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忽见她面色一正,缓缓的说道:“姐姐先前挑的那几匹粉、白、蓝色绉缎,都是现成的。唯独那匹橙色的,前些天就被人买下了,只不过,它的主人还未得空来取而已。若姐姐真心喜欢,过些日子还会有批新货到,青青愿亲自挑了,送至姐姐府中可好?”
闻言,映宸略微沉吟片刻,道:“我们并非本地人,不过因公出来办事,过些日子便要家去了,若那匹橙色的已经卖出,却也不愿勉强,只再挑写别的花样便可。”
说完,众人又各自选了一些,遂请了胖掌柜将货物送至驿馆,如此,青青方知,眼前四人乃是燕国使节。
三十九、凤翔轩
四人在青青依依不舍的神情下与她挥别,后又在街上转了两圈,直到映宸与黄鹂都有些乏累,遂寻了馆子,稍作休息。
这座三层高的酒楼,单看外表十分气派,采用的是江南惯有的粉墙黛瓦。一层大厅设有戏台,由二楼至三楼起,类似天井,两旁皆设有客座,样子倒有几分像是戏院。中间悬挂一个金字匾额,工工整整的写着三个大字——凤翔轩。
“凤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
四人来至二楼,挑了临街的位置坐下,映宸望着店中高挂的匾额,缓缓诵道。
“看着店里的装饰摆设,倒也不俗,主人家又有如此大的口气,却不知是何许人也。”映晖环视四周后,接口说道。
“若其他人不知道也就罢了,怎么连映宸也会不知?”平安忽的笑着问道。
“我是头一次来吴国,怎会知道这家酒楼是何人所开呢?”
“唉!若是陈大家知道自己的徒儿,这般不关心师父的事,怕是要伤心喽。”平安身子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似是十分无奈的说着。
“师父?”
“什么!”
映宸与映晖异口同声的说道,只见,平安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
“上次随师父来吴国游历之时,巧遇此间主人为新店题字,于是顺道进来坐坐。我还依稀记得那人一身素衣,下笔如有神助,后跟人打听了才知,他便是赫赫有名的陈行之。”
“若依你之言,那人果然就是师父了。只是我竟不知,他老人家神仙一样的人儿,却也做起了买卖营生。”映宸细细回忆起幼年之事,忽觉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着实微妙。
“再清高的的人也要吃饭活命,陈行之向来喜欢四处游历,单凭他那几幅画,能卖多少钱!”忽的,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只见,赵王一身墨蓝色衣衫,覆手立于厅中,身后还跟着一青一蓝,两个样貌清秀的少年。一双凤眼精明而狡黠,目光扫过其余三人后,落在映宸身上,不由嘴角一扬。
映宸心中微微一惊,想起当日水榭之事,不由将头转向一边,却恰巧与身旁的平安四目相对。或许是有些尴尬,或许是怕被人看穿心事,映宸只得复又将头转了回去,只不过,此时的目光,却是看向地面。
映晖见来人乃是赵王,连忙起身作揖,并未察觉众人的异样:“不知赵王在此,多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不必拘礼,”赵王闻声,转眼看向映晖,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道:“既然不是身处皇宫,大家便以朋友相称吧。我在此间定了雅席,几位若不嫌弃,可愿与在下共饮几杯?”
“这……赵王盛情本不敢推辞,只是我等粗人,恐扰了王的雅兴。”映晖语带踌躇的说道。
“有幸结识安兄,乃是快事,今日,你我即缘聚于此,就莫要再推辞了。”赵王脸上笑意渐浓,悠悠的说道。
“既是如此,那我等就却之不恭了。”说完,映晖又是一礼。
“请。”赵王大笑两声,随即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一张圆桌,四人分别落座。黄鹂自知身份,小心站于映宸身后。而赵王身边的两个少年,则是蓝色守在门口,青色随侍身旁。
“素闻安兄文武双全,十六岁就得人举荐,入朝为官。今日一见,实乃在下之荣幸。”随着话音,赵王举起桌上酒杯敬向映晖。
映晖不敢怠慢,立即执酒同饮:“映晖不才,幸得家父管教严厉,才有机会报效国家,但若说起功绩,映晖不过萤火之光,又怎么敢在赵王面前放肆。”
闻言,赵王轻笑两声,道:“往昔之事算不得功绩,大部分都属家事,市井间的传言不可完全取信。”
“说起传言,家妹曾得一本《赵王传》,爱不释手,每每与人谈起外事,总要引以为例。如今既有幸得见赵王,倒不如请教一二,辩辩虚实。”映晖语带玩笑之意,转眼看向映宸。
“哥哥!”映宸未曾想到他会提及此事,不由一阵羞恼,只得涩涩的说道:“闺阁女儿怎知世间道理,不过看些杂书取乐罢了,是真是假又与我何干。”
赵王闻言,眉毛一挑,神情中顿时添了几分好奇之意。
“映宸,不可无礼。”映晖眉头微蹙,似是严肃的说道。
“安兄不必如此,富贵人家的孩子,都是有些脾气的。此时瞧着安姑娘,倒让在下想起家中幼弟,如今他也满十六岁了,却还是不肯收心,成日的在外头乱跑。”赵王一脸苦笑,无奈的说道:“此次前来东吴,本是想替他求一门好亲事,谁知他知道后,不但不领情,反而与我大吵了一架,真是让在下倍感头痛。”
“确实如此。”映晖闻言,嘴上虽然附和着,心中却又有一番思量,不由想起之前的一些传闻。
话说,这赵王年纪不过二十六岁左右,继位至今已有十余年,却不曾充盈后宫,立妃立后,素日还常与一群年轻男子为伴,夜夜笙歌。遂各国间皆有传闻,赵王好男风。
如今,赵国形势早已稳定,虽有年轻君主,却无继位子嗣,想来那位皇弟赵凌,注定是任重道远了。
席间,众人又聊了些各国的风土人情,赵王还盛情邀请了映晖、映宸,走访赵国,直至二人点头应下,才算饭罢。
凤翔轩外,赵王面带微笑的目送四人离去,直至那名青衫少年走至跟前。
“回禀陛下,刚刚收到红组消息,并无发现。”
“告诉他们多派些人,就算把吴宫翻个遍,也要找到。”赵王闻言,脸上笑容一敛,冷冷地说道。
“是。”说完,只见那名青衫少年,身形轻晃两下,随即消失不见。
四十、观礼
六月初六,昭言公主寿辰当天,子扶因为文允的邀请,提前带着映晖入了吴宫。
映宸不待天明,就已起床梳洗打扮,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又着了一身较为华贵的宫装,头上云髻轻挽,依旧佩戴了子余所赠的金簪。直至巳时半刻,方在姜淮的护送下,来到吴宫外。
夏日的吴宫,映衬着潺潺流水,不似北燕皇宫的富丽堂皇,却别有一番江南园林的风情。
姜淮把马车的车帘轻轻掀起后,随即俯身低头,以自己的背部作为下马凳。
映宸不知他为如此何亲力亲为,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北燕的骁骑将军,又岂是他人随意践踏的。
黄鹂见此偷偷一笑,连忙上前,小心的扶了映宸下车,随后又替她整理好衣摆,才随着吴宫中人,来至观礼的大殿。
大殿之中,子扶正与文允愉快的交谈着,映晖也在另外一边,与赵王把酒言欢。
“燕国太子妃到。”
忽听,一个尖细而又洪亮的声音响起,众人不由纷纷侧目。
只见,殿门口处,一个金色的人影逐渐清晰。
眸光似水,肌肤胜雪,朱唇轻点,淡扫蛾眉,清风拂面,罗裙摇曳,便是此时,旁人眼中的映宸。
随着映宸的莲步轻移,时间竟似是静止了一般,整个殿内寂静无声。
“映宸。”子扶首先回过神来,仔细打量着这一身锦缎金衣,火红襦裙,遂上前相迎道。
映宸才想俯身行礼,却见文允已匆匆走至跟前,拦道:“太子妃盛装出席,一路定有诸多不便,还是先快快入座,稍事歇息。”说完,大手一挥,殷勤的摆了个‘请’的姿势。
映宸略略蹙眉,抬眼望向子扶,但见他微笑点头,方缓步入了席。
赵王虽坐于对面,却将此情此景看在眼里,忽的嘴角一扬,露出一抹讥笑,随即仰头,将杯中水酒一饮而尽。
午时将至,殿中一时鼓乐声起。一群宫女手持花篮,工整的分为两列,一边朝殿中小跑而来,一边向空中抛洒着洁白的花瓣。
吴王与王后,并肩走在洒花的宫女之间,伴随着众人的注目礼,来至主位,宣示着仪式正式开始。
见二人就座,一旁的太监上前一步,拉长声音,朗声道:“传昭言公主进殿。”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橙衣女子缓步入内。今日的她,依旧轻纱掩面,服饰华贵,不同的,只是那一份略显忧伤的神情。
黄鹂看清楚昭言的装扮后,急忙凑到映宸耳边,轻声道:“小姐你看那身衣裳,不就是那天,有间布庄的那匹橙色绸缎么。”
其实,自打昭言进门后,映宸就已有所察觉,不由心中暗道:难怪当时青青不肯割让。
昭言安坐于早已备好的软垫上,静静等待着属于她的成人礼。
其实,吴国女子的及笄之礼,与他国无异,也是由族中德高望重的女性,进行施礼,待云髻盘起,插入发簪后,方视为礼成。
礼毕,吴王再次宣布宴席开始,王孙公子们纷纷起身走动,以敬酒为名,相互结识。
或许,是因为外衣太过沉重吧,映宸只觉胸前一阵气闷,遂带了黄鹂,悄悄来至殿外。
“小姐,你还好吧,脸色这么难看。”黄鹂见四下无人,关切的问道。
“我没事,只是里面坐着有些闷,出来透透气便好。”映宸倚在水榭的栏杆上,悠悠的说道。“你陪我四处走走吧,咱们来了吴宫这两趟,都没仔细逛过。”
闻言,黄鹂轻“恩”了一声,便扶起映宸,朝后园走去。
也不知逛了多久,山山水水的见了无数。行至内宫门前时,有禁卫上前阻拦,称外人未得诏令,禁止入内。
此时的二人,已有些疲累,索性就此掉头回返。却不料,才走到一座假山后,忽闻一阵聒噪之声,一群守卫打扮的人,匆匆来至门前,道:“内宫失窃,有贼人闯入。你们几个留在这守门,其余人等都跟我去搜宫。”说完,又是一阵兵器交叠声、以及杂乱不堪的脚步声。
黄鹂忧心忡忡的看向映宸,道:“小姐,咱们还是赶快回去吧,吴宫既有贼人闯入,等会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映宸也知晓其中的利害,所以并不多言,只点头示意后,便与黄鹂匆匆离开。
谁知,才绕过假山,前面忽然出现一座竹林,地上布满了落叶,还有一些新生的笋子,尖利异常。映宸一身宫装,甚觉难行,只得叫了黄鹂前头开路。
黄鹂倒是仔细认真,捡了一根长短适中的断竹,不断的敲打着地面,将落叶挥散。片刻后,便小有成效,只见一条隐约可见的土路,出现在她的脚下。
只是,当她再次回头看向身后时,不由微微心惊,因为此时的映宸,早已不在原处,竟似这般凭空消失了。
四十一、假戏真做
映宸才进竹林,就不小心被断竹刮住了衣服,一时无奈,只得遣了黄鹂走在前头开路。谁知,就在黄鹂转身没多久,忽然一阵清风拂过,吹散了她额角的细发,才想用手拂开,就见一旁,一个黑色身影快速朝自己扑来。映宸还未及反应,来人已将她拦腰抱起,单脚点地,飞身跃过了竹林边的宫墙。
黄鹂对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开心的回过身时,却发现,映宸已经不在原处。
一路急行,真可谓飞檐走壁。映宸紧闭了双眼,不敢作声,鼻尖隐隐传来一阵幽香,却是那人上蹿下跳时,从身上散发出来的。想来,这人功夫着实了得,单手抱着自己跑了这么久,竟连大气都没喘一下。随后又是几个跳跃,她忽觉身子一稳,双脚竟然着了地。
“可以睁开眼睛了。”一个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映宸闻声,十分熟悉,脑中自然地浮现出一张轻佻的面孔,不由得心跳加快了几分,一时间,竟有些犹豫要不要睁眼了。
见她一脸紧张的模样,那人不觉一阵好笑,略带玩味的说道:“早就听人说过,燕国的太子妃对在下十分着迷,今日一见,竟如此爱不释手。”说完,还不忘大笑两声。
映宸方才因为害怕,一直紧紧抱着那人,不敢松手,如今听他如此说,才想起自己的失仪,遂立即睁开双眼,满脸绯红的朝后退了两步。谁知这一退,双脚竟被衣摆绊住,不由得向后仰了过去。
幸亏赵王眼疾手快,及时拉住她的手腕,微一用力,便又将她再次拉回自己的怀抱当中。
映宸本就尴尬至极,见此情形更是慌了手脚,干脆用双手掩面,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哈哈哈。”赵王见此又是一阵大笑,道:“果然有趣。”
“有趣?”映宸口中呢喃,忽的想起,自己其实是被赵王掳了来的,那刚才的那阵害羞与尴尬,又算什么?不觉放下双手,挺直了身板,略带怒意的看向赵王:“你带我来这做什么,还有你的衣服……难道,你就是那个‘贼人’?”
映宸脑中闪过吴宫守卫之间的对话,此时又见赵王,一袭黑衣打扮,不由得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随我进来。”说完,赵王也不理会她的气恼,直接将她拉进一个破屋之中。
屋内并不宽敞,除了一个烧火的灶台外,只在西面堆起了两堆杂草、干柴。
映宸略略蹙眉,环顾四周,却见赵王好似变戏法一般,不知从哪弄出一个包裹,里面装的正是他今日在寿宴上,所穿的那件蓝色外袍。
“你……原来你早有预谋?”映宸有些吃惊的说道。
赵王闻言,只微微一笑。随即,便开始退去身上的黑衣。映宸见他全然不顾礼数,连忙转过身去,颤微微的道:“你……你想干嘛?”
“呵呵,”忽听身后一阵轻笑,赵王悠悠的说道:“不过是换件衣服,你大可放心,我可没有恋童癖。”
“恋童癖?”映宸轻咦一声,心里暗暗思索半晌,终不知所谓。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隐约听到有人大喊:“给我搜仔细了,一间也不能漏。”
闻言,映宸慌乱的看向门外,嘴里一个“赵”字才出口,就被身后之人一把拉了过去,稳稳的坐在草堆上。
只见,赵王蓝色外袍半敞,躬身向前,正一脸坏笑的看着她,不带她反应,便一把扯过她的衣衫,露出粉嫩香肩。
或许是惊吓过度,映宸眼中竟泛起点点泪光,越发的楚楚动人。赵王见此,不由心中一动,不自觉的开口诵道:“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映宸心中早已乱作一团,忽闻得此言,竟微微一愣。片刻后,但见赵王迎面而来,随即,双唇就感到一阵温热,轻吻之下,竟不由得闭了眼睛。
吴太子文允推门而入时,所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香艳的画面。
赵王闻声,似是受了惊吓,一脸慌张的回头查看,但见文允站于门外,连忙将映宸的衣衫收拢,转身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文允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见两旁侍卫想要上前,连忙将屋门阖上,伸手阻拦道:“这间屋子不用搜了,你俩到门外候着,其余人等立即到下一处继续搜查。”
“是。”众人心中虽有疑惑,却不敢违背太子之意,遂其声应了,动身出了院门。
知道文允正乖乖的在门外候着,赵王转身对映宸轻松一笑,不料,却迎来了一双玉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赵王一时措手不及,竟就这般歪了过去。
映宸原本还担心自己下手过重,惹恼了他,谁知,却见他不急不缓的坐稳了身形,非但不生气,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
见此,映宸心中顿时一阵气恼,才想开口,就见赵王食指一挥,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随即,从草堆后扯出方才的包裹,里面盛放的正是那件黑衣。也不管映宸是否答应,就这般将它系与她腰间,随后,又帮她仔细的整理了衣衫,直至包裹在宽大的锦衣外袍下,看不出丝毫异样为止。
待二人都穿戴整齐后,方开门而出。
文允似乎极有耐心,闻声后缓缓转身,以一脸轻蔑的笑容,看向二人。
赵王眉头微皱,走在前头,依旧将映宸挡在身后,语气恳切的说道:“今日之事,还望殿下能够保守秘密。”
“呵呵,”只听文允轻笑两声,讥讽的说道:“好一个一国之君,好一个深闺淑女。倒是文允眼拙了,平日里,竟未曾看出两位如此‘情谊深厚’。真不知,若是燕国太子知晓此事,会作何反应。”
映宸被他的话,羞得满面通红,知道此时,任自己百般解释也是无用,只得默默站于赵王身后,握紧了衣袖。
赵王也不是傻子,自然懂得文允话里的意思,连忙上前两步道:“如今天下方得太平,若为了此等小事,坏了三国邦交,实在不值。如若殿下不嫌弃,夜新愿以吴赵边境的三座城池,换殿下一个承诺。”
话音才落,映宸与文允皆是不由一愣,只是,映宸脸上呈现的,是一片担忧之色,而文允,更多的却是贪婪。
四十二、赵王的秘密
方才,文允心中还在暗自冷笑,什么‘此等小事’,赵王说的还真是轻松。若那女子是普通燕国宫婢也就罢了,偏偏是人家太子未过门的正妃,这话若是传出去,就不再是什么颜面问题,必然掀起两国之间的战事。
但后来又听他提起三国邦交,不由得又有些后怕,毕竟,案发地点始终是在吴宫,而且,还是己方主动邀请两国的使节前来观礼的,若追根溯源,也难逃责任。
既然赵王已经用三座城池做交换,自己不但不吃亏,反而得了大便宜,干脆就此卖他这个人情,或许将来,还能以此事威逼利用一番。
思及此处,文允脸上恢复了以往的神色,道:“赵王考虑周到,又有如此诚意,若文允再作推辞,便是不敬了,本来你二人之事,也不是我们吴国该插手的,今日之事,就权当没发生过吧。”
赵王闻言,目露欢喜之色,立即抱拳作揖,道:“多谢太子成全,在下必定在酉时之前,派人呈上献城文书。”
映宸不懂军国大事,但也知道三座城池并非儿戏,见赵王说的如此爽快,竟似真的受人要挟一般,一时间,看的云里雾里的,不知所谓。
“二位出来已久,还是及早回去的好,免得惹人怀疑。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了。”文允假意的嘱咐了几句,随即带着门外的侍从,大步离开。
“你方才,为何戏弄于我?”见院中只剩他二人,映宸低着头,缓缓地问道。
“戏弄?”赵王轻咦一声,恍然大悟道:“你是说刚才那个吻?那确实是由心而发,决无半点戏弄之意。”
赵王此话说的直白,听得映宸不由微微一怔,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素日曾听人说,南赵国主。。。”
“哦?说我什么?”赵王嘴角一扬,凑近映宸跟前,仿佛是期待被人夸奖一般。
“好男风!”映宸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一字,竟微弱的犹如呼吸。
闻言,赵王脸上的笑容瞬时僵住,一阵凉风吹过,额头竟有青筋微微凸起。映宸见他此时的表情,又是尴尬,又是好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唉!”过了一会,只听赵王垂头轻叹一声,道:“你们燕国人的想象力都这么丰富么?”
“才不是,平安是赵国人,他就说……”映宸提及平安,忽觉有些不妥,连忙用手捂住嘴巴。
“我已经听到了。你说的平安,就是那天酒楼里,一直不吭声的毛头小子吧,他都说了什么?”赵王眉毛一挑,身子不由得向前探去,定定的看向映宸。
“素闻赵王,常与年轻男子为伴,日日承欢,夜夜笙歌。”映宸见他离自己越来越近,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索性忙把脖子一缩,徐徐的说道:“以前,我也不大相信的,可是后来,那天在凤翔轩时,看见你身后的两个少年,所以……”
“所以,你就信了?”
见他一脸无奈,映宸只微微颔首示意。
“我不娶妻,自是有我的道理,绝非世人所传的‘好男风’。其实我的身世,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有一天,我会第一个告诉你。”说着,神情中带有几分认真的看向映宸。
“为什么相信我?”
“直觉。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是可以信任的人。”赵王站直身形,侧脸看向远处,肯定的说道。
映宸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见赵王微微摇头,忽的余光一瞥,竟看到有几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院门口处,不由得大声唤道:“子扶。”
子扶方才在路上遇见文允,得知映宸在此,便匆匆赶来,不曾想赵王亦在此处,所以一时微感惊讶,后听得映宸唤他,方回过神来。
黄鹂与平安,站于子扶身后,见到映宸无恙后,也都松了口气。只是,相较于前者的悲喜交加,平安的脸上,明显带有一丝敌意,却是冲着赵王。
“子扶寻人而来,不知赵王在此,未曾见礼,还请见谅。”说着,子扶缓步而入,拱手笑道。
“殿下不必如此客气,在下也是恰巧路过此处,见太子妃孤身一人,便前来询问。”赵王双手负于身后,徐徐的说着,目光十分自然地转向一旁的平安。
平安起初并不畏惧,也直直看向赵王,但见其目光锐利,竟不由得退缩起来,最后,只得勉强的侧过脸。
子扶越过赵王,来至映宸跟前,但见她神色无异,遂温和的说道:“寿宴就快结束了,咱们今日还需向吴王请辞,这就随我回去吧。”说完,一把拉过映宸的手,朝院外走去。
映宸经过赵王身边时,不由得回头望了一眼,那一眼,神色复杂,竟是连她自己也不能明白的。
赵王虽未言语,眼中却也闪过一丝异样,只是她走的远了,竟不能瞧见。
平安本是顺着映宸的目光看去,谁知,这一眼,却看出了他二人之间的些许蹊跷,又见赵王默默站于原处,愣愣出神,不由暗暗叹息,随即转身跟了上去。
四十三、逃婚
六月初九,昭言公主寿辰过后的第三天,北燕的使团队伍已经整装完毕,第二日,便会启程返回燕国。
映宸坐在西跨院中,想起那一日吴宫一别,便与赵王再无联系,而他‘藏脏’的包裹还在自己这里。
那天回到驿馆后,映宸只说疲倦不堪,想早早休息,便独自一人回到房中,取出赵王的包裹仔细查看。谁知,除了那袭黑衣外,包裹里只有一张皱皱巴巴的图画,除了几座山与几座房子外,四处还标有许多歪七扭八的符号。映宸虽然不懂,却知道此物必然关系重大,不然,也不必劳烦赵王亲自出马了。
正在思索间,黄鹂从院外跑了进来,见映宸正在品茶,欢喜的说道:“小姐,有间布庄的青青姑娘来了,还带来了几匹上等的绸缎,说是送与小姐做礼物呢。”
“哦?没想到这丫头倒还真的上了心,咱们去瞧瞧。”说完, 映宸放下手中茶杯,与黄鹂缓步来至前厅。
此时,青青正站在厅中与映晖说话,忽的瞧见映宸出来,连忙迎上前,道:“姐姐可来了,快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不待映宸说话,青青已一把将她拉过,来到几个小厮身前,但见那几人手中各捧了几匹绸缎,其中最为显眼的,还要数那匹橙色牡丹纹样的绉缎。
映宸伸手抚摸着光滑的缎面,笑着说道:“妹妹费心了,那日我在吴宫里,见到公主殿下所披的外衣,就是这匹的样式。姑娘家的布料既得王室青睐,想来定不负盛名,只是如此贵重之礼,映宸怎好收下。”
“姐姐莫要如此,青青当日见到姐姐,便觉有缘。何况明知姐姐中意此物,如今有了却不送来,倒显得青青并非真心相待了。”
“妹妹既如此诚心,我便也不作假,若非你生在吴国,家人又皆在此处,我倒愿意带你一起去了,真心与你做对姐妹。”映宸见青青,时而活泼可爱,时而知书达理,又对自己真心相待,遂诚恳地说到。
“呵呵,”青青闻言咯咯一笑:“姐姐莫要着急,有缘咱们自会再见。”说着,还不忘拱手一礼,倒有几分江湖人士的豪气。
时至午时,映宸本打算留了她,一起用过午膳再送她回去,谁知,却被她婉言推拒,只说店中还有要事,不敢多做耽搁,便带了几个小厮匆匆离去。
傍晚时分,吴宫中有人来报,说是太子文允要为众位使节践行,请大家入宫一叙。映宸因着前两日之事,甚觉尴尬,遂称身体不适,留在驿馆。
第二日天一亮,燕国使团便启程离开吴国,朝北燕进发。
行了半日,来至城郊十里处的一所凉亭,映宸与子扶从车里出来透气,忽见一队兵士,从临安城中追了出来。领头的,正是那日出城相迎的大将军文显。
文显瞧见子扶二人在此休息,连忙下了马,躬身抱拳道:“吴国将军文显,见过燕国太子殿下。”
“将军有礼了,不知匆匆而来,所为何事?”子扶缓缓站起身,语气温和地说着。
“今日公主收到柳家大当家的密信,说柳三小姐一夜未归。但昨日午时,有人看见她从燕国驿馆出来,故此,文显特来询问。”
“柳三小姐?”子扶疑惑的重复道,随即转眼看向映宸,但见映宸摇头,遂缓缓的说道:“在下并不认得柳三小姐,既是昨日来过驿馆,理应有些印象。”
闻言,文显略略皱眉:“三小姐年芳十五,名唤青青,是我家公主的至交好友,如今她人不见了,公主十分担心。。。”
“青青?”映宸忽的开口说道:“你说的柳三小姐,就是有间布庄的青青?”
“正是,太子妃可知道她的下落?”文显眸光一闪,似是十分期待的问道。
“昨日她只送了一些绸缎来,之后便离开了,至于去了哪,我却不知。”映宸细细回想昨日之事,慢慢摇头道。
见此情形,文显脸上笑容一敛,一副若有所失的神情,道:“既是如此,文显就不多打扰了。天色也不早了,距离下一个城池,还有半天的路程,太子殿下若要赶在太阳下山前到达,还是早早出发为是。”说完,俯身又是一礼,待子扶谢过之后,方率一队人策马而去。
早在刚到吴国之时,子扶就已重新添置了一辆马车,专供映宸使用,毕竟男女之间多有不便,映宸自是知晓其中道理,遂与黄鹂一同乘坐。
车中,黄鹂正在为映宸削着苹果,忽听身后一阵咯咯笑声,不由吓了一跳,忙转身将映宸护住,手中紧握水果刀,指向角落里高高叠起的床褥,道:“是谁?”
话音才落,只见床褥向两边一倒,一个粉嫩脸庞的清秀少女,出现在二人面前,传闻中的柳家三小姐,柳青青。
“姐姐,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柳青青笑盈盈的看向映宸道。
“坏丫头,你真把我吓死了,怎么就不声不响的跑到这里来了?你可知方才文显将军来此找过你?”映宸用手拍了拍胸口,连声问道。
“随他去吧,反正我是要离开吴国几日的,不然留在家中,怕是一辈子都出不来了。”青青说话间,神情一阵鄙夷,一阵又有些许忧伤,看的映宸一脸狐疑。
“姐姐曾说过,若我离开吴国,随了姐姐去,姐姐便愿意与我做对姐妹,此话可还作数?”
“此话自然作数,只是,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听了之后,再决定如何‘处置’你。”映宸神色略正,不缓不急的说道。
“姐姐请问。”
“你为何要离家出走?”
“因为柳家的大当家,也就是我的亲姐姐柳嫣,要将我许配给一个,我根本不喜欢的人。”说着,青青又是一脸鄙夷,头不由得转向一旁,徐徐的说道。
“那人可是将军文显?”
“姐姐怎知?”闻言,青青明显一惊。
因方才瞧见文显神色有异,又听青青语带不屑,映宸只是想试探一下,谁知这一问,到真叫自己猜中了。
四十四、送行
“青青并非心高气傲之人,认为将军不配做夫婿,其实,我求的无非是个情投意合罢了。将军虽为皇亲,又有重权在握,但实非青青心仪之人,事关终身,才不得不忤逆家姐之意,逃了出来。”青青一脸沉重,徐徐的说着,眼中竟泛起点点泪光,我见尤怜。
映宸见此,连忙递了帕子给她,安慰道:“妹妹的心思,姐姐大概了解,幸得你并非生于皇家,还能像今日一般逃离此处。毕竟咱们女子,始终是要家长做主了,才能许配他人的,即使,你与你的夫君素未谋面。”
映宸微微叹息一声,想着子扶,素日待自己也算细心周到,却总不能与他亲近,不知是否因为林蓉琴之事,让她心中产生了芥蒂,究竟是无法解开了。
“难道姐姐并不想做太子妃么?”青青闻言,不由得痴痴的问道。
“一切天定,不由我做主。”映宸自知失言,连忙解释:“好在太子殿下温和有礼,素日待我不薄,也算不得不愿了。”
闻言,青青缓缓点头,若有所思。
马车平稳的行驶在吴国官路上,太阳刚落山时,一行人恰巧赶至固县,寻了一家较大客栈,休息一夜。
第二日天明,众人一起坐于楼下用早饭,忽闻街上阵阵马蹄声响起,随即就有几队人马,齐齐朝客栈而来。
来人皆着黑衣,唯有中间一人,一身墨蓝锦缎外衣,头戴金冠,目若朗星者,十分华贵耀眼,正是赵王。
前面的黑衣人率先下马,左右两队依次排开,为来人开路。赵王从马上轻身跃下,身后依旧跟了两个随侍,其中一人,是那日凤翔轩内所见的青衫男子,另一人,映宸却不认得。只是,这青衫少年今日也同样着了一身黑衣,若不是走的近了,倒也难认出。
“在下来的可巧,竟不成想,在此遇见了燕国太子,有礼了。”赵王声音清亮,笑着拱手说到。
子扶映宸等人见赵王进来,早已起身,但听子扶恭敬的说到:“赵王连夜赶路,莫非有要事急着回国?”
“嗯,是有些琐事急着处理,我等不过在此歇息片刻,用些水饭后,就要离开。”说着,赵王目光扫向一旁的映宸。
映宸知他来意,遂微微点头示意。
见此,赵王嘴角一扬,目光扫过柳青青身上时,不由一滞,随即,若有所思的轻笑摇头。
一时间,店内黑压压的坐满了人,却又十分奇异的,除了阵阵碗碟碰撞声,别无它响。
映宸只随意用了几口,就称头疼,带着黄鹂先行回后院休息。谁知,才行至院中,却见赵王早已站在一旁的回廊,笑着看向自己,映宸不知他是如何脱身,又快自己一步,脸上现出狐疑之色。
赵王瞧见并不作声,只目光一扬,看向东边角落的一间房舍,又望了一眼映宸,随即快步而去。
黄鹂知道他二人有话要说,立即退至一旁,默不作声。
就在映宸推门而入后,赵王忽的从她身后出现,将门反手关上,这动作来的迅速,到叫映宸吓了一跳,神情慌张的看向赵王,颤巍巍的道:“你。。。要干嘛。”
“呵呵。”赵王看她一脸慌张,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你每次见到我,都是这副表情。”说完,伸出一只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虽说不疼,却叫人害羞,映宸连忙将他的手打开,嘟着嘴,一脸幽怨的看向眼前之人:“你就不怕我大叫,到时候有人进来抓你么。”
“要叫你早就叫了,何况又有吴太子做证,咱们俩确实是‘情-投-意-合’呢。”赵王一脸邪笑,凑至映宸跟前,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还故意放慢了速度。
映宸早就知道,若论脸皮厚,自己定是敌不过他的,只得乖乖认输,在衣服袖中摸索了片刻,随后,便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到他跟前:“你的东西。”
赵王见映宸这么快就把东西交出来,先是微微一愣,复又笑着说道:“你可看过了?”
“嗯。”映宸点头,应了一声:“只是除了房子、山水,便看不懂了。”
“哈哈。”赵王又是一阵大笑,竟不将纸条接过。“你留着吧,这东西我早记在脑袋里了,此时对我已是无用之物。”
闻言,映宸微微一愣,不解的说到:“你都记下了,那你前几日叫人送信来,让我等你,又是为何?”
“你就要回燕国了,这一别,不知何日再见,所以。。。”赵王耸耸肩,语气一顿,转眼看向映宸,自然的说着:“所以,我特地来送你的。”
“你。。。”映宸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他,一时,语塞起来。
两人就这样默默站着,互视良久。忽听门外“当、当、当”三声轻响,有人叫门,随后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主上,时候不早了,该准备出发了。”
“好。”赵王闻声,干脆的答道,又回头看了映宸一眼后,便转身开门。
就在那一刻,映宸心中忽有不舍之意,身体竟不受控制一般,快步上前,从背后一把抱住他。
赵王也是意料之外,身子不由一怔,但觉身后的小人,越抱越紧,竟轻笑出声,道:“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没想到,最让我放不下的,却是你。”
映宸并不十分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此时只觉心中一阵悲凉,不由的落了眼泪。
赵王握住腰间环抱的玉手,心中也有不舍,过了一会,方微一用力,从中解脱出来。走时只道了句“珍重”,并未回头。
黄鹂瞧见赵王已经离开,却迟迟不见映宸出来,担心有事,就进屋查看,谁知,却见映宸脸上两行清泪,连忙上前问道:“小姐,怎么了?想是他又欺负你了,我去告诉太子殿下。”
映宸见她要去找子扶,一把将她拉住,一边拭泪,一边摇头。
黄鹂不解,但见她面带哀伤,只得好言劝慰几句,遂打了水来,重新替她梳洗一番,方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使团按着原路返回,平安抵达燕国境内。
一路上,各处官员皆出城相迎,一睹未来储君的风采,好不热闹。唯独映宸,常常暗暗出神,幸得黄鹂、青青从旁取乐,倒也安好。
子扶当她是舟车劳顿,故也不多做打扰,只有遇到了不错的景致,或者地方特色的美食时,才会前来相邀。
就似这般又过了近半个月,一行人,终于回到了燕京都城。
四十五、山雨欲来
时值午时三刻,众人在燕宫门前各自辞行,准备明日早朝时,再向燕王回话。
子扶与映宸先行回宫;姜淮依旧在内城墙外止步,回至骁骑营复命;柳青青由于是吴国商贾,不得入宫,所以暂时由映晖带回安府安置。
映宸回到夏月殿,首先吩咐了秋荷、汪晖,将众人礼物分好,抽空送至各宫之中。随后,又用了不到半盏茶,忽听门外一阵慌乱哭喊声,不多时,就见寻燕带了一个小童进来,却是子余身边的小庆子。
小庆子依旧一身粗布衣裳,虎头虎脑的,似乎长高了些,只是,他双眼通红,还有鼻涕挂在脸上,一见到映宸,立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哭到:“姑娘可回来,快去看看我家殿下吧,怕是,怕是不好了。”
映宸瞧他模样,正在暗自纳闷,忽听他这么一说,不由身子一震,失手将茶杯摔在地上。
寻燕见了,连忙上前几步,与黄鹂一齐去拾地上的碎片。“怎么就不好,这么大人了,说话还没轻没重的。”
寻燕无奈的白了小庆子一眼,手上的功夫却未停,又转眼看向映宸,解释道:“前些日子,魏王在御前协理国事,熬了几个晚上,犯了旧疾。原本该好好休息的,只是西南战事未平,竟又强硬撑了几日,不想,前日夜里咳出血来。皇上担心,立即找太医来瞧了,说是体弱又失于调理,如今吃了几副药,已经见好了,就只还有些发烧而已。”
映宸闻言,才稍感安心,用手轻拍了几下胸口,道:“话虽如此,可我还是不大放心,咱们这就去瞧瞧吧。”
说完,叫人扶了小庆子起来,一行人,又匆匆忙忙的朝永承宫而去。
永承宫内,一如往昔般的寂静如常。
子余静静的躺在卧房中,鼻尖传来浅浅的呼吸,床边的火炉上,正熬着一剂中药,浓浓药香,弥漫在宫室之中。
映宸缓身坐于子余身旁,见他双颊通红,不由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只觉一阵灼烧。
小庆子从旁递过一条新洗过的毛巾,映宸接过,轻轻放于子余头上。
可能是水声淋漓,子余听见响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干裂的嘴唇微微轻起,沙哑的说道:“水。”
映宸见他醒了,才要起身去拿水,却见小庆子,早已端着一个茶碗站在一旁。于是,面带称赞的点了点头,将水递于子余唇边,喂他喝下。
“你回来了。”子余轻啄了几口,将水碗轻轻推开,脸上强挤了一丝笑容,便要起身。
映宸见此,忙将茶碗放下,拦道:“快好生躺着吧,你如今还在发烧呢。”随即,又将歪在一边的毛巾正了正。
子余重新躺回枕头上,深吸了几口气,继续说道:“在吴国,可有什么趣事么?”
映宸微微一笑:“无非是些秀丽的景致罢了,倒是听说你病了,我不放心特地过来看你,到叫你惦记起我了。”说完,脑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赵王的模样,心中顿时五味杂尘。
子余见她明眸轻眨,一时有些愣愣出神,不由得关切的问道:“不好么?莫不是二哥欺负你了?”
映宸心中纷乱,只摇了摇头,看向他道:“我一切都好,你安心养病就是,有什么话,等好些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