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含卉这样一说,映宸才恍然。原来,那日她因着被禁足在宫殿里,不能得知外面消息,却不曾想,子余竟吐血晕厥,险些丧命。又念及徐昭仪姐妹,手足情深,竟有些不忍责罚起来。
七十三、水落石出
“当日有人看见你与徐昭仪,在御花园里搜寻着什么,你又如何解释。”平安语气平和的问着。
闻言,含卉刷的一下白了脸,瑟瑟发抖的说道:“我……奴婢确实与昭仪娘娘、含佩二人,一起追到御花园,只因……只因……”似是想隐瞒什么,她话到嘴边,竟变得吞吞吐吐。
“只因什么?”映宸心急,蹙起眉头厉声问道。
“只因当日子余公子入宫,与娘娘在永承宫密谈,不小心被黄鹂撞见,娘娘担心走漏了风声,这才与奴婢二人前去搜寻。”她话音越来越小,忽的又精神一震:“但我们当时并没有找到黄鹂,而且,即便找到了也不会加害于她,奴婢敢对天发誓。”说着,她伸出右手就要起誓。
看着她紧张的神情,映宸表面不变,心里却暗道:她都想致我于死地了,黄鹂不过一个丫头,又怎会放过。随即转头看向平安。
平安似是明白她的心思,耸了耸肩道:“是谁所为我并不确定,只是黄鹂火化当日,我无意间在她手中发现了这个。”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到映宸跟前。
原来当日发现黄鹂的尸身后,李梦涵首先派人通禀了子扶,回宫时,途经宁远殿,想起映宸与平安素日交好,便顺道将此事告诉了他。因着宫里,不利映宸的流言日益增多,子扶不愿多事,便命人及时将尸体处理掉。想来也多亏了李梦涵及时相告,不然这耳坠,怕是要与黄鹂的尸身一齐葬身火海了。
映宸将布包打开,瞧见里面放着一只金丝镂空珍珠耳坠,只是那层淡淡的金色已经发污,耳挂处,还有一丝血迹。“这样式稀松平常,做工却十分精巧,而且这颗珍珠明显是上等货,不像是一般宫人能佩戴的。”说完,她微微低头,将耳坠递到寻燕跟前:“你也瞧瞧,可曾在哪里见过?”
寻燕先是一惊,随即眼中满是感激之色,以为映宸并不怪罪她,遂用双手小心接过,细细看了半晌,道:“奴婢以前从未见过,但若此物是宫中之人的,宫中一应器物的赏罚分派,皆有记录,只要交由内侍府详查,相信定能有所收获。”
说完,她复又小心的将耳坠递还给映宸,但见她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屋内众人还在疑惑之时,却不知门外一个黑影潜伏已久,末了,悄悄的溜出宫室,与这黑夜融为一体。
二月初七,京都城内东城区,安府门前大红灯笼高挂,鞭炮声、鼓乐声络绎不绝,众宾客纷纷登门拜贺,恭祝左相之子,御林军副统领安映晖新婚之喜。
初八日午时,夏月殿。
“我总算回来的及时,赶上安大哥的婚事,果真是热闹非常。”说着,慕容子善一脸兴奋的喝下碗里的汤,抹了抹嘴,道:“嫂嫂没去,实在可惜。”
‘噗嗤’一声,却是秋荷忍不住笑了起来。
子善先是一脸疑惑,又见映宸白了他一眼,遂挑了挑眉毛,也不在意,继续道:“那柳家在吴国果然家大业大,此次我送昭言回去,柳临风可是带我好好转了一圈,想来江南各处的生意,都有他们柳家一份。”
“你送公主回去,吴王可有什么反应?”映宸并不接茬,一转话题问道。
“那老儿倒还好说话,虽有不满,却也碍于昭言的面子不敢发作,只是那个太子么,啧啧。”说着,子善眉头一皱,嘴里发出轻蔑的声音。
见此,映宸倒是展颜一笑,道:“好在人家也是吴王,再不济将来也是你的岳丈,你倒这般称呼了。”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若不是为了昭言,谁愿对着个陌生人低三下四的。不过文显大将军倒是很合我的意,宫宴上,我俩真是相谈甚欢,相见恨晚啊。”话到此处,他一撸袖子,难掩兴奋之色。
“恩,我有幸见过文将军两次,确是不凡,但吴太子怎么了?”
“还能怎么,不过就是嫌弃我是庶出,又是个粗人呗。”说完,他嘴巴一歪,吃了两口酒菜。
映宸听他形容,脑中想起文允的样子,不由得也摇了摇头。但好在吴王的态度并不坏,毕竟与子余相比,子善的体魄那是相当的强健,他不用担心自己的女儿会提前守寡。只是,心里会不会记恨子扶,就不得而知了。
望着眼前这个无惧无畏的愣头青,映宸忽然想笑,果然千算万算,谁也没料到,此次燕吴两国的联姻,竟无意间成全了一对有情人。
二月二十四,在继安映晖大婚之后,安家又一喜事传进宫来,却是曦王妃安映月顺利诞下一位小公主,由于当日天降瑞雪,故燕王特赐名为慕容雪。
“王妃前些日子一直待产,如今又进了月子,不能来探望小姐,所以今天特派了奴婢前来报喜。”喜鹊躬身站在映宸身边,一脸喜气的说着。
“她母女二人平安就好,倒是别总叫她挂记着我,如今我已搬回夏月殿,与世无争了。”映宸拉了她坐下,脸上神情淡然。
二人正在说话,忽然洪安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一下子跪倒在映宸跟前,道:“回禀主子,刚刚皇上下旨,已经将昭仪娘娘关入了冷宫,说是毒害主子的凶手,如今内侍府的人正要来拿含卉呢。”
只听‘当啷’一声脆响,却是寻燕一脸绝望的歪坐在地上,打翻了一旁的花瓶。映宸不及理会,连忙出门查看。
西屋门外,内侍府的人早已站成两排,只听屋中一阵哭喊声,随即就有两名宫人,半拉半扯的将含卉带了出来。
瞧见映宸过来,太监总管周全急忙行了个礼,道:“恭喜太子妃,下毒之事已经水落石出,皇上这就要拿人办理呢。”说完,见映宸非但不答话,反而一脸焦虑,不由暗自狐疑,对身后的众人挥了挥手,方齐齐的退了出去。
听着含卉死命的呼救声,映宸心中一软,作势就要上前,不料却被一个身影拦下,她满眼愤恨的看向那人,嘴里冷冷的说道:“是你告诉子扶的,对么……付瞳!”
七十四、赵国奸细
东宫殿内,子扶抱着慕容君意亲昵的逗弄着,林蓉琴坐在一旁笑而不语,让人一眼望去,有着说不出的温馨与幸福。
“太子妃您慢着点。”
忽的一声轻呼,将殿内的气氛打破。闻言,子扶抬眼朝门外望去,林蓉琴也跟着站起身来。
映宸气冲冲的夺门而入时,所瞧见的就是这般景象,她先是微微一愣,紧接着,又见子扶怀中‘咿咿呀呀’的小娃,原本想要大声说出的话,只得咽了回去,愤愤的将头一转,不看他。
林蓉琴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瞧映宸脸色不对,本想上前几步行礼,却见子扶对她微微一笑道:“君意该睡午觉了,你抱他进去吧。”
虽然此刻她面露担忧之色,但心里的疑问始终没问出口,接过小娃后,便与宫人一齐进了内殿。
望着映宸身后跪伏于地的付瞳,子扶便知她的来意,遂悠悠说道:“内侍府的人办事果然利落,这么快就到你宫里拿人了。”
“你既然知道含卉是我宫里的人,那么即使她做错了什么事,也该由我这个当主子的来处置,为什么还要派个人来监视我?”
“我并没有派人监视你。当初把付瞳留给你,是因为黄鹂不在,你身边缺少心腹之人,我不想你觉得在这宫里无依无靠。既然知道了加害你的凶手,他自然也不会装聋作哑。”子扶闻言,不由板起面孔,正色道。
“是啊,如今身边的奴才们,一个个的都喜欢在背地里弄些小动作,即便是我想置身事外,也越发的力不从心了。”
“你先退下吧。”子扶绕过映宸,对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付瞳说道。
不一会儿,整个大殿里就只剩下他二人。
“我知道你素日心善,只是徐昭仪之事,兹事体大,不仅关乎你的性命,还有淫乱后宫的嫌疑,我只是想维护后宫的秩序,也可以还母后一个清白。”见映宸并不理会,他继续说道:“你可知你中毒后,有多少人将矛头指向了母后和蓉琴,我也曾经一度怀疑过,调查过。但好在如今真相大白,才免除了你我之间的芥蒂。”
“那子余呢?你说徐昭仪淫乱后宫,可想过皇上会怎么处置他?还是,你其实是想借此机会,铲除异己?”明知自己的话有些重了,但她还是故意问道。
子扶闻言,即刻攥紧了拳头:“我从未担心过,有人会动摇我的太子之位,即便舅父被父王罢免,李家功高盖主。但放眼望去,整个燕国除我之外,已再无第二人选。或许从前,我们母亲之间的关系很不愉快,但对于他使的那些伎俩,只要不危及性命,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如今他已是半死之人,根本无需我动手。”
映宸第一次听子扶,这么信誓旦旦的论及皇位,经过这两年的磨练,他倒是越来越像一个君主了,只是这种感觉,让人即惶恐又陌生。
见她久久不语,子扶也沉吟片刻,随即展颜:“我见你说话底气十足,倒似病已痊愈了,如今东殿还空着,不若明日叫人搬回来,我也方便照顾你。”说着,他侧身微微靠向映宸,抬手握住她的柔荑。
映宸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自然的将手抽了出来,退后两步,但见他笑容不变,心里说不出是喜是悲,末了只答了句‘不必了’,便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走去。
“黄鹂的事,我会帮你调查,以后你不用再找别人了。今晨父王已经下令,将宁远殿一众赵国奸细,关入天牢,你若真心想置身事外,就最好离他们远一点。”
映宸闻言一惊,才要迈出门口的脚,复又收了回来,转身看向身后时,却见子扶已大步而去,只留下她一人站在原地,愣愣出神。
傍晚十分,夏月殿。
“奴才只打听到,今日朝堂上有人举报,说齐先生与平安公子,是赵国派来的奸细,在咱们燕国潜伏了八年,期间借着外出游历之名,向赵国传递了不少机密。”洪安弓着身子,把自己知道的,一句句都转述给映宸。
“先生与平安本就是赵国人,皇上早就知道的,更何况八年之久,怎么现在才开始怀疑?可知道举报之人是谁?”映宸满脸焦急的追问道。
“哎呦,关键就在于这举报之人,他不是别人,正是镇守东南三国边界的李铂,李大将军。”说道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洪安不由加重了语气。
一旁的秋荷也是十分心急:“李大将军乃是朝廷重臣,他的话,皇上必然不会怀疑。只是,平安公子素来与小姐交好,已是人尽皆知,这事儿会不会牵连到咱们头上啊。”
“我看这倒不会。”寻燕上前两步,不疾不徐的说道:“且不说小姐是皇上钦点的太子妃,身家清白,若是真的起了疑心,此时,咱们还能在这说话么。”
众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探讨了半天,但终究毫无结论。又见映宸良久不语,都不由得侧眼望了过去。
不一会儿,才听她淡淡的对洪安说道:“有机会到前庭走走,若是遇见哥哥,就叫他想办法进来见我一面。”
洪安闻言,立即点头应下。
天色已晚,众人纷纷回屋休息,唯独映宸的寝殿内,烛火不灭。近日的事接二连三不断,望着眼前的窗纸,似是能将它看穿一般,不知不觉间,她的心,也与这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
七十五、祸不单行
北国的初春,天气总是如此反复,昨日还阳光明媚,今晨又飘起了细雪,薄薄的洒在路上,叫人不忍心踩踏。由于是病愈后首次向皇后问安,映宸特地提前了半个时辰赶往春华殿,却不曾想,有人比她更早一步。
“梦涵一直觉得,芊芊公主虽然年纪尚小,却十分乖巧有礼。不想今日她见到姐姐,竟是这般的黏贴。”回宫的路上,李梦涵忽的开口说道,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徐昭仪之事,早已在宫内传的沸沸扬扬,如今皇宫各处的角落里,总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宫人,聚在一块窃窃私语。映宸是此次事件的受害者,难免遭人冷眼观瞧,方才在春华殿里,也被皇后狠狠的训斥了一番,牵扯出许多过往之事。但好在李梦涵一直神情淡漠,倒叫同行的她,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近两年右相夫人身体不适,常叫公主陪伴身旁,如今一月里,只有几天请安的日子才在宫中。我之前久病,也好久不曾见过她了。”回想着初次在梅园遇见芊芊,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时光飞逝,真叫人唏嘘不已。
“可怜她小小年纪,差一点就成了和亲的牺牲品。”似是忘了自己曾经代她出使西蛮,李梦涵的语气出奇的平和:“我不知道家父在边界究竟有何发现,但他从不无的放矢,想来,平安公子是难以脱身了。”
映宸还沉浸在方才的对话中,忽听她话锋一转,竟不由微微一怔。
见她停住脚步,李梦涵才想继续说些什么,目光忽的扫向她身后。见此,映宸也跟着回头望去。不一会儿,洪安小跑着追赶上来,凑到映宸耳边低语了几句。
映宸侧耳,眸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随即对李梦涵道:“家兄此时正在我宫中做客,想是爹娘记挂,妹妹就此先行一步,改日再邀姐姐游园吧。”
闻言,李梦涵微微颔首,目送她远去,半晌,才幽幽的叹息出声。
昨夜安映晖在宫中当值,原本早上换岗后就该出宫的,却见夏月殿的小太监,在侍卫所外东张西望,便叫人过去问了,这才知道原来是映宸找他,故临时请命入宫,连衣服都未及更换。
映宸回来时,他正在殿中用茶,一旁的秋荷从旁布置点心。
“哥哥来了,怎么大婚了这么久,也不带嫂嫂进宫来看我。”映宸一边解开斗篷,递给寻燕,一边假装嗔怪的说道。
“青青到是念着你,只是如今映月在月中,她一有空,就去曦王府陪她聊天解闷,所以不曾来。你若是想她了,我回头跟太子请示一下,叫她进宫陪你几日就是。”
“呵呵,我可不敢,哥哥如今新婚燕尔,我才不要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呢。”
闻言,屋内众人皆是一阵轻笑。
半晌,才听映晖咳了两声,正色道:“快别胡闹了,这么着急叫人去找我,所为何事啊?”其实映宸入宫两年,还是头一回叫人去前庭找他,他心中虽有猜测,却还是如此说道。
“确有一事。”说着,映宸眨了眨眼睛,看向他:“皇上派人封了宁远殿,先生与平安都被关入了大牢,哥哥可有办法……”
“果然是此事。”不待她说完,映晖便接口道:“李大将军命人连夜递了折子上来,听说其中通敌罪状无数,各个都证据确凿,很多案子还夹杂着人命在里头,皇上看完后龙颜大怒。毕竟齐先生在燕国时日已久,又被皇上钦点为太子太傅,深得众人的信任。如今若真被查出是赵国细作,那可不仅仅是颜面问题,只怕还会引起两国之间的战事。”
说完他语气一顿,满怀关切的看相映宸:“我知道你与平安素日交好,只是如今,他被安上这等罪名,恐怕就连招揽他的魏王,也要遭受调查,你还是能避则避吧。”说完,不由长叹一声。
映宸闻言,也是暗暗皱眉,又想起之前子扶的话,竟一时语塞。
见她良久不语,映晖大概猜出她的心思:“父亲年事已高,前些日子,偶然间跟我提过隐退之事,如今咱们兄妹都已成家,他便再无顾虑了。我想着你在宫里,虽不尽如人意,但好在太子重情重义,倒也放心。今日我是临时请命入宫的,不便久坐,若无其他事,就先行告退了。”说完,起身行了一礼后,便朝门外走去。
“哥哥。”忽然,映宸轻唤一声,映晖随即止住脚步,转身看向她。“想办法让我见他一面,就一面。”
闻言,映晖先是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才缓缓点了点头:“北牢房是骁骑营看守的,上次吴国之行,倒与姜淮将军相谈甚欢,或许可以卖我这个人情。”说完,他一挥衣袖,留下一句‘你等我的消息吧’,便转身而去。
映宸斜倚在桌案旁,脑中反复思索着映晖的话:子余也要遭受调查?之前还在担心徐昭仪的事会牵连他,如今一波未平,又来一波,即使燕王再有心偏袒,也总归有个界限,难道真要应了那句祸不单行么?
午膳过后,映宸才准备歇午觉,谁知,汪晖拿着两本册子走了进来。
“主子之前吩咐调查耳坠子的事,内侍府那边已有眉目了。”说完,将册子递到映宸跟前,指向其中一本,道:“这本是宫内物品的清单,里面记载了近两年各地朝贡的分配。由于平安公子带来的耳坠子,样式比较新颖,所以内侍府首先查寻了此书。”他小心的翻着书页,直到一页做了标记的地方停下。
映宸侧目,只见上面清楚地记载着:二十一年,吴越国贡品,金丝镂空镶东海明珠耳坠一副,孝庆林皇后,赏赐东宫太子侧妃林氏蓉琴,贺生辰礼。
看完,映宸不禁暗自沉吟:若东西是林蓉琴的,那她的动机又是什么?以她现在的地位,根本无需将自己放在眼里。
见她眉头越蹙越紧,汪晖上前两步,将另外一本册子翻开,复又递到她跟前。
映宸这才回过神来,缓缓接过,看了几行后,身子不由一僵,瞪大了双眼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七十六、林墨香
“这一本,是去年玄武门的出入记录。”汪晖不疾不徐的说道。
映宸望着上面清晰的字迹,面色凝重:“为何怀疑她?”
“那天御花园里,有宫人在案发前后,见到过林二小姐出现在假山附近,且神色慌张。”
听到此处,映宸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手下按压的纸张,因为用力而发出‘滋滋’的声响,眼看就要皱成一团。忽的,她手掌一展,表情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平静: “你去东宫把东西交给太子,再把刚才的话说与他听,就说夏月殿的事,全凭太子作主了。”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进了寝殿。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宫内依旧风平浪静,映宸不禁开始怀疑,是否碍于林蓉琴的情面,子扶打算就此放过林墨香。
谁知,正在她思索时,竟有宫人前来通报,说燕王已经叫人携了子余入宫,此刻正在朝阳正殿内审讯徐昭仪投毒一事。作为受害人,映宸理当出席,但她却以身体不适推辞了,闻言,那宫人也不多做为难,只行了一礼后,便匆匆退下。
虽然未曾前去听审,但很快洪安就带了消息回来,说经内侍府查证,此事乃因徐昭仪久病,心智错乱所致,又因见太子妃年轻貌美,从而生妒,故下毒害之。燕王盛怒,当庭就下了懿旨,将徐昭仪贬为宫婢,虽月俸照旧,却此生不得跨出长乐宫半步,其宫内侍候奴仆,统统发配边疆。而有关子余之事,只字未提。
“久病而心智错乱?这样的理由未免太过牵强了些。”闻言,映宸长叹出声:“子余啊子余,或许,这已经是皇上能够忍受的极限了吧。”
正在她暗自沉吟之际,忽听洪安继续说道:“还有一事。”
“说吧。”映宸此时有些心不在焉,只打量着绢帕上洁白的牡丹开,开得正艳呢。
“今晨太子殿下派了韩统领,将林二小姐押解进宫了。”
闻言,映宸才抬起的手不由停在半空中,随即转眼看向洪安。
“内侍府的人,事先已经询问过侧妃娘娘了,她确实将那副明珠耳坠赠与林二小姐,又有当值的宫人为证,经太医查验,林二小姐左耳处有伤,结的痂还未褪尽,应该是当日与姑娘撕扯时,被她错手豁穿的。”
“那现在呢?”
“已经被皇上收押在天牢里了,说是待到寿辰之后,再行发落。”
映宸听他叙述,皓齿不由轻咬下唇,好半晌,才道了句:“下去吧。”
三月十五,燕王大寿。举国欢庆,庆贺他为黎民百姓带来的平安祥和。
“我听朝阳殿的李福说,皇上近日咳嗽的厉害,气色也大不如从前呢。”秋荷一脸担忧的说着。
“别乱说,咱们皇上正当盛年呢,今天是他四十六岁大寿,可别让人听见这些不吉利的话。”寻燕放下手中的布料,白了秋荷一眼。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就是担心咱们主子,再怎么说也是皇上钦点的,只要皇上在一日,即便不得宠,也不会有人敢骑到咱们头上。只是近两年他老人家烦心事太多,西蛮一件,林大将军一件,如今又是徐昭仪的事,我听说魏王也被牵扯进去了。”说着,秋荷老气横秋的叹息一声:“我要是皇上,我也得气病了。”
“都凑这干什么呢,你主子可是唤了半天奴才了。”一个略微尖细声音从门口处响起,寻燕二人连忙转身看去。只见,总管太监周全一甩拂尘,略带不满的说道。
“周公公有礼了。”寻燕迎上前行了一礼,道:“主子说想选些新花样子做衣裳,奴婢们这才在此耽搁了些。”说完,她转头吩咐秋荷:“去看看主子有什么需要。”
“是。”秋荷见周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心里正在担忧刚才的话是否被听了去,闻言,丝毫不敢迟疑,匆匆的出了屋。
“今天是皇上寿辰,虽说太子妃身体不适,不便出席,但皇上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这才吩咐了洒家送些好酒好菜过来。”说着,朝身后挥了挥手,随即就有两人提着金漆木食盒上前,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皇上说了,让太子妃好生调养,毕竟今后的宫里日子还长呢,我看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有空就多提点提点你家主子,太子毕竟是太子,将来三宫六院的,也是常理。”
“是。”寻燕不敢怠慢,恭敬地答道。
见此,周全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带着一众侍从离开了夏月殿。
“已经走了?”寻燕才放松下来,忽见侧门里探出一个小脑袋,却是秋荷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溜了回来。
“主子有什么吩咐?”
“恩,是有一个。”说着,她靠前两步,在她耳边细语了几句。
只见,寻燕瞳孔微微张大,一脸担忧的说道:“这怎么行,要是被人发现了那还得了,你怎么也不拦着。”
“姑姑,你认为主子决定的事咱们拦得住么?”
“可是这也……”
“今天是皇上的寿辰,不会有人注意咱们这里的,而且又有汪晖陪着,您就放心吧。”
虽然听秋荷如此说,但寻燕心中的不安却丝毫未减,只是事到如今,她亦是无能为力了。
七十七、你是谁
喧哗的御灵台里,张灯结彩,庆贺之声连绵不绝。燕王位于高位,即便心中烦恼无数,依旧面带笑容的看着台下众多前来贺寿之人。
“映宸又不出席么?”子佳对今日会审之事也略知一二,故轻声问着一旁的子善。
但见子善才想大口咀嚼递到嘴边的鸡腿,不由咽了口口水,道:“她还是老样子,喜欢清静,开席前父王已经命人送了酒菜过去,大哥不必担心。”说完,便再也不管不顾的大吃起来。
见此,子佳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想知道的自然不是映宸晚饭要吃什么,若不是整晚都不见安映晖,他也不会无端的,跑来问这个眼里有什么就说什么的笨弟弟了。
与此处喧哗截然相反的,皇宫的其它地方,则显得十分冷清寂静。映宸等人顺着皇宫御道,匆匆来至北牢门前时,正有两队骁骑营的侍卫进行换班交接。
见到三个身披墨色斗篷之人在此出现,领头的守卫先是一愣,随即上前厉声问道:“什么人?天牢重地,不得擅自入内。”
闻言,只见当中最靠前者首先将帽子扶去,露出真容,却是安映晖笑着递上御林军的腰牌。
那人一脸狐疑,接过腰牌后细细察看了一番,才神色一转,抱拳道:“原来是安副统领在此,方才卑职不知副统领身份,多有得罪。只是,不知您深夜到此,所为何事?”
“我与你家姜淮将军约好了,今日来此有要事相商,还要劳烦守卫大哥前去通禀一声。”
听闻是与姜淮有关,那人不敢怠慢,随即进去禀报,不一会儿,就见他急匆匆跑了出来:“安副统领久等了,姜将军有请。”说完,伸手一礼。
见此,安映晖微笑颔首,也不多言,便带着身后二人一齐进了里间。
整座天牢都是由石头堆砌而成的,虽然建在地上,能采光的地方却只有几处。映宸想象中的牢房应该是阴暗潮湿的,而眼前诸多火把依次列开,将整座石屋照得犹如白昼,除了淡淡的石灰味道,以及一些木制围栏外,到无其他特别之处。
三人进来时,姜淮也已迎了出来。只是当他的目光在映宸身上打量了一番后,神情随之一滞。倒不是此时的映宸有多么的美若天仙,而是与半年前吴国之行相比,她明显憔悴了不只一点半点,若说瘦的没了人型,也不为过。
似是看出姜淮的心思,映宸淡淡一笑,上前一礼道:“一别半载,姜将军别来无恙啊。”
闻言,姜淮这才回过神来,自知失礼,遂勉强笑道:“太子妃有礼了,末将一切安好。”
“此时不便客套,先生之事,还要劳烦将军为我们带路。”安映晖见姜淮脸上并无异色,遂上前催促几句。
姜淮微微点头,拿出钥匙后,便带着映宸等人来到一个隐蔽之处,但见他在石墙上摸索了片刻,随即就有一处暗门在眼前开启。
原来,此间还设有地牢。
地牢的面积并不大,期间一条两人宽的过道,两侧各设一间牢室,一眼望去,一览无余。
“平安。”当映宸见到平安与齐秋睿,齐齐盘坐在围栏后时,不由轻唤出声。
似是没想到她会出现在此,平安先是一怔,随即抬眼向外看去,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逐渐扬起一丝笑容。
“映宸,你怎么进来了?”
“我找了哥哥帮忙,才能进来看你的。”说着,她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安映晖,安映晖会意,轻声与姜淮说了两句,二人便转身而出。
“你不该来的。”见此处已无外人,平安神色有些落寞:“你可知我犯的是什么罪?”
“我听人说,你与先生是赵国派来的奸细。。。”映宸有些害怕,声音越说越小。“可是我不相,毕竟这么多年来,燕赵两国之间秋毫无犯。”似是想要抓住最后一颗救命稻草,她满心期待的望着平安。但当她目光对及他那忧郁的面容时,心里仿佛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
“我不信,我不信……”眼泪夺眶而出,她的声音变得哽咽:“在吴国时,我明明见你一副很讨厌赵王的样子,你又怎么会……”
“映宸。”平安上前,握住她捂在脸前的双手,温和的语气中,透着些许无奈:“我是赵国人,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你去我宫里看我时,我就告诉过你,我是赵国人,先生也是,而且,先生还是被燕王亲自请进燕宫来的。”
“怎么会……可是哥哥说,边境那边有人命掺合在里头,而我认识的平安是……”映宸说着,脑中忽的想起之前永承宫遇刺之事,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那日,在子余宫里见你时,你身上虽然有伤,但衣服上的大量血迹,却不是你的。”话到此处,她眼中的畏惧之色渐浓,望着眼前这个曾经自己最熟悉的人,竟不自觉的,一字一句的问道:“你是谁?”
感觉到了她身上情绪的转变,平安脸上的无奈又加深了几分,思索片刻后,方幽幽叹息一声:“平安,是刺客的代号。在赵国,每个刺客都有一个类似这样的代号。”说着,他默默低下头,不看映宸,语气平静的,仿佛在叙述着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故事。
而映宸闻言,也渐渐止住了哭声,随着他故事的展开,眼中的绝望之色越来越浓。
七十八、新夜
在赵国最出名的,不是人文,不是名山大川,也不是赵王喜好男风的风流韵事,而是令仇敌闻风丧胆,令各国国君头疼不已,同样,也让本国民众又敬又畏的刺客组织——新夜。
“那是依照王的名字所取得,是王手中的利刃。”平安语气淡然,但映宸却能透过他的目光,看见千里之外的风景。
“我出生在南方蜀地,那是国家最为动荡的时候,外有强敌入侵,内有乱臣当道,几乎所有的人都生活在恐惧当中,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我还有大哥可以依靠。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出身氏族的我,才记事起,就要被送到人迹罕至的山谷里,与一群如狼似虎的孤儿一起,每天接受严苛的训练。
教我武功的师傅,是大哥亲自挑选的,只是他是个怪人,一直用布蒙着半边脸。在他的指点下,我每天至少要挥剑上千次,原本白皙稚嫩的双手,很快就结出一层薄茧来。他说,我们将来是要成为刺客的,所以体态必须保持轻盈。我虽不是自幼养尊处优,但也不算瘦弱,为此,师傅还特地加大了训练的强度。
我曾经几度在暗地里诅咒过他的冷血,希望有一天他会失足掉下山崖,意外身亡。但直到那天,我出门采药时被一群野狗追赶,为求保命,竟不自觉的迅速爬到了一颗大树顶上。当时我真的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树下的那群恶犬。
直到半夜,师傅竟然出现在不远处的树上,一直看向我这里。虽然当时他依旧蒙着脸,但我知道他在笑了,而且笑得很开心,以至于让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原来,他还是关心我的。
后来如何回家的,我已记不清了,只知道没多久,领头的人就为我们开出了新的课题,于是,我告别了相依两年的师傅,与曾经最初的‘伙伴’聚在一起,也是从那一刻起,我们接到了‘厮杀’的命令。
同我一起入谷的,大概有三十人左右,但是,能活着从这里出去的,只有十个。
谷里不再为我们提供舒适的住所、以及充足的食物,要学会如何在这深山里生存下去,又要时刻提防同伴的袭击,就得全凭自身的本领了。
那段时间里,我真正的感受到了被人抛弃的滋味,有时我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一头野兽,大部分的厮杀,都是为了生存而争抢食物。期间流过的血泪,不计其数。直到我亲手结束了两名同伴的性命。
我认得他们,他们跟我一样都只有七岁大。前一天我们还在一起商量着,如何合力对抗其他人,但没想到第二天,他们就死在了我的手里。或许,这是所有背叛者应有的下场吧。”平安淡淡的说着,不禁一阵冷笑。
“师傅曾经说过,刺客是活在阴影里的人,但这世上,除了地底,终究没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所以,一旦我们的身份曝光了,就是我们深埋尘土的时候。”他仰望屋顶,似是想要看穿什么。
“我原本以为,这一生都要像影子一样生存下去了。却不曾想,因为一口气杀了两名同伴,而受到大哥的褒奖。我还记得那天,夕阳染红了云霞,傍晚吹来的微风,夹杂着淡淡的水气,掠过面颊的时候舒服极了。大哥就站在谷口,踏雪在一旁悠闲地的吃草。因为它通体棕黑,只有四只马蹄是白色的,所以大哥这么叫它。我从未见过它那么自在,以前跟着大哥出征时,它也总是被人装裹的一身重甲,呵呵。”说着,平安不由得咯咯轻笑,那笑容天真的如孩童一般,却又难掩苦涩之意。
“我以为完成了谷里的任务,大哥就能带我回家,谁知他却说要将我送往更加遥远的燕国,当时我的心情复杂及了,有生以来,从未像那天一样在他面前如此哭闹过,从他眼中我看得出,他也是舍不得我的,只是最后,他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蹲下身来,轻抚我的额头,道:虽然你就要离开我的身边了,但我希望将来的你能够一切安好,所以从今天起,你就唤作平安吧。”
“大哥心智早熟,又擅骑射,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战功赫赫了。面对这样的他,我注定要用一生来仰视。”
平安的故事就此告一段落,映宸对他童年的经历感触颇深。当年西蛮入侵中原,有多少无辜百姓丢了性命,又有多少大富之家就此没落。依他之前所言,想来,也必定是哪个仕宦人家的公子了。
看着她眉头微蹙,若有所思的样子,平安微微一笑,随即拉过她的右手,在她手心处一笔一划的写下一个字,随即将她的手掌一合,重新送回到她跟前。
“这是我的名字,在燕国,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了。”
闻言,映宸忽的美目圆睁,激动地心情难以言喻,才想开口询问,却见平安伸出食指,坐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即又指了指门口,示意隔墙有耳。
“喜欢放风筝么?”沉默片刻后,平安半开玩笑的说道:“春日里风头正好,最适合放风筝了,我喜欢美人风筝,你呢?”
映宸虽不解其意,但还是说道:“美人风筝倒是没有,只是才进宫时,芊芊公主曾送过我一只燕子风筝。”
“呵呵,我还记得那是公主最喜欢的风筝。”
“是啊,因为我病了,她不能来看我,所以就叫人送了风筝过来,当时黄鹂还笑话它长得像只鸭子。”说完,映宸不禁流下眼泪。
平安知道她是思念黄鹂,也不便多说,只一旁静静的陪着她,良久无言。
七十九、了缘
虽说今日没有人会来天牢巡查,但映宸几人也不敢久留。回宫的路上,汪晖提着灯笼走在前头,映宸则是右手紧握,一语不发。
见此,安映晖有意调笑道:“什么好东西攥得这么紧,生怕别人拿了去不成?”
闻言,映宸微微侧目,随即张开手心,他顺势看去,竟不由咯咯笑了起来:“我还当是什么宝贝,却是一团空气啊。”
“不是空气。”映宸红唇微启,幽幽地说道:“这是他的性命,他刚刚把命交给了我。”
似是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安映晖眉头蹙起,若有所思,倒是身前的汪晖,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只因他低着头,没有人注意罢了。
翌日清晨,皇宫忽起大雾,朦朦胧胧的别有一番风情。因昨夜皇帝寿宴,宫嫔们大概都酒醉未醒,整个后宫里难得一片宁静。
燕王才下早朝,此时正在朝阳正殿里批阅奏折,如今春日渐暖,西南蛮族又开始跃跃欲试,小股势力不断骚扰边城,忽听门外阵阵细语,不觉有些心烦,遂高声唤了句:“周全。”
周全闻言,连忙推门进来,躬身道:“皇上有何吩咐。”
“方才是谁在门外说话啊。”
“回禀皇上,是奴才的小徒弟李福。”说着,他偷偷抬眼看向燕王,但见他左手揉着太阳穴,右手依旧执笔写着什么,犹豫了半晌,才开口说道:“刚刚长乐宫那边有侍卫来报,说是徐宫女。。。昨天夜里自缢身亡了。”
‘啪嗒’一声轻响,燕王手中的御笔掉在了桌案上,墨汁渐在纸上,化成一朵朵盛开的莲花。
不知过了多久,昭阳殿外忽然传出周全的惊呼声:“皇上,皇上……来人呐,快传御医。”
接连几日的大雾笼罩不散,皇宫的气氛越发阴沉。燕王的突然病倒,叫众人十分意外,但对外只说是寿宴当天着了风寒,需要休养几日,朝廷之事全权交由太子处理。而徐昭仪的殁世,依燕王之意,念其侍奉御前多年,依旧按照妃嫔礼下葬,只是一应礼节能免则免了。
今日,李梦涵才从芸妃处请安回来,便来至夏月殿,邀映宸一起前往祠堂拜佛祈福。
“偶感风寒,实乃寻常,只是如今昭仪娘娘才去,皇上就病倒了,宫里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寻燕走在路边,小声对二人说着。
“当年她也是专宠一时,没想到皇上竟是如此情深。”映宸叹息一声,脑中浮现出徐昭仪的模样,一脸惋惜。
“姐姐不怪她么?当初可是差点葬送了性命呢。”李梦涵淡淡的问着。
闻言,映宸摇了摇头:“她不过是个痴人罢了。”
随后,一路无话。
祠堂建在皇宫的东北角,因距离冷宫较近,所以平时鲜有人来,倒是一处难得的清静之地。燕王近日身体不适,妃嫔们前来祈福者骤然增多,虽然各个诚意十足,但大多都是忧心忡忡,若有朝一日改朝换代,那么自己又将何去何从。
映宸每每拜佛都是恭敬于心,并无奢求,今次依旧如此。李梦涵倒似是心诚意真,闭眼拜了一阵,方才起身。
“妹妹许了什么愿?”映宸好奇地问道。
“家父镇守东南边关多年,虽无大事,却也叫人忧心,自打前日捉了几名细作后,我心中越发不安。”
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映宸略略点头,正在思索间,忽见一个白色身影映入眼帘,那是好久不曾见过的,既熟悉又陌生的一个人。
“子余……”望着面容憔悴的他,映宸不由愣在当场。
今日的子余,还似以往一般清逸出尘,只是那一头乌黑的发丝,早已荡然无存,空落落的头上,分明烫有六个触目惊心的戒疤。若不是他身旁的小庆子也在,映宸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阿弥陀佛,太子妃别来无恙。”似是没想到映宸会在此出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就被哀伤所掩埋。
“你怎么……”映宸有些哽咽的说不出话,才想上前几步,却见子余下意识的后退,便停在原地,等他答话。
“贫僧罪孽深重,如今遁入空门,望我佛慈悲能引我入净土,以赎愆罪。”
“子余……”听他如此说,映宸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揪着。
“太子妃莫要再如此称呼了。”不待她说完,子余打断道:“世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贫僧如今法号‘了缘’。”
“了缘?”映宸低声反问:“缘因何生,又因何了?”
闻言,子余眼中哀色更浓,良久才叹息一声:“缘起即灭,缘生已空。能够放下,反而是一种解脱。”
他二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在后宫也不算是秘密,此时祠堂里人来人往,难免有好事者偷眼观瞧。
见此,小庆子忍不住上前提醒道:“昭仪娘娘的法事就要开始了,师父还是快些进去吧。”
闻言,子余会意的点了点头,对映宸及李梦涵各施一礼,随即转身而去。
那一瞬,看着他逐渐模糊的背影,映宸只觉得,有一道无形的墙,将两人越隔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