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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孙灼灼 当前章节:1494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8:08

“那文书上字字逼人,别说燕王看了怒不可遏,就连普通百姓,也甚觉屈辱。”平安一字一句,淡淡的说着,眼神中却未流露出丝毫情感。

“照你这么说,林大将军被生擒,咱们北燕就再无其它办法了么。”映宸这几日一直心绪不宁,刚刚听了平安的叙述,头,竟不自觉的疼了起来。

“可是我不明白。西蛮虽然气愤李小姐不是正统的公主,为何还要把人扣下,他们已经以大将军为要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有何用?。”

“弱女子?李梦涵吗?”闻言,平安眉毛一挑,轻笑说道:“如今北燕除了林家,就是李家了,李梦涵是李铂将军之女,听说突围时,还伤了几个西蛮士卒,又怎么算弱质女流。更何况,现在镇守西南的李铭将军,是她的亲舅,我若是敌人,无论如何都要扣住她。”

“没想到,李小姐竟有如此勇敢的一面,倒不似传闻。只是,这帮无耻之徒也太过狡猾,李家血脉本就单薄,如今。。。”映宸说着,语气越发激动起来,作势就要咳嗽。

平安急忙上前两步,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我本来就是想知会你一声的,早知你听了这般难受,我就不来了。”

“曦王呢?他可安好?”

“曦王没事,李小姐是在他离开后,才被送走的,细细算来,后日就该回京了。”

见她无恙,平安复又回到座位上,语气略微柔和的说道:“与其担心别人,你倒不如想想自己的好,如今芊芊年纪尚幼,林皇后自是不会把她送出去,但若真如文书上所说的,不送公主,那可就得送太子了。”

“竟然说我们用假公主骗他们,难道他们不知,本来各国间的和亲就是如此的,如今,还不是借着生擒了林大将军,借题发挥么。只是,交换太子一事,也未免太过强人所难了。”

“我倒不认为,燕王会真的送慕容子扶过去,只是。。。”平安语气一顿,略带深意的看了一眼映宸:“魏王。。。”

“不可能。”不待他说完,映宸已出言打断:“子余素日体弱,燕王一直视如珍宝,如今他尚未娶亲,更何况。。。我虽不知他与皇后有何恩怨,只是让他做太子这一点,皇后就万万不能忍受的,所以,去西蛮的绝不会是他。”

“那还能有谁,慕容子佳?慕容子善?你认为,燕王会舍得谁,皇后又不会提防谁。”

其实平安发问的时候,他二人脑中都在细细思考,直到顺势提及子善之时,二人竟心有灵犀般的互望了一眼。映宸虽然嘴上不愿承认,但只怕,再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了。

“他们就是想要动了我北燕的国本……刺杀不成,还可以逼人交换……”

“不过再多等几年罢了,等公主长大了,再与太子换回来就是。”

虽然平安说的简单,又有谁能说得准两年以后的形势呢?而且这‘换来换去’只说,还不遭尽了天下人的耻笑。

“小姐,你最近又常常出神呢。”忽的,耳边一声轻唤,却是黄鹂递了热毛巾来,服侍映宸就寝的。

“唉,我有点累了,今晚叫秋荷过来守夜吧,你陪了我这几日,都不曾好好休息。”映宸看着黄鹂小小年纪,眼睛竟然熬得眍了,不觉一阵心疼。

“我倒是没什么,最多,多睡上几个时辰就好了,倒是小姐,自打吴国回来后,就日渐消瘦,如今太子殿下又病了,您这身上就快剩下一把骨头了。”

或许别人不了解映宸的心思,黄鹂却能猜个七七八八,每次一提到吴国,她眼中都会闪过一丝忧伤之色,这是十几年来,她从未见过的。然而在吴国,最大的意外,也就只有那个人了。

见映宸不言语,只是静静躺着,阖眼凝神,黄鹂无奈的叹息一声,替她盖好了被子后,才悄悄出了门。

睡到半夜,天空一阵电闪雷鸣,映宸屋内的窗子竟被狂风吹开,似是感觉到了阵阵寒意,她未及披起外衣,便跑去关窗。

前殿的窗子较后宫的大了许多,为的是采光效果好,平日里倒还不觉的,如今遇见这样的大风雨,一时间,倒使不上力气了。

“啊。”

一阵狂风袭来,夹杂着豆大雨滴,冰凉的雨水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那股寒意,仿佛瞬间就能穿透骨髓。映宸急忙用手去擦拭脸上的水珠,却不料,单手根本无法制住两扇实木窗子,不由得一个倒退,身子顿时失去平衡。

就在快要倒地的瞬间,后背忽觉一阵温暖,竟似靠在一堵略显柔软的暖墙上。她未及回头,耳边已传来一阵温热的呼吸。

五十二、未知之数

“子扶?你怎么过来了?”

映宸看清楚来人,不由得问道。但见他身披墨色斗篷,里间只着了中衣,略微敞开的领口处,隐约露出白色的绷带,眼神虽然清亮,面色却依旧苍白。

子扶听她问话,也不急着回答,将她身子扶稳后,走到窗前,将两扇窗子用力一关。

“可能是宫人晚间忘了查看,窗闩搁的不严,刚才风大,不小心吹开了。”

他说话的语气温和如从前,边说还边把自己的斗篷解下,作势就要披在映宸身上。

“不行,还是你披着吧,你伤势还未痊愈,可不能再着了凉。”说着,映宸从他手里拿过斗篷,复又披于他的身上。

“小姐可是叫我?”

忽的,一个含糊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只见,秋荷睡眼惺忪,一边打着哈气,一边强打着精神,缓步而入。瞧见屋中衣着单薄的二人时,竟不由一愣。

“啊……我……我不知道,我以为……”

“说什么呢。”

映宸看见秋荷的反应,才想起自己半夜起来,忘了着外衫,不由一阵羞恼,连忙把系着子扶斗篷的手,收了回来。但见他望着自己含笑不语,更加不知所措。

“噼、啪。”炭炉里传出两声脆响,打破了内殿里的短暂沉默。

“秋末竟还有这等雷雨天气,确实让人意想不到。这几日我病了,叫你操劳了。”子扶说着,拉过映宸的手臂,竟似皮包着骨头一般,不由心疼几分。“你身边服侍的人,也未免太过懒怠,人都瘦成这样了,怎么也不知道好生为你调理着。”

“已经找太医来瞧了,只说是脾胃失和,吃了几服药下去,始终不见好,如今,小姐的精神还是恹恹的呢。”秋荷闻言,连忙解释到。

“哦?似这般,有几日了?”

“几日?大概……有……有两个月了。”秋荷心中胆怯,不但话不成句,连声音也越来越低。

子扶闻言,不可思议的望向映宸,神情中说不出是惊讶,还是担忧。

“殿下,夜已深了,东屋火炭太少,未免您身子受寒,还是早些回内殿休息吧。”

付瞳起夜添炭,却不见了子扶,于是出门来寻。行至对间东屋时,闻得一阵细语之声,才走到门口,就看见殿中二人默然而立,又见映宸只着了中衣,便自觉的低下头,缓缓说道。

屋内二人,闻声都不禁朝门口看了一眼,见来人是付瞳,映宸方开口说道:“你的伤还未痊愈,赶紧回去吧,着凉了就不好了。”

子扶瞧她神情有些闪烁,不觉一阵莫名,起初只以为她是害羞,遂无奈的叹息一声,由着她将自己推至门口。

临出门前还不忘吩咐秋荷,道:“好生照顾你家小姐,如若遇到什么难处,就及时来东宫报与我知晓,若我不在时,告诉付瞳也是一样的。”

“是。”目送着子扶二人离开的背影,秋荷恭敬地应了一声。

一夜无话。

第二日晨起,太医再次为子扶诊脉,称已无大碍,若方便的话,还请他早日搬回东宫调养。内殿虽然设施齐全,却紧挨着前朝,难免嘈杂,非久居清幽之处。

东宫殿诸人,得知子扶平安归来,自然十分欢心。倒是夏月殿,由于映宸半夜起床关窗,不小心着了风寒,倒要卧床几日,不能随便出门走动了。

“这几天朝堂上都快闹翻了,原本太子伤势未愈,燕王还将文书的事情压着,如今,西蛮十万大军已经在函谷关外屯兵扎营,看形势,似乎是一触即发了。”平安坐在映宸房中的客座上,隔着一道绣牡丹图样的轻纱屏风,一边品茶,一边徐徐说道。

“燕王可拿定主意了?”映宸喉咙有些疼,声音沙哑的说道。

“还没。不过三位皇子的请愿书,他已经看过了,如今只是在权衡利弊而已。”

见映宸不出声,平安面色不变,继续说道:“听说,吴国的昭言公主已经出发,在前往燕国的路上了。”

闻言,映宸身子微微一阵,缓缓说道:“没想到日子过得这么快,只是,燕国国难当头,吴王还肯把公主送来么?”

“呵呵。”平安轻笑两声:“吴王岂是那般胆小怕事之人,而且此时送来,不正好能够说明燕、吴两国之间的‘情谊深厚’么。若此次出使顺利,燕王得到的好处可不是一点点呢,就算那西蛮再狡猾,也不得不有所顾忌。”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咳咳……我倒更加确定,子余的请愿会被驳回了。”说着,映宸拾起绢帕,抵在唇边,又轻咳了几声。

“你这人倒也奇怪,都说你是太子未过门的妻子,你却这般关心人家魏王。若说你真的十分在意魏王吧,刚才我说他可能会娶别的女人时,你又毫无反应。一个女孩子家,成日里对军国大事那么上心,难不成,你还想出仕做官不成。”

似是好久不曾听平安与自己这般说话了,映宸心中一股暖意涌出,好一会,才开口应道:“如今西蛮只要咱们太子呢,但最终谁去,还得由皇上做主,想来我真是命苦,连要嫁给谁,都还是未知之数呢。”

五十三、进展

事情果然按照映宸与平安的推测进行着,燕王在第二日的朝堂上,就将子余的请愿驳回,还宣称吴国公主已经在来燕途中,不但命大鸿胪魏青黎提早准备迎接事宜,还吩咐了司礼监挑选良辰吉日,预备年内太子完婚。

众朝臣闻言,皆不明燕王之意,无奈又逢非常时期,竟无人敢出言进谏。

“我回来的路上就听说你遇刺之事,这帮贼人竟猖狂至此了。”

咚的一声,子佳右拳紧握,重重的在茶桌上敲了一下。今晨他才回京,向燕王请过安之后,就立即来了东宫。

“大哥无需动怒,如今我不是好好的么。”子扶面色如常,微微泛白的双唇扬起一抹笑容。

“你不必安慰我,咱们自幼习武,又岂不知其中厉害。此次遇袭,那人定是抱着必死之心,全力刺向你,虽然伤口表面上已经大好了,内里却未必。只怕以后,但凡阴天下雨的,都要难受上一阵了。”

“小时候不懂事,父王常说子余体弱,不与咱们一处玩耍,子善还在背后偷偷叫他‘药罐子’。如今我也病了,才明白其中道理,倒有些惺惺相惜之感,莫不是总说别人,如今报应在自己身上了。”

“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麟儿就要出生了,也该顾忌些的。”

林蓉琴在林墨香的扶持下,缓步来到厅内,身后的彩霞拿着一个托盘,上面盛放着精巧诱人的点心。

自打上次她因为子扶之事,受惊见了红,皇后便遣人回了林家,将林墨香接进宫,从旁服侍。好在她有孕,平日里只注重保养之道,林瑞被擒之事并不知晓。上次,彩霞传话已经得到了教训,如今整个后宫,皆守口如瓶。

子佳起身相迎,与二人见礼,待她二人落座,只闲话了几句家常,便称此次回来还未及探望母亲,就匆匆告了辞。

一日,映宸正在屋中闲话诗书,忽见喜鹊出现在门外,只说映月进宫给芸妃请安,此时正在宣阳宫,请她过去一叙。

谁知,才一进宣阳宫门,就瞧见映月与芸妃二人,对座抽泣,不由加快了脚步,上前问道:“芸妃娘娘,姐姐,你们这是怎么了?”

“宸儿不知,你姐夫今日向皇上递了折子,说是要请愿去西南为质子,换林大将军与你梦涵妹妹回来。”映月哽咽着,勉强说完几句话。

“这……姐夫未免太过冲动了。”

“子佳这孩子,从小就是个倔脾气,梦涵固然重要,但如今月儿已有身孕,他就算不顾及大的,也要顾及小的啊。”芸妃说着,眼泪越发止不住了。

“皇上怎么说?”映宸轻拍映月的肩膀,柔声问道。

“皇上当场的允了,还叫他尽快准备,不日就要出发了。”

“怎么会这样……”

“原本皇上还在犹豫,谁知魏王进言,说西蛮如今身处上方,但太子乃是国本,绝不能动,普通的皇子去了又无用,倒不如准了你姐夫,好歹皇长子也是储位的不二人选。”

看着映月一脸痛苦的神情,映宸知道她嘴上虽然不说,心里一定恨极了子余,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一时间,她也不知如何安慰。

“姐姐莫要心急,别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姐夫的事,我会找子余谈的,想来他们从小一块长大,必然不会无端害了他。”

闻言,映月也觉得映宸的话有道理,虽然心里仍然难过,也不由得点头应了。

当天下午,映宸离了宣阳宫后,并未直接回夏月殿,而是绕过御花园,直接去了宁远殿找平安。虽然上次冠礼上出了事,但子余年满二十毋庸置疑,圣旨也已经下了,所以,第二日就搬出了皇宫。如今,想要见一面十分不易,平安倒成俩人之间沟通的桥梁。

“我虽然不知道魏王为何这么做,但想来,他是不会害曦王的。”平安勾着盆中的炭后,一字一句的缓缓的说道。

“我以为你站在子余这边,便成了他的心腹,没想到,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映宸一半玩笑,一半认真的说着。

“呵呵,真不知道你的聪明才智都跑哪去了,别说是我了,恐怕就连曦王,也未必是他交心的对象。你在宫里与他相处这么久,难道这点也看不出来?”

想起素日里子余的‘点到为止’,映宸不由喃喃道:“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多到不敢让人亲近。”

“这倒未必,既然赠了你这么贵重的发簪,想来,他待你还是与众不同的。”说着,平安望了一眼映宸头上的宝玉簪子,眉头随之略略蹙起。

“看来,这辈都不能带其他饰品了。”映宸忽觉一阵沉重由头顶袭来,顺势双手一搭,趴倒在了桌子上。

转眼间,时至十月中旬,映宸十六岁寿辰刚过,北国就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细雪。子佳在御林军副统领安映晖的护送下,踏上了前往西蛮的道路。

五十四、慕容子善

函谷关外,飘起了今冬的第一场大雪,如鹅毛漫天,伴着狂狷的北风呼啸而至。子佳以燕国皇长子,王位第二继承人的身份,随着使团出使西蛮,细细算来,应该已经到函谷关口。

映月这段日子被芸妃留在宫内,两人作伴相互慰藉。只是如今天气恶劣,不免又要担忧一番。

映宸近日被司礼监派来的嬷嬷督促着,学习封妃大典的各项礼仪。因为是夏月殿的大事,阖宫上下也都跟着积极参与。

单是学习走路就有好多规矩,什么地方快步,什么地方缓步,什么地方接受朝臣参拜,什么地方向后宫中人见礼等等,一日下来,众人竟是累的连话都不愿多说了。

子扶身体才好,也要一块学习礼仪,又赶上林荣琴产期将至,便从东宫搬了出来,暂住在原来的景和宫里。知道映宸辛苦,他同付瞳来探望过几次,但见一屋子伺候的人都没精打采的,不由暗暗发笑。

又是一日礼仪课上,繁文缛节沉闷不堪,映宸谎称要去更衣,便拉了黄鹂一起,跑到御花园里偷懒,无奈脚下一个不稳,竟滑到在地,融雪浸湿了锦绣外衣。黄鹂担心等会训教嬷嬷发现了,难免又要说上几句,遂留下映宸独自坐在梅园的凉亭里,等她回去拿了干净的外衣来。

“今年的梅花开的可真晚……”

“我看倒不是梅花开晚了,是有人太心急了吧。”

映宸正在喃喃自语,忽听一个爽朗的声音从亭外传来,定睛一看,却是有些时日没见的慕容子善。

“什么风把咱们五爷吹来了,大冷的天儿,还在外面闲逛,你的那些‘手下’呢?”其实映宸平时不怎么打趣子善的,可能是今天心情好,顺口说了几句。

子善似是没想到她会有这等语气,先是一愣,随即笑着单膝跪地行了一礼。映宸每每见他都是如此,倒不讶异,只由他一人折腾,起身后坐倒自己对面。

“你也说了是大冷的天儿,怎么自己坐在这风口里,前儿才听说你的病好些了。”说着,他望了望院内的梅树,枝头上还留有片片残雪,一只喜鹊忽的展翅高飞,震得树枝不停颤抖,碎雪随之落了一地。

“衣服脏了,脚也扭了一下,等着丫头来呢。”映宸望着今日略显安静的子善,徐徐的说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有雅兴,一个人来园里?”

闻言,子善回过头,微微笑道:“大哥的事没能帮上忙,所以,出来走走。”

映宸一愣,不想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正经起来,他不是向来只爱混闹的么?

“呵呵。”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子善轻笑两声,道:“从小我就是最没用的,跟三个哥哥比起来,无论样貌才学,我都是末流,所以什么公侯子爵的,我向来不放在心上,干脆等着做个逍遥王爷。只是,今次的事有些不同了,老实说,当初三哥说要和亲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妥了,芊芊虽然不是我的亲妹妹,但我也是看着她长大的,怎么也不能忍心。”

仔细听着他的话,映宸脑中也不由得浮现出一张粉嫩可人的小脸来。

“消息传开的第二天,我就向父王递了折子,想去西蛮。起初以为父皇会立即答应的,因为……”说着,子善语气一顿,映宸仿佛觉得他哽咽了一下。“因为,我母家势力不强,自己本身也非社稷之才,更不是什么宠妃之子……或许我真的很没用吧,就连想要为国牺牲,都不够资格。”

“你一直这样看你自己么?”映宸有些按耐不住,望着子善略微红润的眼眶,开口说道:“看你平时这么嚣张跋扈的,没想到,心思却与女儿家无异。我看皇上不叫你去,倒是有心疼你,四位皇子中,属你年纪最轻,而且脾气又火爆,只怕到了西蛮没两天,就得被人……”说着,映宸用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

子善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逗得直笑,心中暗道,幸好她还是平日的她,若此时她反过来安慰自己,倒枉费了素日的情谊了。

见他展颜,映宸的心情也渐渐缓和下来,想着之前从平安那里学来的东西,果然有点作用。

不一会,子善忽的站起身来:“外面太冷了,不能就这么干坐着,我背你吧。”说完,一个箭步走到映宸身前,背对着她蹲了下去。

映宸一开始还十分犹豫,但见他态度坚决,自己确实也冻得有些手脚发麻,于是不在多想,俯身靠了过去。

其实御花园到夏月殿的距离并不算远,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沉重,映宸总觉得今天的路,好像怎么也走不完似的。

“我知道,那天你是故意的。”子善面色如常,步伐平稳的走着。

映宸起初还不大明白他的意思,思索片刻后,身子竟微微一僵。

眼前之人似乎也感到了她的异样,不疾不徐的说道:“不过我是真的佩服你,才没拆穿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为了保护自己的朋友,用自己的命换我一个承诺,我觉得值了。”

原来那天落水之事,大家都已看穿,子扶如此,平安如此,子善亦如此,映宸一直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却不曾想,不过是她运气好,遇见了一群愿意陪她演戏的人罢了。想到此处,不由将头轻轻靠在子善的背上,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十一月初,边关传来捷报,慕容子佳进入西蛮关口后,与李铭里应外合,趁着函谷关连夜大雪,一举将西蛮十万大军围困在关外五十里处的山谷内。天气寒冷,没有粮草供给,西蛮兵士早已奄奄一息。无奈之下,领头将领只得递了降书,十万士卒尽数俘虏。

西蛮王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再度派人递交国书,不但愿意向北燕纳贡,还即刻将林大将军与李梦涵送回了京都城,以换西蛮兵士的平安。

收到国书的那一瞬刻,整个燕王宫都跟着沸腾了起来。正当众人高声欢庆之时,正阳门都统急匆匆走近殿来,单膝跪于燕王面前,朗声道:“启奏陛下,吴国公主已到京都城外,不日就要进京,还望陛下早日安排迎接。”

“好,怪道今晨孤门外的喜鹊叫个不停,原来是贵客了道了。”

五十五、迎宾

昭言公主此次前来,名义上是受子扶邀请,参加燕国太子妃册封大礼,实则是两国的国主有意联姻,为此,燕王还特派子余出城三十里相迎。

吴国随行的护卫军统领,并非文显,而是商贾出身的柳家二公子,柳临风。他此行的目的,除了保护公主之外,就是奉长姐之命带柳青青回去。

得知这个消息,柳青青立刻炸了锅,接连几日茶饭不思,无论映晖怎么劝慰都无用,只得悄悄溜出安府,去找映月商量。

“她当真这么说?”映宸倚在暖榻上,笑盈盈的看着映月。“姐姐就没问问她,是否已有心上人了?”

“我倒是想问,就怕这一问惹出多少事端来。”映月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虽然咱们安家也不是普通仕宦之家,但对方毕竟是吴国的皇亲,又是大将军。如今皇上还想着拉拢吴国呢,哥哥此时要是参合进去,那岂不成了罪人。”

“呵呵。”映宸闻言,轻笑一声:“上次出使吴国,有幸见了文将军一面,仪表不凡,十分威武的模样,只是不及哥哥含蓄,少了几分优雅从容。既然,柳家如今是柳嫣做主,那叫这小丫头跟她姐姐表明了心意,不就得了。”

“我也这么说呢,只是青青怕他二哥不肯,定是要先拿了人回去才罢。”

“说的这般可怜,倒把自己当成犯人了。”映宸思索片刻,忽的眼珠一转,兴奋地看向映月,“姐姐,我倒是有个主意,不如。。。”说着,将脸凑至她耳边,细语了几句。

但见映月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这倒也是个办法,只怕……哥哥不允。”

“不会的,只要姐姐说动了母亲,哥哥必然不会反对的。”

映月起初还有些担心,但细细思索后,也觉得这是一举两得之事,故展颜一笑,用手轻轻点了点映宸的小脑袋:“鬼灵精。”

正在说话时,黄鹂走进屋给二人添些茶水,又摆了几样点心,道:“都说了老半天的话了,小姐也该顾忌咱们王妃是有孕之人。王爷不在这几日,她都瘦了一圈了。”

“你倒是提醒我了,想来就快晌午了,不如姐姐就与我一起用膳吧。”映宸闻言,转眼看向映月。

“你们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的,倒只顾关心我,罢了,就依你们吧。”

冬日和煦的阳光,均匀地撒在偏偏黑土上。京都城外三十里处,两队铁甲护卫井然有序的站立着。正前方,子余表情淡然的坐于马上,一袭白裘披风,衬得他越发俊朗清逸,大有让这皑皑白雪都能融化几分的气魄。

吴国使团的队伍,在护卫统领柳临风的带领下,渐渐出现在都城外。

见到如此出尘的的人,柳临风先是不由一愣,随即下马道:“末将吴国护卫统领柳临风,拜见魏王殿下。”

听着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说着,子余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道:“柳统领不必多礼,兵士从吴国一路跋涉到此,必然困顿不堪,就由子余在前,为公主开路吧。”

说完,示意一旁的侍从将柳临风扶起,又宣了燕王懿旨,时至傍晚,两队人马才浩浩荡荡的驶入了皇城。

为表诚意,燕王夜宴使团,将众使者奉为上宾,皇子、后妃皆列座两侧作陪。席间歌舞升平,其热闹程度,堪比新年。

“这吴国公主的面子还真大,不但咱们皇上要笑脸相迎,就连几位皇子也都殷勤的很呢。”林墨香一边削着苹果,一边一脸轻蔑的说道。

“姐姐你是没看到,太子殿下,还有魏王殿下倒还算有分寸,唯独五殿下,跟着了魔似的,目不转睛的盯着人家公主瞧,敬酒的时候,酒都顺着嘴边躺下来了,他愣是没发觉。”

“哈哈,真就这么一副呆傻的样子么,想来是你自己杜撰的吧。”林蓉琴碍于身子,未曾出席晚宴。或许是临盆之日将近,最近一段时间,觉也少了许多,还好有林墨香与她聊天解闷,心情才能平和下来。

“我说的都是真的。不过说来也怪,那公主一直轻纱掩面的,故作神秘。”

一想到席间,燕王催促让子余照顾昭言的模样,林墨香心头就是一阵气恼,遂狠狠的将苹果切开,嘟着嘴递到林蓉琴面前。

“你这苹果我可不敢吃了,怨气也太重了些。”

“姐姐!”

“呵呵,”瞧她气恼的模样,林蓉琴笑着说道:“听闻昭言公主小的时候,得过一次重病,持续高烧三日之久,经过好一番折腾才见好,谁知,从此脸上竟烙下了麻子。前些年,她来过咱们燕国一次,就是这般装扮,想来,脸上的痕迹是抹不掉了。”

“啊,是麻子啊。那咱们魏王也太可怜了些。”林墨香一脸的惋惜,实则心里暗暗窃喜,就算她身份再高贵又怎么样,单凭这幅长相,子余早晚都会厌烦的。

见她暗自沉吟,林蓉琴也不说话,只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咬了一口微酸的苹果。

五十六、凤求凰

奉燕王懿旨,司礼监终于选定了今年的十二月五日,为太子完婚的大吉之日。眼下不足月余时间,一应筹备,让内侍府彻底忙翻了天。

映宸与子扶在礼仪方面的课程,仍旧进行着。但因为要赶制喜服,总算还有些偷懒的时候。

“果然还是正红色的最漂亮。”

黄鹂一边拿着新制的喜服样衣,在映宸身前比量,一边开心地说道:“侧妃娘娘入宫时,也不过穿了件橙红色的,始终不比咱们气派。”

“又在那里胡说,林姐姐虽为侧室,却身份显贵,又较咱们先入东宫,哪里就叫一件衣服比下去了。”映宸缓缓说道。

“我倒觉得这件衣服不错,你平日里穿着的也太过素气,今儿可巧让我赶上了。”

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二人不由闻声望去,一见来人,却是平安。

“你前些日子不是出宫了,怎么这次这么快就回来了。”映宸将喜服轻折了几下,递到黄鹂手中。

“替魏王办件小差事,并未远走。”他语气平和,目光环视一周后,见除了她主仆二人外,并无他人,这才悠悠的说道。

“你去把衣服送回去,只说袖子有点长,再跟寻燕拿件平时穿的,给他们比量着。”映宸瞧见平安的神情,想他定是有话要与自己说,故将黄鹂支开,待她走后,方继续说道:“有什么事么?”

闻言,平安并不答话,只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递到她跟前,示意她打开。

映宸狐疑的将信接过,只见,信封上清晰地写着四个大字‘映宸亲启’,不由得又抬头看了一眼平安,方将信纸抽出,里面工整、有力的写着几行小字: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徬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署名处,只简单写了一个‘新’字。

“这是什么?”映宸才读了开头两句,便觉心中一震,玉手不由得瑟瑟颤抖,一双明眸紧紧注视着眼前之人。

“赵国送来的贺礼,才进宫就被太子的人结了下来。”平安淡淡的答道。

“怎么会在你这?”映宸闻言一阵迟疑:“难道。。。这就是子余叫你办的事?”

“恩。”平安神色不变,只轻嗯了一声。

“那他看过里面的内容了?”

“看过了,只是……恐怕之前太子也看过了。”

闻言,映宸身子一晃,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竟有些呼吸不畅起来。

“子余也曾吩咐过,不许将此事告诉你,因你曾经出使吴国,与赵王有过接触,虽然不知他为何有此举动,但想来,此事若是传出去了,对你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那你还私自拿信于我,不怕被别人知道么?”说着,映宸握着信的手,不由微微用力。

“很多事,我不想瞒你……更何况,刚才见你这种反应,我就知道我这么做是对的。”

“人总是忘不掉最想忘记的事情,明明知道凡事已成定局,却又偏偏在这样的时候,送来这样一封信。”似是呢喃自语,映宸话音渐弱。

若他有意为之,就不怕这轻薄信纸,化作熊熊烈火,顺着连绵起伏的疆土,烧到赵国的国土?若他真心待她,依他往日的细心谨慎,就不担心她被推到‘道德廉耻’的箭靶中央,成为众矢之的?

思及至此,她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同一时刻,京都东城一带的闹巷中,左相府大门前,熙熙攘攘,挤满了穿红戴绿的中年男女,有好事者前去打听,才知道,原来这些人都是城中各地方出了名的媒人。

只因前些日子,左相夫人外出,到李将军府品茗,期间一同作陪的除了李夫人外,还有她的弟媳,人称王巧嘴的。

由于当日陈氏心情极佳,无意间透漏出,想借着太子妃大婚的喜庆,也把她家大公子的婚事定下。谁知这话才出口,第二日就有人登门提亲了。

柳青青在家里心烦意乱的直跺脚,碍于客人的身份,平日里也不好发作,只得强行忍耐。映晖每每见到她,都是一副苦相,自己也为此事极为头疼,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况且,柳临风此时也在燕国,上次二人碰面的时候,还曾提及要带青青回吴国之事。

惹人心烦的事,虽然接连不断,但令人振奋的消息,也随之而来。子佳被兵士簇拥着,挥舞着凯旋的大旗,也在同一时刻,携林瑞、李梦涵回到了京都城内。

五十七、麻脸(一)

“这是今天回城时,柳兄特地叫我带给你的。”映晖一边说着,一边将新烤好的鹿肉夹到柳青青碗中。

“我吃不下。”柳青青放下碗筷,用几近不为所闻的声音叹息一声。

为了庆祝子佳凯旋归来,燕王犒赏三军,宴请百官,安怀携夫人陈氏一齐进宫赴宴,故今晚,只有安映晖与柳青青两人一块吃饭。知道她近日心烦,映晖特地吩咐厨房,做了些江南风味的菜肴,哄她开心。

“二哥他……可好?”虽然柳青青心情依旧沉闷,却还是勉强问了一句。

“一切安好。此次吴国随行护卫一共五百人,依燕国律,是不得入城的。但燕、吴两国素来交好,今次又是为了联姻,皇上自然对吴国兵士照顾有加,你且放心就是。”

说完,映晖拿起汤匙,舀了一碗热腾腾的鱼汤,递到她面前。

柳青青见状,连忙用手接了,动作匆忙间,不小心触碰到映晖未及收回的手,于是玉手一缩,不由得将头扭到一边,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燕王宫内。

御灵台热闹非常,燕王中午才在此宴请了百官,晚上紧接着又开始皇宫家宴。

以子扶为首,子余、子善紧随其后,纷纷走至子佳跟前敬酒。此时,子佳正与映宸姐妹闲话边关之事,忽听身后几个声音一齐道:“大哥”,不由得一愣,随即笑着摇头,向身后看去。

“我就知道定是太子带头来作弄我了。”说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大哥此话差矣,今次却不是我。”子扶笑道,目光看向身旁的子善:“方才,五弟急匆匆把我二人拉来,说大哥为咱们燕国立了大功,非要过来跟您敬酒才罢。”

因着子善素日最敬重子佳,此次又是他凯旋,故特地前来道贺,原本子扶所说也没什么不妥,只是,如今映宸、映月亦在此处,见她二人掩面轻笑,竟有些害羞起来。

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映月微笑道:“爷们之间,一喝起酒来就把我们忘在一边了,也罢,你们自顾自的开心就好,我与妹妹要到公主那边瞧瞧了。”

说完,与映宸一齐向几人行了礼,随即朝殿内昭言所在的位置走去。

“嫂嫂既然这般通情达理,大哥,咱们今天就来个不醉不归吧。”看她二人走远,子善上前两步,端起酒碗就痛饮了下去。

“好。”子佳见此,兴致更浓,也跟着一饮而尽。

子余无奈的看了一眼子扶,但见他也同样略略皱眉的看向自己,不由相视一笑,随即也端起酒杯,学着他俩痛饮起来。

又是一阵鼓乐声后,晚宴渐入佳境,李梦涵的出现,让整个御灵台的温度,又增添了几分。

今日午宴才刚开始,燕王就收到了林瑞呈上的请罪书,由于他此次被西蛮生擒,不但将往昔威名一朝散尽,更是令整个燕国蒙羞,故称自己年迈,精力不济,特请辞去大将军一职,从此固守封地,非召不出。

林氏一派,支持着众多,但当瞧见燕王一副自如神态时,竟无人赶上前替林瑞开脱半句。或许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燕王顺势罢去了林瑞的职务,但顾及其为国尽忠多年,特赦无罪,俸禄照旧。

罚后有赏,李梦涵在边关面对西蛮敌兵时,机智勇敢,临危不乱,燕王称其乃巾帼之姿,依旧赐她‘定安公主’封号,并特准其入住玉绣宫,掌一宫主位,自此便是北燕真正的公主。其父李铂,教女有方,驻守东南边关多年,功不可没,即日调回京师,掌管京畿护卫营,统兵保卫皇城。

有着如此殊荣的李梦涵一到场,众女眷即刻簇拥而上,将其围在当中,细细观瞧之下,只觉这位‘传奇人物’身形纤细,面容清秀,夸赞之声连连不绝。

“哎呀”一声惊呼,从殿前传出,众人刚刚还一门心思的在李梦涵身边打转,忽的听见有人尖叫一声,都不由得回头看了过去。

只见,映宸与昭言同时跌坐在地上,昭言满眼惊慌的看向四周,忽的瞧见映宸手中那块熟悉的残破丝巾,不由得又是一声尖叫,随即双手掩面,将身子蜷缩起来。

映宸才从跌倒的状况中清醒过来,但见昭言满脸泪痕,顿时怒从心起,目光冷冽的看向一旁躲在映月身后,正暗暗窃喜的林墨香。

“昭言!”

子佳与几位皇弟酒至半酣,正要过来瞧映月,不曾想,竟见到这一幕。还不待他有所反应,子善已经大步冲上前去,随手将自己的锦缎斗篷解下,盖在昭言的头顶。

这一下,昭言似乎抓住了救命的稻草,随即将脸裹住,只露出水眸在外,闪烁不停。

“我真是看错了你!”子善屈膝,蹲跪在昭言身前,望了一眼映宸手中的丝巾,不禁冷冷的说道。

映宸原本就气恼林墨香的奸诈,刚刚故意在背后推了自己一把,为了不撞到怀有身孕的映月,这才硬将身子转到另外一边,谁知,却推到了站于一旁的文昭言。此时,又见子善这般冷峻模样,当真是有苦难言,一股火就从心底涌了上来。

“子善!”子扶见映宸脸色越发苍白,连忙出声制止,随即上前将映宸扶起。

子佳也快步走至映月身边,但见她无恙,目光一转,扫向林墨香时,忽的冷了几分。感觉到了他眼中的阵阵寒意,林墨香立即敛了笑容,将头缓缓低下,宽大衣袖下的手,微微颤抖着渗出了汗来。

五十八、麻脸(二)

“怎么回事?”

一个略显严厉的声音,从内阁中传了出来,紧接着,燕王与皇后出现在厅内。众人原本就是一头雾水,此时又见燕王到场,顿时鸦雀无声,将头低了下来。

到是子扶、子余二人,同时上前搀扶映宸,子佳见状,轻咳了一声,对一脸幽怨的子善使了个眼色,子善这才会意,也急忙将昭言扶了起来。

见几人已经整理完毕,昭言虽然有子善的斗篷做掩盖,却挡不住那一双如水的明眸,此时正水光粼粼,仿佛顷刻间就要决堤。

燕王虽未言语,却将几人的动作全都看在眼里,以为不过是几个小娃在作怪,遂无奈的叹息一声,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和,道:“太子,这是怎么回事?”

子扶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回禀父王,儿臣来时,公主与太子妃已经双双跌倒在地,想来是衣着繁杂,一时失仪而已。”

燕王神色不变,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映宸手中的半块惭纱,不由眉头微皱。

“皇上,方才臣媳与妹妹聊天,原本好好的,只是不知怎的,竟好像有人推了她一把似的,一个不稳就朝我扑来,想来是担心我身子有孕,这才硬着头皮转到另外一边,谁知……谁知却撞到了公主。”映月见燕王神色凝重,立即跪在地上,解释道。

半晌无声。

子佳大步上前,一把扯过林墨香,喝道:“是不是你干的?”

林墨香瞬时花容失色,颤颤巍巍的说道:“我……不是……不是我。”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刚才就见你鬼鬼祟祟的站的月儿身后,还不从实招来。”因着林墨香素来心坏,子佳担心伤及映月,以及腹中孩儿,越发的怒火难消,说话时,声音不由得又大了几分。

“曦王,你这是要做什么?”皇后见林墨香脸色惨白,胳膊就快被他扭断了,急忙上前拦到:“好歹墨香也是本宫的亲外甥女,今日家宴,她怎么不能来了。”

子佳闻言,稍微回过些神来,碍于林皇后的身份,只得将林墨香的手臂重重甩开,方回到映月身旁,与她一齐跪着。

“都别吵了。”燕王浑厚的声音复又在厅中响起,随后就有总管太监上前,将他夫妇二人扶起。

“你是老大,性子竟这般冲动,如今媳妇也大着肚子,怎么就让她跪着,不管不顾的。”燕王目光一凛,转眼看向其余几人,道:“今日乃庆功家宴,本是喜事,何况昭言公主跋山涉水从吴国而来,理当奉为上宾,不想太子妃如此失礼,这学了近一月的礼仪规矩,竟都白费了。从明天起,你就好好呆在夏月殿,皇后会派新的管教嬷嬷过去,直到大婚之前,你都不要随便出来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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