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宸静静坐于一旁聆听,不曾开口说话。老少二人,依旧如往昔一般,一问一答,各抒己见。恍惚间,映宸瞧见子扶的侧脸,由于背对着阳光,他的身影竟有些模糊不清,眼中却闪着点点光芒,样子极为认真。
“这就是子扶么?”她心中默默念着。
“咳。”忽听齐秋睿轻咳一声,映宸回过神来,脸上顿时泛起一片红晕,连忙低下头。
“今天的课就到这吧,还望太子殿下能够多多领悟其中的道理。”说完,齐秋睿大步走出书房,一个小童紧跟在他身后,也跑了出去。
子扶点头,目送先生离去,复又转眼看向映宸,微微一笑,道:“咱们也回吧。”
映宸点头应下,期间却不看他。随即起身,二人齐齐出了宁远殿。
“听五弟说,你病愈后只去了一次学堂,可是觉得无趣么?”子扶与映宸并肩,一边缓步向前走着,一边悠悠的说道。
“五殿下已经在那里称了王,整个学堂都由他一人指挥,我去了也于事无补。”
“呵呵。”子扶轻笑一声,道:“五弟向来骄纵惯了,除了父王跟大哥,便无人能管了。既是如此,若你还想学些东西,便可每日来此,与我一起听先生授课,可好?”说完,转头看向映宸,眼中含笑。
映宸略略皱眉,有些顾虑的说道:“先生乃是太子太傅,我不过区区庶人女子,又怎可一旁旁听。”
子扶闻言,表情忽的一变,语气中略带严肃的说道:“映宸,你所顾虑的不无道理。只是,有时我希望你莫要看轻了自己,虽然尚未行册封大礼,但父王已经开口许你身份,如今我亦是东宫太子,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之前五弟唤你嫂嫂,你推却了,那时太子之位还未确定。可前些日子,我叫付瞳去传话,他回来却只禀报说,你仍然让他已旧名相称,我却不知为何?”
说着,子扶话音一顿,似是等着映宸回答,却见映宸只是默默跟在自己身旁,低头不语。不由轻叹一声,道:“我稍后会派人请示先生,若他不反对,你明天就与我一同过来吧。”
一路无话。
傍晚时分,有宫人前来传话,只说太傅允了。映宸心中感激,叫人准备了上学所需物品后,又读了半宿《战国策》,方才安歇。
二十一、金风玉露
东宫殿内。
林蓉琴半倚在卧榻之上,手中拿着玉绣宫内新缝制好的香囊,细细把玩着。
“那又怎样,她早晚也是要入住东殿的。”纤纤玉手将蓝色丝线的荷包递到鼻间,轻轻嗅了嗅后,才缓缓的说道。
“姐姐,你该趁她还没有成气候的时候,就将她打压下去,让她永远不得翻身。如今虽然还未扶正,但毕竟也住在这宫里,每日与太子殿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么能叫人放心?”林墨香坐在客座上,一脸焦急的说着。
“现在就先由着她吧,如今她还未能威胁到我。若真如你所说的,即便我不动,姑妈也不会坐视不理的。”林蓉琴知道林墨香是为自己好,她这个妹妹向来任性,对自己却是真心实意,也不嗔怪,只淡淡说着。
林墨香闻言不好多说,只得用手撕扯着手帕,气闷闷的不出声。
京都东城斜巷,安府门前,喜鹊扶着陈氏、映月上了马车,随后自己坐于车边。管家于钱亲自驾车,又带了两名侍从跟在车后,一行六人,缓缓朝燕王宫而去。
“小姐,小姐,夫人跟二小姐来了。”黄鹂欢快的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映宸闻言连忙起身,向屋外走去。
只见园中,一个身着绛紫色绸缎衣衫的妇人,携着一位婀娜妩媚的粉色少女,此时正望向她。
“母亲。”映宸语带哽咽的扑进陈氏的怀里。
一旁的映月见此,笑声道:“都入宫这么久了,怎么还没长大些?”
映宸瞧了眼映月,转身又扑向了她,喃喃的道:“姐姐。”
映月爱惜的轻抚着她的后脑,瞧了四周笑嘻嘻的众人一眼,才娓娓的说道:“还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映宸轻笑一声,随即站直身形:“既然来了我宫中,还怕我累着你不成?”说着,又一手拉过陈氏,这才朝殿内走去。
陈氏与映宸坐于矮炕的两端,映月坐于二人身旁的红漆木软凳上。门外秋荷,正端着茶水、果盘走至三人面前,一一奉上。
外命妇入宫的时间有限,知道映宸定与母亲、姐姐,有体己话要说,寻燕便率众人齐齐退下,黄鹂更是欢喜着拉了喜鹊就跑。
“听说你前阵子病了,我瞧着你也清瘦许多,身子可痊愈了?”陈氏略略皱眉,一脸关切的问道。
“母亲放心,女儿没事。”映宸握住母亲的手,定定的说道。
“哎,你父亲虽在外朝为官,哥哥也在御前,却不能常常见你。如今你入宫也有三个月了,我这心啊,就这么一直悬着。”陈氏叹息一声,眼圈竟有些发红。
“想来宸儿在宫中,必然是好的。今次入宫,还多亏得太子殿下亲自请愿,又瞧这一路上,宫人们对咱们娘俩极为礼敬,就可知晓了。”映月起身走至矮炕旁,悉心安慰道。
陈氏闻言微微颔首,随即语重心长的道:“你瞧你姐姐年岁虽小,却比我还强些。每每有事烦心,都好歹还有她陪着,方能略感宽慰。”
“女儿不孝,不能侍奉父母跟前,凡事有劳姐姐了。”映宸轻轻拉过映月的手,喃喃的道。
映月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宸儿,你只管放心,家里一切安好。倒是你自己,东宫那位林妃,待你可好?”
忽听映月提起林蓉琴,映宸微微一愣,陈氏似也有所顾虑,目光直看向她。
去听映宸缓缓说道:“林姐姐性情本就温和,不是喜好争斗之人,待映宸虽说不上好,却也从不为难。”
此时,门外秋荷传话说:“回禀小姐,曦王来了,说是有东西要送与小姐,此时正在殿外等候。”
映宸与映月对视一眼,随即朗声道:“快请殿下进来。”
“是。”秋荷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不一会,子佳的身影就出现在内殿中,身后还跟着朱玉。只听他边走边说道:“哈哈,映宸,今天可有好东西。。。”话还未说完,子佳就瞧见厅内除了映宸,竟还有其余两人,不由一愣。
陈氏与映月见他入内,纷纷起身行礼:“给王爷请安。”
“夫人快不必多礼。”子佳连忙上前扶了陈氏,又看了眼映月,点头示意,继续说道:“小王今日不知妹妹在此与家人团聚,来得唐突,还望见谅。”
“王爷不必多礼,不知王爷今日来此,所谓何事?”
“哦,对了。”子佳转身,拿过朱玉手中的长匣,递到映宸面前。
映宸轻起匣盖,只见,当中整齐的放着一卷白色的东西。
“这是,这是青州的宣纸?”映宸瞪大了眼睛,望着子佳,不敢置信的问道。
“正是此物。”子佳笑道:“我小舅舅如今赴任西南,距离青州不远,于是我便托他给我弄了些过来。”
“虽然如今各国已经和平通商,但青州毕竟远在在南赵,这宣纸也实在难得。王爷如此厚礼,映宸无以为报啊。”说着,映宸俯身就是一礼。
“可别如此,若是子余瞧见了,定要笑我的。”说着,伸手扶了映宸,又继续说道:“这宫里就你二人最喜书画,咱们既然是朋友,又何需言谢。”
“恩,想来三殿下见此,也必定十分欣喜。”映宸说着,眼中点点光芒闪烁。
子佳见此,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四人又闲聊了几句,不多时,就有太监来报,说是入宫时间已久,要请安相夫人、小姐回府。子佳知道,今天是自己扰了她们亲人相聚,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便称自己也要出宫,顺道送二人回府。
一开始陈氏还一再推却,但见子佳心诚,也不再多说。
映宸难得见到家人,此时即使心中万般不舍,也只能将她二人送至夏月殿外,直至身影消失不见,方才回宫。
二十二、刺客(上)
才至宫门前,就瞧见一个小童站在门口四下张望,却是小庆子。
“何人在此鬼鬼祟祟?”只见,寻燕由打门内出来,厉声道。
小庆子先是被吓了一跳,又看见映宸从另外一边过来,连忙跪在地上,道:“永承宫小庆子,见过太子妃。”
“小姐。”寻燕走至映宸身边,疑惑的看向她。
“起来吧,可是三殿下有话吩咐?”映宸缓缓的说道。
“我家殿下今日新得了一卷青州宣纸,命我来请太子妃,说,今晚在永承宫西殿备宴,以文会友,还望太子妃赏光。”
映宸轻轻一笑,随即点道:“去回了你家殿下,就说我一定如时赴约。”
“是,那奴才就先告退了。”说完,便起身离开。
“这个小庆子还真特别。”黄鹂一边张望,一边皱眉,貌似沉吟的说道。
“怎么讲?”映宸侧头看向她。
只听她继续说道:“你看那朱玉,必然就是被曦王吓得,见了人,连话都说不好。付瞳呢,又透着一股太子殿下‘悉心教导’过的劲头,成日里面无表情的,也不爱理人。这个小庆子,倒是不像三殿下一般温文尔雅,有点人小鬼大的意思。”
映宸“噗”的一笑,道:“你观察的倒也仔细,但不知该,又该怎么看你自己呢?”
一听到要评论自己,黄鹂连忙笑眯眯的道:“自然是贴心、可人的奴婢啦。”说完,还将头一歪,轻轻的靠向映宸的肩膀。
映宸还未及开口,却见寻燕笑着用手打了她一下,道:“没大没小的丫头,在这宫外头也敢放肆,明天就叫内侍府的人,把你绑了去,好好教训教训。”
“啊!姑姑,好姑姑,晚上我给你捶腿还不成么。”说着,黄鹂又撒起娇来。
映宸早就看不下去,干脆不理她,自顾自的行回了寝殿。
天色渐暗,月已当空。映宸携了黄鹂、寻燕,如时来至永承宫。
一进门便瞧见两排灯笼高悬,将整个西殿照得恍如白昼。正中间摆着一张圆桌,此时已有客人先到,映宸仔细一看,却是徐昭仪,身后还有两名婢女分侍一旁。
“你可来了。”只见,子余一脸欢笑的说道。
“映宸参见三殿下、昭仪娘娘。”说着,俯身一礼。
“不必多礼。”徐昭仪柔声说道。
“今日,咱们以文会友,映宸无需多礼。昭仪娘娘乃是我的旧友,你待她如大哥一般即可。”说着,子余伸手扶起映宸,带她入席。
映宸没有想到今日徐昭仪也会在此,一时间,倒有些放不开。
只听徐昭仪缓缓说道:“含芙有幸与两位大家共饮,实在是几世修来之福,如此,便借花献佛,先干为敬了。”随即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复又微笑的看向二人。
“慢些喝吧,虽然今日只准备了一些素酒,但想来,咱们三人或是小病缠身,或是大病初愈,都不宜贪杯。”子余关切的看了看徐昭仪,温和地说道。
徐昭仪轻声一笑,又看向映宸:“说到这,我倒是想起那天收了你的画,本想着亲自去谢你,不料你却病了,如今可大愈了?”
“劳烦娘娘挂心,都怪映宸一时贪玩,着了风寒,如今已无大碍。”映宸恭敬地答到。
闻言,徐昭仪才放心的点点头。
席间,三人又各聊了一些见闻趣事,映宸才渐渐与徐昭仪熟络起来。原来,这徐昭仪不仅样貌出众,善解人意,亦是满腹才学之人,难怪燕王对其宠爱有加,倒也不全是沉溺于美色而已。
入夜时分,徐昭仪不胜酒力,只说明晨还要与太妃请安,便起身先行告辞。子余亲自送她至宫门外,方才回转。
一时,映宸独自在院中赏月,可能也有几分酒力发挥,竟有些眼花,忽见一个黑影在身旁闪了几闪,于是用力甩了甩头,集中精神望去。起初以为是随侍的宫人,她连忙跑上前去,轻声唤道:“怎么了?”
随后又觉得有些不对,将那人轻轻反转过来后,才发现他的半边脸上,竟蒙着一块黑布。映宸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颤抖着将他脸上的面巾扯下,这一看,不由又是一阵心惊。
“平安?怎么……怎么会是……”
映宸正在惊讶中,又听得门外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随即火光渐渐汇集,传来子余的的问话声。
“韩校尉深夜到访,不知可有要事?”
“刚刚东门侍卫换班,不小心有刺客闯入,韩某率人一路追至此处,还请殿下勿要阻拦。”
“哦,却有此事?只是如今宫内,并非我一人,安相千金亦在园中,还请校尉先搜其他地方,待我禀明后,再搜西殿吧。”
韩羽面现犹豫,但又听闻映宸在此,一时不好乱闯,只得叫人看好西殿周围,先搜起正殿以及东殿来。
子余再次回到院内时,却未看见映宸,心中不由一惊,立刻跑向书房。
推开书房大门,却瞧见,映宸正跪在地上,身旁还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黑衣人。
“这不是齐先生的书童,平安么?”子余连忙问道。
“子余,求你不要声张,能否找个隐蔽之处,让他藏身?”映宸满脸焦急的说道。
“难道他就是韩校尉口中的刺客?”说着,子余眼中闪过疑惑的神情。
“我想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平安是我的朋友,他绝不是什么刺客,求你帮帮他。”
看到映宸眼中已经含泪,子余暗自稳定心神,道:“跟我来。”
随后走至墙角一处的书架旁,搬弄了几下中间的白瓷花瓶后,其后,竟出现了一个三尺见方的石室。
子余将书架轻轻移开,与映宸一同抬起平安,将其藏于其中,复又匆匆回至院内。
此时,刚好韩羽也带兵闯了进来,瞧见二人也不理会,直直的向院子里的几间屋子搜去。
“回禀校尉,未发现可疑之人。”几队人分分集合后,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韩羽眉头深锁,又看了眼子余与映宸,忽的瞧见映宸白色的裙摆上红了一小片,立即疑声问道:“太子妃裙摆上沾染的是什么?”
映宸心中微微一惊,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裙角的血迹,心中暗道糟糕。
却听一旁的子余悠悠的笑道:“哈哈哈,定是刚才为昭仪娘娘作画时,不小心留下的颜色。”说着,又将今日以文会友之事复述了一遍。
韩羽原本还有疑虑,又见一个侍卫上前低语了几句,说是刚才来此的路上,确实瞧见昭仪娘娘从永承宫出来,这才点点头,随即抱拳道:“韩羽不知三殿下今日宴请贵客,恐刺客滞留宫中生事,还请殿下赎罪。既然刺客不在此处,末将就先行告退。”说完,又转身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见众人离去,映宸才松了口气。子余瞧着她紧张的样子,似是无奈的摇头苦笑了两声。
二十三、刺客(下)
西殿客房内,烛火幽幽,映宸坐于床前,用手帕帮平安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一旁的子余收拾好药箱,轻声道:“他身上的几处伤,都未伤在要害。之前应该简单的处理过,可能是一路奔波,使伤口再次裂开才会流血,不过。。。”子余话音微微一顿。
“不过什么?”映宸接口问道。
“他体内中有一种奇毒,慢性的,剂量不大。平日里倒也无碍,只是,一旦他运用内力,便会毒发。”
“可有办法帮他解毒?”映宸神色紧张,见子余面露为难之色,忙又改口道:“对不起,子余。我一时心急,你已经帮我一次了,却还叫你为难。”
闻言,子余轻轻摇头:“映宸,我不是嫌麻烦不肯救他,只是,这毒乃是我燕国密毒,向来只有王室才有,我只怕,是宫里有人故意下的。”
“故意?”映宸轻咦一声,想着王室之人为什么要害他,他不过一个书童而已。
“唉,若如你所说,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书童,为何又要夜闯王宫,既是奉命出去办事,自然是领了腰牌的,可以自由出入宫门。如今又是负伤,又是中毒。想来此事必不会那么简单。”子余叹了口气道。
“可是,我从未见他害过人。不如,咱们先想办法治好他,等他醒了,再问缘由也不迟。”映宸眉头紧皱,满眼哀求的望着子余。
子余无奈,只得应道:“也罢,我尽力就是。”
说着,拎起药箱转身而出,走至门前时,还不忘说道:“这几日就留他在我宫中,你不必担心,凡事一如往常便可。天色不早了,我这里也不便久留。”说完,便转身离开。
映宸望着子余的背影,点头称是。随即又看向昏迷的平安,将自己的手帕放在他的枕边,希望他醒来时,能够知道自己来过。
翌日,巳时。
映宸如时来至宁远殿,坐于齐秋睿书房的客座之上,与子扶一同听课。只是,今日她有些神情恍惚,常常兀自出神。
虽然,齐秋睿不会点名要她回答问题,见此情形,也不由得暗暗摇头。
子扶也发现了她的反常,于是,下学的路上,不由开口问道:“昨日见过左相夫人,家中可还安好?”
“啊!多谢殿下关心,昨日母亲与姐姐入宫,映宸十分欢喜,家中也都安好。”听得子扶问话,映宸连忙回过神来,缓缓的答道。
“听韩校尉说,昨晚东宫有刺客闯入,寻至永承宫时,见你也在,可曾受了惊吓?”
“昨日三殿下下了帖子,请徐昭仪与我一同赴宴,不料徐昭仪才走,韩校尉便来了,说要搜宫。映宸听闻有刺客闯入,心里也有些害怕,所以,并未在永承宫久留。”
子扶听映宸语气有些讷讷的,还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疑心,不由微微一笑,右手轻挥衣袖背与身后,左手则顺势拉过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映宸没有想到,子扶会有此动作,身子先是一僵,随即脸颊绯红,双脚似乎也不听使唤似的,任由他拉着自己向前走。
黄鹂见此兴奋的值跳脚,用力的扯了扯付瞳的袖子,示意他快看。
却见付瞳眉头一皱,一副“真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将袖子一甩,就摆脱了黄鹂。
黄鹂见此十分气恼,偏又不能发作,只得在站于他身后,使劲的努了努嘴,才又快跑了两步跟了上去。
北国的春天总是十分短暂的,天气转暖,人们皆以换下厚重的衣袍。不知不觉间,映宸就迎来了入宫以来的第一个夏天。
一日,映宸手执金丝团扇,正倚坐于夏月殿园中的柏树下,乘凉读书。却见含卉由门外而入,匆匆走至她跟前,行了一礼,道:“回禀小姐,平安公子回来了。”
“哦?”映宸将手中的书放于榻上,坐起身来:“他现在在何处?”
“正在宁远殿中,刚刚给先生请过安,见奴婢在一旁侍候,便叫奴婢回来禀了小姐,只说一切安好,请小姐不必挂心。”
自打平安出宫后,映宸见齐秋睿身边只有一个小童侍候,凡事必不能细心周到,正巧之前落水时,含卉也曾在宁远殿服侍过,故此次,又将她派去,直至今日方才回来。
“你去叫黄鹂准备一些咱们宫里的点心,等下与我去一趟永承宫。”说完,映宸起身回了卧房更衣。
映宸已经许久未曾去过御花园,今次,依旧走了春华殿后身的那条僻静之路。原本为的就是躲避是非,不料,是非却自己找上门来。
只见,林墨香着了一身彩衣,走至映宸面前,将路一挡,毫不客气的道:“安家小姐,这是要去哪啊?”说着,目光扫向黄鹂说中的红漆木食盒,随即轻笑了几声:“你该不会是要去东宫拜见太子殿下吧?哈哈,还真是不巧呢,今晨,太子殿下就同我姐姐一齐出宫,去了我们林府了。”说完,还绕着映宸转了一圈。
映宸神色不变,只淡淡的道:“墨香妹妹若是没有别的话要说,我还要前去永承宫,拜访三殿下,就不多陪了。”说完,迈步就想走开。
不料,林墨香忽的厉声道:“站住,我话还没说完呢。”一甩衣袖,再次挡住映宸的去路,直直的盯着她:“别以为我姐姐说要跟你平起平坐,你就真的以为自己有这个本事。那还不是我们林家看在皇上的份上,才不与你家计较,不然就凭一个小小的左相,也能对我们林家呼来唤去的?”
映宸面色不变,不愿理会,想要硬闯,却被林墨香一把抓住。
“你放手,我想我并不曾得罪与你。”映宸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哼,叫我放手可以,除非,你以后离太子殿下远远的。”
“你没有权利做这个决定。”说着,映宸用力一甩手,摆脱林墨香,快步离去。
黄鹂握紧了食盒,斜眼瞥了林墨香一眼,也立即跟上。
却听她又是一声轻笑,朗声道:“他牵过你的手又怎样?如今稳坐东宫主位的还不是我姐姐,要怪就怪你晚生了一年,哈哈哈。”
映宸听着她的话,心头顿时一紧,竟又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了上来。
黄鹂见她面色有些苍白,忙上前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又见映宸沉默不语,只好默默的跟在一旁。
永承宫内,子余立于树下,怡然自得的吹着笛子。今日的笛音不似从前般哀伤,倒参杂着几分愉悦。
映宸见他心情甚好,只得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这是怎么了?笑得这般难看。”子余打趣的问道。
映宸摇了摇头,半天才说了句:“没什么。”
子余疑惑的看向一旁的黄鹂,黄鹂会意,随即与他走至一旁,将方才之事说与他听。听完,他才恍然的点点头,转脸看向映宸,宽慰道:“你即来了,就早该知道的。后宫,本就是是非之地,一旦踏入,便不再有机会全身而退。今后,这样的事,怕还有不少在等着你呢。”
见她不做反应,只得转开话题,道:“走吧,我今天还要好好尝尝你的点心呢,看看里面的诚意足不足。”说完,也不理会映宸,兀自哈哈大笑的向屋内走去。
闻言,映宸方才想起今日来此的目的,也不多犹豫,随即跟着他进了屋。
二十四、珠联
西殿书房内,映宸一改脸上的阴霾,微笑着看向子余,道:“平安今日回来了。”
“我已经知道了。”子余微微颔首。
“我该怎么报答你呢?”映宸面带愧疚之色,对于平安的真实身份,她也不十分清楚,却叫他陪自己淌了这趟浑水。
“你我本就是朋友,不该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这个人情,就算在那小子身上吧。”瞧她一脸愁容,子余淡淡的说道:“我本来就是个药罐子,从小待在这宫里,除了画画、吹笛,便是研究医术,想着如何让自己活的长久些。这次,到还要感谢你,给我找来一个病人做实践。”
“你这样信任我,我很高兴,只是,如今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
“冬日的寒潭他都为你跳了,而你也甘心情愿的舍身救他,想来,你们之间的情谊,并非这么简单。”子余转过身,负手而立,悠悠的说道。
“不是的。”映宸忽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连忙解释:“我与平安是朋友,是知己。但我发誓,我们之间决无其它感情参杂在内。”
“我不是疑你。”见她急了,子余也开口说道:“只是,你有时候太过心软,很容易受人蒙蔽,若非十分了解一个人,还是不要轻易相信的好。”
映宸与平安之间,并非三言两语就说的清的,此情此景,更是不知如何开口。
见她低头不语,子余无奈的叹了口气,道:“罢了,你自己凡事小心。等下我还要去延寿宫给太妃请安,她年事已高,身子骨大不如从前,你若得闲,也可去探望一二。如此,我就不多留了。”说完,迈步向内室走去。
映宸还想说些什么,但见子余已经离开,心里瞬时乱做一团,无奈,只得先行回了夏月殿。
正值农历六月,暑伏将至,北国也迎来了夏季的气温最高峰。
这几日的天空总是雾蒙蒙的,闷热难耐,让人有些透不过气。齐老先生终究不胜暑热,将学堂之事暂时放于一旁,搬至宫外南山,避暑静养去了。
映宸今日闲在屋中,只着了薄衫躺在榻上,手里拿着平安“借”她的《赵王传》,随意的翻看着,一旁的黄鹂正忙着为她扇扇子。
暑期之前,也曾在学堂内遇见平安几次,他神色如常,一点也不似中毒昏迷时的苍白。映宸借故与他私下聊过,问起那天之事,平安却只说:“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
虽然听他这样说,但映宸心理终究有个疙瘩解不开。她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平安,但自从得知他会武功的那一刻,好像一切都变的不同了。
映宸回过神来,将手中的书放于一旁,顺势一趴,不知不觉就这么睡着了。
夕阳西下,已是黄昏时分。
门外熙熙攘攘的传来几人的对话声。迷迷糊糊间,听见洪安欢喜的说道:“小姐知道这事儿,一定会特别高兴的。”
随后又有几人随声附和着。
只听,寻燕笑着说道:“真是没想到,曦王爷就这么直愣愣的跟皇上提了。”
“那叫知子莫若父。”秋荷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皇上以前是极宠芸妃娘娘的,曦王又是长子,哪能不万里挑一,才选了这么一个璧人。”
随后又是一阵欢笑。
映宸睡得久了,有些头疼,便微微直起身子,用手轻揉着太阳穴,大声喊道:“来人。”
不一会,外面的笑声戛然而止。随即,就见黄鹂就噔噔的跑了进来,一脸的喜气盈盈。边扶映宸起身边说道:“小姐醒了,可要喝水么?”
映宸点了点头,又阖眼缓了缓,才开口的问道:“你们刚才在外面嚷什么呢?”
“啊,小姐你都听到。等小姐换好衣服,叫了洪安来,您自己问他吧。奴婢嘴拙,怕说不清楚。”说完,还不忘傻呵呵的一乐。
映宸知道她是有意卖关子,也不追问,只斜眼白了她一眼。
不一会,一身素衣罗裙就已经穿着完毕。黄鹂即刻蹦蹦跳跳的来至门边,将众人都唤了进来。
众人来至屋内,以寻燕为首,分两侧左右依次站开,随即俯身,齐声道:“恭喜小姐,小姐大喜。”
映宸扶着头上新梳理的云髻,面露疑惑之色,不知喜从何来。
只见,寻燕对洪安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上前。
洪安会意,连忙弓身快步上前,俯身跪于地上,朗声道:“太子殿下命人传话,说是今日朝堂之上,大殿下当着众人的面,向皇上递了折子,说想娶左相安怀二女安映月,为曦王妃。皇上当堂就准了。原本消息中午的时候就传到了,只是当时小姐正在歇午觉,所以。。。”洪安迟疑了片刻,后半句其实是想说,小姐一觉睡到傍晚,所以现在才知道。
映宸并未在意洪安的语气,反而继续紧张的追问道:“日子可定了?”
“定了,燕王陛下说喜事宜早不宜晚,就定在今年的八月初十。”洪安立刻应道。
“八月初十,眼下还有不到两月的时间,会不会太急了?”映宸呢喃自语,复又开口唤道:“寻燕,帮我准备行囊,我要回家一趟,姐姐大婚在即,母亲一人,定是难以应付的。”说着,便向衣柜走去。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只见寻燕连忙阻拦到:“小姐,这可使不得。虽然二小姐大婚,但是如今小姐身处燕宫,又岂是说出去,就能随便出去的。”
“啊。”听闻此言,映宸才回过神来,刚才一时激动,竟忘了自己尚在王宫之中,不由得有些失落。
寻燕见她愣在那,忙将衣柜合上,小心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小姐此时回去也是帮不上忙的,反而会令夫人分心,一时间,要准备的事情太多,怕是不能照顾小姐周全。”
闻言,映宸讷讷的点了点头,缓步走至扶椅前,转身坐下。
二十五、是缘
春华殿正殿内,皇后坐于凤榻之上,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香茶,啧啧称奇。
“蓉儿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不但沏茶的功夫大有长进,就连举止也越发的优雅动人了。”
林蓉琴放下手中的青花瓷杯,含笑说道:“蓉琴知道姑妈喜好饮茶,因此,特地请了专人来教,之前还不觉此人有何奇特之处,以为不过是市井间的传言,虚多实少,如今听得姑妈称赞,到有些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了。”
皇后闻言,正在拨弄杯盖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瞥向林蓉琴。林蓉琴见这目光来得突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竟有些紧张起来。
只听皇后语气一转,似带责备的说道:“你对我倒是一片孝心,只是……”说着将手中的茶杯放于一旁的矮桌上。“只是,你似乎用错了心思。听说那安家三小姐,如今,每日里与太子形影不离,就连学堂,也都准了她一同前去。见面则罢,不见时,竟也有发专人传递消息。你一个堂堂太子侧妃,不会连这都不清楚吧。”
“我……”林蓉琴被皇后戳中痛楚,一时语塞。
林墨香见此,连忙开口解围,道:“姑妈,你知道姐姐的性子的。但凡人家不主动招惹她,她是绝不会还手的。只是,这安家人也实在可恶,个个都会装傻卖乖,平日不见有什么动静,一旦有事,就非得闹得满城风雨才罢。如今曦王殿下又要娶那个,什么庶出的小姐了,还禀了皇上说要立为正妃。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妖术,以前从没听说曦王与他们家有多大的渊源,不过才见了一两次面,就能谈婚论嫁了。”
见皇后听得仔细,没有说话的意思,林墨香又继续说道:“关键不在于谁娶谁,而是他家,一下子竟结了两门皇亲。如此以往,凭其在京中势力,可不要盖过咱么林家了。”
“哼。”皇后冷哼一声,眼中一丝寒光闪过。“你这话,未免也太小瞧了自己。那安怀看似忠厚,主动向咱们家投诚,实则老奸巨猾,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正起劲呢。我打小看着曦王长大,他有多大能耐我还不知道,若没了李家做后盾,也不过是个失宠的王爷。”说完,又看了林墨香一眼,脸上忽的浮起一丝笑容,悠悠的道:“你姐姐若是有你的半分心思,也不至于到现在,还与太子不冷不热的。以后得了空就常来宫里坐坐,给你姐姐参谋参谋。后宫事忙,有些事不能总依仗着我,也要自己想想法子才行。”说着,目光又扫向林蓉琴。
林蓉琴闻言,脸色一凝,缓缓将头低下,不再说话。
虽说,林墨香平日里对林蓉琴恭敬有加,此时,面上也难免露出一丝自得之色。
雨后初霁。
映宸邀了子余,平安二人,一齐来至御花园内赏花。
这是平安回宫后,初次与子余相见。映宸本来还担心二人之间会有隔阂,不料,他俩竟似相交多年的好友,一时熟络极了,反将她自己冷落于一旁。
“我虽较二位年长几岁,但也愿如你二人一般,平辈相称。总是三殿下、三殿下的叫着,倒显生分。”
子余与映宸、平安来至园内凉亭中,绕桌而坐,遂拱手道。
一旁的小庆子将早已备好的茶水点心,一一放于桌上,便退至亭外,同黄鹂等人站于一侧。
“殿下既如此说,在下就却之不恭了,子余兄。”说着,平安也拱手一礼。
映宸见这二人又是好奇,又是欣慰,不由得咯咯轻笑。
“这丫头真没规矩,还不赶快斟茶。”平安见映宸一个人傻笑,随即打趣道。
映宸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却还是起身提起茶壶。
见她要给自己倒茶,子余连忙用手拦了,却被平安一把拉住,摇头笑道:“别理她,这里就属她年纪最轻,平日里伺候的人又最多,倒越发懒怠了。”
“平安!”映宸将茶壶重重放于桌上,瞪着眼睛,假装嗔道。
“这……”子余见此,还以为映宸真的恼了,才想开口劝慰,又听“噗嗤”两声,二人竟面对面的笑了起来。一时无奈,只得微微摇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想起昔日永承宫内,与子佳一起饮酒时,映宸总是默默坐于一旁,娴静至极,如今见到平安,又是这般景象,竟不知眼前这女子,到底还有多少面,是自己未曾见过的。
“好一个欢声笑语,喜气洋洋啊。”一声尖细刺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只见,林蓉琴左手牵着芊芊,右手边跟着林墨香,身后还跟有几名随侍的宫人,齐齐向亭中走来。
“蓉琴见过三殿下,见过姐姐。”林蓉琴缓步上前,俯身一礼道。
林墨香虽进宫数次,却未见过子余,本来还想奚落几句,见姐姐行礼,只得跟着照做。但见子余一袭白衣,气度不凡,心中不由得暗暗惊讶。论品貌,子扶已经算是年轻男子中最出挑的,但如今见到这位三殿下,虽然脸色有些苍白,却也盖不住俊朗不凡,竟有些心驰神往。
“起来吧。”子余不急不缓的说道。
芊芊看见映宸,早就欢喜异常,见此时无人管束,便一下子窜了出来,跑至映宸身边,拉过她的手就喊道:“安姐姐。”
之前一段日子,映宸除了学堂,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宫中,也好久不曾见过这个小精灵。随即俯身,用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唤道:“鬼丫头”。
听闻映宸唤自己,芊芊又是一阵咯咯直笑。只听子余叹了口气,悠悠的说道:“唉,如今这丫头有了漂亮姐姐,倒把亲哥哥忘了,真是人情如纸薄啊。”
芊芊随声望向子余,立即松开映宸,双手拉了子余的衣摆,晃晃悠悠的说道:“三哥哥最坏了,说好病愈了就来看芊芊的,如今自己跑出来玩不说,倒还怪我。”说着眼中竟泛起了点点泪光。
子余原本只是想打趣她,没想到小女孩当了真,心中一软,俯身将她抱起,道:“芊芊说的对,是三哥的错。”
听子余及时承认错误,芊芊很是满意,转瞬破涕为笑,又似从前般嬉闹起来。
林家姐妹既然来了,也不好就这么打发。子余又吩咐了小庆子,添了几副杯碟,邀她二人一同坐下。
说来也奇,今日在座几位佳人,竟都穿了翠色衣衫,不过颜色深浅不同,倒也应了这盛暑时节。
桌上,林蓉琴只客套几句便不多言,林墨香碍于子余情面,也不便针对映宸。映宸素不与她们来往,自然也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子余无奈苦笑,看了眼平安,他倒是逍遥自在,自顾自的端着茶杯,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
芊芊不知缘由,只嫌太过清静,一会“三哥,我要吃这个,我要吃那个”的嚷个不停。嚷到累了,见情形并无改变,索性,也闷闷的不出声了。
没过多久,林蓉琴称太子下朝,要回宫侍奉,便携了一干人等匆匆告退。映宸几人也没了兴致,稍作整理后,就各自散了。
二十六、璧合
八月初十,晴。
东城吉庆街曦王府内,张灯结彩,鞭炮齐鸣,阖府上下皆着了红衣,忙里忙外的跑着。燕王特派了禁卫军开路,将整条街隔开。每每有路人行至此处,都不禁的驻足张望,也想沾沾皇长子大婚的喜气。
一时间,小半个东城竟汇集了无数人群,有宝马香车赶来贺喜的,也有围观人群,等着讨赏的。
映月坐于八抬大轿内,轻轻掀起盖头,顺着窗帘缝隙,向外四处张望。心里暗自感叹:“这些人都是来为我道贺么?”嘴角边隐隐勾起一抹笑容。
想来也真是奇事,之前不过见得子佳数面,并无特别之处。却因为那日从映宸宫中回来,三人共乘一辆马车,无事闲聊,才渐渐熟络起来的。
“映宸年纪尚轻,又独自住在燕宫,多得曦王殿下照顾,方能无有纰漏。老身在此替幼女谢过了。”陈氏颔首致谢。
子佳闻言,连忙挥手道:“安夫人不必如此,我与映晖兄本就是至交好友,何况映宸又是我北燕未来的太子妃,在下的弟媳,理应多加照顾。”说着,扶起陈氏。
“小妹顽劣,但也极其孝顺,从来报喜不报忧,不知在宫中,可做出什么荒唐事么?”映月坐于陈氏身旁,初次与子佳面对面的说话,只得小心试探的问道。
子佳目光看向映月,见她眉眼间,与映宸颇有些相似,却又多了几分成熟的妩媚优柔,神色中略带局促,便知她有所顾虑,“荒唐事到不曾有,不过却有几桩奇事。”
见映月与陈氏面带疑惑的互视了一眼,子佳遂徐徐说道:“本王五弟,乃是出了名的霸王,在宫中任谁都是不敢惹的,平日对我们几个兄长倒还算恭敬,其余之人无论宗亲氏族,但凡有他看不顺眼的,定要拿鞭子抽了才解气。谁知,如今这燕宫之内,他最最敬畏之人,除了父王母后,倒只有你家映宸了。不知怎的,每每见了她都俯身行礼,恭敬至极。但凡映宸站着,他绝不坐着,映宸若坐了,他也只乖乖站于一旁,竟像个下人一般。且不说放肆,若映宸不理会他,他到干脆杵在那,成了个木头。”
一想到子善呆呆的表情,子佳竟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映月与陈氏闻言都有些意外。前几次入宫也曾见过五殿下几面,那时映月只觉得,他身材相比其余几位皇子略显矮壮,却不知脾气如此之大,好在自己不曾招惹他,不然后果难料。思及此处,又想起方才子佳的描述,竟也跟着轻笑起来,毫不做作。
子佳将映月的一笑一颦都看在眼里,心中暗道:安氏果然系出名门。自己的好友,安府大公子安映晖,为人直爽,重情重义,又有不世之才,就连子扶也想收为己用。三小姐尚在闺阁,就已被父王选作太子妃,且画意超群,能得人心,先不论子善,就连子余都安心视其为友。那么这位二小姐呢?容貌不亚于映宸,且细心和顺,与自己同车已久,却从未露出阿谀谄媚之态,真真一位玲珑剔透的人儿。
映月瞧见子佳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将头低下,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一旁的陈氏也看出一丝端倪,微笑颔首,“咳咳”的轻咳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