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不大,除了一张卧床,一个衣柜,一张木桌,以及几把椅子之外,别无他物。
平安倒了杯茶给映宸,但见她慢慢的品了品,才开口道:“不知映宸这么晚过来找师傅,可有什么要紧之事?”
闻言,映宸摇头放下手中的茶杯,随即从衣袖中翻出一个青色瓷瓶,放到了桌上:“我是来看你的。白日里见你脸色不大好看,想着五殿下那几下必定轻不,所以特地拿了活血化瘀的药来,擦上了,也好得快些。”
平安有些意外,先是一愣,随即呵呵的笑了起来:“真没有想到,你竟是来看我的,不过话说回来,我来燕国六年,你还是第一个到这里做客的人。”
望着映宸微启的杏唇,他继续说道:“不用吃惊,平日里来此之人,多半都是为拜会师父的。我不过是一名小小的伴读书童,又怎可贪求别人高看一眼。”
“今日学堂之内,你为我挨了一顿毒打,我岂能置之不理?”映宸拿起桌上的瓷瓶,愧疚的递到平安面前:“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但也算是我的一翻心意吧。”
看着她真诚的模样,平安微微一笑:“你我既是朋友,那朋友有难,自然要鼎力相助,如今你又为我送药,我也不算白挨了那几下,多谢了。”说完,双手接过瓷瓶,收在怀中。
原来平安也是赵国人,六年前因人口贩卖,流落到北燕境地,齐秋睿出门游历时,见他孤苦无依,就收在身旁作一名书童。先生已年过古稀,依旧孑然一身,而平安在他身边侍候多年,二人早已将彼此视为亲人。
映宸与平安可谓相谈甚欢,直至天色渐晚,黄鹂来催,才就此作罢。
八、病昭仪
昨夜刮了一晚的北风,吹得门窗沙沙作响,今晨天还未大亮,映宸便醒了。黄鹂拿着炭盆,从外间进来,随着房门一开一合,顺带飘进了一抹晶莹洁白。
“外面下雪了么?”映宸轻声问道。
“下了一宿了,外面的雪都能没过鞋面了。”见她醒了,黄鹂走到床前,收起了两边的帷帐,服侍她起床。
映宸将散开的长发披到身后,拿过一旁的斗篷,只着了中衣就匆匆走到门前,将门打开一条细缝。随着冷风吹入,夹杂着丝丝细雪,落在人脸上冰冰凉凉的,很快就化作一颗颗晶莹的小水珠。她紧忙关上门,回头看向黄鹂,俩人相视一笑。
“小姐今日怎么起的这样早,莫不是昨晚没有睡好么?” 寻燕进屋时,见映宸已然端坐于梳妆台前,轻扫娥眉,只担心近日天气反常,不要着了凉。
“睡好了睡好了。小姐说,这入宫都十多天了,成日里不是学规矩,就是去学堂,难得今天休息,正打算出去转转呢。”不待映宸回答,黄鹂已十分雀跃的抢先说道。
闻言,寻燕笑道:“是小姐说要出去转转的么?为什么我瞧着有人比她还高兴呢,这房顶若是不够结实,只怕这会儿都跃上天了。”
映宸听完,也一同笑了起来,黄鹂自知被看穿了心思,面上先是一红,随即原地跺了跺脚,羞道:“我找含卉去,看看早膳准备好了没,那丫头没人看着,又要偷懒了。”然后一溜小跑的出了屋。
见黄鹂出了门,寻燕转身对映宸道:“出去转转也好,只是外面到处白茫茫的,怕没什么可看的。”
映宸敛了笑容,低头沉吟片刻,忽的眸光一闪:“梅园。”
寻燕闻言也有些恍然:“奴婢倒是把这个给忘了,此时园内梅花开的正盛呢。”
由于今晨一直飘着小雪,所以路上行人甚少。这是映宸第二次来梅园,记得上回,还是皇宫夜宴时与映月一起来的,只是那次,没能好好的欣赏这里的梅花。
才进御花园,黄鹂就已跑的没了踪影,只留含卉一人在映宸身边撑伞。走至一株红梅树下,映宸抬手轻抚梅枝,将鼻子凑近闻了闻,阵阵幽香传入体内,顿觉神清气爽。
“嘭”的一声,一个雪团横空飞来,砸到了含卉的裙角,粉色的裙摆顿时白了一片。含卉先是一惊,随后就发现不远处的黄色身影,在那里调皮的蹦来蹦去,又气又急,直轻咬下唇。
映宸瞧见,笑道:“把伞给我吧,你去替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泼皮,看她以后还敢不敢。”
黄鹂自打陪自己入宫,就没交到什么朋友,恰巧含卉年纪与她相仿,又生的文文静静的,不似秋荷傲气十足,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这么好欺负的,怎肯放过,俩人就这样边打边闹的,熟络起来。
听闻小姐同意,含卉立马露出一副孩童般的笑容,连礼都忘了行,提起裙摆就朝黄鹂方向跑去。
今日,映宸着了素色袍裙,外披红色斗篷,手执油伞,映衬这阳春白雪,竟比园内的梅花更引人注目。不远处凉亭外的一抹白色身影,此时正出神的望向这里,将刚才的一幕都记在了心里,嘴角隐约浮起一丝笑意。
“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
映宸正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忽的听见一旁传来温柔的话音,遂闻声寻去。
只见,两个的纤细身影立于园中的假山旁,一个宫女打扮,手中撑起一把白油伞,另一个衣着素色锦袍、白色斗篷,只瞧背影,都能感觉到一丝动人心魄。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映宸一边莲步轻移,一边接口道。
那女子听见有人接她的诗句,先是了一怔,随即转过身来,只见来人年纪十四五岁左右,一袭红披风,衬得原本秀丽的脸庞,又多了些许柔和,不由笑道:“近日常听后宫中人提起,左相之女温柔和顺,美貌过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未曾想到,初次见面之人,竟然知晓自己的身份,映宸略感惊讶的行了一礼,道:“不知是哪位娘娘在此,方才只听到有人颂诗,一时好奇,就自作主张的接了下一句。”
“我家主子,是住在东面长乐宫的徐昭仪。”那美貌女子并未开口,说话的,是站在一旁撑伞的宫女。
映宸原本只当这女子是后宫妃嫔,见她脸上又似有病容,从未将她与皇帝最宠爱的徐昭仪联系在一起,连忙又躬身行礼:“映宸不知是昭仪娘娘在此,刚才多有冒犯,还请娘娘见谅。”
徐昭仪缓步走到她跟前,伸手将她扶起:“本宫年前身染风寒,至今未愈,因此不常出来走动,安小姐未曾见过我,也不奇怪。”
映宸心下暗自沉吟,听闻徐昭仪乃东吴人氏,十六岁入宫便得圣宠,本就树敌者众,如今又身处病中,难怪刚才会露出些许思乡之情。试想自己也是年少离家,父母虽然都在京中,却不能得见,一时间,竟有种同病相怜之感。
“昭仪娘娘深得皇上宠爱,有上天护佑,定能早日康复。”
闻言,徐昭仪轻轻点头,却禁不住轻咳起来。
“娘娘咳得这么厉害,是否要传太医?”
那宫女刚想开口,但见徐昭仪玉手一挥,道:“陈年旧疾了,天气一变,就免不了要受一番罪。本宫身体抱恙,恕不能久陪了。”
瞧出她脸上的疲惫之色,映宸也不多留,只默默站在原地,目送二人离开。
九、赵王传
看着徐昭仪的身影渐行渐远,映宸蓦然而立。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踏在雪上有节奏的响着。映宸回过看去,只见平安一袭白衣,手持淡青色油伞,笑盈盈的朝她走来。
“原来是你,方才站得远了,不曾看清。”映宸笑着,也走上前两步。
平安脸上现出一丝疑惑,笑容却未减:“怎么,我才从景和宫出来,你便看到我了?”
“方才的不是你?”映宸有些不解,喃喃道:“那会是谁?”
平安抿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还玩笑的说道:“莫不是被你撞见了梅花仙?”
映宸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扯开话题:“你说你去了景和宫,难道是先生有事找二殿下吗?”
“恩,师傅叫我拿一本《列国游记》给二殿下,就是前些天,他亲自登门拜托师傅帮他找的。”说完,又从怀中掏出一个蓝色布包,递给映宸。
映宸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将伞收了立于一旁,平安见此,则走近几步,用自己的伞为她挡雪,这一组动作即默契又自然。
映宸打开布包,里面露出一本有些残旧的书,书面是用牛皮制成的,好像曾经泡过水,略微有些发硬,右侧还印清晰的印着三个大字——赵王传。
“这是?”映宸瞬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我跟着师傅多年,难道连这个也没见过。”瞧着她又惊又喜的表情,平安语带玩味的说道:“真搞不懂你,堂堂燕国的太子妃,竟然对别家皇帝这么感兴趣。”
知道他是有意取笑自己,映宸也不在意,反而认真地道了声谢。
或许是今日园内的梅花太过幽香,或许是这地上的白雪太过耀眼,此时看着她的脸,平安竟然有种晕晕的感觉,不由得双颊一红,没好气的道:“干嘛突然这么认真,不过是,不过是你上次提起过,刚好我又记得自己也有一本,就顺便拿来给你而已。”
映宸并未留意他的窘迫模样,只自顾自的翻起手中书籍,见部分文字已经模糊,不由略略皱眉,道:“这书是何时被水泡过了?”
“应该是前年夏天吧,我随师父乘船从赵国回来,结果遇上大雨,江上起了风浪,打湿了好些呢。”平安略带惋惜地说着。
“其实,北燕宫里的藏书并不算多,大部分都是师父从外面带回来的。近些年,我也随他去过一些地方。吴国虽地处沿海,物产丰富,若要说起文化底蕴,始终比不上身处中原腹地的赵国。我曾有幸随师父进过赵宫,其中有间藏书阁,尽收天下名书,赵王还曾派人抄写、翻译一些孤本,以免将来遗失,成为天下文人的遗憾。”
“怎么只你二人在此,黄鹂呢?”二人正聊的尽兴,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只见,两个俊秀的身影,齐齐出现在眼前。
“哥哥!”映宸一见来人,兴奋的跑上前去,一把抱住安映晖,嘴里还不忘咯咯的笑着。
“映宸。”安映晖也不由露出笑容,用手轻轻拍了两下她的后脑。
“哼,果然还是个孩子。”平安轻哼一声,神情中夹杂着羡慕与嫉妒,随即将目光转到另外一人身上,连忙屈膝一礼:“参见二殿下。”
只见那人,身着墨色锦袍立于雪中,正眉目含笑的看向三人,不是子扶又是谁。
闻言,映宸连忙松开环抱着哥哥的手,怯生生道:“刚才见到哥哥,一时太过欣喜,竟忘了向二殿下行礼,还请殿下恕罪。”
“都起来吧,无需多礼。”子扶走至近前,瞧见映宸手中的书,笑道:“难得今日休息,怎么竟有兴致在这雪地里看书?”
不待映宸回答,平安上前一步抢先说道:“在下今日是奉家师之命,送书给二殿下以及安姑娘的。刚才已经去过景和宫,只是未曾见到殿下,便把书交与付瞳。如今正要去夏月殿,没想到竟在途中遇见安小姐,就此聊了几句。”
自从上次平安受伤,映宸前去探望之后,两人便成了朋友,私下里一直有往来。因他二人本就同年,所以通常都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但如今子扶在此,不敢造次,所以便改称映宸为安小姐。
见子扶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遂又继续说道:“在下已经出来多时,唯恐师父担心,若二殿下与安统领没有其他吩咐,平安就先行告退。”说完,便转身离去。
“哥哥,外面天冷,不如去我宫里坐坐可好?”映宸满心期待的望着映晖。
却听子扶说道:“这样似乎不合宫中规矩,西宫女眷众多,若是你们兄妹有话要说,不如就到我宫里来吧,我也好尽一下地主之谊。”
闻言,安映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二殿下考虑周全,那我兄妹就却之不恭了。”
映宸也觉得子扶的话有理,想到自己方才的疏忽,不由尴尬一笑。
北燕皇宫的建筑,基本保持在对称状态,几处环境清幽的宫殿,都建在御花园东西两侧,景和宫就是其中之一。
与夏月殿的清亮不同,景和宫的梁柱皆被涂成深褐色,而宫墙则是比较明快的淡黄色。从其内的布置就可以看出,此处的主人并不爱奢华,只讲究气韵,一应物品皆散发着沉稳内敛之气。
映宸是初次来景和宫,不由心中暗叹知子莫若父,皇上将子扶安排在这里,倒真是合了他的脾气。
子扶称要去更衣,便单留了他兄妹二人在此闲话家常。得知父母、姐姐一切安好,映宸的心也就放下了。
“还哥哥请转告父亲母亲,映宸在宫内与众人相处的都很好,请他们放心。”
安映晖点头应下,稍作犹豫后,方道:“以你的聪慧,在任何地方我都是不担心的,只是这后宫之中人多眼杂,像方才那样与男子单独相处之事,以后还是尽量避免的好。”
闻言,映宸微微一愣,还未及反应,就听他继续道:“二殿下谦逊有礼,待人宽后,皇上一向看重,将来定有所为。”
“是……”映宸乖巧的点点头:“今后我会多加注意的。”
安映晖闻言,轻轻一笑:“大殿下与我乃是至交,你在宫中若是遇到什么难事,也可去找他帮忙。”
映宸还沉浸在方才对话中,对于哥哥的话,只是默默点头,不再多言。
大概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子扶便从内殿出来,只是此时,他的身边又多了一位可人儿。
十、暖阁一叙
一见来人,映晖、映宸纷纷起身见礼。但见林蓉琴身着翠色短衣,月白襦裙,柔媚之姿,仿佛能将这一地的白雪化作一汪春水。
映宸虽然知道她是皇后的侄女,平日里常在后宫走动,只是没想到这样的坏天气,她亦会在此。
“今日本不该劳蓉琴入宫,只是月前,祖母说想念芊芊,母后便恩准了派人送她到相府小住。如今已有月余,故特命她送芊芊回来。”子扶说着,目光自然地落在前座的映宸身上。
映宸了然,会意的点点头。
“今日入宫探望舍妹,叨扰了二殿下,不曾想又在这里遇见林家小姐,上次夜宴一曲《流水》,映晖至今难忘。”
林蓉琴微微一笑,道:“安统领过奖了,雕虫小技,献丑才是,怎比得上安妹妹的画技。”
“林姐姐过奖了,妹妹一向粗苯,不通音律,因此才选了丹青,不过是闲来无事,当作消遣罢了。”
就这样,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至外面天色渐暗,风雪渐小。
“回禀殿下,夏月殿的管事姑姑前来寻人了。”付瞳单膝跪地,向众人行了一礼。
映宸闻言,心中暗笑,定是黄鹂跟含卉疯够了,回去御花园时却不见她的踪影,只得找了寻燕帮忙。此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即有人来寻,她便借着由头先行告退。见妹妹要走,安映晖也没必要久留,遂与她一同离去。
回宫的路上,寻燕试探着责怪了黄鹂、含卉两句,但见映宸并无半点责备之意,这才放下心来。
“安姑娘请留步。”
行至春华殿与御花园之间的回廊时,突然有宫婢在身后唤道,映宸二人转身看去,并不认得她是哪一宫的宫女。
“奴婢是负责侍候蓉琴小姐的宫人,刚才皇后娘娘传了话,说今日雪天路滑,留蓉琴小姐在宫里住宿一晚,小姐得知后,特命奴婢前来请安姑娘,问晚膳前,可否到御灵台暖阁一叙?”
映宸眉头微蹙,想着方才刚在子扶宫里见过她,此时又派人来请,不知意欲何为,遂称要先回夏月殿更衣,稍后再去。
火炉里的墨碳噼噼啪啪的作响,跳动的火光让整个御灵台暖阁既温暖又明亮。映宸与林蓉琴分坐于矮炕两侧,细细品茶,动作优雅至极。这场景若叫外人看见,定会以为二人是对亲密无间的姐妹。
“姐姐这茶好香呢。”映宸端着茶杯,轻嗅茶香。
“这是西南进贡的上好普洱,年前皇上赏赐了两盒给娘娘。娘娘怜惜,瞧我平日里也没什么爱好,倒爱准备些香茶,就送与我一盒。”林蓉琴用手捻了几下桌上细碎的茶沫,表情柔和,又满是怜惜。
映宸闻言,轻抿了几口:“果然好茶,闻着香,喝着更是沁人心脾。”随后放下茶杯,笑道:“不知姐姐叫我来,所为何事?”
林蓉琴低垂着眼眸,思索片刻,方目光闪烁的看向她:“我有一个消息,不知该不该说与你听。”
“哦?”映宸有些好奇,追问道:“还请姐姐明示。”
“下月十五,皇上寿宴,将会颁布一道谕旨,册立子扶为燕国的太子。”
这个消息对映宸来说并不震撼,因为之前安映晖已经向她透露了一些,但令她意外的是,这一天竟来的这么快。
林蓉琴见她表情淡然,微微一笑道:“或许妹妹之前已有耳闻,只是与此同时,还会宣读另外一道谕旨。”说着,她语气一顿:“我,将会被先立为太子侧妃。”
“什么?”映宸身子一颤,险些打翻了桌上的茶杯。
若说第一个消息来得突然,那这第二个就仿佛晴天霹雳一般。或许之前她并不认识子扶,没有什么感情。但她是燕王钦点的太子妃,即使不能掌握自己未来的人生,在她这个年纪,也会幻想与未来的夫君双宿双栖。然而现在呢?他,竟要在自己面前,迎娶别的如花美眷。
“妹妹,妹妹?”林蓉琴见映宸怔怔出神,连忙轻唤了两声。
待映宸回过神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那依姐姐的意思呢?”
听她这么一说,林蓉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妹妹大可放心,你我皆系出名门,家人又同朝为官。我祖父乃当朝右相,你父亲乃当朝左相,我父亲为护国将军,你哥哥为御林军统领,咱们两家实力相当。虽然你为正我为侧,但姐姐毕竟年长些,与你平起平坐,也并未辱没了你。”
平起平坐,说的轻巧。映宸心里乱成了一团,这是她从来没有遇见过的事情,虽然林蓉琴一直强调俩家的实力相当,但若真论起官位品阶,他们林家却又处处高人一等,更何况还有皇后。
见她久久不语,林蓉琴有些急了,连忙补充道:“我明白妹妹突然奉旨入宫的苦处,而我也不是那喜好争斗之人,既然你不反对,我就权当你答应了吧。”
听着林蓉琴一旁的自说自话,映宸除了点头也再无别的办法,有生以来,她第一次觉得如此孤立无援。
原本林蓉琴是想要留她一起用晚膳的,只是她早就没了心情,便婉言谢绝了。她前脚刚走,暖阁的里间便缓缓走出一人。
“侄女已经按姑妈的吩咐,都说与她听了。”林蓉琴服侍皇后坐下,紧接着递了一杯新茶。
“她还算聪明,懂得进退。”皇后目光深远的看了一眼映宸消失的方向,随后对林蓉琴说道:“今日之事,不必告诉子扶。姑妈知道你是真心喜欢他,以后该怎么跟他相处,就靠你自己了。”
闻言,林蓉琴面颊一红,羞涩道:“侄女知道。”
十一、北方有佳人
回到夏月殿后,映宸便独自待在房内,不与任何人交谈,晚膳也未用。
“小姐怎么了,从暖阁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精神?”黄鹂倚在门边担忧的问着。
此时,含卉才从外边拿了一些绣花的花样给寻燕,寻燕望了眼有气无力的黄鹂,只无奈的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能什么不对劲的,难不成那姓林的还能给咱们小姐气受么,也不看看她是什么身份!”
话一出口,众人齐齐看向秋荷,真不知这个平日里最是心高气傲的,怎么今天竟然为映宸打抱不平了。
“你们干嘛,我脸上有花么?”可能是被人看的有些发毛,她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
说来也怪,秋荷原本是丽妃宫里的人,丽妃虽出身普通士大夫之家,但因前两年诞下孝敏公主,扭转了后宫久无新嗣的局面,一时母凭子贵,备受荣宠。因此,她宫里的人也都跟着鸡犬升天,脾气自然与常人不同。
当初听说要被调来夏月殿时,她极为反对,毕竟当今皇上龙体康泰,丽妃娘娘正值盛年,光华殿前途锦绣,这时候被派来伺候一个准太子妃,无疑是三九天里,由头至脚浇下一盆凉水。想着自己的主子能熬出头,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但如今事已成定局,踏破了门槛也无用,又看着映宸平日里倒也温和宽厚,于是就干脆认命,反而事事维护起映宸来。
“倒是没有花,就是你这表达方式。。。”黄鹂的话才说到一半,突然看见秋荷杀人一般的目光,顿时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来人,笔墨伺候。”
映宸这一句唤的及时,黄鹂平时最不敢惹秋荷了,此时听见小姐传唤,连忙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小姐你叫我?”她兴奋的跑到里间,见映宸只‘嗯’了一声,便拿起烛台走向书桌。黄鹂心下明白,赶忙上前将宣纸铺好。“好久没动笔了,这是要画什么?”
“磨墨。”
“是。”见她不愿多言,黄鹂只好吐了吐舌头,便安静的在一旁侍候。
果真不出半晌,笔尖下便慢慢勾勒出一个女子模样,侧身仰面,姿态婀娜,手中撑着一把白油伞,身旁还有点点猩红。
“白衣,襦裙,油伞,红梅。”
映宸口中喃喃的念着,满意的将画笔放于一旁,又重新拿起一只墨笔,在画卷的右侧款款写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末了,不忘盖上自己印鉴。
黄鹂掌灯走至近前,见这画中女子,不由啧啧称奇:“好美的人啊,不知是谁家的夫人,小姐又在何处所见?”
闻言,映宸莞尔:“她是徐昭仪,今日我在梅园碰巧遇见的。”
“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徐昭仪,果然绝色,难怪皇上如此宠爱。”说完,黄鹂兴奋的模样忽然换作失落:“都怪我今天四处乱跑,不然也能见到这位昭仪娘娘呢。”
“呵呵。”映宸轻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叫汪晖拿着这个找人装裱好了,再送到长乐宫吧。”
“是。”说完,黄鹂便小心翼翼的将图画带出了房门。
北国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却又匆匆而去。时至农历三月,人们才开始感受到一丝生机盎然。耀眼的阳光洒在皇宫大内,一扫前些天里的阴霾。映宸的心情平复了许多,今日,她依旧早早的来了学堂。
“别人苦读诗书是为了考取功名,求得一官半职,但咱们映宸却比那些书生更加勤勉,不知又是为何?”平安一身素衣,端坐于书桌前,正笑盈盈的看着才进门的映宸。
“果然还是你最先到。”
“我是担心又有新人来了,不懂规矩,再平白的惹恼了五殿下。”
知道他是有意嘲弄自己,映宸也不生气,只缓缓坐于书桌前,关切道:“那天之后,他对我还算恭敬,只是平日里,我见他一直找你麻烦,你总该想个法子应对才是。”
“若只是端茶、磨墨倒也无妨,不过是王孙公子们的通病,喜欢支配人罢了。”见她担忧,平安回以浅浅一笑,便继续俯身抄写先生的讲义。
谁知刚一落笔,就听‘扑通’一声,一只毛茸茸的东西重重的摔在了他的桌子上。平安心中一惊,身子不由得向后一歪,重重摔倒在地。
映宸也被吓了一跳,还未及反应,就听那毛茸茸的一团,发出了“喵喵”的叫声,原来竟是一只大花猫。
那猫还处在惊吓当中,前爪狠狠的扒着桌子,身子后挺,尾巴翘得老高,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一脸警觉的看向二人。又听“啪”的一声,一个拇指大石头,狠狠地打在了它的身上,只听它“喵”的一声惨叫,便发狂似的冲向平安,后腿离桌时,还顺带蹬翻了桌上的砚台。一时间,墨水四溅,人猫打成一团,好不狼狈。
“走开!”
平安一个用力,将花猫丢到一边,那猫倒还好,顺着木窗就窜了出去,只是他的脸上、手上,无故被划出好几道血印,衣襟也破损了几处。
“这可怎么办啊?”映宸焦急的拿出手帕,想要替他擦拭,却发现无从下手。
平安又好气又好笑的握住她的手腕,道:“别擦了。”
“哈哈哈,咱们风流倜傥的平安公子,今日怎么成了这种落魄模样啦?”一阵讥笑声从学堂门口传来,只见慕容子善带着两个挤眉弄眼的小厮,嘻嘻哈哈的大步而来。
“也不知是哪家的畜生,跑到学堂里撒野来了。”平安冷哼一声,挑衅的说道。
“你说什么?”
听出他是在骂自己,慕容子善立即瞪圆了眼睛,撸起袖子就要动手。谁知就在此时,又有两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十二、找茬
“安姐姐,安姐姐!”随着几声清脆的呼喊声,芊芊公主一头扑进了映宸的怀中。
望着那张俊俏的小脸,映宸心里亦是一阵欢喜,连忙问道:“你怎么来了?”
“哈哈,芊芊听二哥哥说,安姐姐也在这里读书,所以特地求了母后,让我来旁听。”说着,还不忘笑嘻嘻的回头看了眼子扶。
“映宸见过二殿下。”
“不必多礼。”子扶见她行礼,连忙伸手拦了,又看了眼子善与地上的平安,心中已猜了个大概:“五弟果然年轻力壮,如今不过初春,乍暖还寒,竟早早就挽起了衣袖。”
其实自打刚才芊芊搅局后,子善就一直犹豫要不要动手,所以这拳头便一直悬在半空中,如今听子扶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有些尴尬,顺势将手摸向自己的后脑,道:“二哥见笑了,我才从外面进来,觉得屋内闷热无比,这才有此一举。”说着眼神不经意的瞟向平安。
平安见他看向自己,只冷哼一声,便扭头整理书桌。子善瞧他一脸的不屑,瞬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但无奈此地人多,他不好发作,只得暗暗另做打算。
今日的学堂,由于芊芊的到来,气氛较往日不同,而近些天林蓉琴又有事告假,她便坐在她的位置上,紧挨着子扶。子扶事先为她准备了一只小巧的毛笔,此时她正握着它,在纸上不停的挥舞。
“昨日燕王陛下召见老夫,问及诸位的近况,似乎对现在的状况不甚满意。”齐秋睿轻捋胡须,听闻他近日著书有成,因此越发得神采奕奕。“王上的意思,是希望老夫能够适当的出题考考大家。”
“啊?”随着话音,最先反映的竟然是子善,不由引来众人好笑的目光。
见状,齐秋睿无奈的摇了摇头,又继续说道:“大家最近都读了些什么书,又有什么收获,不妨说出来分享一下。”
“学生近来读了些法家的书籍,韩非子曾说过‘时移而治不易者乱’,喻意适时变更才能进步,一味的守旧,便会出现倒退的趋势。先生惯用‘道德’这种意向的东西来教育我们,但学生以为不若法家,凡是依规矩而定,做到国有法准,给了天下人一个衡量的标准。”
“生之为人,皆有赤心,殿下可曾想过人的情感,要用什么标准来衡量?殿下生于帝王家,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帝王心术,因此,推崇法家无可厚非。依法治国原是一种良策,但制定新政却极其不易,使用不得当,往往容易起到负面效果。如今我北燕国,虽然已经进入太平之世,求变之心固然好,但大力实施改革,还言之过早。望殿下切莫心急,凡事还需量力而为。”
闻言,子扶兀自思索了片刻,方道:“多谢先生,学生受教了。”
齐秋睿含笑点头,朗声道:“下一个。”
“道德的标准,在于人心。”平安缓缓起身,拱手对众人行了一礼:“大不攻小,强不侮弱,众不贼寡者,实乃君子。但纵观历史,自春秋战国起,皆是恃强凌弱,大国不断吞并小国的恶行。君主尚且如此,何况于诸侯列王,公子王孙。贵傲贱,富骄贫,闻善而不善者,笔笔皆是。”说完,又似无意的瞪了眼子善。
这一眼,看的子善顿时怒火中烧,只听‘嘭’的一声,一拳已打在了桌上:“少在那里指桑骂槐,什么大不攻小,强不侮弱,都是你们那些弱者的托词。小爷我最相信的,就是自己的拳头。”
“好啦,都冷静一下。”齐秋睿捋着胡须,语重心长的劝道:“文可治国,武可安邦。两位都是栋梁之才,莫要为了一时意气之争,失了和气。”
“就是么,害得人家画都画不好了。”一旁的芊芊嘟起小嘴,十分不满的附和了几句。
闻言,众人皆不觉一阵好笑,气氛也瞬时缓和了不少。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是否凡事忍让,不出头,就能得以保全?”
映宸忽然发问,旁人都不由面露疑色,唯独子扶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事在人为,凡事只要顺应天道即可。”齐秋睿沉吟了片刻,笑道:“安姑娘好学之心实属难得,只是小小年纪便读老庄,未免理解不当而情绪消极。听平安说,前一阵子曾送你一本《赵王传》,若读的还算有趣,老夫这里还有一些类似的书籍,姑娘方便时大可拿去一观。”
“那映宸就先谢过先生了。”说完,她面颊微红的行了一礼。
“下一个……”
东宫回廊内,映宸被芊芊拉着,一路小跑的朝着御花园方向而去,子扶、子佳紧随其后。
“你看这安家妹妹究竟有何魅力,能让咱们芊芊公主如此喜欢,就连平日里最亲的‘二哥哥’,也能忍心丢在一旁。” 子佳因舅父要去西南赴任,临别入宫,故来的晚些,此时,望着远处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不由笑着问道。
“不过是小孩子遇见了大孩子,所以玩到一块罢了。”子扶嘴上遂淡淡的说着,目光却一直落在远处映宸的身上,想起方才学堂上的问话,眉头竟不自觉的微微蹙起。
十三、美人图
平安手里捧着一摞手抄札记,独自一人朝着宁远殿方向走去。途经御花园与春华殿之间的回廊时,看见黄鹂正匆匆赶往学堂方向,遂好奇的问道:“可是你家小姐又落了什么东西了?”
黄鹂抬眼看是平安,笑嘻嘻的说道:“上次雪天,小姐把暖炉落在学堂,一直忘了拿,若不是方才寻燕姑姑提起,我又要给忘了。”说完,无奈的吐了吐舌头,便转身而去。
春华殿与御花园之间的回廊,由于紧挨着皇后居住的寝殿,所以向来安静人少,若非为了走捷径,平常人不会选择此路。
不过今日,这里似乎有点不同,只见一群太监弓着腰、蹑着脚,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特别是当黄鹂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有几个人还忽的挺直了身板,对着宫墙一阵指指点点,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道:“今儿天气真好。”
“是啊,真好,真好!”
“你看这墙的颜色,真红。”
“恩,可不,红的好,红的好。”
而一旦瞧见黄鹂走远之后,几人立刻又变回原来的样子,继续偷偷摸摸。或许是出于好奇,黄鹂决定调转方向,悄悄跟在他们身后,一探究竟。
御花园内,芊芊似乎早有准备,映宸不过一个转身,竟不知她从哪里变出一只燕子风筝来,黑白相间的颜色,十分精巧可爱。只是今日园内无风,芊芊这会儿额头已经见汗,却还是不能将它放上天。
不多时,映宸便瞧见黄鹂气喘吁吁的跑到跟前,遂轻白了她一眼,道:“你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皇宫里也是你这么跑的么,不怕嬷嬷们看见了,打你板子。”说着,用手拂起她额前散落的发丝。
黄鹂并未顾及太多,只稍稍缓了口气,道:“小姐,平安,平安公子,被人掳走了。”说完,还咽了口涂抹。
“什么?他被谁掳走的?”映宸一惊,立即追问道。
“是……额……”黄鹂眉头一皱: “我也不知道,就看见几个小太监把他绑了,往南御花园方向去了。”
“南御花园?”映宸轻咦一声,忽的眸光一闪。
记得上次巧遇徐昭仪,便是在那,那里除了一座假山,就只有一个荷花池。如今才入春,荷花未开,若有人想在那乱用私刑,倒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僻静之处。
“你不是文可治国么!现在,你怎么不治了?”
映宸二人刚一走近,就听见假山后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叫骂声,紧接着便是一阵闷响。
“你再说啊,再说啊。”说话之人似乎越发的兴奋,身边还参杂了一些尖细的笑声。
“慕容子善,你给我住手。”随着一声大喝,映宸快步的跑上前去。
但见平安双手被捆于背后,歪倒在池畔的泥地上,嘴角隐约溢出了一丝鲜血,原本就沾染了墨汁的衣衫,此时更加污浊不堪。映宸不顾场中众人,连忙过去帮他松绑。
“安映宸,别以为你能护得了他。”子善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恶狠狠的说道:“平日里我不跟你计较,那都是看在我大哥、二哥的面子上。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开,不然等下被我的人误伤就不好了。”
“好歹咱们也是同一个师傅,你又贵为皇子,何苦就非要处处针对他?”
“你又不是没听到,他今日在学堂是如何挖苦我的。要是不给他点教训,小爷心里的火冲谁发。”说着,子善大手一挥,对其余几个太监吩咐道:“你,把这俩女的拉一边去,其余的人,都给我好好教训这个臭小子一顿。”
众人闻言,一拥而上。其中一个高个太监,大步上前,两只手一边拉过映宸,一边扯过黄鹂,任凭她二人怎么挣扎,就是不放手。
而平安那边,几个人已经围了过去。但见他忽然起身,抄起地上的石头,就向来人头顶砸去。只听那人“哎呦”一声惨叫,便一头栽倒在地,其余几人先是一愣,但转瞬,就都化作满腔怒火,齐齐朝他扑了过去。
映宸见平安势单力薄,心中焦急万分,顾不得多想,张口就向那高个太监的手咬去。那太监一时吃不住疼,立即牙松开了手。
一旁的子善正看得兴起,见映宸不知什么时候跑进了人群,担心伤了她,于是,也大步跟了过去。就在她好不容易推开一个较为瘦弱的太监时,子善的大手毫不犹豫的拽住了她的披风。
平安见映宸挣扎,一个箭步来到子善跟前,抓起他的大手就是向后一扭。子善哪受过这样的罪,顿时疼得呲牙咧嘴,但见平安满眼得色,又实在不服,竟强忍着疼痛,把头猛的一低,使尽全身的力气朝他冲了过去。
这一冲,可不是闹着玩的,平安立即松手闪到一边,却不曾想,身后的映宸正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再想上前搭救时,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噗通、噗通”两声,映宸与子善齐齐栽入池中。
三月的水池,虽然冰面已经消融,但池水仍旧寒冷刺骨。映宸入水的那一刹那,便感觉有无数根针一齐刺进她的身体,冰寒之意瞬间游遍全身。随着手脚传来的阵阵抽搐,钻心的疼痛让她几近昏厥。恍惚间,一个白色身影跃入水中,荡起层层波纹,近了……更近了……
与此同时,长乐宫里内,徐昭仪突然收到一副精心装裱过的画卷。后有传言,昭仪娘娘见了此画,喜出望外,立即差人前往朝阳正殿请了燕王一同观赏。燕王见后,龙颜大悦,随即命人将此画悬挂于正殿,还吩咐后宫中人,闲暇时,尽可前来此处欣赏。
从此,北燕后宫中,就出现了第二幅惊世骇俗的《美人图》。
十四、降服
春寒料峭,一抹金色的阳光洒进夏月殿。卧房中弥漫着一股药香,映宸静静的躺在软榻上,体内的灼烧,让她疲惫不堪。
“水。”喉咙似火烧一般,干痒难耐,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出一个字。
“水?小姐你醒了。”黄鹂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十分欣喜,很快便取了水来喂她喝下。
“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都快把我吓死了。”她语带哀怨的说着:“你知道么?那天见你落水后,平安也跟着跳了下去,是他把你救上来的,不过上岸没多久,他就晕了过去。当时你全身抽搐,把我们吓坏了,幸好二殿下来得及时,送你回来,不然真不知道怎样。”
“说来也巧,那天画馆的小厮将小姐的大作送与了俆昭仪,昭仪娘娘十分欢喜,还特地请了皇上一起欣赏,这不,”说着,她对一边桌上摆着的大大小小的礼物努了努嘴:“这些都是皇上跟娘娘打赏的,本来还要觐见谢恩,好在二殿下替小姐挡了下来,只说在园里吹了风,招了风寒,才算罢了。”
听着黄鹂连珠炮一样的说了这么一大堆,映宸顿觉头痛欲裂,可是却又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原本就只剩下耳朵还算正常,如今也被震得嗡嗡作响。
“小姐放心,平安公子也没事,这几日含卉都在宁远殿侍候着,那天大夫也去瞧过了,说休息几日便好。不过真没想到,他那么瘦弱竟然会武,亏他平时那么能忍,任五殿下怎么欺负,他都不还手,要是我,早就给那个霸王点颜色了。”
见映宸只是呆愣愣的看着她,黄鹂还以为她听得入神,于是又道:“前些天,二殿下受芊芊公主所托,带了一个奇怪的鸭子风筝给小姐,说等小姐好了,再一起玩。”
映宸一时好奇心起,就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这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那明明就是那天御花园中的燕子风筝,怎么到了这丫头嘴里就变成鸭子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二殿下倒是真的很关心小姐呢,这三天里,他每天都准时前来探望,而且衣食住行全部都要关照到。昨天大殿下也来过一次,还带了。。。啊!”话说了一半,黄鹂突然惊叫着从床边跳了起来。
映宸也被她吓了一跳,只听她继续道:“大殿下压着五殿下前来请罪,见小姐迟迟未醒,就命五殿下站于夏月殿外,小姐不醒不准回宫,算起来,已经有一天一夜了。”说完,不顾映宸仇视的目光,扔下茶杯就跑了出去。
耳根清净下来,无力感又蔓延到了全身,连日的高烧,让映宸的脸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恍惚间,不知是梦是醒,只觉一阵温凉,轻轻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随即又消失不见。
映宸努力地睁了睁眼,只见子扶默默坐于一旁,神情中有些复杂。
“烧还没退,可还有其它不舒服的地方?”他语气温和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