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宸的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唉!”子扶望着她半晌不语,末了才长叹一声:“蓉琴的事,我已经问过母后,想来是没有转机了。或许父王先前的决定太过仓促,你年纪还小,就要面对这样的事。”
原来子扶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映宸一边想着,一边不自觉的将脸埋在被子下。
“不论那天是不是子善把你推下水,都已经不重要了。如今你确实病着,那就安心修养,其他的事就交给我处理吧。”见她沉默不语,子扶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近些天要忙着筹备寿宴,可能无暇来看你,你手脚爱抽搐,多注意保暖,不要以为天气暖和了,就穿得单薄。我叫人为你备了乳酪,每日都用些,渐渐就会改善的。”说完,便起身离开,行至门口时,他忽然身形一顿:“平安会武之事,可曾与你提起过?”
映宸先是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轻声道:“未曾。”
见此,子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抬脚出了大门。
还未到传膳的时辰,映宸房内已经摆好了几样小菜,和一碗清粥。听寻燕说,是子扶吩咐在她生病期间,景和宫的小厨房可以任由夏月殿使用,以便她调养身体。
用过饭后,映宸感觉喉咙并不似刚才那般难受,力气也恢复了些,只是手脚因为过度抽搐而酸痛发软,于是依旧歪坐在床边。
黄鹂来至屋内,见众人都在,一脸犹豫。但见映宸微微招手,示意她上前,才幽幽的说道:“回禀小姐,奴婢劝了五殿下半天,让他先回去,可他就是不肯。我说您正在用膳,他就说等您用完了再见。”
看着黄鹂满脸委屈,映宸淡淡一笑:“叫他进来吧。”随后接过寻燕递来的茶,喝了几口。
转眼工夫,屋内便跪倒一人。只见他双眼红肿,面色苍白,头发已有几缕散落在额前,身上衣衫倒还干净些,却遮盖不住那一份憔悴之意。
“嫂嫂在上,子善自知有罪,还请您责罚。”
话才出口,就听“噗”的一声,秋荷被他逗的一时没有忍住,其余众人也都暗暗发笑。
“咳!”随着映宸轻咳一声,屋内才复又安静下来。“殿下不必如此称呼,如今映宸尚未行册封礼,还不是太子妃。我年纪较殿下小两岁,若殿下不弃,唤我映宸便可。”说着,向旁人挥了挥手:“还不快扶五殿下起来,看座。”
“是。”
闻言,寻燕立刻上前搀扶,洪安与汪晖则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无奈子善起身后却不肯就坐,众人不敢为难,只得默默退于两旁。
“当日之事,实属意外,映宸不敢责怪五殿下,只希望殿下能够就此罢手,今后莫要再为难平安。”
子善身子微微一震,复又跪倒在地,朗声道:“当日之事,皆因我一时冲动而起。你虽不怪我,我却仍然欠了你的,以后若有什么吩咐,子善定当竭尽全力。”
映宸心中一喜,嘴上却依旧淡淡的说道:“昨晚你在外面站了一夜,也该回去好好休息的,既然皇上那边二殿下已有交待,咱们就全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吧。”
见事情已了,子善也不便久留,又行了一礼后,方匆匆回了自己宫中。
十五、平衡退让
又是一日阳光明媚,映宸身体才刚刚好转,就携了黄鹂在院前走动。病中行动不便,一躺便是四五日,若再不见见阳光,恐怕自己都要发霉了。
正如子扶所说,这些天他再没露面,倒是付瞳来过几回,带了好多新鲜的水果,以及新奇的点心,说是二殿下为寿宴准备的样品,让映宸帮忙尝尝,给些建议。
映宸走在石板路上,望着园内花丛中的点点新黄,喃喃自语:“或许再有一日,这迎春花就都开了吧。”
黄鹂难得静静的站在一旁不出声,听她如此说,便上前关切道:“外面风大,小姐还是不要久站了才好。”
“果然是身娇肉贵的千金小姐,吹个风也能病倒。”随着大门一开一合,平安笑着走了进来。
“你来了,想来定是痊愈了。”映宸同样笑着打量着他,许久不见,平安似乎并没有多大变化。
知道二人有话要说,黄鹂很识趣的退到一旁。
平安见了,满意的点点的头,道:“这丫头未免太灵巧了些,你可要好好管管才行。”
闻言,映宸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黄鹂,但见她正拿着一根树杈,在地上胡乱画着,不由轻笑摇头。
“不过是个孩子罢了,她从小跟在我身边,就像我的亲妹妹一般。”
“恩,别说她了,你身子可大愈了?”
“早就好了,只是夜里手脚偶尔还会抽搐。在宫里憋久了,我瞧着天气不错,就出来走动走动。”说着,映宸随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理由,但下次你再站在我身后的时候,可不可以提前知会一声。”平安貌似随意的说着,到叫映宸心中一惊。
她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但很快却又换做一个大大地笑容:“呵呵,我就知道瞒不过你。”说着,她语气微微一顿:“还要多谢你舍身救我呢。”
“道谢就算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不管吧,只是我很好奇,到底出于什么目的,让你可以如此不顾自己的安危。”
映宸沉吟了片刻,仿佛是在整理思路,半晌才开口说道:“还记得那天我大哥进宫看我么?当时我在景和宫里遇见了林蓉琴,她私下约我去了她居住的暖阁,并告诉我,三月十五,皇上寿宴那天,子扶将会被立为太子,而她则顺理成章的成为太子侧妃。”
“是她威胁你,不让你露面么?”
“不是。”映宸摇了摇头,神色黯然:“是我不想自己太难堪。我不出现,对林家,对安家都有好处。”
“唉,也许是燕王太过心急了,过早的暴露出想要平衡朝堂势力的想法,所以,将你推上太子妃位,想要依仗扶植安家,来削弱林家,谁知,你却最先成了众矢之的。”平安长叹一声,一板一眼的分析着,却引来映宸惊奇的目光。
“原来子扶说的是这个意思。”
“子扶说什么了?”平安有些好奇。
“那天我病着,子扶来探望,也说过燕王太心急的话,只是我当时还以为。。。”话未说完,映宸的脸颊竟慢慢红了起来。
平安虽不完全明白,但见她尴尬,还是故意将话题一转:“如果慕容子善没有找我麻烦,你又该如何。”
“同样称病,闭门不出。”说完,她悠悠一笑:“那天我看见了你的身手,就临时决定冒一次险,想来你必定会救我的。”
“你就这么自信,我精通武艺是没错,但未必会水啊,你就不怕。。。”平安单手托着下巴,一脸的轻佻。
“当然不怕,即便你不会水,五殿下那帮人也不会放任我不管的啊。你瞧子善后来自己游上了岸,就该知道,他那一身横肉不是白长的啦。”
话音刚落,俩人都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平安,你功夫如何,跟我哥哥的御林军相比呢?”不一会儿,映宸忽然问道。
“这个么。。。”他犹豫了片刻:“若是单打独斗,或许还有胜算,只是这皇宫里高手如云,恐怕不能万人敌啊。”
“那如果有一天我想离开这里,离开北燕呢,你能带我走么?”
平安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见她神色认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林蓉琴要是看准了我的位子,我就让给她,我也不想将来就这么被困在这里,没有丈夫的疼爱,又远离父母亲人。。。”
闻言,平安忽然觉得有些心疼,才想安慰,却见她神色一变,道:“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是好好练练吧,不然到时候咱们俩一起被抓,那可就不是病上几天的问题了,拐带太子妃的罪有多重,不用我提醒你吧。”
看着她那副轻佻的模样,平安差点被气笑了,十分无奈的,用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而映宸,也立刻装出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再次逗得二人哈哈大笑。
远处,黄鹂自打在土中挖到了小虫子之后,便再也不玩了,一直愣愣的看着二人所在的方向,明明刚才都还是一脸沉重的模样,转眼间又变得这般喜气洋洋,真是越看雾水越多,不由得用力甩了甩头。
十六、子之余荫
转眼间,时至三月十五,皇帝摆宴御灵台。接近未时,已经聚集了众多的皇室宗亲,以及文武大臣,皇宫里顿时热闹非常。
今晨,皇后与子扶,相继派人来询问映宸是否参加寿宴,寻燕都以她“久病体虚,不能过劳”为由,婉言谢绝了。
映宸知道宫中难得庆典,此时,正是帮忙讨赏的好机会,于是,放了众人一天假,叫他们也出去走动走动,会会各宫的伙伴。
黄鹂原本打算一直陪在映宸身边,但映宸知道她近日辛苦,一直侍奉自己左右,不离半步,于是,干脆命她去宴席找映晖,代自己问候亲人,并转达一切安好。黄鹂明白映宸的心意,便再不推脱,随含卉一齐去了御灵台。
一时间,夏月殿只留得寻燕一人,伴在映宸左右。映宸瞧着,寿宴也差不多渐入佳境了,就与寻燕说,此时宫里人少,难得清净,自己也想出去走走。
于是,寻燕回屋取了外衣,以备夜晚风凉之需,才与映宸出了夏月殿。
久违的御花园,柏树依旧分立两旁,形成片片林荫。若说这世间有何长久之物,那定是松柏了。四季常青,任这世间如何风雨飘摇,依旧屹立于此,不动分毫。
花园渐现春色。由于北国天寒,春天总是来得极为迟缓,又停留的短暂,因此,越发让人想要珍惜了。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映宸与寻燕走至回廊时,缓身坐于一旁,看着园内一片生机,不自觉的喃喃颂道。
“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我心则降。”
忽听一阵清亮的声音传来,只见回廊的另一边,大步走来一人,头束金冠,身披红色锦缎披风,言谈举止间,自有一份侠义与洒脱。
映宸见此,连忙起身行礼,道:“映宸见过大殿下。”
子佳快步上前,将她扶起:“你大病初愈,不必如此多礼。我刚从大殿出来,想到这里透透气,却听见有人在此‘忧心忡忡’,一时好奇就过来瞧瞧,没想到,却是遇见你了。”说着还不忘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映宸见此也不慌乱,只缓缓说道:“让殿下见笑了,映宸久病,今日才得以出来走走。瞧见御花园内万物复苏,一片生机,又想到今日的喜庆,便随口念了几句。这首《出车》本就不是描写男女之情的诗,殿下又何苦如此戏弄于我。”
虽然映宸口中如此说道,脸上却无丝毫恼怒之意,子佳一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倒是我这个粗人,附庸风雅了。”
闻言,映宸微笑不语。
“可曾用了晚膳么?”子佳似是想起什么,突然悠悠的问道。
映宸摇头道:“未曾。”
“哈哈,那倒正好。”说完,子佳一把拉过映宸的手臂,抬脚就向前走去。
映宸见此,先是一愣,随即又想起新年夜宴那晚,他也是如此拉了哥哥去的,心下不由暗笑,这人还真是不拘小节。
寻燕似是也觉不妥,想要上前阻拦,却见映宸对她摇了摇头,便面露担忧的跟在二人身后。
才出回廊,就听子佳继续说道:“我知道有一处好地方,向来不缺酒肉,凡遇此等大日子,菜色更丰,酒更香醇。”说完,回头看了眼一脸茫然的映宸。
“大殿下不会是……要去御膳房吧?”映宸心想,这世界上能有如此美味的地方,除了御膳房还能有什么地方呢,于是便试探的问道。
“御膳房?”子佳咦了一声,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我可不做那偷吃的猫儿,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或许是禁不住美食的诱惑,子佳的步伐又加快了几分。见他神情兴奋,映宸即便还有些气弱,也不得不加快脚步,紧忙跟着。身旁的寻燕,脸上担忧之色愈浓。
不一会,三人就已行至永承宫门前,还未入内,便听得一阵笛声,悠远绵长。映宸虽不懂音律,但也隐约听出了一抹哀伤。
只见,子佳忽的停住脚步,叹息一声,道:“他又在兀自伤神了。”
映宸对子佳口中的“他”有些好奇,但见这永承宫,虽然貌似萧索,却难掩恢宏之气,除了两旁宫室较少之外,倒也可以媲美春华殿了。此处位于皇宫北面,若非今日,子佳拉了自己过来,她只怕是一时半刻也不会到这里来的。
推开永承宫半掩的宫门,一个宽敞的院子便映入眼帘。只见一个身着白衣,体形单薄的少年立于一颗侧柏下,正悠悠的吹着一只玉笛。似是太过专注,他并未察觉有人入内,依旧忘情的吹着。
不多时候,一曲罢了。只听子佳“啪啪”的拍起手来,嘴里还一边称赞道:“妙,真是妙,三弟的笛艺果然是越来越精湛了。为兄才几日不曾听见,便要刮目相看了。”
闻言,那少年转过身来,脸带笑容的望向来人,目光看及映宸时,脸上表情微微一滞。
映宸方才听子佳称此人为“三弟”,便知,他就是当日芊芊口中的“三哥哥”,慕容子余。难怪总觉得永承宫听起来有些耳熟,想来,当年一时宠惯六宫的宸妃娘娘,便是此处的旧主了。
于是,俯身行了一礼,道:“左相安怀之女,安映宸,拜见三殿下。”
子余连忙上前,说道:“不必多礼。”
见映宸起身,转而又对子佳道:“大哥今日来此,莫不是寿宴之上没能尽兴,于是,就想起我后院的那几坛陈年老酒了?”
子佳哈哈笑道:“还是三弟你最懂我。今日寿宴,你宫里必定也有御赐的酒菜,我向来不惯与人敬酒,索性直接来你这了。没想到途经御花园时,偶遇映宸,便相约一起前来了。”
映宸见子余虽然貌若璞玉,去难掩苍白之色,知他定是生有先天不足之症。一袭白衣,再加上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书卷气息,让她不由得联想到了平安。只是,子余又与平安不同,少了几分刚毅,多了几分沉稳。
瞧见映宸正在打量自己,子余轻笑一声,一伸左手,道:“那二位,就屋里请吧。”
十七、敌人的敌人
永承宫西偏殿内,三人环坐于圆桌旁。子余正执着酒壶斟酒,子佳一脸喜色。一旁的映宸掩面轻笑,面前只摆放一只红色瓷杯,她不便饮酒,只好以茶代之。
三人说说笑笑,气氛倒也融洽。
“听闻安小姐,画技惊人,在下有机会倒想讨教讨教。”子余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酒杯,恭敬地说道。
“讨教的话,实在不敢当,若三殿下也喜欢弄些文墨,映宸倒是愿意与殿下交流一下心得。”先前便知,昔日的宸妃娘娘就是一位水墨高手,即便子余未得其真传,耳濡目染之下,想来也总能了解一二。
“二位何必谦虚,都是真人,自不用顾虑。”子佳忽然悠悠的说道:“前些日子,听闻徐昭仪又得一副美人图,乃出自映宸妹妹之手。为此,我还特地邀了三弟,一同去了长乐宫欣赏。以前,只听闻安三小姐画意超群,如今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子余似也同意,在一旁轻轻点头,微眯双眼,仿佛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来。
只听子佳又继续说道:“但你可知道,徐昭仪初入宫廷时,又是怎么蒙受圣恩的?”
闻言,映宸摇头。以前只听闻,昭仪娘娘美貌绝伦,燕王特别喜爱,但其如何得宠,乃宫闱秘事,又岂是她一个深闺**所能了解的。
子佳见此,脸上得意的一笑,道:“正是因为那第一副美人图。”
“大哥。”子余忽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两道奇异的光芒,出声唤住子佳,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却见子佳摆摆手,道:“三弟放心,映宸虽然年幼,却也不是无知之辈。”说完,又看向映宸,“我与子余之间,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凡是在他宫里所说之话,都不会带出这个门。宫里有些事,在咱们眼里是家事,一旦传到外边,就成了国事。我与你哥哥素来亲近,今天既带你来了,便不再当你是外人。”
此时,子佳神情严肃,映宸本就不敢有半点玩笑之意,又见他拿了哥哥作为凭证,立即坚决的点了点头。
子余见此,亦是暗暗松了口气,不再阻拦。
“当年吴国为父王贺寿,特地挑选了二十名才貌出众的女子,送到北燕,徐昭仪便是其中之一。不过当时父王忙于朝政,并未上心,且将这二十人交与皇后处理。皇后藏有私心,自然不愿与他人分羹,便将这群女子,一部分充作官妓,散落在外,一部分留在后宫,做些粗重的活计。徐昭仪就是当时,被分配到御花园做清扫的。只因一日不小心,打翻了一盆惠妃最爱的杜鹃,被罚清洗御花园内的所有石阶。怎料,没过多久,徐昭仪便已满手鲜血,只好找水清洗干净。
永承宫距离荷花池较近,子余那时常常过去散心,瞧见一个婢女蹲在那里,哭的雨带梨花,便上前询问。得知缘由后,觉得她甚为可怜。回宫后,就立刻执笔画下了当时的情景。
又一日,子余身染风寒,父皇前来探望,无意间看到了墙上的那副《美人图》,询问之下,才知宫里竟然还有如此绝色。后来。。。”
说到此处,子佳略微停顿,耸耸肩又继续道:“后来的事,不用说,大家也都清楚了。从此,徐昭仪便一步登天,圣宠三年不衰。”
“原来如此。”映宸微微一笑,喃喃的道。
“更有趣的是,没想到三年之后,你也绘了一幅昭仪娘娘的画像,还送至她宫里。”子佳不觉又是一阵大笑。
就在此时,厅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个瘦弱的身影朝三人跑来,还伴随着阵阵喘息。
子佳见此,不由怒声道:“不知礼数的东西,见到人也不行礼么?”
那人一身麻布衣裳,脸颊挂着两道红晕,走进前来,映宸方看得仔细,不正是当日带路的朱玉么。
朱玉被子佳的怒喝,吓得腿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巍巍的说道:“奴才……奴才见过各位主子。”
屋内三人都深知他的性子,面上皆不由一笑。
又听子佳问道:“可是宴席上出了什么事?”
朱玉仍旧怯懦的道:“回……回禀殿下,刚才皇上在席间宣了谕旨,册立……册立二殿下为皇太子。”
“哼,不用猜也知道了。”子佳冷哼一声,随即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见朱玉还不打算退下,复又开口说道:“还愣在这干什么。”
闻言,朱玉非但毫无退意,竟抬头瞥了映宸一眼。
映宸心下明白,于是也不假装,微笑着说道:“可是林蓉琴,被封为了太子侧妃?”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皆是一愣,齐齐看向她。还是子佳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转身看向朱玉,大声问道:“此事当真?”
朱玉被吓得又是一个激灵,赶紧趴在地上,边磕头边说:“是、是,正如。。。正如安小姐所言。”
屋内一时沉默。
忽听子余“呵呵”一笑,紧接着,子佳也跟着笑了起来。身旁的映宸,则是一脸茫然。
过了一会,二人笑够了,才听子佳正色道:“单说二弟,论才学武功,他的确是咱们兄弟中最拔尖的,为人正直,待咱们更是没话说。只不过如今,林家势力越来越大,虽然林皇后暂时能够稳住局面,但她哥哥林瑞,却未必如此。有朝一日若真的……”
“可是,林瑞已经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二哥了,想来,这便是林氏拉拢人心的妙招。”不待他说完,子余便插嘴道。
“哼,别看那小妮子总是跟在二弟身前转悠,二弟待她,不过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罢了。倒是那日,得知映宸落水后,你没瞧见,他的脸都歪成什么样了!之前,我总觉得他是个温润君子,波澜不惊,没想到,世上竟也有能让他上心之事了,哈哈哈哈。”
子佳自顾自的说得起劲,一时间,竟忘了映宸就坐在自己对面。直到子余,在桌下偷偷用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恍然,忙收了笑声。
映宸并不清楚自己昏迷之后的事,黄鹂当时也吓傻了,只道是平安救她上来的。方才听得子佳如此说,不由面上一红,有些尴尬。
子佳自知失言,轻咳了两声,道:“说来也巧,如今咱们三个竟然拥有共同的敌人,正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不如就此便痛饮一番,来个不醉不归。”说完, 便起身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子余附和道,也起身举起酒杯,同样一饮。
映宸还在思索那句“共同的敌人”是何意,但见他二人正目光齐齐地看向她,不由得也站起身来,随即拿过茶杯,也大口的喝了起来。
十八、祭天(上)
从永承宫里出来的时候,外面早已皓月当空。
子佳大醉,子余便留他宿于宫中。映宸虽未饮酒,但见他二人越喝越兴起,不愿扫兴,只得灌了一肚子茶水。
回至夏月殿时,殿内早已灯火通明,想来应该是黄鹂等人回来了。寻燕扶着映宸小心的迈过门槛,才进院内,就瞧见侧柏树下站着一个人。
付瞳立刻上前,行了一礼,道:“太子妃万安。”
映宸没想到付瞳会在此出现,这一声太子妃叫的着实有些突然。还是寻燕反应较快,代映宸说了句:“起身回话吧。”
“是。”只听付瞳应了一声,双手作揖道:“太子殿下命奴才来给您报喜。今晚御灵台寿宴上,皇上谕旨,二皇子慕容子扶品学出众、恭敬待人,特封为皇太子,即日入住东宫。”
“此事,我已知晓。可还有别的吩咐?”映宸轻声道。
“殿下命奴才转告太子妃,请您保重身体,莫要受他人干扰。四月夏初,殿下将代替皇上到南郊祭坛,行祭天大礼。时间紧迫,恐怕近期内,无法抽空来探望您。但奴才会一直留在宫内,若太子妃有何需要,可尽管吩咐小的,小的定当尽心竭力。”
“恩,我知道了,替我谢过太子殿下,就说映宸自会保重。”
话已传到,付瞳便欲离开。
忽听映宸轻唤一声:“以后,还是称我安小姐吧。”
闻言,付瞳微微一愣,也不敢多问,只得点头应下,方转身离开。
由于新皇太子下月初要替燕王祭天,酬谢神恩,司礼监一时忙翻了天。
子佳作为亲王,被派为督察御史,负责监督整个祭天仪式。算算时间,还有不到十五日,便最先前往牺牲所,察看为祭天而准备的牲畜。随后,还要到南郊祭坛,巡视各个环节的彩排,布置现场,添摆各项器具等。
子扶,在被立为太子的第二日,就亲自登门宁远殿,拜齐秋睿为太子太傅。赠与六礼之后,行了三跪九叩之礼,双手奉茶。齐秋睿接过,轻抿一口示意,又训话几句,随即礼成。
由于齐秋睿已经是太子太傅,便不能再在学堂内当先生。平安向来是跟着他的,从此便也不再过来。于是,燕王又从宗正中选出一位老学究,来教导其余皇子宗亲。只是,这位姓周的先生,年近八旬,不同于齐秋睿的神采奕奕,精神总是处在萎靡状态,常常在学生们念诵书本的时候打盹,威严之气全无。
一时间,学堂内无人管辖,慕容子善成了霸王。平日里,带着几个年岁稍小的仕宦子弟,要么在学里玩耍吵闹,要么干脆逃学不来,完全不把先生放在眼里。而那周先生见此,却不做反应,见大伙齐齐不来,反而乐得清静,更别提报于燕王知晓了。
映宸身体已经转好,寻了一日天晴,就来了学堂上学,不料,见此情景,一时头痛无比。子善虽然经过上次之事,对她恭敬有加,但顽劣本性却不曾改。于是,映宸只得复又称病,便匆匆离开。
行至御花园时,听得院内传来阵阵欢笑声,映宸等人走近后,方瞧清楚,原来是林蓉琴携了众女眷,在那里荡秋千。
距上次见面,已有半月之久,只见她越发的光彩照人。映宸本想要绕路而行,却被其身边的婢女彩霞看见,还随口嚷嚷道:“呦,这不是咱们未来的太子妃么?前儿个寿宴上还称病卧床呢,怎么今天这么精神,有力气闲逛。”
此言一出,众人哄笑声起,目光齐齐看向映宸。
却听林蓉琴轻咳一声,缓缓从秋千上下来,她今日依旧着了一身水绿襦裙,行至映宸面前时,微一施礼道:“臣妾给姐姐请安了。”
映宸闻言,立即伸手拦了,道:“林姐姐多礼了。如今,姐姐贵为太子侧妃,倒是映宸该向姐姐行礼的。”说完,也俯身一礼。
不待映宸起身,忽听一旁一个身着彩衣的女子,开口说道:“姐姐何必与她多礼。虽然她是皇上准的,但姐姐是最先过门的。无论长幼,还是先后,都应是以姐姐为先的。”
“休得胡言。”林蓉琴眉头微皱,一边扶了映宸起来,一边略带不满的说道。
映宸不愿久留,才想告辞,却见一旁的秋荷早已按捺不住,上前几步,用手指了那彩衣女子,高声喝道:“你是什么身份,就赶上前对我家小姐品头论足,这里太子妃与太子侧妃聊天,有你说话的份么?”
秋荷原本就身量高挑,再加上独有的大嗓门,一出声便是气势十足,震慑全场。那彩衣女子被她吓得的当场呆住,手中的绢帕缓缓落地上,竟浑然不觉。
今日,因着黄鹂月事来了,在家里闷着不爱走动,于是,映宸便带了秋荷、含卉二人一齐出来。没想道遇见此事,竟一把火点着了秋荷,而含卉自刚才起,就一直默默立于一旁,头也不抬。
映宸见她二人如此反差,一时间哭笑不得,倒想起黄鹂,素日里虽然喜欢玩闹,却还懂得适时谦让忍耐。只得无奈的拉了秋荷回来,又对林蓉琴道:“姐姐莫要见怪,这丫头平日就是这副火爆脾气,刚才无意惊扰诸位,还请见谅。”
闻言,林蓉琴脸上也浮起笑容,道:“姐姐何出此言,倒是这些小辈们不识大体,还望刚才莫要冲撞了姐姐才是。”
两人正聊得热络,只见一位宫女,从院外匆匆进来。见了众人,微微行了一礼,道:“回禀侧妃娘娘,皇后娘娘春华殿有请。”
林蓉琴应了一声,转身又与映宸说了几句,便随那宫女一同离去。其余众女眷见此,自也是三五成群,一同离开。
映宸无奈叹息一声,回身却见一人,笑嘻嘻的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正是平安。
留了秋荷、含卉在原地,映宸缓步向他走去,面带微笑的道:“又被你看见了?”
“哈哈。”平安先是一阵大笑,随即说道:“这御花园还真是个看戏的好地方。每每来此总能遇见点什么。”
映宸斜瞥了他一眼:“你看的倒是开心了,可知道,我这唱戏的有多辛苦?以前还觉得这皇宫太大,如今,便是想找个藏身之处都不能了。”
“好了,先不说这个。”平安面色一改,变得有些迟疑的说道:“明日一早,我要出宫替师父办些事,回来之期还未定。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说完,用手轻轻敲了敲映宸头。
“出宫?”映宸闻言,先是一惊,随即又满眼期待的望着他,道:“去哪啊,能带上我么?我现在真的不想呆在这里呢。”
“傻瓜,我还不想死呢,你知道拐带太子妃是什么罪么?”说到后半句时,平安突然歪起脸,模仿映宸的声音说道。
映宸想起那一日,与平安的对话,面上一红,握起拳头就冲着他的胸前,使劲砸了两下。见平安想要闪躲,立刻大声说道:“不准躲,我以太子妃的名义命令你,站在这不许动。”
平安才不听她的,身子随意的左转右转俩下,便闪的老远。
俩人又似这般玩闹了一阵,才听映宸有些气喘吁吁的说道:“好啦好啦,不玩了,你厉害。”
见此,平安咯咯一笑。
不一会,又听映宸继续说道:“你早些回来,这宫里能让我信得过,也就你一个人了。”
闻言,平安肯定的答应一声。
两人随即相视一笑。
十九、祭天(下)
四月转眼就到了,子扶早在三天前就已经移驾南郊,开始沐浴斋戒。
子佳作为监察,更是里外跑个不停。听说昨儿才去了牲畜所,挑选了为祭天而宰杀的牲畜,趁夜就送去了祭坛。
自打映宸不去学堂后,宫里的日子似乎变得有些难以打发了。上次又在御花园里遇见了林蓉琴,如今,就连园里,也是能避免不去就不去了。
事后,映宸还特地吩咐了宫人,不可与人随轻易发生口角,尤其是东宫殿的。众人虽未言语,但都通晓其中道理,自此行事更加谨慎稳妥。
映宸虽入宫已有一段时日,但各处之人,也不敢轻易叨扰。于是,斜阳细柳下,一个人就这么顺这宫内的回廊闲逛,竟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永承宫门前。忽的想起,此处到还有一个“闲散之人”,便不自觉的推门而入。
正院内的陈设依旧,只是草木已有繁茂之相,虽不似秋天般的风卷残叶,却也看得出,这院子很久无人打扫了。
映宸缓步走至初见子余的那颗侧柏下,随即抬手轻抚了树干,又或是触景生情,心里竟然萌生一股悲伤之意。
“是你。”一声轻呼,从身后传来悠悠的传来。子余的声音有些独特,不似子佳的爽朗、洪亮,也不似子扶的温和、恭谨。只是有种淡淡的、淡淡的哀伤。初见他如此,如今,亦如此。
映宸缓缓转过身,冲他一笑,道:“三殿下可欢迎么?”
子余垂头轻笑一声,随即又看向她:“我这里难得有客到访,自然是喜不自胜。”说着又看了看四周,疑声道:“只有你一人,莫不是宫里的人太过懈怠了?”
映宸知道他是担心,以为自己初入宫廷,那些丫鬟太监们多为势利小人,凡事定不愿尽心,于是解释道:“今日天暖,外披的素衣未曾带来,刚刚丫头回去取了,想必不多时候就会送来。”
闻言,子余才放心的点点头,道:“不知安小姐可愿随我去书房坐坐,今日,在下刚好有幅新作,还望小姐指点一二。”
映宸满面含笑的说道:“殿下客气了,指点不敢当,交流一下倒不妨。既如此,就有劳殿下带路了。”
子余的书房设在永承宫西殿的后堂中,并不似主殿的雕栏玉砌,只是普通的砖架结构。书房内陈设不多,只有一张书桌,两个简易的书架子。倒也干净整洁,自有一股文人骚客的风采在其中。
只见,案几上,摆满了大小各种器具,还有一副墨画铺在正中,想来定是子余口中的新作。
映宸缓缓走至桌前,用手别过鬓间散落的细发,仔细观赏起来。画中墨迹层次分明,融晕得当,笔尖力道时缓时急,显然是一气呵成的。
“好扎实的功底。一副《春荷图》,就将主人的功力展现的淋漓尽致了。”说完,映宸微微侧头,看向子余。
子余双手负于身后,脸上笑容不变,道:“儿时常伴母亲身旁,每每见她作画,都在一旁效仿了来。时日久了,竟也能画出点样子。”说着,子余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目光宁在一处,似是有所回忆。
过了一会,他又继续说道:“从前,父皇最疼爱母亲,常与我说,是倾倒于她的才气之下,母亲亦视父王为知己,越发勤勉。他二人常在一起吟诗作画,共执一笔的情景,就如同寻常百姓家中的恩爱夫妻一般。只是,谁知……”子余语气一急,忽的阖上双眼,脸上浮现出痛楚的神情。
映宸见此,忙上前说道:“殿下莫要再说了,都是我不好,惹殿下想起往昔之事了。”
子余闻言,只是苦笑摇头,身子微微一抖,随即咳嗽起来。
映宸见他眼中泛起泪光,咳嗽之声又愈演愈烈,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这时,一个书童打扮的人,从门外窜了进来,连忙抚过子余,用手轻拍他的后背,急急的面向映宸道:“这位小主还是先请回吧。我家殿下,今日已在园中吹了一日的风,此刻恐是旧疾复发,小庆子照顾不周,还请见谅。”说着,就扶着子余,半拖半拽的向正殿走去。
这小庆子,乃是子余从小就收在身边的侍从,今日初见映宸,并不知晓她的身份,还以为又是哪个宫新来的小主,求着殿下画图的。于是,说起话来,倒也不客气。
不多时屋内又复安静下来,映宸仍旧呆立在原地,直到黄鹂从外进来,轻推了她两下,唤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映宸转头看了她一眼,摇头道:“我没事,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吧。”
“恩。”黄鹂闻言,将素衣披与映宸身上,遂与她回了夏月殿。
第三日,祭天大礼完毕,子扶、子佳帅领几百号人,浩浩荡荡的回了北燕皇宫。
付瞳再次来到夏月殿,将子扶之事说与映宸听。之前几次的进进出出,夏月宫人早已与他熟悉起来,只是,他自己似乎改变不大,依旧面无表情,来去匆匆。
正殿厅内,映宸与寻燕等人,此时正在绣花。
黄鹂送走付瞳后,无奈说道:“他这人还真奇怪,也来过好几回了,却始终不跟我们多说半句话。在外等小姐的时候,我让他到屋里吃茶,他不肯,含卉给他搬了凳子,叫他坐,他也不肯。就宁愿一个人,那么傻愣愣的在门口站着。”
闻言,映宸并未理会。却见一旁的寻燕呵呵一笑,道:“那是人家二殿下治下严谨,奴才在外行事,代表的都是自己的主子。细瞧了,这宫里有几处地方的丫头、奴才,都像你们这般放肆的。”
“哎呀,小姐,人家在说付瞳呢,你看姑姑就扯到咱们自己身上了。”黄鹂扭捏的一甩手,立即撒娇道。
众人见此,皆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二十、复又同窗
燕国太子已立,照规矩,凡成年皇子皆要搬往宫外,自行建府。如今子佳已经年满二十,行过冠礼,虽尚未娶亲,却也不得不避讳。
祭天结束后没几日,燕王便颁下诏书,封子佳为曦王,又赐了东城北面的一处大宅,黄金千两,良田百亩。
“曦,乃阳光之意,正和大殿下爽朗直率的个性。”待传话太监离开后,映宸坐于案几旁,喃喃的说道。
黄鹂从旁递上茶来,随后转身立于一旁。知道映宸自打上次,从子余宫里回来后,心中就一直不自在,第二日又派秋荷去瞧了一眼,回来却说未曾见到,只有一小童出来应了,说三殿下并无大碍,便请回了。
原本还打算请了大殿下去探望,偏巧皇上下了谕旨,大殿下才忙完祭天事宜,又忙着搬家,一时不得闲。
映宸心中有些烦闷,于是就叫了黄鹂陪着,两人出去走走。不知怎么地,这一走,却来至了宁远殿外。只见此处依旧清净宁人,又想起许久未曾拜会先生,便推门而入。
才进院中没有几步,就听见熟悉的话语声从屋内传来,正是子扶。映宸二人再次走至齐秋睿书房的窗沿下,此情此景,竟又似从前一般,俩人心中了然,不由相视一笑。
“什么人!”
不待映宸听得仔细,忽然一声厉喝从不远处传来,抬头一见,却是一个身材高大、身着禁卫军服饰的人,此时正一脸严肃的看向这里。
那人一脸络腮胡须,双目炯炯有神。映宸乍一瞧见不由一怔,呆立在当场,黄鹂则是蹦的老高,还不忘“哎呀”大叫一声,随后便一直用手拍着胸口,气喘吁吁的瞪着那人。
此时,屋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随后便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付瞳一路小跑着来至三人面前,瞧见映宸,急忙单膝跪地行了一礼,道:“奴才给安小姐请安。”
“啊,付瞳你可来了,你快拦着这人。”不待映宸开口,黄鹂已经大叫道。
映宸见来人是他,心下也松了口气,忽听黄鹂震耳欲聋的叫声,不由得白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遂又轻声说道:“起来吧。”
付瞳本事喜怒不形于色之人,如今被黄鹂一叫,也略一挑眉。见一旁大汉仍旧目光冷峻,连忙一把拉过他,在耳边低于几句。那大汉面色一变,随即恍然,学着付瞳单膝跪地,又双手抱拳,朗声道:“属下韩羽,不知道太子妃驾临,刚才多有冒犯,还请太子妃恕罪。”
韩羽乃是御林军校尉,出身普通仕宦之家,但武艺出众,十七岁便伴驾御前,如今未及而立之年,便已任职校尉一职,又被燕王选派为太子护卫,即说明了对太子的重视,也说明了对其实力的信任。
映宸连忙上前两步,道:“韩校尉不必多礼,方才是映宸一时愚念,未顾及礼数,让将军见笑了。”
韩羽闻言,脸上神色一缓,随即起身又行了一礼,便告退回至原位。
见他走后,黄鹂顿时长长出了口气:“唉,吓死我了,这人长得也太可怕了些。”说完,见无人理会,只得吐吐舌头,撇着嘴站到一边。
只听,付瞳开口说道:“小姐,太子殿下屋内有请。”说着还伸手做出“请”的动作。
映宸也不多做耽搁,随即走向屋内。
虽然之前来过几次宁远殿,但都是去往平安所在的东阁小屋,齐秋睿的房间还是第一次进来。只见,正厅内由主及次,不过六张太师椅,左右有各立了两个青花大瓷瓶,插着不知名的风干草木做装饰,又有轻纱帷幕拢于两旁。
南面便是书房所在,与正厅相连,不过隔着一扇清漆木门。缓步走进,才见此处精巧别致,干净整齐,一阵阵浓郁的书墨味道,扑鼻而来。
齐秋睿习惯似的轻捋着银白的胡须,看向映宸。而桌案另一面,一人背立于此,一袭黑衣绣金丝图案,正是子扶。
“映宸给太子殿下、太傅请安。”说着,俯身一礼。
闻言,子扶转过身来,此时,两人已有月余未见。又见映宸身形单薄,竟又清减了许多。忙说道:“起来吧。”随后,示意付瞳搬过一张椅子,让她坐于一旁。
齐秋睿见此并不多言,只微微点头后,复又拿起手中的《战国策》,继续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