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未过半,忽听得楼下一阵呼喝声,竟是有人一语不合,吵了起来。
“我看那燕王已是奄奄一息了,早就听闻他将国事全权交由太子处理,那小儿乳臭未干,不过是借着发丧的幌子避战而已。”一个粗声粗气的汉子语带轻蔑的说道。
“这位兄台此话差矣。”一个青年站起身来,用较为明朗的声音接到:“我主虽然年轻却是深谋远虑,如今国家才见安定,若此时参与混战定会腹背受敌,苦的终究是黎民百姓。”
“哼,什么百姓受苦,我看就是那慕容小儿被吓怕了,混找借口,若是随便死个什么王爷、侯爵的都能算国丧,那这天下,岂不是隔两年就要国丧了。”
“哈哈哈……”话音才落,顿时引得满堂哄笑。
映宸起先只顾吃饭,并未留心,但忽然听得有人提起燕国,不由得也好奇侧耳倾听起来。
“魏王殿下虽无显著功绩,但其初入朝堂就懂得‘以民为本’的道理,如此年少就得我主重用,代理监国,不怕说句得罪的话,就是前些年破除西蛮的计策,多半也是他想出来的,这样以国丧礼待,又有何不妥?”
“你……”那汉子有些怒了,只听‘啪’的一声,竟将阔刀摔在桌上,其余看热闹的人见此,怕事情闹大,也连忙上前阻拦劝说几句。
“你说的是谁?”
正在堂下一片混乱时,忽听楼上传来一个女子焦急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就见一个面容清秀的素衣女子快步来至青年跟前,一把握住他的衣袖,眉头紧蹙:“燕国新丧,死的是谁?”
“这位姑娘有些面熟,你也是燕国人?”那青年见状,先是微微一怔,但见她眼中含泪,忽然心生不忍,道:“是魏王殿下。”
“魏王?”映宸闻言神情变得凝滞,握着衣袖的手渐渐滑落,嘴里还不断絮絮念叨着:“子余,是子余。”
“对,正是三殿下慕容子余。”那青年眼中闪过一丝金光:“看来姑娘果然是燕人,难道是魏王的旧识?”
“不可能的。。。”映宸并未接话:“是什么时候的事?”
“十天前,太子殿下已经昭告天下,按天子礼下葬,并且向各国递了免战文书,在下正是负责西南地域的传信使。”
此时酒楼里早已寂静一片,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这个身形单薄的小女孩身上,不用任何言语,单看她的身影,也能感受到一丝哀凉。
映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街上的,点墨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映宸!”忽的,赵王的身影出现在街口,见她正失魂落魄的游走着,便立即跑了过来。
“子余死了……”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映宸的眼泪瞬间倾泻而出。
“我知道。”说着,赵王十分心疼的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我怕你难过,本想过些日子再告诉你的。”
“呜呜……我不管。”她将头紧紧靠在他的胸膛,第一次哭的如此任性:“子余不能死,不能……呜呜!”
秋风萧瑟,夹杂着片片落叶,吹过行人的身旁,卷起他们的衣摆,最终,却又无情的转身而逝。
九十四、金簪重现
事情正如那个西蛮王爷所说,第二天,王府里就传来了平安与红组的消息,两日后一行人必到臧都城。
赵王眉目含笑的道过谢,表情上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假装卖个人情给西蛮人,心里实则大大的松了口气。似是受到了好消息的鼓舞,新夜一众的情绪,也日益高涨起来。
王府后院里,映宸独自站在院中,因为子余的突然辞世,她胸中颇感郁闷,已接连几日未进水米,此时正望着眼前一盆盆鲜红似血的山丹花,怔怔出神。
“听说我回来了,整个王府都热闹非常,大哥一早就出城迎我,谁知偏就有人使性子,躲在这里偷懒乘凉呢。”
平安的声音忽的从身后响起,映宸又惊又喜的转身看去,但见他依旧一袭白衣飘飘,多日不见倒添了几分成熟之气。
“你没事吧,那日我见你受了伤的。”映宸急步上前,一边说着一边四下打量,寻找伤处。
“呵呵,那点小伤算得了什么,我自有秘药,如今已经大好了,不信你看。”说完,平安立即原地蹦跶了几下,确实无碍。
“倒是你,怎么又清减了些。”一路上,燕国新丧之事已是天下皆知,平安与映宸一处长大,自然之道其中利害,如今才一回来,便撇下大哥急匆匆的来看她,又见她满眼泪痕,却还强颜欢笑,不由得心疼几分:“还真是枉费了农家那么多猪。”
“噗。”这一句话末了,把映宸逗得噗嗤一笑:“我瘦就瘦,关猪什么事,再说也不都是我吃的,你大哥可是顿顿不能离肉呢。”
“会笑了就好,我相信子余也希望你能快乐地生活吧。”此言一出,平安就有些后悔了,因为眼见着映宸的眼眶复又红了起来:“都是我不好,惹你难过了。”说完,便伸手拂过她的脸颊,替她拭泪。
映宸微微摇了摇头,哽咽着说不出话,见此情形,平安忽的想起什么,连忙在怀里摸索一番,不一会儿,竟掏出一个用手帕包裹的狭长的东西,递到映宸跟前,道:“这个给你,算是留个念想吧。”
映宸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将那‘礼物’缓缓打开,只见,一只金晃晃簪子,簪头处白花红蕊,两旁各镶嵌了一颗蓝石,花下一只金丝镂空的蜜蜂,不正是当年子余送她的及笄之礼么。
“宝玉蜂花金簪,你怎么会有这个?”她明眸圆睁,一脸的不可置信。
“偶然间在宫里拾到的。”
“宫里?那个宫里?”
“呵呵,当然是……燕王宫啦。早就想还你的,但是后来忙于‘逃跑’,一时间就忘在脑后了。”见映宸始终一脸的狐疑,平安不由得有些心虚,连忙打哈哈想要蒙混过去:“对啦,我才回来肚子饿死了,大哥替我备了欢迎宴,你可要陪我多喝几杯啊。”说完,逃也似的的跑向了外间。
“人家明明是在行宫丢的,哼,骗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映宸嘴里不住的嘟囔着,忽然,一股若有若无的念头浮现在脑中:“难道?”她不太肯定,但却越想越兴奋,末了,嘴边竟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宴席上,映宸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一群陌生人对赵家兄弟阿谀奉承,也不知赵王到底给了西蛮人多少好处,竟受如此礼待。偶然间二人四目相对,她也不回避,只是直直的回看过去,但见赵王在自己头上打量了一番,目光变得有些畏缩,随即避开,她脑中的念头就越发坚定。
不一会儿,她又转眼看向平安,谁知平安正在举杯喝酒,一见她看向自己,竟一口将酒喷了出来,惹得他跟前的西蛮王爷哈哈大笑,边笑还边说道:“小王爷年轻酒量浅,这么快就醉了,哈哈哈。”
闻言,众人皆不由大笑起来,唯独平安自己,神色尴尬。
宴席也不知进行到了何时,映宸只用了些点心就称乏了,早早回了屋休息。是夜,前院嘈杂之声顿歇,她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不行,我一定要问个清楚。”忽的,她坐直身形,随手披上外衣,就朝门外走去。
温香室内,水汽萦绕。
赵王酒醉,用热毛巾盖在脸上,正在几个侍从的服侍下沐浴醒酒。忽然房门被人一把推开,一阵凉风吹进屋内,侍从们看清楚来人,皆是一愣。
“换水也不知道轻点开门,想冻死我么。”赵王懒洋洋的声音传了出来,却未听到有人回答,不由皱了皱眉,将毛巾取下,谁知这一眼,竟也同其他人一样,呆在当场。
“你们都下去吧。”一个女子轻柔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正是映宸。
“这……”几名侍从大眼瞪小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齐齐出了屋,还不忘把门带上。
“这么晚了,孤男寡女的不好吧。”赵王早已回过神来,直了直身形,坏坏笑道。
“这是你找到的?”映宸与他直视,将发簪递到他跟前:“为什么骗我?”
“我没有骗你。”
“胡说,那你为什么叫平安给我,说是他找到的。”见他狡辩,她有些不依不饶起来。
“这不就是他找到的吗?”赵王转脸不看她。
“才不是。”映宸蹙眉,上前两步:“子余送我的东西,是皇上下了谕旨每天都要佩戴的,直到大婚前一天赐浴骊山汤泉宫,因为着了刺客才丢的,他又怎么会在燕皇宫找到?”
或许是自知理亏,赵王不再多说,映宸也因语气太过激动微微喘息,一时,硕大的房间里悄然无声。
“那天的刺客……”半晌,映宸缓缓将手放下,深吸了一口气后,问道:“是你么?”
九十五、两情相悦
“是不是又怎样,若是凌弟找到的,你不是会更开心么?”赵王捧了把水扣在脸上,显然方才席间饮酒过多,他还不太清醒。
“为什么我会开心?”映宸语带哭腔,眉头越发紧皱:“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你?”
“为什么?”赵王忽的冷了声音,转眼看向她:“我这是在成全你们的两情相悦。”
‘当啷’一声脆响,金簪从映宸的指尖滑落在地,她目光直直的看着他,表情变得哀怨:“原来你希望我跟他在一起。。。如果当年吴国那一吻,是你的脱身之计?那我大婚时,为何又写了那首琴歌?难道你只是在戏弄我么?”说完,她转身就朝门口跑去。
“站住。”赵王心里的那股无名的怒火终于燃起,见她要走,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一个用力便将她拖进水里。
“你放开我。”她拼命挣扎着,手臂传来阵阵疼痛。
“戏弄你?他那么关心你,因为你拒绝与吴国联姻,即便是侥幸逃出燕王宫,还甘愿冒险折回去救你。那天在京都南城,你不是也将我错认成他,你们,你们早就……”赵王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接下来的话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说出口的。
“我们只是朋友!”
映宸满脸泪痕,双手执拗的在他身前推打着,只是无奈力气不足,正在低头间,无意瞧见赵王赤着的下体,才想起他正在洗澡,瞬时愣在当场,双颊绯红。
见她不动,赵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先是一愣,随即扬起一抹坏笑:“那天汤泉里,我把你看得仔细,今天你也看了我的,算是扯平了。”
闻言,映宸越发羞涩,才想再开口时,却觉得眼前一黑,一双温热、湿软的嘴唇已经吻了上来。一开始她还试图反抗,扑打着身下的热水,但久而久之,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早已无暇顾忌其他。不知过了多久,她全然无力的依靠在他胸前,随着他的喘息,微微起伏。
“你就只会戏弄我……”
眼泪顺着脸颊倾泻而出,滴落在他的胸膛上。赵王单手托起她的下巴,定定的看着她,眼中尽是怜惜与不忍。
“我尽了力想要把你推开,可是你却总是不知不觉的回到我身边。。。若有一天我离开这里,这一切就会成为我的牵绊,生离死别的痛苦你又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望着他忧伤的神情,映宸的心也随之融化:“逃出王宫的前一刻,我正打算从从角楼跳下,那一刻,我便知道了……”说完,她缓缓闭上双眼。
闻言,赵王身子微微一震,心绪已经乱成了一团,随即附身吻了下去。映宸不再反抗,任由他的唇在身上肆虐,她听得出赵王话里的真情实意,只是茫茫天地间,他说的离开,又是要去哪呢?
第二日晨起,王府内院饭堂。
经过昨夜的休整,平安一改风尘仆仆之色,再次化身快意少年。正当他迎门而入时,却见到一脸怅然之色的映宸,不由调笑道:“怎么一大早的就这么没精神的,莫不是昨晚宴席嘈杂,未能尽兴?”
闻言,映宸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起得早了,有些累。”
平安不解,随即瞥眼看向一旁的点墨,谁知点墨更加奇怪,不但不回应,反而将脖子一缩,好半晌才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内院。似是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他疑惑的挑了挑眉,又转眼看向其他人,但见他们的反应如出一辙,遂指着赵王的空位问道:“大哥昨夜酒醉,还未醒么?”
此言一出,整个饭堂瞬时变得鸦雀无声,仿佛所有的气流都在那一瞬间凝结。
“点墨,我问你话呢!”很明显,他被这莫名的气氛搞得有些不耐烦,昨夜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点墨见他看向自己,先是打了个激灵,不由回想起昨夜的一幕。宴席还未结束,映宸便早早的回屋休息,只是一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竟忽然起身出了门。这不跟还好,一跟之下,就直直走到了赵王房外。
按照规矩,主上的房间除了专门的暗卫,是不允许旁人进出的,点墨守在门外,不一会就看见一群大大小小的侍从走了出来,而原本屋内的两名暗卫也上了外屋顶。紧接着,屋中隐约传来阵阵吵闹声,随后便陷入了安静。
三人一直守在外面,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互看了一夜,直至今晨,才见映宸‘蹑手蹑脚’的从赵王房里出来。不言而喻。
这么多年,新夜里没有人见主上碰过哪个女人,有时候就连他们自己也怀疑坊间的传闻。但如今看来,赵王此次力排众议的御驾亲征,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点墨!”
平安的声音复又在耳边响起,点墨蹙着眉,一脸踌躇:“这个……”
“怎么也不等我就传膳啦。”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帘外响起,赵王在侍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大哥你醒了,还以为你昨夜不胜酒力呢。”平安脸色由阴转晴,立即起身迎了上去。
但见赵王美滋滋的答应一声,转身便朝映宸方向而去,道:“怎么也不叫醒我,自己就先跑了?”
映宸见他进来,已经有些不知所措,又听他当着众人的面如此说,原本的‘佯装镇定’瞬时崩溃瓦解,只化作两道红晕,挂在脸颊上。
见此情形,赵王的笑容更盛,摇着头晃着脑的坐到她身旁,就要准备用饭。
通过早上一系列的不寻常,以及面前二人的表现,平安瞬时有所察觉,只是这事太过隐秘,他又不方便细问,只得龇了龇牙,没好气的将头一转。
映宸瞧见他的样子,不觉有些愧疚,默默的低头不语。赵王则像没事人一般大口朵颐,时不时的还夹菜给二人:“凌弟多吃点,你正在长身体呢。。。映宸也多吃点,除了胸部还有点肉,其他的地方也太瘦了些……”
“大哥!”
‘嗙’的一声,平安站起身来,重重将碗摔在桌上,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便气冲冲的跑出了屋。
见他走了,赵王还在发愣,不料右手臂一阵疼痛,筷子就这么掉在地上,却是映宸狠狠的掐了他一下,随即也红着脸跑了出去。
‘噗嗤’几声闷笑,一旁的暗卫实在忍耐不住,这下轮到赵王目光犀利,瞬间,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好半晌,才听他幽幽地说道:“看来凌弟也长大了,是时候给他寻一门亲事了。”
九十六、归赵
岁末冬初,凉风拂过整个赵国,让原本绿意盎然的南国风光,重添一抹淡淡的忧伤。落日余晖,平阳城外的草木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随风轻轻摇摆,仿佛浪涛翻涌,缓缓伏推向远方。
经过四个月的跋涉,赵王一行人,终于通过绕道西蛮回到赵国国都。同时传来的好消息还有,元广率领攻打吴国的大军,也在前几日凯旋而归,进驻平阳城外三十里,等待赵王论功行赏。
“花美人又不见了,等会儿皇上下朝回来,咱们该怎么办啊。”一个年纪略轻的侍女急的小脸通红,对着一旁同样慌乱的宫人,焦急地问道。
“谁叫你们聚在这里窃窃私语的?”忽的,一个严厉的声音从二人身后响起,却是一个十分端庄的妇人缓步走了过来。
“崔姑姑!”二人一见来人,连忙俯身行礼。
“花美人又不见了,我们正着急呢,就怕待会儿皇上问起,又要受罚了。”那个女孩儿继续说道。
“哦?这倒怪了,美人娘娘才刚进宫没多久,到有什么地方是你们找不到。”
崔姑姑是赵王的乳母,也曾带过年幼的平安,是当年赵王宫里为数不多的女人,如今面前的两个小宫女,也是新近入宫的,因为赵王此次出门回来,竟带了个美人回来,让全是美貌男儿的后宫顿时慌乱起来,大内总管不得不急急出宫,重新将准备颐养天年的崔姑姑请了回来。
“不会是你们偷懒,不肯尽力吧。”
“姑姑饶命啊,奴婢们绝对不敢的。”两个小娃齐齐跪倒在地,脸色也吓的惨白。
“那还快去找。”
“是。”说完,二人逃命死的跑了开。
“姑姑,会不会是二殿下将人带走了,方才奴婢到是瞧见他往藏书阁方向去了。”崔姑姑身后的婢女上前一步,小声提醒道。
闻言,她微微点头,道:“派人去瞧瞧,若是在了,等下皇上下朝也好交代。”
“是,奴婢这就去。”
赵王宫藏书阁。
“哇,原来真的这么大,当初你说的时候,我还觉得你是夸大其词呢。”映宸依旧素淡打扮,一袭粉白襦裙,乌发只盘作简单的云髻,一只宝玉蜂花金簪悄然而立。
“那是当然,中文化历史悠久,马背上得天下的燕国建国不过数百年,又怎能相比。”平安一脸的得色,看的映宸不由得白了他一眼。
“是是是,什么都是你们赵国的最好,其他国家,你们根本不放在眼里。”
“你这话就不对了,”见她一脸的不屑,他急忙纠正道:“即便我们赵国不是天下第一,但如今你已经嫁进了赵宫,咱们就是一家人,凡是当然是自家的最好。”
“哼,就会说些歪理,跟你哥哥一样。”
“一样什么?”映宸话音未落,门口忽然传来赵王的声音。
平安一见来人,立即一阵坏笑:“哈哈哈,大哥来得正好,我说这小妞子如今已经是咱们赵家的媳妇了,就算做一家人,可是她却说这是歪理,你可得好好评评理才行。”
“怎么是歪理,难道每天睡在一起,还不算做一家人吗?”
“你!”
见赵王一脸轻佻摸样,映宸瞬时急的又羞又恼。
“哈哈哈,你可知道我立了一个美人,整个朝堂都要炸开了锅。如今难得大臣们意见一致,每日孤王收到的最多的奏折,都是进言让孤与爱妃早早诞下麟儿之事,爱妃现在才要反悔,是不是有些晚了。”赵王说话间以来至映宸跟前,右手轻轻勾起她的下巴,顺势就要一吻。
映宸见平安在此,自是不从,而平安,虽说也见惯了这等情景,却还是不由面色一红,转过身去。
似是察觉到了他二人的尴尬,赵王莞尔一笑,道:“凌弟,等下若无他事,就到御书房一趟,为兄有话与你说。”
赵王虽为一国之主,但待平安却从无君臣之说,每每说话总是以商量的口吻,而平安也是习以为常,闻言,他‘嗯’了一声,随即拂袖而去。
“咱们才回来,这样会不会太着急了?”映宸望着平安消失的地方,幽幽地说道。
“你是担心他?还是舍不得他?”
“你……”映宸闻言转过头来,但见赵王神色如常,不起丝毫波澜:“自然是担心,我只希望他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说完,眼眶竟有些红润。
赵王双手捧起她的脸颊,看得仔细,“又惹你难过了,我不是有意的,只是上次他拒绝与吴国联姻,理由是你,而我当时不过是做个样子,所以并未在意,但今次不同了,北燕,我势在必得。”
看着他如此认真的神情,映宸的双腿不由有些发软,他要攻打北燕,她的故乡,父亲母亲,哥哥姐姐,还有子余的家。。。
“你不用担心,时机还未成熟,赵国才经历了大战,需要休整一阵子,此时不宜滋事,稳定人心才是最佳选择。”说着,赵王已转身走到门口,似是想起什么,忽然身形一顿:“元广在吴国擒了一名燕国将领,你若是看书看的闷了,过去瞧瞧也可以。”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大步而去。
“燕国将领……”映宸口中呢喃,脑中立即浮现出一个憨傻的面容,心里不由一惊:“难道是他!”
九十七、故人
吴赵两国开战时,北燕派去援助的将领屈指可数,慕容子佳倒还好说,毕竟有些作战经验,只是一想到慕容子善鲁莽的性格,映宸就再也按耐不住。正当两名侍从前来藏书阁寻她时,正好撞见她急匆匆的朝外庭走去。
“花美人,皇上就要下朝了,等会儿怕是要寻您的。”那个小丫头怯生生的说道。
闻言,映宸微微一愣,随即一笑:“皇上才走,他已经见过我了,我现在要去天牢,兰秀你去侍卫所把点墨找来,菊芳随我走。”
“天牢?”
两个侍从,一个名唤兰秀,一个名唤菊芳,正是当初西南草原上赵王即兴吟诵的那首《秋风词》里的词句,也是为了应景,特将此名赐予了二人。或许因为年纪尚轻,未经雕琢,映宸总能从她们身上看到黄鹂的影子,因此,也格外疼惜。
此时听见映宸如此说,二人不可置信的互视一眼,但她既然吩咐了,做奴才的也就只有答应的份了。
南赵天牢。
映宸急匆匆赶到时,点墨已经等在门外,只是身边不见兰秀,想来会武的人脚程就是比较快。望着屋内的摆设,以及那一股子腐朽的味道,映宸不由皱眉,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二次进天牢,并且都是为了探人。
赵国的监牢不像燕国的土石结构,多采用木质栅栏,可能因为天气潮湿,总觉得越向里走,腐败的气息越浓。
“狗奴才,快放了老子,不然等老子出去了,就要你们的狗命!来人!听见了么!来人!混蛋!”
还未走近时,便已听到里面的一间牢房传来了阵阵撕心裂的叫骂声。这声音熟悉至极,映宸激动万分,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一些。
“真的是你!子善!”她扶在栏杆上,望着头发蓬乱,一脸怒气的慕容子善,悠悠的说道。
子善闻言先是一愣,仔细瞧了来人半晌,忽的瞪大了眼睛张开了嘴,原本一脸的怒色全都化作惊讶,随即扑倒着向前爬行。
“映宸,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映宸心绪不宁,直到子善来至跟前,她才看见他的背部满是狼藉,斑驳的血迹透过灰白的衣衫,十分可怖,双腿似乎也因鞭笞而不听使唤。
“是我,是我。”她一把握住他的手,眼泪瞬间汩汩的流落下来:“你受了这么多苦!”
“我没事,不过是皮毛而已。”子善见到她也十分开心,眼神无意间扫到站在一旁的点墨,忽的笑容一敛,再次化作愤怒:“映宸,这个人是赵王的亲信,你也是被他抓来的么?”说着,他神色慌张的上下打量这她,似是再问‘有没有受伤’。
“不,我……”映宸见状,一时间到无从解释,只得一阵语塞。
“是那个姓赵的臭小子把你掳来的?”子善眼睛滴溜溜一转,马上想起从前之事:“那二哥呢?他没来救你么?”见她只是一味的哭泣,子善越发心急:“赵国这帮狗奴才,等老子出去,定要将你们杀个片甲不留。”
“子善,不是的,我……是我自愿来赵国的。”映宸太了解他的性格,好半晌才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姓赵的都不得……什么?你说什么?为什么?”子善还在叫骂,忽听她如此说,不由一愣,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是我自愿来赵国的,是我求平安带我来的。”
“你!哎呀!”子善一阵恼怒,挥起右拳就朝地面重重打去。
点墨在一旁看得清楚,以为他要伤害映宸,连忙将映宸拉开。
“你糊涂啊!”子善的眼眶也渐渐红润起来:“二哥虽然废了你,可是并没有伤你的心思,你看他派来的那个倒茶的宫女,难道还不明?就算你要离开皇宫,也不一定非要到赵国,将来我与昭言完婚,在吴国之内,还有谁能欺负得了你?你糊涂啊,如今你来了这里,只怕燕国是再也回不去了!”
“回那种肮脏地方做什么,我们南赵地大物博,想要什么没有。”门外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紧接着,平安一脸傲然的走了进来。
看见他那副藐视众生的模样,子善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双手立即紧握栏杆,怒道:“呸,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当年的手下败将,这时候来这里耀武扬威算什么本事,还不是仗着你那个卑鄙的哥哥,做尽了暗箭伤人的勾当,有能耐咱们战场较量!”
“你既然还记得当年的事,现在说出来,就不怕我加倍奉还么?”
“平安,不要。”映宸闻言,脸色瞬时变得惨白,直直的看向他,神情似在求饶。
平安并不是那种有仇必报的人,此时不过是吓唬吓唬子善,但见映宸花容失色,不由皱了皱眉。
“映宸,你犯不着替我向这种人求情,老子敢做敢当,眨一下眼,就叫天打雷劈。”
“子善,住嘴,求你了……”映宸虽未见过平安生气,但却见识过新夜的杀人手段,她真的害怕子善一个不小心,就此丢了性命。
“噗……”话未说完,平安竟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空旷的监牢里,着实显得有些恐怖。
“有趣,真是有趣。叫我想办法折磨你还真有些困难,我身边没有那么多谄媚奉承的小厮,而你又皮糙肉厚,煮不熟炸不烂的。”说着,他斜眼看向子善:“如今见你气得半死,倒也解了一些闷意,勉强算是扳回一城吧。”
说完,他一挥衣袖,转身对点墨吩咐道:“传皇兄懿旨,将燕国俘虏尽数释放,安排到聚义馆内好生服侍,待到岁末出使燕国时,送与他们的新皇帝作贺礼。但在此之前,若叫我发现短了一人,就叫红组的人的全部提头来见。”平安前几句说的还算平和,最后那句‘提头来见’却肃杀之意极重。
“是!”此言一出,点墨立即应下。
映宸一开始还有些不解,但立刻想起联姻之事,遂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而一旁的子善还有些摸不清头脑,不明白,他方才还要报复自己,怎么这么一转眼的功夫,又要放了自己,只得默默杵在那里。
九十八、姻缘前定
燕王自打徐昭仪离世后,身子就一直不大硬朗,再加上子余自幼体弱,最终免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更加无力顾及朝政。太子监国时日已久,政绩卓著,又有皇嗣承继香火,故燕王决意禅位慕容子扶,以安定北方民心。
赵王攻打吴国,意在试探燕国实力,统一四方。不料北燕高举‘护国’大旗,称自己为正义之师,得尽天下人心,气势有增无减,故率先求和,提出两国联姻。
子扶新登大位,忙于平衡朝堂势力,正可谓内忧外患之际,而赵王此时提出和亲,无疑正中其下怀,当朝便准奏,还送上亲妹,赐‘宁远’封号。
“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映宸做拿着酒壶,替平安斟酒。
平安微微一笑,仰头一饮而尽:“军国大事,岂能容我儿戏,只是……”
“只是什么?”映宸见他犹豫,便想起之前赵王的话,不由有些紧张。
“只是芊芊公主今年不过十一岁,慕容子扶未免太狠了些,叫我娶个小娃,比谁活得长远么?”
“呵呵,我当是什么,原来你愁得是这个。”闻言,映宸忽悠一笑:“这样也好,你们俩总算是见过的,而且芊芊虽然年幼,但瞧她的俏皮模样,再过上两三年,定会出落成一个小美人呢,那时,只怕你想求还求不到呢。”
“你快饶了我吧,依她那样骄纵的性格,只怕我承受不起。”
二人正在说笑,菊芳走了进来,面容含羞:“回禀娘娘,方才元广将军派人来找二殿下,说迎亲的队伍已经准备妥当,何时出发,全凭殿下吩咐。”
闻言,平安应了一声,随即向映宸拱手一礼,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平安。”忽的,映宸轻唤一声。
“怎么?还有别的要嘱咐?”平安挑了挑眉,一抹明朗的笑容挂在脸上。
“夜新说,当年你拒绝与吴国联姻,是……是因为我。”她心里憋了好久,明知道问出来也于事无补,却还是想要听听他的答案。
“哦?你知道了?”平安并不显得惊讶,但还是微微犹豫片刻,方答道:“大哥是个谨慎的人,因为我们从小的经历异于常人,所以他也从来不信任任何人。那年去吴国,偶然间见到你,便有心想要利用你。”说着,他转眼看向映宸。
“所以,你是为了保护我?”映宸目光闪烁,心里突然对这位朋友十分感激。
“哈哈,我看我就是多余担心了,大哥见我不肯,就自己来接近你,没想到你们竟然。。。”他语气一转,坏坏的笑容瞬间浮现。
映宸只觉一阵害羞,拿起酒杯就扔了过去:“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元将军还在等你呢。”随即转过脸,嘟着嘴,不做声。
平安见状,复又哈哈大笑两声,这才出了皇宫。
荣德一年,大年初八,北燕京都城燕王宫。
荣德皇帝慕容子扶新近即位,大赦天下,外国使臣纷纷来贺,其中尤以赵国皇位第一继承人赵凌,最为惹人注目。
此次,他帅赵国大军前来北燕,除了替新王贺喜之外,还要准备迎娶‘宁远公主’,达成和亲,从此两国互为盟友,签订停战协议。
席间有不谙世事者,曾几度直指赵凌,乃是当年齐太傅身边的伴读书童,久藏深宫,挟持前太子妃逃离京城,可见赵王老谋深算,居心叵测,望新帝勿听信谗言,中他国奸计。
然,公子凌当即否认,还声称自幼体弱,今次乃初次踏出国门,以昭显和亲诚意。又有慕容子善出面作证,只说公子凌仪表堂堂,气度非凡,绝非当年那卑鄙无耻之人,这才勉强平了众怒。
又是一日驿馆之内,公子凌奉命在此等候宁远公主,直至午时三刻,方有燕国御史前来护送。
平安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先是微微笑,随即抱拳道:“有劳安统领前来送嫁,此后的行程,就交由我赵人接手吧。”
“公主身娇肉贵,此去路远,还望殿下留心。本来公子一路跋涉至此,安某当尽地主之谊,无奈人多眼杂,不周之处还望见谅。”
“哎,安兄言重了,公主即将为我正妻,我自当悉心照料。”平安说着,但见安映晖神色落寞,不由疑问道:“安兄可是还有别的话要说?”
“这个。。。”闻言,他有些语塞,道:“家妹自去年皇宫失火,被贼人掳走后,至今全无消息,不知公子可在赵国境内见过?”他自然知道映宸是跟平安走的,只是如今他要娶妻了,碍于身份,映宸今后又该当如何自处?
“在下与安小姐素不相识,即便有幸见过,也必不认得。”平安闻言,故作踌躇:“不过说到美人,在下倒是想起一件趣事,去岁家兄新娶了一位美人,如今整个赵王宫里并无其他妃嫔,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贵不可言呢。”
“哦,竟有此事?”安映晖眸光一闪,又想起之前的种种,精神复又一振。
“可不是,天下间一直传我皇兄喜爱美男,却不知,他才是真真一个痴情人,此前出使吴国时,有幸得遇美人娘娘,自此便不能忘,直至去岁方才娶进门,解了相思之苦。”
看着他那充满欣慰的眼神,平安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如今一日过半,不便多做停留,遂立即整顿军马,齐齐出了都城。
两个月后,平阳城,赵王宫。
“怎么是……怎么会是……”映宸望着眼前的‘宁远公主’,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你倒不愧为我的知己,跟我当时一个反应。”平安笑着转眼看向一旁的李梦涵,说不出是庆幸,还是无奈。
“好一个偷梁换柱,当年送去西蛮和亲的‘定安公主’,如今换了个封号,就嫁到我们赵国来了,慕容子扶还真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啊。”赵王举杯将酒一饮而尽。
“我真有点做梦的感觉呢!”映宸单手捂着胸口,又是兴奋,又是激动地看着眼前的璧人。
平安则接话道:“做梦的是我好吧,我一直以为自己要娶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看来上天果然不负我,送了梦涵妹妹这样的美人过来。”
李梦涵坐于客座,一直笑而不语,如今听得平安如此说,双颊不由微微一红:“梦涵也没有想到,所嫁之人会是平安公子。”
“不管怎么样,既然进了我赵家的门,咱们便是一家人。我敬你父亲是位大英雄,凌弟虽然年幼,却不是无知小儿,定不会辜负了你。”
说完,众人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话说,我与李姑娘相识,还要多亏了黄鹂。”平安放下酒杯,看向映宸,悠悠的说道。
闻言,李梦涵微微颔首,映宸则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唯独赵王不知其意,故催促他又将此事重头叙述了一遍。
末了,赵王才感叹:原来是姻缘前定。
九十九、尾声
又是一年中秋佳节,四国安定,海内生平。
白日里,平阳城内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常,只为迎接今夜最特别的月圆。赵王牵着马,与映宸游走在平阳城外的草地上,风中隐约传来二人的低语声。
“今天天气大好,晚上定不会耽误赏月了。”映宸拿着半个苹果,递到踏雪跟前,它似乎十分开心,三下两下的就把苹果吞了下去。
“唉!”赵王无奈摇头:“没想到马儿对你也是这般服帖,原本它是皇上御用的,但那你一年载了你之后,它便谁的话也不听了。”
“呵呵。”映宸闻言,笑出声来:“那当然啦,咱们踏雪本来就是淑女,谁叫你们这些臭男人把它带去战场的,如今跟了我,才算是返璞归真呢。”
“哎呦,你还真喜欢往自己的脸上贴金啊。”
“哈哈。”
赵王说着,捡起一根狗尾草就朝映宸伸了过去,她是最怕痒的,见他过来,急忙笑嘻嘻的跑开了。
秋风和煦,落日余晖。
俩人跑累了,就一起躺在草地上说说笑笑。
“恩……”映宸看向眼前之人,状似随意的问道:“那一年,你不是还想着统一天下么,如今怎么舍得让位给你的好弟弟了?”
赵王笑盈盈的侧身躺着,一只手拄着脑袋,语带玩味的说道:“怎么,后悔了?以前的刚来这里的时候生活没有目标,不找点什么事做,总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不过好在凌弟小时候特别可爱,叫人舍不得抛下他。所以为了他,我就想要安定天下。”
似是有些疲倦,他复又仰面望向天空,这次换做映宸附身看他,不由抬手轻点她的鼻尖:“现在不同了,天下四分,西蛮早已归我部署,吴国根本不堪一击,但燕不同,久居北方,生生不息,想要一招得手绝非易事。既然他们同意和平共处,而我原来的老家也回不去了。”说着,他神色一缓的看向映宸:“幸好遇见了你……如今凌弟已经长大成人,能够坐拥一方,你就陪在我身边,逍遥过活吧。”
“恩……如果我反悔了呢?”映宸嘟着嘴,假装一脸犹豫之色。
“来不及了,全天下都知道你嫁给我了,就算反悔也没有用了。”说完,他双手一伸,在她身上不停的瘙痒。
“哎呀,我错了,哈哈哈……错了,真的,哈哈哈!”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一阵清风拂过草地,带走他们的笑声,穿过丛林,越过河流,慢慢的消失在不远的天地间。
后续:
映宸:你总说你的老家回不去了,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赵夜新:怎么说呢,与这里截然不同,那里的宫殿只能参观,不能住人,人都住在高楼里,一层又一层的直入云霄。
映宸:像我师父在吴国开的那间酒楼?
赵夜新:比那个还要高一些,高很多。
映宸:哇,那你家里的工匠一定很厉害。
赵夜新:是啊,而且那里很少有战争,以前走在街上总是很想逃避,但现在反而很怀念。
映宸:如果有机会,你会带我一起去么?
赵夜新:好啊……
映宸:夜新,你困了么?
赵夜新:……
映宸:真狡猾,你还没告诉我,到底什么是穿越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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