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余素日也是个有心人,见映宸神色异样,知道此时她并不想说,故也不多问。
大概又坐了片刻,到了晚膳之时,映宸才辞了子余,回到夏月殿。
翌日晨起,映宸因离宫两月有余,故特来给皇后请安。只是此时皇后还在用早膳,遂安坐于旁,品茶等候。
不多时,忽听几人嬉笑声传来,抬眼一看,却是七彩扶着林蓉琴缓步而出,身后还跟着林墨香,以及侍婢彩霞。一行四人有说有笑的来至厅中,看见映宸在此,脸上笑容都不由得一滞。
“映宸给姐姐请安。”
虽然只有俩月未见,但林蓉琴小腹已经隆起,又有众人前呼后拥,定是捧在掌心,视如珍宝。映宸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行了一礼。
“哼,真是扫兴。”不待林蓉琴说话,林墨香抢先冷哼了一句。
“墨香。”林蓉琴眉头微蹙,无奈的看向映宸,道:“姐姐快请起,昨日才回宫,想来身子必定乏累。”
“再乏累又能怎样,还敌得过姐姐身怀六甲的辛苦么?照我看来,没事还是不要到处闲逛的好,免得碍了别人的眼。”
林墨香打从第一眼见到映宸起,就十分的不顺眼,后又因为子余之事,更觉火上浇油,恨不得见她一次,就折磨她一次。如今,林蓉琴先有身孕,机会难得,越发要尽情作践了。
“姐姐身怀龙嗣,乃是万民之喜,映宸自不敢相提并论,只是,如今才回宫中,定是要向皇后娘娘请安,才是礼数。”映宸并不理会林墨香的出言讽刺,只淡淡答道。
“好个知书达理的太子妃,几日不见,哀家倒有些惦念你了。”随着话音,皇后由内殿缓步而出,依旧一身华贵,体态雍容。
“映宸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皇后走至凤塌旁,玉手一挥,道:“你们都坐吧。”
“是。”众人齐齐应了一声,随即纷纷落座。
只听皇后继续说道:“太子妃此次东吴之行,获益良多啊。昨日哀家收到了你的礼物,果真不错,已经命人拿去做了衣裳了。”
“姐姐果然好眼光,妹妹的那几批彩缎,也是十分喜欢,只是有些舍不得,想等过些日子,诞下麟儿,再拿来与他庆生。”林蓉琴闻言,接口说道。
“娘娘与姐姐喜欢就好,江南水乡,最有名的便是绸缎。虽然咱们宫里应有尽有,却都是一些贡品,样式有限,所以才特地挑选了一些新鲜图样。姐姐不必不舍,妹妹那里还有几批现成的,若喜欢,再拿去一些便可。”映宸眉目含笑,恭敬的答道。
“如此甚好。那蓉琴就先谢过姐姐了。”闻言,林蓉琴笑颜如花,欢喜的说道。
又聊了一阵,林蓉琴身子有些乏累,便先行告退。
映宸也已请安完毕,才想一同离去,却被皇后开口叫住。但见几人离开后,方缓缓说道:“我瞧你二人感情倒好,去不知是否真心。”说着,皇后微一抬眼,目光直直看向映宸:“虽然侧妃有孕在身,太子妃亦当自重些,听闻去往吴国的途中,你一直与太子同车,太子可曾宠幸与你?”
此言一出,映宸不由一怔,不想皇后连宫外之事都了如指掌,只是这话问得过于直白,一时间又是心慌,又是害羞,只得双颊通红的摇了摇头,道:“不曾。”
闻言,皇后似是松了口气,不一会又微微叹息一声:“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礼数,太子自不必说,从小便是彬彬有礼,我只怕有人心存不良,趁机引诱,又是那血气方刚的年纪,虽你二人已有名分,但毕竟礼未成,断不可因此坏了各家的清誉才好。”
“娘娘教导的是,映宸谨记于心。”说着,映宸附身于地,竟行了一个大礼。
“好了,这些虚礼就不必了,有空常去看看你林姐姐,陪她说话解闷也好,有孕的人最忌讳猜疑,别让一些闲言碎语进了她耳里,坏了脾性。”
“是。”映宸手中捏了一把冷汗,才站起身,又微施一礼,方转身告辞而去。
四十六、西蛮使节
七月二十四,子扶二十岁寿辰,按规矩应行冠礼。但待到今年八月十五一过,太妃薨世满一年,国丧便结束了,燕王的意思是将冠礼推迟,等到九月子余生日,两人一并举行。
皇后因为子扶太子身份,本想隆重举行,但这日子总是不能合适,又见燕王越发溺宠子余,只得忍耐,顺了他的意思。
“若是行了冠礼,魏王就要搬出宫去了,照规矩,不久就要立王妃了。”寻燕一边为映宸梳头,一边徐徐的说道。
映宸拿起桌上的金簪,细细看了半晌,方递给寻燕:“带上吧。”
“是。”见映宸神色如常,寻燕不再多说,将金簪稳稳插入云髻中。
“小姐,方才含卉去永承宫送东西,遇见了曦王与魏大鸿胪,说是西南有使节来了,什么什么和亲的。”黄鹂一溜烟的从门外跑了进来,边跑还边说着。
“可是西蛮有人前来和亲了?”映宸正在画眉,随声问道。
“对对,就是这事。只是咱们两位公主都尚且年幼,燕王正为此事发愁呢。”黄鹂机灵的点了点头,补充道。
“不知道哪家的小姐又要遭难了。”寻燕站在一旁,一脸无奈。
“如今西南战事告急,林大将军只怕是要撑不住了。”永承宫内,子佳、子余与魏青黎三人,环坐一旁。
“李将军近日可有消息?”子余身披灰色夹衣,倚在床沿,缓缓说道。
“舅父前些日子命人捎了一封信来,只说林大将军受了箭伤,虽无大碍,但恐怕无心修养,近日又战报连连,不过是死守罢了。”
子余闻得子佳所言,神色略显凝重,却不言语。见此,魏青黎不由开口道:“后日,西蛮使节就要面圣了,如今他们占了上风,却摆出和亲的架势,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和亲不过是个幌子,西蛮王不会这么轻易罢手的。只怕此次燕国,是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了。”子余又凝神片刻,缓缓说道。
“那依你的意思呢?”子佳不解,眉头微蹙。
“凡事,还要等到父王见了使节,才能知晓。”子余双眼微阖,显出疲态。
子佳与魏青黎互视一眼,知道多说无益,不由轻轻摇头叹息。
时值八月初,西蛮使节入燕国京都皇城,两位使者身材魁梧,一身戎装,礼仪规矩皆迥异于中原人士。
“我未曾看到真人,只听付瞳说,其中一个年长的叫那日松,一脸的大胡子,倒是有点像太子身边的那个韩校尉。”黄鹂兴奋地描述着。
“啊?像韩校尉那样,岂不是要吓死人了。”秋荷一脸的惊讶,想起韩羽铜铃般的双眼,不由一个打了一个寒颤。
“姐姐听她说的夸张,这丫头的话怎可全信。”含卉一边擦拭摆设用的铜质花瓶,一边笑着说道。
“我才没有夸张呢,这都是付瞳亲口告诉我的,我不过转述而已。”黄鹂没好气的白了含卉一眼:“这都不重要,关键是另外一个人,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名叫牧仁,听说长相俊美,有曦王的英气,太子的亲和,还有魏王的温文尔雅……”
“天下若真有这样十全十美的人,那待字闺中的少女们,还能坐得住么?”不待黄鹂说完,映宸由殿外步入,打趣的说道。
“小姐,你回来了。”
见到映宸回来,黄鹂欢快的飞了过去,含卉、秋荷也纷纷起身相迎。
“我才从东宫回来,倒是见到了一位英俊美少年,却不知是不是你们口中的那个人。”映宸将斗篷解下,递给寻燕收了,故意提高音调说道。
“哎呀,小姐你见过那个牧仁了啊,真如付瞳说的那般么?”黄鹂的兴致越发高涨,一路追着映宸问东问西。
“却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
“你们看,你们看,我就说是这样的么。”黄鹂跳的老高,叽叽喳喳的对着秋荷、含卉二人喊道。
“只是,另外一位的面貌,倒是与韩校尉有些相似。”映宸说着,看向身后三人,却见她们三个互望一眼,竟一齐哈哈大笑起来。不解之下,只得无奈摇头。
才用过午膳,映宸本想歇个午觉,不曾想,小庆子突然来报,说子余永承宫有请,遂忍住了倦意,带着黄鹂随他而去。
一进西院书房,只见房内书桌旁,整齐坐着三人,为首的正是子余,其余二人映宸也都认得,分别是魏青黎,与平安。
魏青黎是子余舅父,虽无大权,但暗中扶持也是必不可少的。只是,不知平安几时,也被子余纳入麾下。
“映宸见过魏王,大鸿胪。”疑惑归疑惑,礼节却不可少。
“映宸不必拘礼,此处都是自家人,你便如往常一般即可。”子余见她行礼,微笑说道。
“是。”说完,映宸退于末座,缓缓坐下,不一会儿,就有宫人捧上茶来。
“今日朝堂之上,皇上已经定下了和亲人选。”待宫人退下后,子余徐徐的说道:“正是李家的二小姐,曦王的表妹,李梦涵。”
“这位李小姐,映宸在闺阁中时,便有所耳闻,确是才貌双全的璧人呢。”
“话虽如此,但常听人言李家千金病弱,有先天不足之症。如今被封为‘定安公主’远嫁西蛮,且不说一路拔涉,那西南蛮荒的游牧生活,只怕是受不住的。”魏青黎眉头微皱,语气十分担忧。
“圣意已决,你我还能说什么呢。”子余说着,也是一脸惋惜,目光不由看向映宸。但见她默默不语,心事重重。
回宫的路上,映宸与平安同行,见没有旁人在场,映宸不由的问道:“你什么时候站在子余一边了?”
自打从吴国回来,映宸就觉得,平安有些不一样,似乎变得沉默,不再像以往一般的嬉笑、玩世不恭,对自己也变得恭敬起来。
不一会儿,只听他开口说道:“自从上次燕宫刺客事件之后。”
“为了报答子余的救命之恩?”
“嗯。”平安点了点头,脸上神色不变。
又走了片刻,来至宁远殿门前,映宸见平安就要进门,忽的开口唤住。
“平安,你最近……怎么了?”
听出她语气中的关怀之意,平安回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缓缓的道:“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不能总是停在原地,不是么?”
“嗯,我想我大概懂得。”映宸低垂双眸,兀自思索。
“映宸。”平安语气一正,认真的看向映宸,道:“我们之间的立场,不是由我们自己决定的,就好比今天,我站在子余一边,或许。。。或许有一天,我会站在你的对立面,也说不定。”平安语气一顿,经似有些哽咽的说道。
映宸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朋友,一时间,没了反应。
也不知过了多久,脑中只留下平安一个苦涩的笑容,随即转身,消失。直至黄鹂上前轻唤了几声,方回过神来。才发现,平安早已不在门口处。
四十七、序曲
芊芊还是不知事的孩子,如今和亲,燕王既选定了李家小姐,最松了一口气的莫过于皇后,而最揪心的莫过于芸妃,毕竟她系出李家,李梦涵又是子佳的表妹,她的嫡亲侄女,一时埋怨几句也是有的。
“可怜了李家小姐,从小母亲去的早,跟着李大将军东南戍边,虽然东南向来安稳,但这和亲毕竟不算什么喜事,李家又世代忠良,唉。。。”映月说着,不由唉声叹息。
映宸新剥了橘子,递到她手中,劝慰道:“姐姐难得进宫,才从芸妃那回来,想来是听娘娘诉了不少苦水吧。”
“虽然住在宫外,但请安之事,不可懒怠,如今又遇这等事,我自然要进来瞧瞧的。”映月细品了一瓣蜜橘,杏眼含笑,有些古怪的说道:“这淮南的蜜橘果然甘甜,听说是魏家封地进贡来的吧。”
映宸听出映月话中有话,只微微一笑,遂缓缓低下头,不出声。
“魏王倒是带你亲厚,只是,你们如今身份有别,待他冠礼一结束,日后见面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映月语气平常,却隐约有些心疼之意,映宸亦知道姐姐是在担心自己,只是,她的心事,竟连她自己也不懂。
“依我看,太子待你真心不错,你若放得下,一心一意跟着他,将来他定不负你。只是,你们之间先有了一个林蓉琴,林家本就势大,如今她又快生了,生个女孩倒也无碍,就怕是个男孩,将来你们二人之间,保不齐会有一争。”
“姐姐……”映宸闻言,想着映月果然是懂自己的,只是,她对子余也并无太多奢念,因着上次赠金簪受罚之事,就连子扶那样冷静的人,都对她将信将疑,更何况他人雾里看花。
“二位姐姐怎么就伤感了,青青难得与月姐姐混进宫来,大家开开心心的才好啊。”
随着话音,一个样貌清秀,一身北燕宫装的柳青青,与黄鹂、喜鹊,一齐进了屋,见到她二人泪眼朦胧,不由的劝慰道。
“北燕皇宫与吴国相比,可好?”映宸转眼一笑,悠悠的问道。
“北国果然不负盛名,王宫亦是气势恢宏,不比吴宫的小桥流水,但朱檐碧瓦,又十分有条理,别有一番风味。”柳青青依旧英气十足,不似小家女子的娇柔妩媚。
“怪道妹妹喜欢她,我也喜欢得紧。”映月伸手拉过柳青青,拿了橘子给她。
“我说柳妹妹的好处,样貌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她这份不输男儿的爽朗。父亲母亲自打你我陆续离家后,全当柳妹妹,是自己嫡亲的女儿一般。如今咱们阖府上下,无不对她称赞有加。”
说着,映月心疼似的看了一眼柳青青,却不想映宸忽的轻笑出声。
柳青青见状,亦是疑惑,遂不解的问道:“安姐姐何故发笑?”
“当初你在吴国,自愿跳上我安家马车,后来,又由我大哥带你入府,父亲母亲对你也十分喜欢。”说着,映宸鬼灵精的看了一眼映月,映月见她坏笑,瞬时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轻笑摇头。
“如今两位小妹都已许了人家,独剩下大哥一人尚未娶亲,不若,青青就此嫁入我安家,从此,也就真成了一家人了。”
“月姐姐,你看她说的什么啊。”柳青青闻言,双颊一红,含羞躲在映月身后,轻轻拉扯她的衣袖。
映月、映宸见此都不由咯咯直笑。边笑,还边听映月说道:“我看这个主意倒好,难不成妹妹嫌我家地位低位,不配不成?”
“青青万万没有此意,左相乃当朝丞相,地位自是显贵,两位姐姐又嫁入皇家,青青怎敢有半点轻视之意。”
“那就是,你嫌我哥哥才华不够洋溢,人品、样貌不够出众喽?”不待映月发问,映宸接着说道。
“没有、没有,安大哥年纪轻轻就侍奉御前,自是才华洋溢,受燕王器重,人品、样貌也都是百里挑一的。。。”
“什么百里挑一?”说话间,一个晴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一前一后走进两人,正是慕容子佳与安映晖。
二人大步来至夏月殿,还未进屋,就听得屋中一阵嬉笑,子佳一时好奇,不由得发问道。
映月、映宸一见来人,笑声更甚,一旁的柳青青脸颊绯红,见来人中有安映晖,顿时慌了手脚,急忙将脸扭到一边,不出声了。
“还没进来,就听你们聊得热闹,有什么好笑之事,也说与我们听听吧。”子佳见屋中气氛有些诡异,遂微微一笑,朗声道。
“我们姐妹俩,正在给大哥说亲呢。”映宸表情略带玩味,目光从映晖身上,转向映月身后的柳青青。
柳青青见此,急忙低声说道:“好姐姐,莫要取笑我了。”
映晖原本还想搭话,一听得映宸所说,先是一愣,又见柳青青如此反应,心中已经知晓一二,随即无奈摇头。
子佳亦看出其中的蹊跷,才想逗趣,却见映月对他递了一个眼色,遂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笑颜一转,道:“今日入宫已久,我是来跟宸妹妹要人的。”
“好个霸道的姐夫,成日里跟姐姐一起还不够,她一月里不过见我三两次,你就这般心急了。”映宸假装嗔怪道。
子佳闻言非但不气,脸上笑容反而更深。“想必,她还未及告诉你吧,如今,你姐姐可不是一个人了。”
闻言,映宸一惊,但转瞬便化做笑容,立即起身来至映月身旁,抓起她的手,开心的道:“姐姐怎么不早说。”
“这不还没来得及么。”映月见映宸如此开心,也不由一齐笑了起来。
“可找太医瞧了?多久了?”
“上月就找太医瞧了,如今已经三个月了。”
不知怎的,映宸听闻映月怀有身孕,到比自己来的更开心,一时间又是嘘寒,又是问暖,看的身旁众人一阵好笑。
又聊了片刻,子佳、映晖见太阳已经西斜,担心误了出宫的时辰,遂纷纷告辞离开。一行人直至东城街巷,方分道扬镳。
回安府的路上,映晖与柳青青同车,见她自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猜想定是映宸的话,惹她不快,于是劝慰道:“我们兄妹三人自小玩闹惯了,时常说话没轻没重的,柳姑娘来此数月,想必在府中也有耳闻,若映宸说了什么玩笑话,惹你生气,我明儿进宫说她两句,给你出出气便是。”
其实,柳青青对安映晖并不排斥,近几日的相处,让她对他了解甚多。他虽然不比文显皇亲国戚,身份显赫,却着实当得起‘智勇双全’,且性情平和,待人处事进退有度。
柳青青年芳不过十五,原本就是少女情怀,忽的被人戳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又听得安映晖出言安慰,不由双颊一红,只得低头道:“宸姐姐没有惹我生气,是青青不懂事。”
闻言,映晖微微一笑,眼中竟流露出一丝宠溺之色,只不过,柳青青一直含羞低头,未曾发现而已。
四十八、风满楼
八月中旬,在西蛮使节回国后的半个月,边境传来停战的消息。经过一系列紧张的赶制,司礼监终于将一切有关和亲的事宜,准备齐全。
燕王钦点了李铭为送嫁大将军,由于此时他人在函谷关,故并不召回,反而命子佳代为护送,待到关口后,再交与李铭转送西蛮。燕王此举,顾虑周全,对李家也算是厚恩了。
“这李家小姐,不知是哪位夫人所出,我常听曦王殿下说起李铭将军,但闻得他膝下,好似只有一位公子,如今尚且年幼。”黄鹂歪着个脑袋,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亏你一直侍奉安小姐身旁,竟连这点见识也没有。”付瞳一副鄙视的模样,拿起桌上的茶壶,自斟自饮了一杯,缓缓的说道。
一旁的小庆子,双手托着下巴,眼睛滴溜溜的转个不停,也不说话,只看着眼前二人。
“芸妃娘娘乃曦王生母,李家二小姐。上有一兄,下有一弟一妹。梦涵小姐乃长兄李铂之女,自打七岁那年李夫人去世后,便随大将军去了东南,守在燕、吴、赵三国交界地。一弟,便是李铭将军,去岁被皇上派去镇守西南。一妹,李媛,十六岁入宫,被皇上封为贵人,结果不到一年,就染疾仙逝了。”
“哇,原来李家的实力这么雄厚,难怪在咱们燕国的地位仅次于林家。”听完付瞳的叙述,黄鹂不由一阵慨叹,想着映月能嫁给子佳,真是好福气,更何况子佳待她又极其上心,倒比映宸死守在后宫,幸福快乐多了。
“主子不在,你们就三个鬼灵精,就凑到一块嚼舌头,看我待会怎么审你。”
说话间,映宸、子扶、子余,以及平安四人,纷纷从齐秋睿的书房走了出来。今日乃是齐秋睿授课之日,故三人特地来了宁远殿上学。
平安素日常与映宸、子余来往,虽名义上是伴读书童,下人们却把他当成半个主子看待,不与他一处玩闹。此时,见他们主仆几人聊得热络,他也不多做停留,只自顾自的回了屋。
映宸正被黄鹂缠着求饶,并未留意,倒是身后的子余,默默望着平安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方才学堂之上,聊起西南战事,齐秋睿摒弃和亲的提议,以战争为背景,让两位皇子各抒己见。
顾忌到北地冬日天寒,二人皆赞同速战速决,一旦大军拖到冬日,两国不但都进入冰天雪地,物资供给,也将变得十分困难。
但不同的是,子扶建议谨慎出击,派多队人马分散视线,然后逐个击破,最终引出主力,会战平原。这样能将伤害降到最低,边境百姓也可免于战乱之苦。
子余则比较冒险,认为兵行险招,也是先派兵吸引视线,再遣精锐部队绕道西蛮背后,断了敌方供给,两方夹击,让他们知难而退。一旦到了冬季,再想发兵,便会犯了大忌,西蛮王不会蠢钝如此。
齐秋睿听完后,并未对二者的建议加以评点,反倒是微笑着看向随侍的平安,示意他也说说自己的看法。
平安面上神色不变,语气也出奇的平和,道:“逐个击破虽然稳妥,但必定消耗时间,而且,西蛮若是被激怒了,想必会战也会十分艰难。深入腹地,虽然看似可行,但一旦形迹败露,我军将会损失惨重。擒贼先擒王,不若先向敌方示弱,然后派人游说,降低对方的警惕心,再攻其不备,制住敌方上将,到时军中无主,必定混乱,便可趁机一举拿下。”
听闻此言,子扶、子余都心中一惊,又见齐秋睿轻捋胡须,微笑点头,不由暗暗佩服。
“三弟还在想方才之事?”子扶回过头来,但见子余出神,随即问道。
闻言,子余收敛了心神,笑道:“看来咱们还是太稚嫩了,有机会也要出宫,多走多看才好。”
“呵呵。”子扶轻笑两声,也看了眼平安所在的西边小屋,眼中忽的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不一会儿,才转身看向映宸,温和的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回吧。”
说完,不待她答应,便上前一步牵起她的手,竟就这般旁若无人的向外走去,也不理会子余脸上蹙起的双眉。
身后几人,将此情此景全部看在眼里。只是,付瞳并不做声,躬身留神,快步跟了上去。黄鹂神情略显尴尬,对小庆子吐了吐舌头,也随即出了屋。
此时,厅中只剩他主仆二人,小庆子拿了外披的斗篷,替子余穿好。又过了一会儿,忽听得他一声叹息,方缓缓说道:“陪我去一趟长乐宫吧。”
日子就似这般,一天天过去了,北燕皇宫再次迎来盛世。太妃薨世一年丧期已满,皇宫内的素色帷幔,终于得以解除,一抹抹明黄新绿,朱红青蓝,再次张挂起来。
九月十日,子余二十岁生日,按照先前的计划,除了要为他庆生之外,还要在当天与子扶一并举行冠礼。一时间,永承宫内宾客络绎不绝。
映宸原本也想要送份寿礼的,只是,她平日俸禄不多,也不得什么封赏,好东西自然少之又少。正在发愁间,忽听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却是映月与青青打外面进来。
子佳护送‘定安公主’赴函谷关,已经过了半月,想来再有半月便会回来。映月因着自己闲在家中无事,常与青青为伴,每每入宫向芸妃请安,都会顺道来看映宸。
此时见她面有难色,遂开口问道:“怎么了,眉头都快扭成团了。”
映宸瞧见来人,连忙起身相迎:“姐姐快进来,外面风大。”说完,便扶着映月坐于里屋的矮炕上。
“过几日便是子余生日了,去岁倒还好说,只送了字帖给他,但如今他已是魏王,又曾送我这等贵重之礼,倒叫我为难了。”
“这等‘大礼’,怕是多少金银都换不来的。”映月顺势看向她头上的金簪,不由微微一笑,说话时,还故意在‘大礼’二字上加强了语气。
映宸闻言,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随即嘟起小嘴,不说话了。
柳青青并不知道她二人之间的哑谜,还以为映宸只是发愁寿礼之事,遂上前一步道:“这有何难,姐姐若想要什么新鲜玩应,青青到柳家商铺知会一声,那还不钵满盆满的送来。”
“我看到也不用那么费心,上次从吴国带回来的绸缎还有几批。”忽的,寻燕从门外端着新沏的热茶,缓步而入。
“听小庆子说,之前送与魏王的那两匹白色绸缎,一匹,拿去做了内穿的素衣,一匹,留着作画用了。早前色彩鲜艳些的,都叫侧妃娘娘拿去了,如今咱们这还剩些素雅厚重的,不如就送与他做件新衣裳吧。”
“好是好,只是这礼物会不会不新奇了。”映宸略带忧郁。
“魏王素日细心,虽封了王,却待妹妹一如既往,送礼只要心意到了就好,我想他定会明白的。”
“恩。”想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映宸只得依着她二人的话,派了汪晖将绸缎取来。
望着眼前仅存的四匹上等绸缎,映宸玉手轻抚,不由在那匹墨蓝色上微微一滞。众人只顾上前围观,并未察觉她一瞬间的失神。
“这匹好,颜色正,质地也精良些。”柳青青说着,就将那匹墨蓝色绸缎抽了出来,还一边拿与映月细细观瞧。
“不行。”映宸见她拿走,连忙阻拦,倒叫映月等人吓了一跳。看着大家差异的神情,忙尴尬解释道:“子余素日。。。喜欢淡色,这匹恐怕不合适,我看就把其余三匹送与他吧。”
映月隐约感觉到映宸的一丝异样,只不发问,走至一旁拿起一批银灰色的锦缎,微微点头,不时,还偷偷瞥眼看向她,但见她面色如常,只得心中暗暗称奇。
四十九、冠礼之乱
九月深秋,无情的北风早已将满树的金黄吹落一地,宣示着北国的冬日即将来临。初十,天朗气清,皇宫正殿内百官齐聚,共同见证着未来君主的冠礼。
子扶与子余携手并肩,同样俊朗清逸的面容,却流露出不同的气质,眉眼间的相似之处,全得益于燕王,而细节上的区分,则源于他们各自的母亲。
今天是大日子,燕王特地命人为两位心爱的皇子,制作了金冠,并且亲自为二人行礼。整个过程简单而又庄重,这种朴实的感觉,倒真的是慕容家的特点。只是,不偏不倚的态度,在普通人眼中是宠爱,在势力群体中,却成了暗暗较劲。
礼毕,燕王叫了总管太监宣旨,众人闻声,纷纷跪地行礼。
谕旨的内容并不多,提及子扶身为太子,德行谨慎,是万民表率,赏赐了黄金白银无数,良田百亩。
子余呢,则是兑现先前封王时候的承诺,冠礼结束后,就要搬出燕宫,在宫外自行建府,同样赏赐了黄金白银千两,良田百亩。由于他尚未成婚,燕王特地命人选了一位仕宦之家的小姐,赐予他作为侧室。
谁知,子余不但不欢喜,反而表情凝重的俯身于地,哀声恳求道:“父王,儿臣才入朝,尚未尽忠国家,立下半点功劳,此时并不急于成婚,只怕事忙,冷略了小姐。”
众人并未料到子余会有此一说,皆不由一愣。一旁的子扶,则满怀心事的看向他,眉头微蹙,神色无奈。
燕王闻言,才想开口问话,却听林皇后抢先说道:“即已行过冠礼,魏王便算成人了,又岂不知‘成家立业’,乃是先成家再立业,莫不是……已经有了心上人了?不妨说出来,若真是不错的人选,你父王定会成全你。”说着,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
此言一出,子余并未有太大的反应,倒是子扶,身子一震,不解的看向皇后,似是在责问。
燕王本想斥责几句,但听得皇后话已出口,只得厉声应和道:“若是有,你就当场说出来于我听听,若是没有,哼,等会儿就给我乖乖的回府,准备成婚。”
子余闻言,不疾不徐,只微微起身,道:“儿臣却有心仪之人,只是,父王未必恩准。”
“既然知道我不准,还敢抗旨不从么?”燕王的声音又冷了几分,言语中隐约透露出一股无形的压力。
听出他的语气不善,众人皆为子余捏了一把冷汗。
“皇上先别急着下定论,你到让老三先说说看,到底是哪家的姑娘,怎么就不准了呢。”
皇后看似关心子余,实则有意挑起话头,一但他承认与映宸的关系,那映宸的太子妃地位就不保了,子余也会因为背负不伦的罪名,遭受天下人的质疑,如此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呢。
皇后的小心思,燕王自然看得清楚,只是如今众朝臣在此,不好发作,若不理会她所言,倒叫人起疑了。遂只得无奈的又问了一遍。
“父王,你知道的,其实儿臣心仪之人……”
“启禀燕王陛下,函谷关告急。”
子余才一张口,忽的被一声大喝打断,只见,一个狼狈的身影,急急的跑入殿内。虽然那人面容肮脏,但破旧的衣衫证明了他的身份,竟是西南李铭挥下的李军制服。
见此情形,在场众人,都不由为之一惊。
“来人,快将他扶起来。”燕王说话时,子扶已经赶到那人跟前,将他扶起,还顺势将他手中所呈的文书,交由一旁的宫人,呈给燕王。
燕王接过后,细细查看。但见他面色青一阵,白一阵,两道剑眉早已皱成了团。
过了片刻,只听‘当啷’的一声,燕王愤怒的将文书掷于地上,挥袖间推到了桌案上的酒壶,满面怒容的喝道:“好个西蛮使节,好个和亲议和,全都是屁话。”
子余见他盛怒,急忙上前两步将文书拾起,细细看了起来。
子扶心中也十分好奇,才想上前,不料身旁那名疲惫不堪的士卒,忽的面色一转,变得狰狞恐怖,就在他跨步上前的一瞬间,竟从怀中抽出了一把匕首,二话不说,直接刺向子扶的背心。
“啊。”皇后身边的宫女,忽的大叫了一声,细手还不断抖动着指向殿中。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子扶早已躺在血泊之中。
那士卒还欲上前,执刀刺向子余,不料,就在刀落的瞬间,一个白色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随后,就听一阵手骨折断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兵器落在地上发出的脆响。
“哎呀。”
一声惨叫还未结束,安映晖便带了一众御林军前来护驾,三两下就将那人绑了个结实。待侍卫将他押至燕王座前,映晖方感激的望了一眼,挡在子余身前的平安。
只见,平安面色不变,微微点头示意,随即退到子余身后,竟似木头人一般,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现场的形势已经稳定,太医也匆匆赶来,瞧了子扶的伤势,只说刺得偏了了些,暂无性命之忧,随后又急忙找人抬了,将他送回内殿仔细医治。
皇后早就吓得呆愣在当场,听得太医的话,才缓过神来,便也匆匆向燕王告退,跟着进了内殿。
“你的主子是谁?”待几人走后,殿内复又恢复了平静,燕王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厉声喝道。
“哼,在下乃西蛮人氏,主子自然是西蛮王,如今话已传到,只是没能动了你们大燕的国本,有辱使命,唯有一死以报主上之恩。”说完,那人两眼一瞪,哇的一口鲜血喷洒在地,就似这般当场毙命。
五十、太子的劫难
由于子扶二人的冠礼是在前殿举行,除皇后外,后宫女眷皆不得露面,直待晚上内宫夜宴时,方能再次为他二人庆贺。
今晨风大,映宸被窗外瑟瑟之声吵醒后,便一直无法入睡,直到用完早膳,才又和衣小憩片刻。谁知,刚睡的安稳些,就被门外的吵杂话语声惊醒,细细听来,却是付瞳略带焦急的声音。
“安小姐如今可在宫中?”
“在呢,今晨起的早些,才刚歇了觉。”答话的乃是含卉。
“前朝出事了,太子殿下遇刺,还要劳烦姑娘通禀一声,叫太子妃赶紧去内殿瞧瞧吧。”
付瞳的话虽然说的急促,却十分清晰,映宸本就半梦半醒,忽听得子扶遇刺,忙坐起身来,顺势就要下地。
这一举动太过突然,倒吓了床边的黄鹂一跳,遂询问道:“小姐怎么了,可是做了恶梦?”
“快,快出去看看,付瞳来了没。”
见她面色焦急,黄鹂先是一愣,只当她是发梦,随即无奈的出门查看。结果,的确见到付瞳就站在屋外的甬路上,遂急忙转身回屋。
“小姐真神了,他可不就在外面呢!”
“帮我更衣。”
听了黄鹂的回话,映宸便知自己不是在做梦,想到子扶遇刺,又不免联想到同行的子余,心中顿时一阵担忧。
含卉才要转身进屋来报,谁知,前脚才踏入门内,就见映宸已经云髻轻挽的,向门外走来,身后的黄鹂一边紧跟其后,一边帮她披着斗篷。
付瞳见她出来,刚要上前行礼,就见映宸玉袖一挥:“我都知道了,赶紧前头带路吧。”
故简单答应,急匆匆的向外走去。
“可通知侧妃了么?”路上,映宸眉头微皱的问道。
“还未通知,殿下如今重伤昏迷,小的们不敢做主,所以就先来了夏月殿,请太子妃前去。”
“没通知就好,此事暂且不要传出去,尤其是林姐姐再过两月就要临盆了。皇后娘娘知道么?”
“知道,当时娘娘就在前殿,随后就跟着出来了。”
映宸微微颔首,片刻沉默后,复又问道:“魏王……可安好?”
付瞳闻言,心中已然明了,恭敬地答道:“魏王无恙,幸得安统领与平安公子出手相救,及将刺客擒住。”
“平安?”
映宸没想到,前殿之事,平安也参与进去了,不由轻咦一声。但见付瞳躬身带路,不再多言,便也不再多问。
一行人来至内殿时,屋里已经大大小小的跪了一地。
只见,皇后坐在正中,一边拭泪,一边呵斥道:“狗奴才,平日里都叫你们机灵些,如今你主子都伤成这样了,竟没一个人上前护着。”说着,就一脚踢倒了跪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太监。
“付瞳呢?平时他都与太子形影不离,今天死到哪去了!”
“回……回禀娘娘,付瞳方才去了夏月殿,请……请太子妃过来。”一个宫女颤颤巍巍的回答到。
“请她来做什么?难不成她能比太医还厉害,看一眼,太子就能好了嘛?”
“娘娘……”七彩抬眼间,瞧见映宸已经出现在殿门口,虽然此时皇后盛怒,却还是大着胆提醒道。
皇后先是气愤的看了她一眼,但见她不停地冲着门口努嘴,便顺势看了过去,这才瞧见,付瞳身后跟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已大步而入。
穿过跪倒在地的众人身旁,映宸俯身一礼,道:“参见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子扶就在里面有太医诊治,你悄声进去别影响他们。付瞳还不跪下!”皇后努力地押了押火气,最后还不忘留下付瞳,预备责罚。
映宸原本想出言劝慰,无奈身后的寻燕向她微微摇了摇头,只得怜惜的瞥了一眼跪在中央的付瞳后,转身而去。
时至九月中旬,天气虽然转凉,却也不至于架起两三个火盆,映宸进来时,瞬间就感到一股暖意,寻燕连忙上前替她收了斗篷。
过不多时,太医为子扶把完脉后,将他的手小心的放于被下,方缓缓起身,对身后的映宸躬身一礼。
“太子怎么样了?”映宸尽量压低了声音问道。
“已无大碍。那一刀力度虽强,却未刺中要害,只是,方才太子殿下失血过多,体力不济,已经睡下了。血虚之人最畏寒冷,还望太子妃注意屋中火炭,臣这就去太医院配药,待太子醒来后,以便服用。”
“劳烦胡太医了,映宸自会留心。寻燕,叫洪安送胡太医回去。”
“是。”闻言,寻燕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即扶着太医出了屋。
映宸缓步来至子扶床边,但见他俊朗的面容苍白至极,嘴唇也全无血色,忽的心中一阵酸楚,又想起素日待她的细心周到,竟不由红了眼眶。
“平日里都是你们照顾我的,没想到,先是子余夜旧病复发,如今你也遭此大难,我才知道,我竟是活在你们的保护之下,眼见你们受苦,却无能为力。”
“怎么是受苦呢,有美一人,谓我心忧。。。实乃乐事。”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映宸正在兀自呢喃,耳边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声响,不由望向床帐之中,此时那人已经睁开双眼,正无神的看着自己。
“快别说话了,你刚刚中了一刀,失血过多,如今身子虚弱,就别费力气了。”说着,映宸连忙直了直身形,不想子扶看她的时候太费力。
子扶闻言,嘴角缓缓扬起一丝笑容,随即又将双眼阖上。
映宸见他似是又要睡去,便欲转身离开。不料,就在起身的瞬间,一只白净修长的手,轻轻扯住她的衣袖。感觉到衣角传来的力度,她慢慢回过身去,但见子扶仍旧闭着双眼,眉毛却不自然的皱了起来,仿佛刚才那轻轻一扯,竟是费了极大地力气。
“我不走,只是去叫人拿药来,再传话给皇上与娘娘,叫他们安心。”
映宸柔声劝慰着,说完,还不忘将他的露在外面的手,重新放回被子中,方再次转身而出。
五十一、无耻文书
经过十余天太医的精心诊治,又有燕王、皇后连番送来的上等滋补药品,子扶背部的伤口愈合的很快,已经开始结痂。只是,由于当时失血过多,一时间,气血运行不足,还需长期调理。
林蓉琴在他消失的第四天,便再也安奈不住,派人前去打探消息。听付瞳叙述,冠礼当天夜宴取消,后宫谣言四起,之后,又接连几天不见太子踪影,直到彩云在内宫,撞见了几次夏月殿的宫人频繁出入前殿,才有了眉目。
据说,林蓉琴得知子扶遇刺,卧床不起时,当场就吓得从扶椅上摔了下来,裙下还微微见了红。一时间,东宫两位主子接连出事,宫人们顿时乱作一团。
好在皇后及时赶到,听太医说她只是稍动了些胎气,并无大碍,这才安下心来。又命人赏了彩云四十个嘴巴,告诫他人莫要随便传话,将阖宫上下训斥一番,才算气消。
这段日子里,映宸一直侍奉子扶跟前,虽然只做些端茶递水的微末事情,却也明显消瘦许多,心里担忧他的伤势是一件事,那日,平安的突然到访,又是另外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