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佳闻声,才回过神来,想到方才失礼之处,竟也面色一红。好一会儿,忽的想起徐昭仪《美人图》之事,遂又说与二人知晓,才勉强打破了尴尬气氛。
马车行至安府门前,子佳最先跳下车来,又亲自扶了陈氏、映月下车,方携了侍从,骑马回府。
之后的两个月里,安府不断接到曦王的拜帖,都是邀映月赴宴、出游等事宜。陈氏早将子佳之事说与安怀听,故安怀也不阻拦,将拜帖一一接了,交与映月,任凭她处置。
映月坐于花轿之中,细细回忆起这几个月里,所发生的一切,竟似梦中一般,于是,用手狠狠捏了手臂一下,“啊!”的一声,疼的直叫,才知是现实。
喜鹊在外,听见轿中有异响,连忙问道:“小姐,怎么了?”
闻言,映月连忙将盖头放下,顺了顺气,道:“没事。”
花轿才转过街角,就已听见远处传来的锣鼓之声。映月坐于轿中,双手紧握,兀自紧张起来。
不一会,花轿稳稳落地,只听得轿外一声高呼:“新郎迎新娘。”
随即,就有人将轿帘掀开,一只白皙、厚重的手掌,递到映月面前。映月轻抬左手,放于那人手掌之上,似有些害怕的想要收回,却被那只手一把握住,顺势将她整个人带出花轿。
见已无退路可言,映月只得任由他拉着自己,跨过重重障碍,朝屋内走去。
北燕皇宫内。
映宸坐于侧柏树下,望着天上的明月,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你又在发呆了。”平安从门外进来,见到映宸这等模样,不由得打趣道。
“今天是曦王与姐姐大婚,你说宫外会特别热闹么?”映宸没有看他,仍旧望着天空,淡淡的说道。
“不知道。不过,怎么说他也是个王爷,溜须拍马的人,必定不会少的。”平安走至映宸身边,也转身坐下,学着她抬头看向天空。
“曦王一定会好好待姐姐的。”映宸肯定的说道。
平安侧头瞥向她,仿佛能够理解她的心情,此时若好言安慰,反倒惹她难过,只得悠悠的道:“这是他们两人的事了,你胡乱担心什么。”
只见,映宸忽的转头看向他,目光闪烁。
平安早已习惯了这种神情,微微一挑眉毛,才想张口,就听映宸抢先说道:“咱们去找子余喝酒吧。”
说完,也不管他答不答应,拉起他的衣袖就朝门外走去。平安无奈苦笑,想来今晚,永承宫又要不得安宁了。
二十七、太妃薨世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燕王在长乐宫中举行家宴,一时,后宫众妃嫔云集此处,映宸亦在邀请之列,只以夏月殿主位身份出席。
细细算来,映宸入宫已有半年,但却是头一次见到后宫众人。
长乐宫内,燕王坐于主位之上,右侧,是皇后,芊芊依旧坐于她身旁,左侧,是徐昭仪。其余宫嫔按品阶,依次落座与殿内两边。
映宸并无品阶封号,只得坐于末位,此处虽靠近大门,视野却还不错,刚好将整个宴席收入眼底。但见众妃皆是衣着光鲜,金玉环佩,贵不可言。
而皇亲一列,由外至内看来,最靠外的是子善。此时,他正交头接耳的与身后的小厮说着什么,见那小厮一脸的坏笑,想来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紧接着是子余。近来,他精神明显好了很多,也渐渐愿意与外人接触,平安就是个例子。瞧见映宸正看向自己,不由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再向内便是子佳,此时,姐姐就坐于他身旁,一脸幸福之色。方才进门时,映宸还瞧见子佳紧紧拉着她的手,心中顿时为她感到高兴。
再向内,却见子扶早已凝视着自己,面色如常,只是脸上少了一抹笑容。映宸事先并未料到子扶会看向自己,心中顿时一惊,竟不敢与他对视,忙将头转了回去。过了一会,才复又偷偷朝那边望去,只是,子扶已经不再座位上。
“你在找我?”子扶温和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映宸原本就是做贼心虚,此刻竟被吓了一跳,还一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茶杯。
只听一声脆响,在殿内蔓延开,原本略微哄闹的大殿,瞬时变得鸦雀无声。众人皆被声音吸引,目光齐齐看看映宸一边。
映宸正不知如何是好,但见子扶走至她跟前,轻轻拉起她的手,顺势扶她起身,随即,缓步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众人看的入神,一时未及反应。
谁知映宸,亦是如此,满面羞红的不敢抬头,短短二十米的路,竟似无边无际一般。
直到子扶出声唤她,叫她与自己同坐,方才缓神,呆呆的坐了。
居于上座的皇后,自刚才起,脸色就已经变得十分难看,但由于众人目光都被子扶吸引,倒也无人注意。
“哈哈哈。”忽听子佳大笑一声,对着子扶悠悠的说道:“二弟竟如此心急,莫要吓坏了小姨子才是。”
此言一出,殿内立即响起一阵笑声。
子扶却稳坐当场,面不改色,待笑声渐弱后,才开口说道:“大哥见笑了,映宸初次参加家宴,又见其亲姐坐于场内,心中必定不安,子扶不过是带她回到她原本的位置而已。”
映宸不知子扶为何有此一说,方才就觉得他有些怪怪的,此刻人多,又不好多问,才想抽出被他握住的手,却感觉他微微用力,于是,便不再动。
子佳亦觉察到子扶的异样,自觉收敛了笑容,只是点头应是。
见此情形,场内复又安静下来,燕王却起身笑道:“今日乃八月十五,中秋团圆之日。孤遂于众人齐聚与此,共度佳节。。。”接着,又是一阵惯例似的定国安邦的客套话,说完,众人齐齐举杯致敬,宴会方才开始。
见四下人声渐起,众皇亲已经起身相互敬酒,映宸方将身子挪了挪靠近子扶,轻声问道:“怎么了?”
子扶闻言,已送至嘴边的酒杯微微一顿,随即又仰头将酒喝下后,才转身看向映宸,一抹自嘲之色从脸上划过,道:“或许是有点累了吧。”
“林姐姐今日没来?”映宸也是刚刚才发现,林蓉琴并不在附近,于是问道。
“她昨日家去了,说是想与家人一起过节,明天一早便回来。”子扶有些无力的说着,手却始终不曾放开。
“手握得这么紧,莫不是要饿坏我家宸儿了。”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映宸立即转头看去,高兴地道:“姐姐。”
子扶被映月一说,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才将手松开,道:“你二人许久未见,定有许多话要说,不必理会我,只管去吧。”说着,看向映宸,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微笑。
就在此时,门外一个白衣宫女,匆匆忙忙的跑进殿内,一脚不稳竟向前扑去,正好推开了与子余闲聊的子善。
子善一惊,手中的酒竟洒了大半,一时怒从心起,大声喝道:“哪来的疯丫头。”说着就一脚将那女子踢开。
众人闻言,目光齐齐看向这边。
子善还想发作,却听子余道:“元香,你怎么来了?”说着,便走上前去俯身搀扶,见她一身素衣,心中讶然。
元香不顾身上疼痛,双手拖住子余,满面泪水的说道:“三殿下,太妃映宸花开太妃薨了!”
子余早就感觉不妙,又听她如此说来,不由身子一震,坐倒在地。
燕王此时还不知发生何事,但见子佳快步上前,拱手说了几句,台前顿时哗然。只见燕王起身,喝道:“快把鼓乐都停了,皇后、芸妃你们都随朕去延寿宫,其余人等各自回宫待命。”说着,大步朝殿外走去。
众人不敢耽搁,也纷纷起身跟在燕王身后,相继出了长乐宫。不知是有意无意,徐昭仪离开时,走至子余跟前,脚步竟然一缓,默默望了他一眼,才继续朝前走去。
子扶身为太子自然也要跟着过去,临走前,想把付瞳留下照顾映宸,却听映月道:“太子此时必定需要人手,映宸由我照顾即可。”
子扶会意,轻笑点头,随即与子佳一同离开。
刚才还热闹非常的长乐宫,此时已经人去楼空,只有几位皇亲还未离去,三三两两的各自嘀咕着。
子余此时,已被搀扶到自己的座位上。映宸见他面容憔悴,神情有些呆滞,竟似丢了魂一般,连忙走了过去。
一旁的子善,额头上早已急的冒汗,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安慰的话,子余却丝毫不理会。
“这是怎么了?”映宸想着,子余自打宸妃过世后,一直都是由太妃照看长大,近日太妃病重,他也常常整日的随侍身旁,如今太妃薨世,他心中必定难受,遂关切的问道。
“哎呀,我都劝了半天了,可是三哥就是没有反应。”子善又是气又是急的直跺脚,见映宸来,才稍微安稳些。
映宸左右瞧了两眼,问道:“小庆子呢?”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小童从角落里出来,一边走,还一边用手摸着眼泪。
见此,映宸忽然喝道:“糊涂东西,你主子现在这样,你还只顾在一旁哭。”
小庆子是被家人卖进宫里的,自幼跟在子余身边,太妃对他也是极其照顾,虽然嘴上不说,心中却早把他二人视作亲人,得知太妃薨世,心里的难过并不亚于子余。此时忽听映宸喝骂,方才清醒。连忙跪倒在子余身边,哭着说道:“殿下,太妃没了,您也要保重身体啊,您本来就体弱,若是因此伤了身子,小庆子要怎么办啊。”
或许是小庆子的话,说动了子余,只见他眼中,竟划出两行清泪来。
映宸心中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随即,缓身跪坐于子余身旁,柔声说道:“子余,你若难过就哭出来吧,有我陪着你。”说完,便伏在子余腿上,抽泣起来。
小庆子见映宸如此,心中悲痛之意又起,索性嚎啕大哭起来,以解闷意。
映月本想上前拦着,却被子善打断,但见他不住的摇头,方止了手上的动作。过不多时,竟也拿起绢帕,轻拭眼帘。
过了半晌,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怎么都哭成这样了?”
映月一瞧,却是寻燕。
她与黄鹂、喜鹊在外等候,迟迟不见映宸等人出来,只得进来查看。没成想,走近屋时,看到的却是这般情景,不由得快步上前,询问道。
但见映月朝她递了个眼色,遂又看向子余,心中顿时明白了大半。复又朗声道:“喜鹊快扶小姐来。黄鹂,你去找这里的主事姑姑,借一架步辇来。”
说完又看向一旁的小庆子,无奈道:“快起来,别哭了。你主子难过,你不去安慰,倒在一旁添乱。”说着,便伸出手拉他起来。
不一会,黄鹂就急急的跑了回来,称步辇已经备好,此时正在门外候着。
寻燕点头,转身看向子善,微笑道:“恐怕要劳烦五殿下了。”说完,目光又扫向子余。
子善会意,连忙上前,转身单膝跪地。
寻燕与小庆子来至子余两旁,一起使劲将他扶起,双手搭于子善肩上。子善两手跨住子余的双腿,左膝一个用力,就将他背了起来,随即,朝门外走去。
见人已出门,寻燕立即对映月道:“我家小姐就劳烦王妃照顾了,奴婢去永承宫送了三殿下,就回夏月殿。”但见映月点头答应,遂转身离去。
“还哭么。”映月看向映宸,微微一笑。
“姐姐,快别取笑我了。”想起自己的方才的任性,映宸一时有些惭愧。
“眼睛都哭红了,咱们先回你宫里吧。”映月又似从前一般,轻抚映宸额角的碎发,柔声说道。
待映宸点头后,方携了侍婢,一齐离开了长乐宫。
二十八、是劫
“子余为老太妃哭,那是为表多年养育之恩。你为子余哭,那是你们朋友之间的情分。”
夏月殿中,烛火悠悠。映月坐于榻上,轻拍着枕在她腿上的映宸,柔声道。
“方才,我见姐姐也偷抹了眼泪,为的却是我,对么?”映宸喃喃的问着。
“咱们姐妹情深自不必说,我只可怜妹妹命苦,这般年纪就远离父母身旁,眼看着就到了你的及笄之日,不曾想太妃又薨了。只怕你与太子的婚事,还要再拖上一年。”
映宸轻轻阖眼,嘴上虽未言语,心里却想着:果然是我的好姐姐,一心全放在我身上。因着子余难过,我竟忘了自己的事,只怕今后,这宫里的日子,要越发的难过了。
想着想着,她竟就这么睡着了,也不知子佳何时来接了映月回去。第二日醒来时,但见身上盖着薄被,却是和衣躺在榻上过了一夜。
用过早膳,便有太监前来传旨,说昨天傍晚,太妃薨世,燕王念其在世时仁孝贤德,抚育龙裔有功,特已皇后礼下葬,入土东郊皇陵,与先帝合葬。燕国内,凡宗亲氏族皆守孝一年,一年内不许筵宴音乐,庶民等三月内不得婚嫁。
整个夏月殿,都明白这道圣旨意义,一时间,众人皆是无精打采。
寻燕一早,就带了含卉赶往内侍府,拿了宫人替换的丧服回来。如今,凡有大红等鲜艳色彩的布幔,皆已换做素色。不仅夏月殿如此,整个燕王宫内,顿时失去了以往的华贵之气,变得冷气森森。
映宸换过衣衫,便询问起子余之事。
只听寻燕缓缓说道:“今儿一早,三殿下就去求了皇上,要为太妃守灵送葬,皇上知他孝心,却又念及他素日体弱,只准守了头七。”
“也好,这样或许能使他稍感宽慰吧。”映宸此话,似是回答寻燕,又似是在安慰自己。
谁知,太妃停灵的第三日,就又有宫人来报,说是太妃身边的侍婢元香,自缢于延寿宫内。燕王以为,她感念旧主之恩,特有此为,即刻命人将其厚葬,又赏赐其家人白银千两,免赋三年。
转眼间,七日已过。子余由太庙搬回了宫中,映宸遣人去看过几次,都被回绝了。想来,定是他心情还未恢复,便也不再多做打扰。
九月深秋,冷风瑟瑟。经过了秋初的大丰收,万物逐渐走向凋零。
太妃日前已经下葬,此事算是有了一个终了。映宸走在前往永承宫的路上,身后只跟了黄鹂一人。
“安小姐来了,我家殿下此时正在西殿院内。”小庆子见映宸亲自到访,连忙上前相迎。
映宸点头,对身后黄鹂说到:“你将东西送到厨房,备好了,就来知会一声。”
黄鹂应是,请了小庆子前头带路,只留得映宸独自朝西殿走去。
推开西殿的大门,只见宫墙前,侧柏树下,一个白色身影默然而立。子余正望着墙上的浮雕,暗暗出神。
一阵秋风扫过,吹散了映宸鬓间的发丝,步摇轻晃,叮当作响。
子余缓缓回过头,瞧见身后来人,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但见他双眼红肿,乌黑的发丝竟有些灰白之气,映宸不由心中一寒。
“子余!”映宸轻声唤道,略略蹙眉。
“映宸。”一阵沉默后,子余忽的开口说道:“你可愿帮我?”
帮他?帮他什么?
映宸心中暗暗思索,又见子余目光灼灼,直直看向自己,竟不觉开口道:“就像当初,你不问缘由的帮我一样么?”
子余微垂眼眸,也不答话。
“我答应你。”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映宸坚定的说道。
凉风习习,吹散了话语。
子余默默转身,走至映宸身前,抬手将她鬓间的乱发收拢,缠绕于发髻周围,又将步摇取下,重新插好。
此等举动,在他二人眼中并无反常,但瞧在林墨香眼里,却成了亲昵无比,如胶似漆。
这几日,她应林蓉琴之请,来宫中小住,得知子余因太妃之事,劳神卧病,特地前来探望过几次,却都被拒之门外。今日恰逢前院无人,便擅自的闯了进来,不料,见到这般情景,一时妒从心起,恨恨的咬紧下唇,挥袖离开。
子余与映宸坐于厅内,桌前几道菜肴,都由夏月殿宫人亲自准备。映宸夹起一块鱼肉,放到子余面前的空碟内。
子余笑着接过,细细品尝后,赞道:“果然美味。”说着,又含笑看向她:“只是,夏月殿内并未设有小厨房,你若说这道清蒸鲤鱼是你做的,我自然不信。”
“做菜本来就不是我的专长,除了这个烧豆腐外,其余的都是寻燕和含卉做的。”映宸理直气壮的与子余对视,悠悠的说道:“以前我生病的时候,子扶曾经将景和宫的小厨房借与我。如今,景和宫无人居住,我就求了付瞳,叫他偷偷的带我们进去。”
闻言,子余微微点头,脸上笑意渐消,神色黯然。
映宸以为他有些体虚力乏,便不断夹菜给他,还不忘说道:“你要多吃点,才能恢复有体力。”
林墨香一路愤愤的抽打着花草,回至东宫。见林蓉琴携了芊芊出去游玩,还未回来,心中暗暗思量后,便直接去了春华殿,拜见皇后。
皇后此时正准备用晚膳,听闻林墨香求见,就叫她入内一同用膳。席间,皇后瞧她闷闷不乐,遂问道:“谁这么大胆,惹了我们林家二小姐?”
林墨香自打进了春华殿,便有意装出一副委屈摸样,等的就是皇后主动问话。此时,见机会来了,便将手中碗筷放于一旁,见四下无人,才开口的说道:“姑妈,我方才去了永承宫。”
“你怎么又去了?”皇后脸色骤然一边,重重的将手中玉筷掷于桌上。“不是告诉过你,别去招惹那个扫把星么。”
林墨香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跪于地上,道:“姑妈息怒,侄女一时冲动,不是有心惹您生气的。”
见她身子瑟瑟发抖,皇后不耐烦的白了一眼,随即恢复以往的温和面庞,道:“起来吧。我也不是责怪你,只是那永承宫里的人,向来与咱们林家势不两立,别怪姑妈没提醒你,就怕你以后被人利用,死无葬身之地。”
二十九、缘起即灭
“姑妈的话,墨香一定谨记在心,何况如今,即使墨香还有那般心思,怕也是不能了。”说着,便拾起手帕轻拭双眸。
皇后见她如此,不解的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想来,三殿下必定已有心仪之人。墨香之前便听闻安家姐姐,素来与他交好,常常相邀御花园内,举酒言欢。平日里,也常来往永承宫,送些点心、菜肴。”
皇后听得双眉越发紧皱,林墨香见此心中暗喜,不由加重语气:“听闻太妃薨世那日,安姐姐曾不顾及体面,伏于三殿下腿上痛哭失声,单说这份情怀,又岂是墨香能比的。方才,又见殿下亲自为她挽鬓插簪,想来他二人之间,是容不得我等轻贱之人了。”
但听“啪”的一声,皇后怒目,拍案而起。她原以为林墨香只是妒意上涌,有心挑拨,谁知,却见她言辞真切,又想起素日那些传闻,心下也不由得开始怀疑起来。
“挽鬓插簪,这是何等亲昵的动作。看来我真是小瞧那丫头了,这边不叫她亲近太子,她就转投别人。那孽种也不安份,二人凑到一块,倒是情投意合了。”皇后一脸嘲讽,冷冷的说道。随即吩咐宫人,时刻注意子余、映宸二人的动向,若有蹊跷,即刻来报。
林墨香本意只想诬陷映宸,却未曾料及,皇后竟然不顾及皇室子嗣,连子余一起骂了个遍,心中不由有些暗暗后悔。见事情已经落定,便寻了时机,回了东宫。
自打那天,映宸离开永承宫之后,子余竟似变了个人一般。第二日天刚亮,就前往了朝阳正殿,给燕王请安。
因着子余宿疾缠身,不常在宫中走动,从未主动来此,燕王一时又惊又喜。又见他一改旧日的白衣,穿起墨绿衣袍,锦带、环佩样样齐全,一扫之前的倾颓,竟有股说不出的俊朗清逸。欣喜之下,便留他一同用了早膳。
席间谈起往昔之事,仿佛历历在目,直至早朝时,还有些意犹未尽。遂待散朝后,又遣人请他去了御书房,一坐就是三、四个时辰。
如此以往,又过了几日,朝堂之中,遂新添了一位少年才俊。
“今日庆贺子余顺利入朝,大家理应多喝两杯。”子佳大笑着举起酒杯,朗声道。
闻言,众人纷纷起身执酒,唯独子余端着茶杯,道:“今日所服的汤药与酒相冲,故此,以茶代酒,还请诸位见谅。”说完,便笑着一饮而尽。
一旁的映宸、平安见此,也不犹豫,跟着干了一杯。
“你倒是好,不声不响的就进了朝堂,亏我之前那么担心。”见众人复又坐于桌前,映宸才嗔道。
闻言,子余轻轻一笑:“太妃娘娘对我有养育之恩,之前为了尽孝,所以守在她身边。如今她已西去,我也该有新的打算了。”
“如此甚好,男儿志在四方,三弟正值大好年华,理应为国效力。”子佳一脸欣慰的拍了拍子余的肩膀。
“我今日听先生说起,子余兄已得到皇上特许,不日就要到宁远殿,与太子殿下伴读。”平安握着酒杯,悠悠的说道。
映宸闻言,一脸惊讶:“皇上允了此事?”说完,立即看向子余,但见他面带微笑,缓缓点了点头。
“我竟不知还有这等好事,父王果然还是念着你的,这才短短几日,你就拜了太傅为师了。”子佳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不由得称赞道。
“昔日我只待在这宫里,不曾仔细读书,如今东宫学堂,又是五弟的天下,我去了也只会扫他的兴。父王虽然不怎么过问,心里却是明镜似的,故才有此安排。”子余缓缓说道。
“呵呵”,映宸不由轻笑几声:“小妹虽然入宫时日尚短,却不曾想,倒与诸位皇子成了同窗,如今加上子余,便得圆满了。”
“你是圆满了,却不见我们这群人怎么发愁呢。”忽听平安在一旁嘲笑道:“成日里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若非师父见多识广,懂得举一反三,这天下怕是除了赵王之外,无人教的了你了。”
映宸一时无言,只得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子余不解的问道:“她都问些什么问题?”
“子余!”映宸有些急了,没想到子余竟然跟着平安起哄。
“就拿这个举例吧。”无视她的窘迫,平安已然开口道:“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后周朝灭亡,天下人皆将褒姒视为祸水,骂的狗血淋头。这小妮子却不服,只说周幽王荒淫无道,原本是他自己的错,却为何归咎于一个女子身上。随后往前说了商纣王与妲己,往后又说了吴王与西施。竟将男尊女卑,伦理道德,全部放在心上。”
“这话听起来也不无道理,但自古都称妖姬祸国,也未曾这般想过。只是,我却不明白,这又与赵王有何关系?”子佳若有所思的问道。
“这也怪我,不该给她看些杂书。”只听平安继续说道:“南赵王生来性格迥异,思维方式不似常人,常常会产生许多新奇的想法,比如,他曾经提及风雨雷电的形成原因,还将避雷的方法传授民众,使得江南平原的赵国百姓受益良多。”
“恩,我曾读过《赵王传》,里面就曾提及此事。还有一篇关于风筝的文章,说是将风筝改良,做成三角形状,然后。。。额,书中并未提及具体制作方案,只说,一定的宽度厚度,便可以变做翅膀,带人翱翔于天地之间。如此诡异的想法,真真令人称奇。若有那么一天,我也想飞到天上去看看。”映宸说着,两眼兴奋的发出耀眼的光芒。
而子佳,则在一旁听得瞠目结舌,手中的筷子,也不自觉的掉在地上,发出阵阵轻响。
见此,子余与平安互视一眼,不由得哈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便听子余细细说道:“书中所写之事,多为杜撰,即便是真的,也大多言过其实。赵王确有过人之处,但若真的如此神乎其神,天下岂不早就成了赵家的。”
“三弟说的对。”子佳连忙应是。
又是阵阵欢声笑语。
映宸想着,四人如此凑到一起,还是第一次。但又有谁料到,日后的种种风云变换,竟也将此,变成了最后一次。
日出日落,周而复始,宫中的生活始终如一。转眼间,映宸就迎来了她十五岁的寿辰,与及笄之礼。
三十、情愫
按照惯例,女子未成年时,便已许下婚约者,就需在十五岁时举行及笄之礼。未许配者,则可在二十岁之前,束发戴簪。
十月十一日,映宸十五岁寿辰。
燕王原本打算在今日,一并举行太子妃册封仪式,却不曾想,由于太妃薨世,尚处在国丧期间,不宜婚配嫁娶,一切礼数皆得从简,心中一时愧疚,故,特为映宸在御灵台偏殿摆设家宴,召安怀一家入宫观礼。
按规矩,本应选了族中地位最高的女性,为映宸施礼。但皇后日前就已称病,说近日初冬夜凉,腿疾犯了,所以推辞不来。
映宸原本想着,请母亲进宫也是一样的,但听得映月提起,子佳的母亲芸妃,倒是十分乐意代劳,而且在宫中的地位仅次于皇后,因此,特地劳她前来主持。
子扶身为太子,又是映宸名义上未来的夫君,自然前来观礼。子佳与映月成婚后,身为映宸的姐夫,便算作家属行列。
最令映宸感到意外的,还属子善,他不但盛装出席,还将自己的母妃也一并带了来。映宸初见惠妃时,只觉她面色平和,可亲可敬,偏就子善生性乖张,暴戾无度,难免让人联想起那句“慈母多败儿”。但见子善待惠妃极为恭敬,又觉得他不过是还未长大而已。
仪式正式开始。
映宸跪坐于半米高的石台之上,身下是三寸厚的鹅黄锦缎毡垫。芸妃立于她身后,接过侍从手中递来的玉梳,轻轻将映宸披在身后的散发梳理成缕,随即慢慢卷起,向头顶盘去。三绕两绕之下,一个简单的朝云髻就已梳理完毕。最后,又拿了一对珠宝叶形金簪,插在发髻底端固定,才算礼成。
寿辰才过没几日,京都城内就已经开始飘雪。
细小洁白的雪花落入掌心,转瞬化作晶莹的水滴。映宸将手心的水轻轻吹散,见两旁无人,迅速的在衣摆上蹭干。想要转身离开的一瞬间,忽的发现,一个清逸的身影立于身后,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见,子余身着一袭月白色织锦长衫,脸上挂着一个浅浅的微笑,正目光柔和的看向她,随即缓声道:“做什么坏事呢,只顾两旁张望,却不顾身后么?”
自打上次四人聚会后,子余就一直朝里朝外的忙个不停。不到两日,平安也再次出宫办事。因此,映宸的及笄之礼,二人都未能参加。
家宴时,子佳一度神神秘秘的与映宸说话,提及子余近日常与大臣亲近,前不久,还出宫拜会了他的外祖父,前御史大夫魏云,以及他的亲舅,当朝大鸿胪魏青黎。
魏云虽然早已不在朝中走动,但毕竟门生无数,子佳的舅父李铭,就是其中之一。如今他虽远在边关,却也是手握兵权的大员。
只是映宸没有想到,子余这么快,就已经开始组建自己的势力了。
“发什么呆,站在这风地里,也不嫌冷。”说着,便在她耳边打了一记轻响。
映宸闻声,回过神来,喃喃的道:“怎么不冷。”
又见她双手蜷在袖中,子余便轻轻提起她的衣袖,将柔荑握于掌心之中,用自己的热度给她取暖。
这动作来得也算莫名,映宸身子微微一顿,随即双颊通红,不自然的将手抽了出来。
却见子余也不生气,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继而悠悠的说道:“你寿辰那天,我有事不能亲自前去,你可怪我?”
映宸一时还有些尴尬,只低着头摇了两下,却不说话。
不一会,只见子余从怀里掏出一个精美的木盒,递到她面前:“这是给你的。我在宫外偶然见到的,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就特地买来给你,权且当作寿礼吧。”
映宸犹豫了片刻,随后双手接过,见这小盒做工细致,其间还嵌有一个金丝环扣,便将它轻轻打开。
只见,里面装了一只宝玉蜂花金簪。花为白玉,镶嵌在正当中,中间一颗红宝石充作花蕊,此外,两旁还各镶嵌了一颗蓝石做点缀,金丝镂空的蜜蜂,伏于花叶之下,栩栩如生。
“好精巧的簪子。”映宸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遂抬眼看向子余。
子余微笑不语,拿过她手中的金簪,在她的云髻上寻了一个恰当的位置,轻轻插上,似是十分欣赏的赞道:“果然绝色。”
闻言,映宸双颊复又变得通红。
只听子余笑着道:“作为答谢,就请我去你宫里吃杯茶吧。”说完,也不待映宸回答,便牵起她的衣袖,朝园外走去。
二人才出西门没多久,园内假山后,就多出两个身影来。
只见,付瞳双手捧着红漆木食盒,躬身站于子扶身后。但见子扶嘴唇轻抿,双眉微蹙,此时正直直看向映宸二人消失的地方。心中暗暗摇头,遂小心的询问道:“殿下,咱们还去夏月殿么?”
沉吟片刻后,但听子扶轻叹一声,语气淡淡的道:“回宫吧。”
随即转身,大步而去。
“娘娘您看,这太子妃出落得越发标志了,神韵气质上,倒有几分昔日宸妃娘娘的意思。”婢女含佩站在一旁,对着正在凉亭中休憩品茶的徐昭仪轻声说道。“只是可惜了三殿下,明明有意,却不能。。。”
“胡说什么。”不待她说完,徐昭仪面色一寒,想起方才那一幕,不由冷声道:“性格再相似又如何,如今皇上金口已开,她便是燕国尊贵的太子妃,他二人还敢想什么,还能有什么?”说完,将手中茶杯掷于桌上,转身看相含佩:“以后再敢乱说,小心你的皮。”
“是,奴婢不敢了。”闻言,含佩连忙跪在地上磕头,怯懦的答道。
她像宸妃么?徐昭仪冷哼一声,心中暗暗思量起来。末了,嘴边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三十一、受罚(上)
近日朝堂之上,子余的表现越发活跃,每每所奏之事,无不忧国忧民,竟把儒家“民为重,君为轻”的思想,发挥的淋漓尽致。
燕王本就推崇儒学,又有朝臣不断的觐见褒奖,夸赞子余是仁义之君,治世之才,故十分高兴。
又逢一日,西南边境来报,燕王问起护国之策,子余不但赞同子扶所说的结盟东吴,还大胆的提出,应当适时拉拢西蛮。西蛮虽为战败国,被驱逐出中土,但其疆域、人口皆不亚于北燕。与其年年增兵函谷关,倒不如结盟、和亲更为稳妥。
闻言,众人心中不由唏嘘。燕王膝下原有三女,四公主乃惠妃所生,未满百日就夭亡早逝;六公主芊芊乃皇后所生,今年不过九岁;七公主孝敏乃丽妃所生,上月才满四岁。若真提及此事,恐怕就得从众臣家中,选出一位“适龄的公主”来了。
但见燕王轻捋胡须,暗自沉吟,一时间,竟无人敢反驳。
众人虽如此想,但这话到了皇后耳中,却又变了一番摸样。
“好个三殿下,好个慕容子余,这么快就把矛头指向我们林家了。”皇后将手中信函揉搓成团,握于掌中,恨恨地说道。
“或许是娘娘多心了,咱们公主今年才九岁,即便是要和亲,也轮不到她头上的。”七彩在一旁连声劝慰道。
“你懂什么!如今西南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太平,但皇上却迟迟不准大将军回朝,今年又将李家的小儿子李铭派了去,却是为何?”说着,皇后脸色一凝:“若非形势有变,何必多此一举。”
“话虽如此,但公主毕竟年幼,皇上又宠爱得紧,想来,必不会如此心狠。”七彩大概明白皇后的意思,但终究不愿如此想。
“比起江山社稷,一个公主算得了什么。皇上当年那般宠爱魏宸,还不是顾忌咱们林家的势力,即便她死的再蹊跷,也都视而不见,全当她是 ‘病故’的。”说着,皇后脸上竟有种怅然若失的神情。
听她提及宸妃,七彩脑中闪过一事,又似是有所顾虑,竟有些欲言又止起来。
“怎么,还有别的事?”皇后察觉出她的异样,遂缓声问道。
“确有一事,只是奴婢还未证实,不敢擅自禀报。”七彩语带犹豫的说道。
“说!”
“近日,听宫里的几位老人儿提起,太子妃身上新添了一个物件,煞是惹眼。奴婢因着一直侍奉娘娘跟前,总不得闲,所以还未前去证实。”说着,便凑到皇后跟前,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只见,皇后眸光一闪,立即问道:“果有此事?”
七彩微微摇头:“事关重大,未查证之前,女婢也不敢确定。”
皇后用手轻轻敲打着桌面,沉吟了片刻,徐徐的说道:“若真如你所说,先前的一些事,倒是能说得通了。我就知道,他费尽心思的讨皇上欢心,并非什么‘尽孝后,方尽忠’的鬼话,原来,他所看上的是咱们子扶的位置。”
“娘娘这话,奴婢就不懂了。”七彩眉头一皱,不由得问道。
“皇上只说封安氏为太子妃,却没有指定她到底嫁与谁。如今子扶被立为太子,大家自然都觉得她就是子扶的人,但其实他二人之间并无事实。若哪天皇上心意变了,又立了别人当太子,那么,你说安氏又会怎样呢?”
“这。。。”七彩闻言一惊,“难道三殿下是想。。。”。
不待她说完,皇后挥手拦到:“想要证实咱们所猜想的是否属实,只要把她叫过来,大家一看便知。”
“是,奴婢这就派人去请太子妃。”说完,七彩便匆匆出了内殿。只留得皇后一人坐在原处,暗自思量着。
不多时,便有宫人来报,说安家小姐已在外等候。
映宸坐在春华殿大厅的客座上,身后跟着黄鹂。原本今日天朗气清,又逢闲暇时候,她一时来了兴致,便叫了黄鹂从旁服侍,做些研磨倒茶的功夫,自己则提笔随意画些鸟兽鱼虫。谁知,竟有宫人前来传召,便匆匆撂了笔,随那人来了此处。
皇后从内殿缓步而至,待一应礼数完毕,方坐于凤榻之上,神情自在的看向映宸。目光扫过她头顶时,微微一滞,随即扬起一个微笑,道:“几日不见,太子妃越发的光彩照人了。”
“映宸蒙受皇恩,在宫中又得娘娘照拂,方能万事无忧。”映宸恭敬的答道。
“呵呵呵,”皇后轻笑一声,声音却不似往日柔和。“你入宫时日也不算短了,但要说道照拂,本宫只怕做的不够妥帖,真真细心周到的,怕是另有其人吧。”
闻言,映宸微微一愣,轻挑蛾眉,疑惑的看向她。
皇后身处高位,但见映宸眸光清澈,神情中又带有几分可怜,霎时觉得她有意卖乖,佯装无辜,不由得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跪下。”随即一声厉喝,响彻殿内。
映宸与黄鹂,心头皆是一惊,连忙走至殿中,双双跪于地上。
三十二、受罚(二)
“你可知错?”春华殿内,皇后坐于风榻之上,目光冷峻的注视着跪在面前的映宸。
“回禀娘娘,映宸不知何错之有。”映宸语带疑问,努力的回想着自己素日的言行,不觉有何不妥。
“何错之有?”皇后面露讥讽之色,轻轻拾起桌上的茶杯,问道:“那我且问你,何谓妇德?”
“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映宸一字一句的小心作答,心中不祥之感渐浓。
忽听“啪”的一声脆响,皇后将手中的玉瓷杯,重重摔在地上,大声喝道:“行己有耻,动静有法。你只将它念完,就全都抛在脑后了么?”
“娘娘,映宸不敢。”映宸连忙应道。
“本宫素日里就常听人说,你与三殿下走得很近,以为,你们不过是兄弟姊妹间的玩闹罢了,并未放在心上。但近日,越来越多的人跟本宫提起,常常见到你与子余携手并肩,耳鬓厮磨,全然不顾礼义廉耻。究竟有没有把太子放在眼里,把本宫放在眼里?”
映宸闻言,心中一寒,立即俯身于地,急声道:“娘娘,臣女与三殿下素来亲厚不假,太子殿下是知晓此事,但绝非您所说的那般亲昵,想来,定是有什么误会在其中。”
“太子是本宫所出,他的性子本宫最了解,你们就是看准了他性情宽厚,反而越发的骑到他头上来了。”
“臣女不敢映宸花开”映宸不知如何解释,一时红了眼圈。
“你可知,你头上所戴的是何物?”皇后见此嘴角一扬,浮起一抹讥笑,冷冷的问道。
“是映宸花开是三殿下送与映宸的寿礼。”那只宝玉蜂花金簪做工精巧,映宸着实喜欢,自打那日子余送与她之后,便每日都戴在头上。
“寿礼?”皇后不由冷笑一声:“那是皇上当年迎娶宸妃时,大婚当日,亲自送与她的定情之物。没想到三殿下竟如此大方,将这等信物转赠于你,你还敢说你们之间没什么?”
“这映宸花开这怎么可能,可三殿下说,是在宫外偶然的来的。”映宸语带颤抖,回想着当日的情形,心里莫名的慌乱起来。
“还敢狡辩?看来你真是死不悔改,素日所学的,竟全都白费了。来人。”但见皇后双眉一凝,大声喝道:“把安氏给我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再罚她跪在春华殿门前,抄写《女训》三百遍。我倒是要看看,你能不能明白什么是‘行己有耻,动静有法’!”
闻言,映宸身子一软,瘫坐在当场,随即就有两名太监上前,将她拖到殿外。
跪在一旁的黄鹂见此,连忙俯身上前,大声求饶:“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小姐并没有做出越轨之事,奴婢愿发毒誓,以证清白。”
“好个忠心的奴才,你既为她求情,我便如了你的愿,让你陪她一块受罚。来人,将这个没规矩的丫头给有拖出去,重打三十。”皇后一时未顾及黄鹂,却见她自己送上门来,索性将她一并打了,才觉痛快。
一时间,春华殿外惨叫声四起。
付瞳才走至门前,就看见映宸与黄鹂齐齐趴在长凳之上,每人身边个站两名太监,手持方木,正一下下交替的打着。顿时,也顾不得林蓉琴所交代之事,急忙朝宁远殿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