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风筝求援
那日祠堂里,李梦涵的担忧似乎变成了现实,再继西南的骚动之后,东南方向也传来了急报。赵王派遣三万先遣部队前往丹阳,驻守在吴赵边境,进攻之势,一触即发。这一消息,不仅令吴国上下人心惶惶,更叫燕国倍感压力。
子扶初次应对军政大事,难免力不从心,朝堂上表面团结一心,实则主和派占了上风。
“如今国家才步入安稳,受过西蛮之乱的人,必定不愿举兵犯险。”子佳坐在扶椅上,一字一句的分析着。“只是现在还未开战,吴国就已先派人前来求援了,哼!”说着,他不由冷哼一声。
“以吴国的兵力来讲,倒也不至于如此不济,就怕吴王有心刁难,那咱们就要腹背受敌了。”安映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闻言,子扶与子佳皆沉默不语,众人心知肚明,什么所谓的联盟、联姻,一旦遇到利益摆在眼前,都不过是一纸空谈。
“那要是依了他们派遣援军,派谁?李大将军若是离开南郡,整个东南,就会变成了赵国直取中原的豁口。”子佳越想越是气愤,不由起身,向子扶抱拳一礼:“若太子信得过,微臣愿意前往东吴一探究竟。”
“大哥有此心意,实乃国家之幸,只是上阵杀敌之事,你我经验不足。如今形势不明,切不可贸然行动。何况相较于东吴,西蛮此次的卷土重来,更为叫人忧心。”
子扶的话不无道理,毕竟一旦函谷关被攻陷,西蛮大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捣京师,这才是燕国目前最大的危机。
“在下心中倒是有一人选,或许可到西南助李将军一臂之力。”
“哦?果有此人,还请映晖兄明示。”子扶与子佳皆是满眼好奇的看向安映晖。
只听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林瑞。”
林瑞乃是朝中元老,一直驻守西南,深得众军士信服,统率力也远远高过李铭,但自打上次被擒后,颜面尽失,便一直闲赋在家。当初燕王也是有意挫一挫林家势气,如今重新启用,只怕不妥。
看出他二人的担忧,安映晖微微一笑:“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何况我也曾听闻,林大将军一直为被擒之事耿耿于怀,此番乃是他一雪前耻的好机会,太子何不好意成全?”
子扶微微颔首,面露担忧:“话是没错,但此事若由我提议,只怕众朝臣未必赞同。”
“那就由我来。”子佳抢先说道。
“不可,曦王乃是太子倚重之人,你的意思,便是太子的意思。”安映晖出口拦到:“想来,还是由林大将军自己上奏更为合适,只是如此一来,就要辛苦侧妃娘娘了。”
话到此处,三人会心一笑。
今日议事,可谓收获甚丰,子扶心情大好,遂亲自将子佳二人送出宫门。回宫时,途经御花园,但见燕子风筝高飞,不由侧身问道:“可是公主回来了?”
付瞳上前两步,恭敬的答道:“回禀太子,公主本月未曾回宫,是太子妃。”
闻言,子扶哈哈一笑,便不多理会,继续朝前宫而去。
依照惯例,每年的四月初一,燕王都要亲自前往南郊祭天,只是近些年来,太子已然长成,这些事便全部交由他代劳,今年亦是如此。出人意料的是,就在祭天结束的当天夜里,皇宫的天牢竟被人洗劫一空。子扶得知消息后,也被迫提前返回。
“是安映宸,一定是她暗通贼人,将赵国奸细救走的。”林墨香哆哆嗦嗦的跪在东宫大殿里,仿佛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方才那般话来。
“墨香,说话要有证据,你之前挨的板子还不够么。”林蓉琴以为她怀恨映宸,有心嫁祸,遂急声劝阻。
“我说的是真的。”她直了直身子,看向一脸严肃的子扶,怯生生的说着:“皇上寿宴那晚,我亲眼见到她跟他哥哥一起来天牢,大半夜一身黑衣,鬼鬼祟祟的,就是探望那几个赵国人的。”
“此话当真?”子扶眯起眼睛,目光在她脸上不断的打量着。
见此,她立即低下头,不敢直视:“墨香不敢说谎,不信。。。不信你们可以问骁骑营的守卫。对啦,那日因为密室的大门开着,我隐约听他们说什么‘风筝’,好像还很开心似的。”她此话乃半假半真,但为了达到效果,便故意将后一句的‘伤心’换成了‘开心’。
“风筝?”闻言,子扶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冷笑出声:“原来他是要效仿梁武帝啊。”说完,也不理会林氏姐妹的疑惑,高声吩咐道:“来人,传姜淮。”
阴冷幽暗的宫室里,淡淡银辉透过纱窗,均匀的洒在地上。映宸蜷缩在墙角,怔怔出神,这是她被关进冷宫的第三天。那天付瞳带人来夏月殿的时候,她就隐隐猜到了原因,所以全无抵抗之意。
冷宫,果然名副其实,真的很冷呢。
映宸原本以为这里至少应该有床的,或者设有简单的桌椅,却不曾想,除了梁柱边上的几块破旧纱帐外,就只有冰冷的地面。
“冷宫的日子好过么?”一个声音骤然在空旷的室内响起。
闻声,映宸身子一颤,随即朝门口望去。不知什么时候起,一个高瘦的人影,渐行渐近。
八十一、太子废妃
“为什么不杀我?”映宸望着他,淡淡的说道:“我放走了敌国奸细,理当按判国罪论处吧。”
子扶背对着月光,她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却能从他的呼吸声中,感觉到他的愤怒。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在室内蔓延开来,映宸甚至开始有些呼吸困难。
“为什么你能看清楚这宫里每个人的底线,却偏偏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极限。”子扶的声音不再温和,却也极力控制着,尽量不让自己怒吼出声。
“赵人入我燕宫,如入无人之境。在天子眼皮底下,不动一兵一卒,就能将三个大活人带走,如此熟知我燕宫地图,简直令人胆寒。”说着,他一步步靠前,满是哀怨的目光里透着丝丝冰冷,仿佛利刃一般将她刺穿:“我早就提醒过你离他远点,只是不懂你到底着了什么魔,竟如此不分敌我。好,你坚持要保护的你的‘朋友’,我没办法阻拦,但你要明白,我也要保护我的家人,父亲、母亲、妻子、孩儿,还有那些守护我大燕边疆的战士,他们的命运,都掌握在我的手里。”
子扶的情绪已经压抑到了极致,那一刻,他与映宸的脸贴得极近,映宸似乎都能感觉他的呼吸从鼻尖划过。
似是察觉到了二人之间的尴尬,子扶忽的一阵嗤笑,那笑声更像是自嘲。不一会儿,他侧过脸,重新站直了身形,道:“今次的事,我不会迁怒到安家,你哥哥确实是栋梁之才。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总要给朝臣们一个交代,所以,从现在起,你,安映宸,不再是我大燕国的太子妃了。本来我们就是有名无实,不是么。”说完,他重重的一甩衣袖,随即扬长而去。
映宸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愣愣出神了好一会儿,微微泛白的脸颊,已经布满了泪痕。
是啊,或许子扶才是对的,他一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明白适时取舍。而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自以为是的活着,美其名曰为了保全家族,其实却常常拖累了父亲与哥哥。自打搬出东宫起,她就主动放弃了太子妃的身份,如今子扶不过是如了自己的愿,她又能怪谁?
今夜,注定是她入宫以来,最为难熬的一夜了。
翌日早朝,子扶按燕王口谕,拟下诏书:太子妃安氏映宸入宫两年,一直无有子嗣后裔,与江山社稷无功,期间又曾多次滋事,藐视宫规,德行有亏。今,特此收回专属金册金印,即日打入冷宫,思过反省。夏月殿众侍从,留守原位,暂不分配。
这道旨意也算来得突然,别人倒还好说,唯独安府上下如遭雷击,陈氏也因此常病不起。映晖、映月虽然有心探望,却无奈燕王旨意,不许闲杂人等接近冷宫。自此,众人便与映宸的一切消息隔绝开来。
这几日,并没有人告诉映宸懿旨之事,但她却从送饭的宫人那里察觉到了异样。原来还是每日三餐照常,如今一日里,也不见起能来一回,即便来了,也多是些残羹剩饭,叫人难以下咽。
四月夏初,天气多变,忽逢一日大雨倾盆。
映宸自打被关在此处后,一直未曾梳洗,如今半月有余,身上的气味早就令人作呕,恰逢天降甘露,索性就跑到院子里,借着雨水洗个通透。
“哈哈,哈哈哈!”她尽情挥舞着双臂,再也不用顾忌什么礼数,大声的呼唤,以解心中的沉闷。那一刻,她才觉得自己是这样无拘无束。
“父亲,女儿不孝,令安家颜面受损了,您现在一定十分苦恼吧?”
“平安,你在哪,如今平安了么?”
“子余,对不起,对不起……”
随着阵阵惊雷声,她仰天高呼,紧跟着如舞蹈般开始旋转。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哈哈,哈哈哈……美人即逝,卿在何方?”
这些日子的煎熬,早已将她的身体掏空,没过多久,她便开始觉得有些昏昏沉沉,直至脚下一滑,重重摔在泥水里。眼皮越来越沉,朦朦胧胧间,依稀瞧见一个白影夺门而入,映宸知道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却不能动弹,只含含糊糊的说了句:“对不起。”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细雨敲打着窗棱,有节奏的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温暖的室内,映宸感觉到头部有些疼痛,遂缓缓的睁开了眼。
冷宫的天花板,仍旧高悬在头顶上,只是映着烛火看来,到不似从前一般幽暗。
“烛火?”映宸猛地坐直身形,才发现这宫里竟点燃了明灯,而自己头上缠着纱布,身上赫然是新换的衣衫,还有两床温暖柔软的棉被铺盖在两侧。
“小姐您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映宸闻声看去,却是秋荷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见她一脸疑惑,微笑的解释道:“奴婢是来送药的,姑姑说这会儿您也该醒了,就让我送过来。”
“寻燕?”映宸疑声问道。
“是啊。今晨小姐在院子里晕倒了,幸亏了缘师父路过,发现的及时,奴婢们这才能进来这里,只是不便久留罢了。”
闻言,映宸脑中闪过之前的白色身影,随即微微点了点头,复又沉寂下来。
见此,秋荷将药摆在她旁,缓缓说道:“以后奴婢们每天傍晚都会过来一趟,若主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就是。”
“子余……去求皇上了?”映宸忽的一问。
“没有,想来是那些守卫顾忌了缘师父的身份,虽然他现在遁入空门了,但毕竟还是皇上的心头肉,只要有皇上在的一天,都没人敢轻易招惹他。”秋荷本来不想多说,但见她提起,索性一股脑的都告诉她了。
“师傅说,皇上虽然收了小姐的金册金印,但夏月殿却没动,应该是一时气恼罢了,总归有气消的时候。那群守卫也都是精明之人,后宫起落看得多了,自然明白其中道理,所以也有心放水,做个顺水人情。”
说话间,映宸身子一歪,重新躺回枕头上。秋荷以为她累了,便不再多言,时至是夜,方匆匆回了夏月殿。
八十二、火烧燕京城(一)
时值六月盛夏,赵国正式与吴国开战,赵王御驾亲征,四十万大军已横跨长江天险,江浙一带,势在必得。似是与其约好了一般,燕国边境也传来急报,函谷关外三十里,西蛮屯兵二十万,战事一触即发。
燕京都,皇宫大殿外,林瑞突然负荆入朝,长跪宫门前不起,子扶以监国身份,特准其入内上表。期间,林瑞言辞恳切:今国难当头,罪臣愿帅亲卫前往西南,杀敌雪耻,还望王上不弃,罪臣自当身先示敌,以报君恩。
众朝臣闻言,皆感叹不已,又有子佳、安映晖从旁响应,子扶便以‘顺应天意’为由,当朝准奏,恢复了林瑞大将军之职,并命其即日赶往函谷关,协助李铭抵御外敌。
而南方的吴国,向来奉行道家的休养生息,百姓已经过惯了安逸的生活,如今忽起战事,兵不成兵,虽有文显骁勇善战,却孤掌难鸣,始终不敌赵国猛虎,不出一月,便已显颓势,只得调转兵马退回齐鲁。
“今年的夏天,好像特别漫长。”映宸被关入冷宫已经三个月了,但好在冷宫地处阴面,盛夏时节正是难得的清凉处,此时她正倚在门边,望着屋外的一地炙热,幽幽地说道。
“再过几日就是七夕了,虽说皇上的病一直不见好转,但太子殿下的意思是,除了咱们宫里,城里的烟火大会仍旧照常举行,也算是缓解一下百姓们的紧张情绪吧。”
闻言,映宸也不接茬,只将身子歪了歪,不再出声。
秋荷上前替她披上薄衫:“虽说这盛夏暑热,但小姐还是要多注意保养,别着了风。”
正在说话间,忽听‘吱呀’一声,院门轻启,随即就有一人走了进来。映宸二人闻声望去,只见慕容子善一身铠甲,威武至极,手里还抱着一个擦的铮亮的头盔,笑盈盈的朝里边走来,边走还边说道:“是不是太过英气逼人,被我迷住了。”
闻言,秋荷‘噗嗤’轻笑出声,但见子善脸色一沉,连忙用手捂住大嘴,随即行了一礼,倒茶去了。
映宸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脸上笑容不变:“果然是人靠衣装,这么一穿,确实有大将的风范。”
子善听她夸赞自己,嘴角复又翘的老高,快速上前几步坐在她身边,一抹额头上的汗珠:“好看是好看,就是有些热。”说完,又将头盔重重放于一边,松了松衣领,拿手当起扇子来。
不一会儿,秋荷递上凉茶,他一把夺过,咕咚咕咚就是几口:“前些日子,宫里的守卫做了一些调整。安大哥被提拔为御林军统领了,而原来的韩羽,则被调去了城西的骁骑营,负责皇城外围。经过上次细作一事,皇宫也不似从前安全了。”
他转眼看向映宸,但见她依旧神色淡漠,便继续说道:“左相近日一直称病不上朝,二哥并没多作过问,我听大哥说,是因为现在时机不对,他老人家不便隐退,但在朝中也使不上什么力气,就干脆找了个由头,如今可是悠闲得很呢。”
“你要去吴国么?”映宸忽的一转话题。
子善先是一愣,随即笑道:“那是当然,我料想那吴王老儿也不是赵王的对手,更何况昭言是我的未婚妻,全天下都知道的,如今她有危险,我又岂能坐视不理。”说完,他一脸自豪的拍了拍胸口。
仿佛是被他的乐观感染了一般,闻言,映宸的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又见他左手腕处有道血痕,不知是在哪里打架划伤的,遂无奈摇了摇头,用丝帕替他包扎。
子善起先不知道她的意图,但当瞧见自己手上的伤口时,竟傻嘿嘿的笑了起来:“母妃昨天送了我一道护身符,之前在吴国时,昭言送了我一块翡翠流苏,如今你又送了我一方丝帕,哈哈哈,今年的寿辰还未到,却已是收获甚丰啦。”
看着他得意的样子,映宸没好气的掐了他一把,但听他‘哎呦’的怪叫两声,便不再多言。
如此又坐了片刻,有侍卫探头进来,子善会意,随即起身拱手告辞。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映宸忽的开口唤道:“是胜是败都不重要,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闻言,他忽的止住脚步:“宫里都传,前太子妃因为失宠疯了,我就是不信,所以一定要来亲眼瞧了。。。”说着,他话音一顿,努力控制了一下情绪:“虽然是第一次上阵杀敌,但我的拳脚你也是见识过的,无须担心。冷宫也罢,监牢也罢,你只要好好的活着,等着我凯旋归来就行了。”说完,便决然的大步而去。
映宸看着院门重新被人关上,脸上慢慢浮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第二天,燕国的援军以子佳作为统帅,从皇城出发。后宫虽然不通外间,但行军的号角早已传遍每个角落。百姓们欢送着大军的离去,又有多少父母妻儿在心中暗暗流泪。正所谓‘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转眼间,七夕节已至。京都城内张灯结彩,恍如白昼,大街小巷人潮涌动,纷纷攘攘。五彩的烟花直冲云霄,将绚烂绽放在广阔的夜空之中。
燕宫各处的宫嫔们,全都汇集到了荷花池畔一带,顺着水流,一直延伸到皇宫外围的护城河,放花灯、祈福、乞巧者众多,热闹非常。燕王久病,也十分难得的露面,与皇后、丽妃等人一起乘坐龙舟,在内河水面上巡游。整个皇城里,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甚是森严。
子扶正在前殿批阅奏折,忽见有人来报,说城西出了事,一家染坊失火,因救火不力,火势无法抑制,已经殃及了整个西城区。
闻言,子扶一拍桌案,怒声道:“韩羽呢,不是叫他好好看守城西么,怎么就无法抑制了。”
“今晚城西举办烟火大会,聚集了无数民众,韩将军手下兵力有限,如今正忙着疏散人群,只有小部分人赶去救火,所以。。。”那人见子扶发怒,声音也不由微微颤抖起来。
“来人,传我的令,派姜淮出城协助韩羽。”子扶眉头深锁,隐隐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如今国家三面受敌,为派援军,皇城内大部分兵力已随子佳前往了吴国,若此时城中有什么异动,那北燕的政权将岌岌可危。
深夜,映宸才刚入睡,就被外间的喧闹声吵醒,随即出门查看,只见墙外红光漫天,黑烟四起,竟是祠堂方向起了火。
八十三、火烧燕京城(二)
皇宫的御道上,随处可见奔走的宫人灰头土脸的提着水桶,朝祠堂方向而去。此刻冷宫门前并无守卫,映宸只着了一袭白色内衫,披散着及腰身的长发,便悄然而出。
“太子妃,您怎么出来了?”
映宸回头看去,却是子余身边的小庆子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想是担心救火的宫人不小心伤了她,立即将她拉到路旁。
“出来也好,如今火势凶猛,就连永承宫也不保了,冷宫距离祠堂那么近,必受殃及。我家主子已经赶往御灵台了,您也去那避一避吧。”说着,他转身就要去救火,但又见映宸愣在原地不动,不由急得直跺脚:“哎呀算啦,您现在哪也别去了,就在着等我,我送完水就来接您。”
“永承宫,永承恩露,呵呵!”望着小庆子匆忙离去的背影,映宸嘴里默默念着,忽的一阵轻笑,随即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皇宫的西北角楼,由于姜淮被临时调派出宫,此时并无重兵把守。映宸就借着冲天的火光,慢慢来至楼顶,伴随着夏夜的凉风,一身白衣飘飘,宛若仙子。她侧身坐在围栏上,双脚悬空,看着楼底游动的点点星火,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害怕的话就赶紧下来。”忽的,一个略带不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却是子扶负手立于门边:“你倒是悠闲自在,叫我一阵苦找。”
闻言,映宸微微侧目,笑道:“你看,今年的七夕是大晴天呢。”她并未接话,仰头看向夜空,但见繁星满天,耀眼夺目。
“祠堂一带失火,我担心冷宫有事,所以立即去寻你,谁知你竟跑到这里来了。”
“你是来抓我的么?”
子扶先是一愣,随即有些不耐烦的道:“别胡闹,赶快下来,你这样坐着太危险了。今晚的皇宫不安全,你得马上跟我回去。”
“我已经不是你的太子妃了。”她幽幽的说着:“或许之前别人帮我安排的路,我不得不走,但是现在我想自己选择。”
“选择?身在帝王家,我比你更知道什么是选择,你将皇权看做什么?拜过堂,喝过合卺酒,你就注定是我北燕的人。”子扶强忍着怒火,双拳紧握。
映宸闻言,心中一阵苦涩,末了,竟化作悠然一笑,浮在脸上。
那一笑,让子扶感到莫名的恐惧,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二人分开,成为他永远无法触及的距离。
“不要……”他喉咙发紧,勉强挤出两个字,才想上前拦了,却见白影一闪,人已经纵身跃下高楼。
“映宸!!”
清凉的夏风迎面扑来,漆黑的角楼上,只余有阵阵回音,时间就似这般静止了一样。
“飞……飞起来了……”忽然,一个侍卫手指天空,结结巴巴的说道。
众人闻言,连忙顺势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围栏上,一个奇怪的人影悄然落下,手中抱着的,正是方才坠楼的映宸,二人衣着一黑一白,十分鲜明。
那人先是一阵怪笑,随即大声道:“吾家赵王有令,去岁东吴一行,曾与贵国太子妃有约,前往我南赵蜀地一游,今日便是承诺兑现之时,太子殿下就不必远送了,哈哈哈。”说完,脚尖一个用力,纵身跃向高空。
“是风筝……巨……巨大的风筝!”借着东北方向的火光,众人看清了黑衣人的本来面目,不由一阵惊呼。
子扶此时早已怒极,一把抢过侍卫手中的弓箭,腾空就是一箭,但见空中滑行之人朝左歪了歪,随即下令道:“追!”
御花园,梅园。
由于黑衣人怀抱映宸,又受了子扶一箭,早已无力控制背上的‘双翼’,才飞了没多远,便开始呈现下滑的趋势。似是担心映宸有损,在离地不到二十米的时候,他突然将身子一转,以自己的背部着地。两人的重量叠加在一起,这一摔,着实不轻。
“你没事吧。”映宸揉着额头,缓缓起身,但见那人左肩的伤处,正汩汩的流着鲜血,不由关切的问道。
“主子快走……凌公子在南郊等你。”
闻言,映宸先是一愣,随即摘下那人的面纱:“汪晖,怎么是你?”由于方才过度紧张,她并未留心,此时才发觉这声音如此熟悉。
汪晖仰了仰头,才想开口,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不禁猛烈的咳嗽起来,直至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你要不要紧?”映宸缓缓将他扶起,靠在一旁的石台上,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我没事,只是方才落得太猛,伤了内脏。”说着,他从衣襟里掏出半块玉珏,递到她跟前:“主子,奴才。。。奴才只能送你到这了。这是新夜的信物,南边的人一见便会明白。”
“先别管这些了,我送你回夏月殿,你的伤要紧。”
“不行。”见她要走,汪晖立即阻止道:“秋荷是太子的人,我现在若是这么回去,必死无疑。”
此言一出,映宸心中瞬时乱作一团。
“把他交给我吧。”不知何时起,此处又多了一位身着月白僧袍的出家人,他缓步而行,在月辉的映照下,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望着眼前的身影逐渐清晰,映宸便知道,他,一定会帮自己。
八十四、火烧燕京城(三)
纷纷攘攘的街道上,夹杂着呼喊声、哭闹声,还有一队队士兵的呼喝声。
“东城是京畿要地,此时必有重兵把守,你想去南郊,就得逆着人群从西边走,这是我的出城令牌,若是有官兵拦你,你只说是我叫你去办事的。”
子余的话一直回荡在映宸耳边,她身披红色斗篷,艰难的穿行在人群当中,由于好久不曾走这么远的路,脚步已经开始踉跄起来。期间虽有不少官兵经过,却大多匆忙赶路,无暇顾及。
好一阵过后,眼见来至西市门前,突然有百姓四散而出,还不时高声呼喊着:“杀人啦,杀人啦,有敌兵进城杀人啦!”
闻言,两旁的守卫皆是一惊,随即齐齐赶往里间查看。
西城的大火已经着了半宿,火势随着救援正逐渐减弱,街道中随处可见被烧塌的房屋,黑烟滚滚。
就在距离南城门不远的一处空地上,几名兵士正在试图阻截着一匹战马。马因受困,不断地抬起前蹄反抗,不时还传来阵阵嘶鸣声。说来也怪,这马通体棕黑,却只有四只蹄子洁白似雪。而马的主人则是一身猩红铠甲,长枪在手中挥洒自如,一双凤眼在金色面具的衬托下,显得既威严又神秘。
映宸悄悄跟在燕国兵士的身后,想找个机会溜出南门,谁知到了此处,却见到这等混乱局面。
北燕的兵士见自己人与对方相持不下,毫不犹豫的集体冲上前帮忙,却不料对方的援军正在附近埋伏,随着一阵阵的喊杀声四起,很快就有人血溅当场。
来人全部黑衣蒙面,数量虽少,但看身法却是训练有素,可以以一当十。不出半盏茶的功夫,两队兵士竟就此全军覆没,只留下一地的尸骸,混杂着浓浓的血腥味,十分狰狞可怖。
映宸从小到大头一回见到杀人,实在难以承受,不由得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不一会儿,忽觉身后一阵冷风飘过,紧接着就有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原来这里还藏着一只漏网的鱼儿。”
闻言,她本能的打了一个寒颤,随即“哇”的一声尖叫,起身就朝街道上的黑衣人群跑去。似是感觉到了身后之人的强烈杀意,她立即大声呼喊着:“踏雪,救我!”
马上之人原本正打算离开,听到此言,竟不由一愣,随即转过身去,手中长枪也跟着一齐飞向映宸所在的位置。
映宸见此情形,脑中嗡的一响,眼中瞬时布满了绝望之色,脚下一个不稳,便重重的摔倒在地。红色的斗篷随着她的倒地,悄然滑落身后,露出一头乌黑的秀发,以及一张因为消瘦而更显精致的容颜。
“啪”的一声,长枪落地,却不是射向映宸,而是打中了她身后紧追不舍的黑衣人。那人右手持剑,只觉手腕处一凉,随即整只手就已失去了知觉,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疼的满地打滚。
“主人。”一旁的另一名黑衣人上前一步,抱拳请示。但见马上之人点了点头,遂与其余几人将断手的黑衣人抬到一边救治。
映宸趴在地上,低声啜泣,忽的勃颈处一凉,一支长枪伸到她面前,将她的下巴轻轻挑起。她抬眼望去,嘴里不由哽咽念着:“平安……”
闻言,那人眼中闪过一道不易被人察觉的光芒,转瞬即逝。随后悄然下马,一把将映宸从地上拉起来,丢到马背上,紧接着一个转身,自己又重新回到马上。整个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没有多花半分力气,只是力道上欠缺拿捏,让才骑上马的映宸苦叫连连,眼泪又不由多流了几行出来。
这群黑衣人说也奇怪,出场与离场的方式就好似变戏法一般,一个眨眼的功夫,便消失殆尽。就连原本断了一只手的家伙,也好似凭空消失一般,若不是地上还留有他的大片血迹,映宸真觉得自己方才是在做梦。
她很想开口问些什么,但见眼前之人戴着面具,露出的眼睛里满是严肃,不由将头一缩,老实的靠在他身前,祈祷自己不要像刚才一样被他丢下马才好。思及此处,她不禁想起临出宫前,汪晖交与自己的玉玦,遂从衣领处取出,细细观瞧了一阵,怯生生的递到红衣人眼前。
那人正在策马,忽的瞧见眼前的玉玦,先是一愣,随即一把将她的手打开,话也未说半句,便自顾自的继续挥舞着马鞭。
映宸自知讨了个没趣,还以为汪晖的法宝有多灵验,只要递了出来,那人的态度就会有所转变,谁知反倒越演愈烈了。
“趴下!”那红衣人忽的一声疾呼,随即将自己的身子压低,尽量伏在马背上。映宸一时措手不及,险些掉下马,不料那人却一把将她护在身下,道:“抱紧了。”接着又是几鞭。
感觉到了马儿迎风驰骋的快意,映宸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迎面扑来,那是她永远不会忘记的味道。
“龙涎香……是你。”她小声的说着。
那人听闻此言,心中一惊,立即转眼看向怀中之人。
此时的映宸,脑中不知作何感想,原本朝思暮想之人,此时就出现在眼前,她反而平静的出奇,不一会儿,竟不自觉的抬手,轻抚那人脸上冰凉的面具。
时间就似这般一点点的悄然而逝。
“主人小心。”一个黑影伴随着‘嗖嗖’之声,突然出现在二人身后的半空中,不停挥舞的双手间,瞬时就布满了暗器。
映宸抬眼望去,但见一旁的屋顶上,正有一个纤细身影穷追不舍,想来她就是方才偷袭之人。大概又追逐了片了,来至街边转角处,二人无意间四目相对时,眼中竟齐齐闪过一丝惊诧,而那身影也因此慢下了步伐。
‘嗖嗖嗖’又是接连几个暗器,却是从另外一边发来的。只是这次还未到近前,就忽听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竟是被屋顶上的人抢先拦了下来。
这一举动,惊奇的不仅仅是对方的同伴,就连黑衣人一众,也暗暗疑惑。
映宸并未多想,望着屋顶上逐渐模糊的身影,眼泪再次无声的滑落,嘴里还不断的念着:“谢谢你,青青。”
闻言,那红衣人的嘴角也随之一扬。
八十五、赵凌
由于南城门附近的伏兵里,柳青青故意放水,黑衣人一众损失不大。才出城门不远,便有专人前来接应,很快,他们就顺利的回到赵人藏身的据点。此处的几间茅屋依山而建,外有树木遮掩,较为隐蔽,虽距离天坛不远,却鲜有人来。
马匹才行至院门前,就有人匆匆迎了出来,映宸转身看去,却是平安。几日不见,他依旧一袭白衣,神采飞扬。
“平安!”映宸眼中含泪的飞奔而去,一把将他抱住:“你没事就好了。”
闻言,平安的目光逐渐柔和:“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通知你。本想联络汪晖的,谁知皇宫守卫突然变得森严,消息一时传不进去,直到后来贴了皇榜,我才知道你被关入冷宫了。”说着,他低头看向映宸,眼眶也渐渐红了起来。
“咳咳!”
随着两声轻咳,却是红衣人看得有些不耐烦了。此时,正有侍从帮他卸下铠甲,而他则轻巧的摘下面具,向后一扔,露出一张俊秀的脸庞,正是赵王。
映宸自知失态,连忙退后两步,将眼泪擦干。
平安也稳了稳心神,复又微笑道:“大哥辛苦了。”
“哼!”闻言,赵王轻哼一声,一甩手道:“两个乳臭未干的娃娃,一见面就哭哭啼啼的,改天把她嫁与你,你们就乐呵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大步而去。
“大哥!”平安的语气略显无奈,一时又不知如何解释,却见映宸愣愣的站在原地,只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管怎样,安全回来就好,咱们先进屋吧。”说完,便拉着她的手腕,缓缓朝屋里而去。
茅屋内,散发着新鲜的木漆味道,想来是近日才修葺过的。赵王三人围着圆桌落座,随即就有侍从呈上菜肴。
映宸因他方才的一番话,略显落寞,有些食不知味。平安则以为她不习惯粗茶淡饭,遂笑道:“行军出塞,不似家中供给充足,只能找些野味果腹,若是吃不惯,就先喝点汤吧。”说着,便递了汤碗到她跟前。
闻言,映宸回过神来,连忙解释:“不不,这些挺好的,比起冷宫的残羹剩饭好太多了。”随即拿起一个馒头就大嚼起来,一时吃的有些急了,竟不小心呛到,咳咳之声不绝。
见此,平安忙起身帮她拍背,又喝了些汤,方才好些。
“哈哈哈!”忽的一阵大笑,却是赵王忍不住道:“明明不习惯,还在那里逞强,哈哈哈,活该!”
此言一出,映宸顿时羞红了脸,又强忍了几声咳嗽,便嘟着嘴不再吭声。
平安也觉得赵王笑的太过夸张,一直在旁边对他使眼色,谁知他非但不理,反而越发声大起来:“哈哈哈,活该,真活该!”不一会儿,眼角竟有泪花泛起。
“哼!”映宸气恼至极,拿起馒头就朝他身上扔去,但见他反应极快,竟侧身躲开了,不由得一跺脚,跑出了屋。
“大哥!”平安语带埋怨的看向他,却见他将头一扭,也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差点就被气笑了,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追了出去。
繁星满天,璀璨夺目,映宸就静静的倚坐在一棵大树下,兀自出神。
“还在生气?咳嗽好些了么?”平安缓步来至她身旁,坐于地上,也学她抬头看向天空。
映宸两手环抱着双膝,轻声道:“平安,以后我还能这么继续叫你么?”
“当然能!”他毫不犹豫的答道:“这也是我的名字啊,还是大哥为我取的呢。”
“可是方才那些人,都叫你凌公子。”说着,她眼眶又渐渐湿润起来。“那天在天牢里,你在我手上写下这个‘凌’字,你知道我有多吃惊么。我一直都知道你身份特殊,只是没想到,你竟会是堂堂赵国的储君。”
“映宸,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平安微微侧目:“不管是赵凌也好,平安也好,我就是我,始终都是你燕国学堂里的同窗,咱们不是说好的么,要平辈相交,以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浩瀚的星空下,阵阵沁人心脾的幽香,随着夏风而至,让人心神为之一荡。
半晌,映宸才略带哽咽的说道:“你既然都已经走了,就不该再回来的。”
闻言,平安微微一笑:“你不是说,若有一天我离开燕宫,你想跟我一起走么?当时我只觉得它是句玩话,但如今看来,既然你过的不快乐,而且也不再是北燕的太子妃,那么就不会有人会给我冠上‘拐带太子妃’的罪名了。”
话音刚落,映宸不由‘噗嗤’一笑,想起从前夏月殿里,两人互相调笑的玩话,心中霎时一暖。
“其实大哥是很在乎你的。”他语气一顿,朝四周望了望,道:“我明明跟他说过汪晖会送你回来的,可他却始终坐立难安,最后还是找了个理由进了南城。不过也幸好他去了,我竟没有料到汪晖会负伤。”
映宸闻言,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竟感觉有些莫名的紧张,脸颊也随之一片绯红,但又想起汪晖临别前的模样,忙喃喃道:“他没事,子余答应过我,会保他性命无忧。”
“魏王么?”平安先是微微一愣,忽的嘴角一扬,调笑道:“真搞不懂他的品味,竟然喜欢你这种瘦竹竿。不过他也够单薄的,你俩倒是很相配。”
映宸知道他是有意嘲讽自己,连忙起身挥舞绣拳,边打还边喊道:“不许躲!”
平安根本不作理会,只身形轻晃了两下,便退出几米,随即又对着她做了个大鬼脸,转身就跑。
一时间,寂静的山脚下,嬉笑之声不绝于耳。
“主人,要不要叫少主回来?”他二人倒是闹得正欢,却不知远处,早已有人默默的注视着他们。见此,一个黑衣人上前两步恭敬问道。
“不必了。”赵王一挥衣袖,目光深邃,嘴上却淡淡的说道:“通知大家,准备出发。”
八十六、函谷关
青山环绕,绿水悠悠,再加上雨后初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虫鸣鸟叫声仿佛就在不远处,此起彼伏,令人心情愉悦。
通往函谷关的官道上,一队商贩,正有说有笑的行进着。
“函谷关,自春秋战国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一个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若非脸上有颗极其夸张的黑痣,样貌倒也算得上清秀,此时,正与身边骑着青牛的少女愉快的交谈着。
“小花你看那边。”说着,少年伸手指向一旁,道:“那边是青龙山,那边是凤凰山,函谷关则处在两山之间,当年秦国从晋国手里夺下此处后,据险设关。如今流传到燕人手里,靠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抵御了西蛮近百年的入侵,着实功不可没。”
“往日常听人说起此处险要,不如今日一见,方知其中奥妙。”那个名叫小花的女孩,与少年年纪相仿,身材较为瘦弱,一身素衣打扮,虽未着半点脂粉,却透着一股秀美动人之态。
俩人正聊得起劲,忽见前方一人掉转马头,飞奔而来,行至跟前时勒了勒缰绳,随即将一件墨色斗篷递到少女跟前,恭敬道:“主人吩咐,说山里水气较重,小姐身子单薄只怕受了寒,所以特地叫我送来衣物。”
闻言,少女面露狐疑之色,迟迟未有反应,倒是那少年伸手将斗篷接过,待那人走后,方笑道:“呵呵,看来大哥还是很关心你的。”
“我才不稀罕呢。”少女一脸的轻蔑之色,将少年的手推开,随即自顾自的继续前行。
见此,那少年也不生气,只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策马跟了上去。
其实不用多说,大家也能猜到,这一行人便是半个月前,连夜赶出京都城的赵王一众。由于当时京城大火,守备军又不足,一路上鲜有人阻拦。
长江以北,大部分地区都在燕、吴境内,三国交界处更有李铂守卫,固若金汤。赵王原本是御驾亲征,后借着吴国大败之势,将军权交与元广,自己则带着新夜的部分精锐,从其边境偷偷进入燕国。
如今战火已起,燕国不但派了援军支援吴国,更破格重新启用林瑞,再加上映宸不通武艺,一行人只得借道西蛮。虽然路程上有所绕远,却是最稳妥的办法。
一路上,为了更好的隐藏身份,他们全部乔装成丝绸商人,还雇佣了部分当地的百姓作为挑夫,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在官道上,反而逃过了几次燕兵的巡查。
赵王今日一袭深蓝色长衫,走在队伍的最前端,脸上英气不改,见骑马之人回来复命,便顺势朝后看了过去。谁知,一眼看到映宸依旧一身素衣,不由眉头一皱,随即“驾”的一声,也掉转马头跑了过去。
“把斗篷穿上!”他眉头微蹙,语气略显严厉。
映宸见状,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但还是用力将头转向一边,冷声道:“我不要。”
谁知话音刚落,就觉眼前一黑,竟是赵王将斗篷扔在了自己的头上,她顿时怒从心起,两只手抬起就是一阵胡乱撕扯,好半晌才将黑布撤掉。
“你干嘛呀!”她目光犀利,嘴也跟着嘟了起来。
“哈哈哈!”赵王闻言,不怒反笑,一只手还指向她的头顶:“你的头发。。。哈哈哈!”
映宸脸颊一红,瞬时反应过来,想来是刚才一阵乱抓,竟把云髻弄的松散了,如今多半的头发已经披在肩上,那样子倒像疯了一般。
平安一直跟在他二人身后不远处,见此情形,还以为俩人又要吵架,连忙赶来阻拦,谁知见到映宸此时的摸样,竟也忍不住“噗嗤”的笑出声来。
映宸见状,心中越发气恼,将斗篷重重放在腿上,喝道:“你们都是一伙的!”随即别过脸去,将发簪摘下,任由如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