篮走上前来。看到映宸眼中的不解,她淡淡说道:“本想悄悄过来的,既然遇见姐姐,也是天缘凑巧,不若就同妹妹一道去吧。”说完,也不待她发问,便转身朝园子东面而去。

不一会儿,一行四人来至东园荷花池边。映宸望着一汪池水,此时已结起了厚厚的冰,心中猛然想起黄鹂的死状,不由攥紧了拳头。

李梦涵在池边的角落停下来,翠儿蹲跪在一旁,将方才的竹篮打开,里面赫然装着元宝、蜡烛、纸钱等冥器。

“这是……”映宸越发疑惑。

“太子妃可能还不知道,当日黄鹂姑娘在此遇难,是我与我家小姐首先发现的。”翠儿点燃了蜡烛,手捧纸钱,道:“我家小姐念着,曾与黄鹂姑娘有过数面之缘,故特地选了今日雪夜寂静,前来祭奠,不曾想竟在途中偶遇太子妃。”

闻言,映宸心中一热,泪水已在眼眶打转,才想道谢,却听李梦涵淡然的说道:“客套的话就不必了,宫里人多眼杂,咱们尽快拜祭吧。”

御花园平日里人来人往,不便挥洒纸钱,好在翠儿事前准备了一个小铜盆,映宸便以此为心,哽咽着对它说了好些话,都是往昔平常之事,却内含无尽的情谊,听得一旁的含卉,不由暗暗落泪。

“从此,你我天人相隔,今生手足之情无以为报,只求你保佑我早日查得真凶,以慰你在天之灵。”最后,映宸对着渐息渐灭的火盆,重重的磕了一记响头。

她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在李梦涵眼中,回返的路上一阵沉默,直到临别时,才见她在映宸耳边悄悄的说了句:“宁远殿的书童,或许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闻言,映宸的双眸不由微微睁大。

七十一、宸媛未了

“平安。”

话说回来,自打映宸苏醒后,还不曾见过平安,方才忽听李梦涵如此说,她脑中首先闪过他的影子,莫不是,他已知晓其中的谜底了?

一夜辗转难眠,第二天天刚亮,映宸便早早起床梳洗,早膳过后,就携了含卉来至宁远殿。

“太子妃来得不巧,先生前日出门会友去了,大概要明日傍晚才会回来。”一个小童恭敬的作揖道。

“哦?映宸近日常服先生所制的丸药,精神见好,本想登门拜谢,不想先生竟不在。”说着,朝含卉微微侧目,含卉随即捧了礼盒上前,递到小童手中。“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是映宸与宫人一齐缝制的一件斗篷,初春乍暖还寒,就替先生遮挡些风寒吧。”

“瑞儿代先生谢过太子妃,待明天先生回来,自会告知。”

“那过些日子映宸再来拜会。”说完,二人起身而去,才至门口处,似是无意的问了句:“平安可在家么?”

“先生给师哥留了课题,叫他每日晨起后外出游历,此时时辰尚早,未曾回来。”

闻言,映宸微微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是夜。

映宸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在屋中练字,忽的,桌面上烛火一闪,一个白色人影晃到她跟前,稳稳地停住。见状,她并未太过惊讶,反而淡淡笑着将笔放在一旁,道:“你来了。”

“听瑞儿说,你今天去找过我。”平安双手环抱在胸前,狐疑的笑着。

“是啊,我的病都好了这么久了,却不见你来看望过,一时想你想得紧,所以迫不及待的去见你了。”

“哈哈哈,这么看来你倒是真的好了,玩笑也能开了。”

又是一阵欢声笑语,不一会儿,才听她正色道:“昨天见过定安公主了,她说我心里的疑问,或许你能解开。”

“李梦涵么?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告诉你了。”平安一挑眉毛,幽幽的说道:“自从你中毒昏迷之后,我就没闲着,偶然间从子佳那里得知了‘稚毒’,一路追查下来,倒真有不小的收获。”

说话间,映宸倒了一杯温茶递与他跟前,平安也不客气,接过茶杯就喝了两口,随即一个转身坐到扶椅上。“若说这稚毒的起源,还是大燕国圣祖皇帝亲自研制的,只不过当时是为了整治内乱。谁知年长日久,在后宫流传开来,倒成了尔虞我诈的毒妇手段。而将其作用发扬光大的,正是咱们当今的皇后,林月华。”

原来早在燕王才即位之时,后宫便来了一位传奇人物,那就是当朝御史大夫魏云之女,魏宸。魏宸年轻貌美,性格温柔和顺,品行出众,才一入宫,便深受皇帝喜爱。

皇后林氏乃是燕王原配,青梅竹马,但女人总是容易嫉妒,再加上魏氏一族本就德高望重,林氏甚觉地位受到威胁。

燕王早年子嗣不丰,不过子佳一位皇子,当时李家除了李大将军之外,羽翼未丰,林氏根本不将其放在眼里,故而矛头齐齐指向宸妃。隐患早就存在,直至林氏有孕,以为自此再无人能动摇她的地位时,永承宫里,竟然传出宸妃亦怀有身孕的喜讯。

如此,林氏方起了杀心。

后宫整人的手段,无非是设计陷害。只是当时宸妃太过受宠,燕王一味偏袒,终究让旁人无从下手,无奈之下,林氏只好选择了最后一计。

妃嫔定期都要接受太医的诊脉,一般的毒药太容易被人识破。也是机缘巧合,竟让她得知了‘稚毒’的配方,于是,便安插人手在宸妃身边,每日放些轻微剂量在饮食当中,如此年长日久,最终夺走一代佳人的性命。

燕王私下查过,答案了然于心。无奈当时,西蛮大举入侵中原,林瑞身为燕国的护国将军,是朝廷最最倚重之人,此时若因为宸妃之事,惹怒了林家,只怕会有灭国之灾。故此,他强忍悲痛,对外宣称宸妃乃是病逝。

“想必子余也知道其中内幕,才会这么憎恨林氏吧。”映宸听完平安的故事,不由感叹道。

“要说最可怜的,还属魏王了。当时他还年幼,虽然失去了母亲,却还有外戚支持着,皇后自然将他视为眼中钉,下毒陷害之事,屡见不鲜。”

“怎么会这样,子余不是跟着太妃长大的吗?”

“太妃年老,毕竟精力有限。不然,以慕容家的血统来看,又怎么会有这样一个身体孱弱的皇子呢。”

“那李媛呢?子佳的亲姨娘。”

“你说的应该是李贵人吧。”见映宸追问,平安思索片刻后,答道:“传说也是位才貌双全的奇女子,只是性情软弱些,不及芸妃爽利。她入宫已经是平定西蛮之后的事了,也是深受皇帝宠爱,入宫半年就被封为了贵人。当时她已怀胎五月,只要麟儿一出世,就会封妃。谁知,却被宫人告发她与侍卫通奸,当即就被燕王打入冷宫。后来,由于被人强行灌下了堕胎药,药性猛烈,元气大伤,燕王念在昔日的情分,任由她自生自灭。结果不出三天,她就香消玉殒了。相传她的死状,倒与当年的宸妃如出一辙。事后经过查证,得知当日告密之人,是收了别人的好处,有意诬陷,最终自缢身亡。而幕后主使者终究未能落网,时间一久,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听到此处,映宸不由轻咬下唇,平安亦是无奈的叹息一声:“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林皇后虽然手段狠辣,却也并非处处得手,如今不就还有一位受害者,仍然光鲜的存活在后宫之中么。”

闻言,映宸微微一愣,知道他是有意卖关子,遂集中精神的看向他,只听他一字一顿的说道:“徐,昭,仪。”

七十二、含字

映宸望着平安,缓缓的说道:“徐昭仪的事,我曾经听子余提起过,只是没想到她中的也是稚毒。”

“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稚毒是燕王亲自下令销毁的,子余不告诉你也是情理之中。想来他也未能料到,有一天你会中此毒吧。”平安无奈一笑,见映宸神情淡然,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说道:“其实前些日子,你昏迷的时候,我曾经暗暗调查过你中毒的原因,如今,算是有了眉目。”

“哦?”映宸一直发愁,对中毒之事毫无头绪,现在听他如此说,不由眸光一闪,追问道:“你有何发现?”

“稚毒虽然曾被销毁过,但毕竟一度在燕宫内广为流传,因此,知晓此毒的人不在少数。当中配料有一味比较珍贵的水银,普通宫人不可能会有这种东西,就连太医院的存量也不多,所以调查起来,范围就小了很多。”见映宸听得认真,平安故意语气一顿,问道:“你可曾怀疑过谁么?”

闻言,映宸微微颔首:“这宫里能跟我牵扯上一点关系的,也就只有子扶了。只是,林姐姐有孕,根本无暇顾忌我。而皇后,我凡事处处忍让,只要不主动惹事,她自然懒怠理我。芸妃娘娘与我有亲,首先就要排除的,然后是惠妃。。。丽妃,她寝宫虽然与我相近,我二人间却从无来往。那么,还有就是。。。”忽的,映宸脑中闪过一个人影,但转瞬,她又摇了摇头。

平安见此,不由补充道:“还有就是徐昭仪了。”

“不可能。”映宸抬眼看向他,眼中略带疑惑:“我与她虽不算亲密,却也从无仇怨,她为何要害我?”

“这还不简单,因为子余啊。”平安一字语句,清楚地说道。

“子余?”闻言,映宸脸上的狐疑之色渐浓,但见他一脸坏笑,恍惚间,仿佛乱麻当中抓到了源头:“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见她如此反应,平安语带不屑的反问道:“他二人年纪本就相差无几,后宫又一直趋炎附势,人心疏离,水深火热的时候遇见了知己,你说还有什么不可能?”

“怎么可能?”

“那我问你,徐昭仪的闺名是什么?”见她仍然不相信,平安接着问道。

“含芙,我曾听她这么唤过自己。”

闻言,他嘴角一扬:“那她身边的婢女呢?”

“含佩,应该是她的心腹吧,以前常见她二人一起进出。”映宸想也没想,就开口答道。

“那你宫里呢,可有什么含字开头的人么?”

“‘含’字?”映宸轻咦一声,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忽的,脑中再次闪过一个人影:“含卉!”她不由惊呼出声。

“‘含’字是宫名,当年吴王进献给燕王的那些美人,都是以含字开头的。”

映宸曾经听子佳提起过,那些进献来的美人,大多被皇后赶出宫充作官妓,只余下几人在内里,但却不曾想,含卉也是其中之一。

“黄鹂与她年纪相仿,待她犹如亲姊妹,我亦是怜她细弱,从不让她做那些粗重的活计,只是,她为何要帮着别人来害我。。。”一想起黄鹂那张喜笑颜开的脸,映宸竟有些微微头疼。

“因为,她俩是亲姐妹,同父异母的亲姐妹。”

闻言,映宸不由的睁大了双眼。

平安知道她一时难以接受,只得小心劝慰道:“想来她也不是真心要害你,不然,你中的毒也不会间断了,大婚之日又怎能逃过那一劫。”

二人说话间,忽听“咯吱”一声门响,随即,就瞧见寻燕拉着含卉,从屋外快步走了进来,“噗通”一声,双双跪倒在她跟前。

“小姐,求您饶了含卉吧,她已经知错了。”寻燕一边哭着解释,一边趴在地上,不断的磕着响头。一旁的含卉,早已泪流满面,学着她一齐磕头求饶。

原来,方才映宸与平安在屋中的对话,被出来守夜的寻燕不小心听到,她自知纸里包不住火,干脆叫来含卉认罪,或许还能得映宸网开一面。

“下毒之事,奴婢早就知道了,也曾经背地里也劝阻过,含卉年纪虽小,但她从小跟在奴婢身边,也是识大体的,又见小姐平日待大家不薄,所以,早就停止了下药。大婚之日,事出突然,不然奴婢死也要护着小姐的。”说着,她哭声更甚。

望着眼前跪在地上的一大一小,映宸心里忽悠一沉:“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寻燕闻言,知道她有所误会,随即将从前自己服侍过宸妃,又因宸妃去世,而被调到延寿宫侍候老太妃,后来在那里遇见含卉等事,一一道来。

“那日,子余公子因着小姐抗旨拒婚,被罚跪在前殿自省,后来接近傍晚时候,吐血昏厥,被皇上派人送回了永承宫。当时姐姐正在朝阳殿,想办法替公子求情,谁知得知了公子晕厥的消息,便立即赶往永承宫探望。后听含佩说,当时公子情况危急,就连太医也说无力回天,姐姐一时情急,当场就吐了好大的一滩血……”含卉说着,早已泣不成声,好半晌,才断断续续的说道:“奴婢一时心疼姐姐,便觉得是小姐害死了公子,间接害了她,所以才想下毒替她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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