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卿等人休息了一会,就立刻要动身离开青丘了。
他们刚动身,阴魂不散的天庭与青丘狐仙就又追了过来。
众人勉力,才又甩脱了他们。
祝云山就冒着伤,原本打算借姬芷躯体的青丘血脉和他自己的本体,用了秘法生生开出离开青丘的一条血路。
盛沐沉吟一许,却指给他们一个不用那么大废干戈的入口。
胡三娘说那入口只能进出三次,却并没有限制每次出入的人数。
而今盛沐与祝云山进入已算了一次。还有两次出去的机会。
谢长卿他们正好利用这桃花林的出入口出去。
修者中有儒生打扮的人道:"这是小友的出入机会,若是被我们用掉了这次机会,就只剩下一次出去机会了。小友留在青丘里搜寻宝珠要是遇上什么意外,一次出去没成功的话......"
盛沐笑了笑,反问:"诸位出去后可是会去尽力挽救生民?"
修者们点头。盛沐学着祝子越那样摊了摊手,笑道:"既然如此,我有什么好后悔的。我在青丘搜寻宝珠的目的就是为了救天下更多的人。而各位早些出去,也能多救一些人。这是好事,不矛盾。"
修者们听罢不再推辞。而殷浅也随着他们一起走。
口令出,桃花林现。
送走了那干衣衫褴褛,忧虑人间现今状况的修者。盛沐一回头,就对上祝云山明月般高洁绝秀的面孔,他还受着伤,面孔有些苍白,眼睛却是极黑极亮,笑道:"走罢,我带盛道友去寻那宝珠。"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上,就说起了祝子越的情况。
其实只是祝云山一个人在说。他用与外表不相符的啰嗦,絮絮叨叨着一些兄弟间的过往有趣小事。
盛沐只是沉默着听他说话,因为她从来没有听祝云山提过自己有个兄弟。
如果是真的。那祝子越总是笑若春山,坦坦荡荡,看着是个洒然的人。
这一路同行下来,盛沐和他也算比较投契的朋友了。但是对自己的亲哥哥,他为什么连提都不提?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此许久的倾听后,也只是说了一句:他从无说起过你。
这话大约有些失礼与打脸,祝云山顿了一下,慢慢停了笑。
祝云山不笑的时候,和祝子越不笑的时候很是有些像,他平静道:"他不想认我。是没错的。"
只是这平静,却更像是一种痛苦后的麻木。
盛沐沉默。
他却喃喃,自顾自推断:"他大约和你一起进入青丘了。和你分开走,他是要冲那个目标来了啊。也好,也好。"
其后,祝云山仍和盛沐说笑,有些逗盛沐说话的意思,却不再提祝子越。
他们隐着身形,悄然行进到一处草木尽凋零的石块嶙峋之地,一只身形骨瘦伶仃的老狐狸正蜷缩在石头上小息。
祝云山垂袖与盛沐在暗处说话:"这青丘老狐倒是有些意思。发现了青丘女帝的宝珠,却不上缴青丘官庭,独自就在这闷声不响地守了宝珠许多年,竟丝毫没叫青丘官庭发现影踪。"
至于祝云山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他却不提。
祝云山他让盛沐且按捺,自己却光明正大现出身形来。
那老狐倏忽抬起头,守在宝珠身旁,它浑浊的眼中却是清明的。
老狐眯着眼看了祝云山半晌,竟开口道:"阁下是祝祷之镜?"
祝云山听老狐如此说,便道:"是也,亦非也。"
老狐歪着头想了片刻的模样,就颤颤巍巍让开了,它抬起前爪在那石头上按了按,石头就忽地化作了一个匣子。老狐望了望祝云山,忽然伏地拜道:"老儿有个不情之求。"
祝云山没有说话。
老狐就继续伏地不起:"青丘一族这些年来助纣为虐是糊涂,但看在这宝珠的份上,还请镜君绕过那些无知小狐。"
祝云山笑着摇了摇头,是很温和的模样:"老狐君请起。我不行牵连无辜之事。哪方的事自然哪方担着。"
老狐这才松了口气的模样,用尖嘴拱开了匣子,那匣子中是两颗黯淡的宝珠。虽说黯淡,其中却还有华光流转。
老狐有些羞愧道:"古神诸位先君将宝珠交由青丘保管,当年姬芷那荒唐的小儿不负责任,因为情爱之事弄丢了宝珠。老儿在人间寻觅许久,这才叼回了这两颗宝珠。剩下的那一颗,流落人间,不知辗转被谁藏了起来。"
这老狐君失去法力与地位也是有很多年了,它在人间寻找此珠的艰辛,他可以想象。因此并不责怪。
盛沐不料取宝珠如此顺利。她有满腹的疑问,却不知如何向祝云山开口问询。
祝云山也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只是道:"既然子越信你,我便也信你。"
他将宝珠交给了盛沐,笑道:"剩下一颗宝珠会与这两颗呼应。小友身负功德之血,若是能得这宝珠认可,自然会清楚那剩下的宝珠在何方。"
两人取完宝珠,盛沐就须离开青丘了。只是她道:"我须得走了。却要去寻子越一起离开。我等是一道来此,不能将他抛下。"
祝云山摇了摇头笑道:"我们弟兄二人大约是再也离不开此地了,子越既来,便也是做好了准备。小友你走罢。"
盛沐闻言神色一变,祝云山却不待她说话,就一挥衣袖,提前引发了盛沐身上胡三娘的心头血,心头血被引发的刹那,青丘的规则就强行将她送走了。
青丘不再。转眼是人间的桃花林。
盛沐手上捏着宝珠,有些惘然。
随即,她苦笑了一下,硬着心肠将那兄弟二人抛之脑后。她一回到人间,法力果然就又消失了,此刻再想些什么,都是无用之功。不如早些拿着宝珠去战祸将剧的江南。
随着她的想法,第一颗白色的宝珠开始有光华外放。
盛沐脚下顿有狂风生,卷着她腾空而南去。盛沐被忽然所惊,忙定了定身形,随风而去。
而盛沐正在往江淮一带紧赶慢赶时,此时的孙孺吃人大军,尚未渡过长江,犹在扬州徘徊。
就在孙孺南下前。江淮本地的军阀杨宽与宣州军阀贾立居争夺扬州城,逼得贾立居死守扬州。扬州被不死心的杨宽带着大军围困了起
来,整整半年孤城无援。
扬州城内得不到旁的州府补给,早已是哀鸿遍野。一贯富丽若天堂的扬州城内,先是吃光了草根树皮,后又吃泥。闹到最后,为了活命,只能大规模互相食人。
最后杨宽攻破扬州时,惨景令人汗毛直立,偌大的扬州城,街道上遍地骸骨。那白骨都被煮得一丝血肉也无。
扬州城内那些王公世族敌不过百姓的海洋。
他们为富不仁,滥用权柄,以自己所谓的"高贵"阻断粮食,不给百姓活路。在面对这样的困局时,自然是第一个被浩荡的人民大军生吞活剥了。任你习文学武,装备多强,在人潮涌动的百姓面前,也不过是空有声势。
最后活着的仅仅是几百户奄奄一息、眼中死气沉沉的平民。
【杨宽出身南方草根,也算是个有几分英雄心气的人物。看到自己造了这么大的孽,他不管是真后悔,还是假后悔,立刻捶胸悔恨,不顾大军辎重尚未入城,赶紧将随身带的军粮发给饥民,救一个是一个。
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路攻州陷府的孙孺大军尾随而至,孙孺往扬州来时,路上遇到了弃扬州而出逃的贾立居,就立刻吞并了他的部队。
壮大了实力的孙孺,就象蝗灾一样弥天而来,杨宽大军留在城外的辎重也全部成了他们的战利品。
随后孙孺布兵,将几乎裸身进城的杨宽结结实实堵在城里了。】
一场更惨烈的争夺即将开始。如果此时一个不妙,扬州剩下的人烟,也要彻底灭绝。
而此时的杨宽也学了贾立居死守扬州。幸好杨宽入城时带的军粮足够。无论孙孺如何扑咬,扬州城固若金汤。
这让远道而来的孙孺军粮开始紧张。好在周边都是富足的州郡,“每岁一熟,则旁资数道”,攻城受挫的孙儒疯了似的四处抢掠烧杀。
他杀到高邮城时,高邮试着抵抗,彻底激怒了孙孺,孙孺狞笑着下令血洗高邮。
就是在此时,那些被青丘与天庭关押了几百年,好不容易重回人间的修者,顺着血腥气,也正到了高邮附近。
他们一路而来,亲见中原遍体鳞伤,心情惨痛之极。
眼见高邮遭难,他们自然去救援。
孙孺手下的兵痞禽兽,哪个不是一身的孽障冤厉,修者杀他们,根本不必有丝毫顾虑心软。
什么修者不可插手凡人军政的古律都被他们甩到了脑后。城下血气冲天,千里无鸡鸣,锦绣都作灰。
有这等中华惨象在前,还管它什么古律!
只是不论被杀的凡人是否有罪,只要你是亲自动手杀的凡人,就会因为违反了仙凡不相干预、不相扰乱的天地规则而被天道记上一笔。
而且正道修者若动手屠杀凡人,修为会被限制到一个极限。
这些修者,被天庭关押在青丘数百年前,都是接近飞升的边缘。现在因为杀了孙孺手下这帮凡人,神通剧降,对付孙孺大军,一下子吃力起来。
谢长卿这辈子修行而来,手上都没有粘过这么多凡人的血。再看身旁的修者,哪个不是一身的血,大开杀戒后个个都似魔道一般。
修者相视苦笑。
他们浮在城墙上。城内的百姓已经开始设置香案,对他们顶礼膜拜。
而孙孺大军这帮兽军,也总算生了畏惧,打算撤离。
就在此时,风云突变,天边好像一个口袋被撕裂了一般,黑气魔气怒卷狂飙,乌云压城,天色骤然昏沉。
有妩媚慵懒至极的声音在乌云魔气里响起来。那声音不大,却回响于高邮城内:"啊呀,天君老儿真是扯谎,还想好好打场的,怎么就这点人,这点修为?"
修者们面色一变:魔道!天庭这帮人疯了!
为了阻止他们飞升,天庭将他们关押了他们百年也就罢了,现在居然与魔道勾结!
好一个"天庭",感情他们是要彻底无视凡人死活了。
偏僻此时自己等人修为大降,而各门各派的徒子徒孙,还被天庭扣押着。现在他们势力孤微,就算回到了修者占主场的凡间,也敌不过她神魔大军!
楚无忧轻轻一挥手,后方魔界大军就蜂涌而上。
魔界大军来时,天上还有金光降下。竟是天庭有人亲自下来人间,与魔族联手。
就为了自己权柄的可能威胁,派下这么多人对修者等几十个人如此大动干戈。这个所谓的天庭......
从一开始的不忍动手,到后来见了一路惨状后的愤而杀贼,殷浅的心性开始顽强起来,她死死盯着天庭来人,冷笑:九重太子宣琅!
魔道中人,现在各色魔头都有些惊异地看着下面恍若地狱的人间,惊奇而又兴高采烈地舔了舔嘴。
对于魔道来说,人族最是无用,偏其精血又最是大补。因为那些该死的修者,它们很多年没能在人间肆意杀戮了。现在人间这幅血气冲天的惨状,正是它们最为满意的现状。
看着有魔道开始试图飞下去掠夺补充修为的血食。修者决定先将这帮魔道引开。
若是它们作乱起来,破坏力绝对胜过孙孺这帮人中渣滓。
他们也杀了不少孙孺的手下,若不是魔道的突然到来,孙孺自己这个领头的也会被杀。
他们引走魔道与天庭,那边扬州城内的凡人大军,应该有机会反攻,暂且阻挡一下孙孺手下这只破坏力惊人的大军。
谢长卿静下清冷而幽美的眉宇,划了个剑花,率先领头攻向魔君。
修者与魔道缠斗着离去了。
孙孺大军虽然抢到了一部分粮食,却失去了一部分战力。他们不知道城内的修者都不见了。只得灰溜溜地回去继续围攻扬州。
不料扑了个空。原来在孙孺去高邮掠夺时,杨宽知道自己不是孙魔头的对手,瞅住个空子,往庐州老巢逃命去了。
孙儒只占了扬州一个空城,气急败坏,又盯上了长江那头的江浙之地。
"赋出于天下,江南居十九。”,江南以其富庶无伦,成了李朝的经济中心。
然而孙孺这条凡人中的绝对疯狗,就和它的养主秦寿宗一样,哪里富庶安宁的地方,越能激起他大杀特杀抢掠一空的癖好。
【大顺二年(891年)正月,孤注一掷的孙孺“尽举淮、蔡之兵济江”,渡过长江天险,杀向江南。
华北大动乱引发的最大一波恶浪滚滚向江淮大地扑涌而来,势不可挡。 南方的军人们谁见
过如此凶残的兽军!一时间江南"城戍皆望风奔溃",士女云集,温柔富丽的润州、常州、苏州等江南名城,惨遭蹂躏。
淮南的楚州,庐州等地亦被淹没在血泊之中,这片自古号称"扬一益二"的金粉之地,转瞬间"换了人间",被摧残得“鞠为荒榛,圜幅数百里,人烟断绝”,名符其实的倒退回荒凉的石器时代!
这群魔鬼,一路上还吸纳了无数来自各地的败兵和j□j,队伍疯狂澎胀到号称五十万之众,数量和它们的凶残一样骇人。在东南大地上行起军来,旌旗辎重延绵达百里之远,气势恐怖,令人色变。
杨宽虽在江淮军阀中实力最强,也吃不消孙儒这种野兽派打法,连老家庐州也给他们占了去,弄得走投无路,竟一度打算败逃江西。】
更何况,孙孺大军又故技重施,残杀百姓,以充军粮。
盛沐就是在此时到了江浙一带。
望之,目之所及,尽绿幽幽磷火;耳听,入耳皆是鬼哭,凄厉绝伦。
而河道纵横的江南,尸首断溪,血染红了河水。
白骨尸骸遍地的荒野废墟上,开始下起江南特有的黄昏柔密烟雨。
只这烟雨中,琵琶与油纸伞都只剩下灰烬,昔年繁华都作土。
人烟稠密的江南,尽然也到了生民千里不可觅的绝境。
盛沐捏紧宝珠,这个瘦弱的女童,加快了赶往前方战场的速度。
杨宽变打边逃,本有逃往江西的念头,只是打着打着,忽然觉得孙孺的杀人大军杀气与斗志竟然都弱了下去。
杨宽大喜,连忙抓住机会反攻。
盛沐肩头被砍中了一刀。她被救下后送到了杨宽帐中。
杨宽也算有些见识的人物,倒没有被盛沐可怖的形容吓住。
他听说有一个模样可怕的女童,在哪出现,哪里的孙孺大军就斗志全消。原本吃人送命丝毫无惧的这帮野兽,其中一些后来才投降孙孺的非孙孺原部,竟然好像是突然回复了人性一样,有些人嚼着嚼着人肉,砍着百姓,竟然就忽然呕吐起来,惊惧不已自己此前吃人肉的行为。
而这些好像是突然消失了战气,回复了人性的家伙,杨宽都派人说动了他们,他们开始纷纷投向杨宽一方。
杨宽几步上前,满面谦恭:"女仙长,那孙姓小儿其残暴无道实非人哉,万请仙长助我!"
女童退了一步,不想靠近他。这时代虎狼成群,真英雄未生。这杨宽也是一群矮子里拔高个,相对还有些能力与人性,能勉强与孙孺等应劫的禽兽对抗,也不会过于苛待百姓。
真论起来,他身上血债也不少,黑色的孽障环绕。因此盛沐并不想靠近他,面上漠然道:"将军请罢。"她顿了顿,这么告诉杨宽:"如果将军从现在开始,尽量想着抱着让中原的磨难少一些,能活下来更多人的念头,那么孙孺的败相,不远了。"
杨宽军中,悄然多了一位神秘的军师。而同时,杨宽的行军纪律,以及对手下扰民的约束,开始强了许多。而于此同时,孙儒越发残暴。两者一对比,让江南的民心都开始偏向杨宽
战争的性质,早就变了。从军阀间的混战,变成了一方屠害生民,一方要保护百姓。
而杨宽慢慢也能理解了一些民心的重要,许多州郡闻风而降,他势力开始增大。
杨宽是越打越聪明,听了军中某位的建议,开始尽量撤军时保护百姓一起撤退,也尽量说动孙孺部下并非孙孺原部出身,对孙孺残暴不满的人叛变。
民心所向,在江南,杨宽的军队到哪都能得到当地的补给。
而孙孺这条疯狗,越打越是众叛亲离,后方无粮无助,限于孤立无援。
最可怕的是,不要说孙孺的旧部,就连孙孺自己,这个满脸横肉的恶汉,每每都有些神志恍惚。也是经常与杨宽对阵时,莫名其妙斗志全消,不由自主软弱起来。
孙孺要彻底崩溃了。
就在孙孺被斩杀的那一日,那位与大军如影随行,却总是不出现的军师,第一次坐在了杨宽身旁。
看着孙孺被众多将士围在其中戏弄,这个昔日的凡间魔头,左突右突,状若疯癫。
孙孺的最后一丝战气被宝珠吸尽后来,他也不突围挣扎了。竟然像个绵羊,垂下手,束手就擒了。
看着这一幕,骑在马上的瘦小军师拉了拉兜帽,低低叹了一句:"终于结束了。"
她转向杨宽:"将军,依约,我不日便将离去。"
杨宽是个形貌粗豪的大汉,闻言看向盛沐,恳切道:"盛军师大才,我老杨全靠军师指点才能杀得了孙孺贼子,军师你只要留下来,不管要什么,我都......"
"我什么都不懂。"盛沐打断了他。这个面目可怖的女童沉下声,凝视着杨宽:"将军,盛某既不懂行军,也不懂打仗,我那吸取战气的法术,威力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大。真正帮助将军赢得这场恶战的是江南的老百姓。"
夕阳斜晖下,战场披红。有许多冒死赶来战场看恶魔孙孺被斩首的百姓。
盛沐道:"我华夏的百姓其实很好满足。这样的乱世,你只要给百姓一个活头,他们就会站在你这边。孙孺不给百姓活路,所以他就败给了将军你。"
杨宽有些动容。这的确是这些时候来杨宽得到的最大感受。
盛沐一字一顿:"杨将军,盛某不懂谋略,只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从来不是虚言。"
杨宽也不再拦她。他知道盛沐说的是实话。
他深深一拜:"杨某谨记军师、谨记父老相亲的教诲。"
几日后,盛沐就骑着一匹杨宽赠与的良马,策马离去。
宝珠在手,盛沐很快就恢复了一些后世的记忆。
而在记忆里,就在江南的这场大劫后,更糟的事发生了:
一场从南到北,席卷整个神州的大旱。
现在神州各地大部分都是在混战。根本没有一个统一而有实权的集团可以去救灾。
这波及整个中原的巨大战乱再加大旱,这片土地的苦难,总是深重到令人不忍猝读。
也不能期望那些军阀能有什么联合救灾的良心了,盛沐只想把这场旱灾消灭于无形。
怎么消灭旱灾?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下雨。
盛沐记得那帮修者中有几个门派是很擅长水系法术的。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些从青丘被放出来
的修者。
而就在盛沐心急若焚寻觅修者们的时候,修者们正被魔道与天庭一路追杀。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符号里的历史资料,全部直接引用来自天涯煮酒论史板块的“意与白云间”先生的《潇湘月正明——五代十国的湖南》,间有修改词句,直接引用字数为589字。此类史料,一切荣誉归属这位先生。
本文中关于孙儒(孙孺)这个人的资料与杨行密(杨宽)的身份化用,以及杨行密围困扬州,孙儒屠杀高邮,也化用自这个帖子,所以这些历史资料间接化用部分荣誉归属“意与白云间”先生,绝非本作者原创。
(本作者为了表示对一切引用资料的尊重,特此以上声明。)
(作者不想引起任何误会,也很尊重所有历史牛人,所以会把所有引用的资料说清楚O(∩_∩)O哈哈~希望大家不要觉得我矫情又啰嗦)
(最后,恩,关于天庭的底细和修者的恩怨,以及祝家兄弟,留待下章分晓。)
第10仙6章仙侠卷二十五
几间破茅草屋,一片片田。
一群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幼麻木地伏倒在干裂的黄土地前,他们干瘦得好像一捆柴火那样倒在那。
有一个皮包着骨头的老妇人,脸上皱成一团,牙齿都不剩几颗。她为数不多的头发里插着枯枝,在一个用几块破石头搭成的坛子前嘶哑地嚎叫着。
不多时,有同样面色发黄,眼眶深陷的瘦弱汉子,抬出了一条用稻草枯枝绑成的长条东西。
每个村民都上前滴了一点自己的血,不断拜倒,神情从麻木开始狂热起来。
一家牛车经过这里。车上坐着几个穿着大体整齐青衣的人,一个老头,两个年轻人。他们瞧着斯文,听谈话,也是读书人。
年轻人说说笑笑,有些惊奇,又有些不屑,其中一个道:"巫蛊之术,子不语怪力乱神。果然是山野村夫。"
另一个倒稳重得多,只是说:"他们祭拜的大约是龙?倒是从没见过这么粗陋的龙神。"
那白发白须的老儒生却没有说话,只是凝神看着眼前这一幕,苍老的面容上那双有些发昏的眼里有一种叹息,喃喃:"不好了,不好了。这天恐怕要不好了,旱恐怕要来了。"
那轻浮的士子有些不悦,觉得老儒生言语不祥,但面对老师,也只得按耐:"先生,一路来的田地沟渠还是有水。"
老儒生摇摇头:"郁也,你不察也。"
这不是一个好评价。那名为郁、略显浮躁的士子心里藏不住什么话,便直言道:"学生求师长教诲。"
老儒生的面孔严肃起来:"圣人是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你不能因此就以此为依,把所有你认为怪力乱神的东西都排除在心灵的观察外。"
见年轻人不以为然,老儒生叹道:"郁,固然怪力乱神不可轻谈。但是,我华夏的百姓,为什么会信这些怪力乱神?什么时候最信这些怪力乱神?这两个问题,你有想过吗?"
"这......"浮躁的年轻人有些语塞。
老儒生让那沉稳些的年轻士子回答。
年长沉稳些的年轻士子沉思片刻,似乎有所了悟:"老师,是有用的时候,还有不得不信的时候。"
老儒生嘉许地看年长些的士子一眼:"子文得矣。"说着,老儒生又有些叹息:"我华夏的百姓最是实实在在。当怪力乱神对他们来说是有用的东西,是不得不信的最后期望。他们才会真心虔诚地供奉这些平日里并不能帮到他们的东西。"
老人顿了顿:"子文,郁,我们一路而来,见得最多的是什么?"
这回说话的是郁:"......是祭龙神。"
那些龙王庙前的龙有大有小,有华丽异常,也有如眼前这般粗陋异常。
但是百姓的眼神里大都是眼前这样狂热的企盼。与眼前这些村民并无二致。
求龙王......求雨。
老儒生苦笑:"郁也,文也,百姓们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靠天吃饭。不要以为你能比他们清楚这四时与天的变数。若想为民之师,须得为民之徒。"
两个徒儿都恭恭敬敬垂下了头。老儒生却并没有看他们恍然大悟的神色,只是看着那简陋的龙王祭,以及人们在这龙王祭中的虔诚与狂热,老人神色里的忧虑如何都掩不住。
怪力乱神与民有用,民到了前路绝望,不得不信的时候,怪力乱神才会得到格外的抬举。
而现在.......我心忧虑啊。
而此时的盛沐自然也有所觉,旱灾越来越逼近,这急迫感就如悬在脖子上的刀。
第二颗蓝色宝珠除了搜集战气净化外,还有指示战气的作用。
其中一股与灵气魔气混在一起的纠结战气在蓝色琉璃的宝珠中流转,格外醒目。
盛沐望了望阳光灼热,万里无云的天,决定试一试。
白色的宝珠有御风之能,盛沐放弃了马,往魔气与灵气交织的方向御风腾飞而去。
而在盛沐苦苦寻觅修行者的影踪时,修者们被天庭与魔道,一路追杀到了东海之滨。
白色的浪头卷起,天色开始黯淡下来。
天庭方面,那位形容多情而又英武的太子,回首时眉宇间有怒气:"楚无忧,你小心点!阿浅不是修者,你不要忘了我们的协议!"
楚无忧无所谓地收回使向殷浅的法术,怀着恶意,笑着瞄了宣琅一眼。
如果不是因为魔界憎恶修者更甚天庭,如果不是天庭这帮人主动答应将魔界之门与凡间联通,如果不是天庭手里还捏着某些东西......
恐怕生性残忍好斗的魔界,早就第一个活剥了天庭这帮人。
不过说来,天庭这帮人的来历,别人不知道,作为古神的老对头,魔界还是有些了然的。这帮所谓的天庭神仙,吃起来一定又腥又臭,魔道中人尚且不好这口。
一个魔道的蓝肤女魔,穿着暴露,脚戴金铃,见此,叽咕笑了一声,故意娇滴滴道:"哎呀,听说太子原来是墨龙呢,高贵的血脉呵~听说墨龙一族最喜欢土里翻滚呢,不知是真否?"
龙,自然不喜欢土里翻滚。只是这"墨"龙......大约是在讽刺宣琅这一族的出身。
天庭里天君那帮上层,原身大都是龙啊凤啊麒麟啊。故而常自诩出身高贵。
不过谁还不知道谁?
若非要说魔道与修者有什么相像的地方,便是他们对天庭那种自以为高贵的唯血统论都是嗤之以鼻。
宣琅铁青着面孔不予理会。见修者们有往海上去的趋势,他袖一振,朗声道:"东海龙族,速速前来助阵!"
海上滔滔,顿时张牙舞爪,成了一股股水浪喷天。
而浪头里,浮出了个脚噔紫金龙靴,头戴白玉仙冠、王侯装扮的俊美王孙。
而他身后,更是有无数虾兵蟹将手持矛戟出现,将寒光闪闪的兵戈对准了修者。
此景,看来是绝无可能自海上突围了。
修者中桐城派的老修者是主修水系法术的,见此,颇有些讥讽之意道:"四海龙族早年还曾放言:不准天庭伪龙与四海真龙攀亲。而今怎的却也听了伪龙的号令?"
那龙子神色不变:"老修士,时移事迁,也不能总抱着前朝之事不放。"
桐城老者冷笑:"呸!我看是怕惹恼了天庭,你们就少了虾兵蟹
将蚌女鱼奴使唤,逞不得那王霸威风了!就凭你们,也配称真龙?"
龙子闻言,神色也有些发青,喝道:"老儿休猖狂!我等四海龙族乃是得道真龙,哪里是你区区凡胎质疑得了的?!"语罢一声龙吟,东海水族一拥而上。
盛沐御风而至东海之滨时,就是见了这幅场景。不由她又是焦虑担忧,又是暗道糟糕。她怎么也没想到,竟是天庭、东海水族、魔界却在围攻那相对之下少得可怜的几十个修者!
天庭方面当真已经不择手段。
修者中有好些人本就修为大损,现下更是伤势深重。
情势最为危及之时,忽然,一道轻而缓慢的钟声在天地之间响起来了。
铛
铛
铛
随着钟声,所有人都动弹不得了。
凡人看不到也听不到,只是似有所感,战战兢兢望向天空。
两道空灵而庄重宏大的男声叠在一起,充斥了天地间:"祝兮夫先路,祷兮子宜福。生灵有心,天地有序"
随着这两道合二为一的空灵声音念着,钟声止了,天地间以云为边,以光为镜,着立于地上,凭空出现了一面顶天立地的古朴铜镜!
这巨大的铜镜正反都可照人。
正面的镜檐上雕着祥云仙乐,各色神异灵寿神怪。
而反面的镜檐上,则是雕着五谷杂粮,人间寻常景致。
东海水族与魔道众人都神色一变,东海中人喝问天庭:"你们不是说祝祷之镜反面已经被毁了,正面已经被收服了吗?!"
而天庭中人,都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他们动弹不得,哪里顾得了回答这些问题。
这水族与天庭面色大变的其中缘由,且听我道来。
原来,古有神人,禀天地之气而孕,接众生之心而诞。
餐风饮露,乘风御气,游于四海。
古神有两者,一为承天地间各色自然现象而生。而为受众生心声而诞的自然神。
他们都消散了。或为闪电,或为雨露。自天地而来,又自天地而去。
二为禀赋神,又称"人神"。他们受人间香火而生,受众生功德而诞。
大都也都在为苍生谋福中,就牺牲了自己。
而古神消散时,大都是神魂归于天地,滋补天地;而躯体不散,就留在他们故去的地方,滋养那的山川灵气。
而一些宵小之辈,意外占据了古神留下的残躯,得以摇身一变,得了神力。
古神大都纷纷散去,以自己的神魂去完善了天地法则。剩下的一些古神,他们则是开始考滤自己消散后,一些天地秩序由谁掌管。
这时候,那些占了古神躯体的宵小生灵出现了。
它们出现的时候,态度谦恭,神情姿容能力与古神们逝去的同伴相近。当古神质问时,它们坦荡表示:自己的确意外占用了逝去的古神躯体,但是它们也继承了逝去古神的意志,有心为苍生谋求福祉。
它们说:谁道我们这等出身便不能作神仙?
古神对于天下生灵是一视同仁的。
何况当时天下正值蛮荒,生灵稀少而大都未开化。除了这些生灵外,还当真没有多少可用者。
再加上古神中,有几个不太合格的家伙,他们见了这些生灵的模样与故去的同伴无异,且这些生灵又是善良谦恭异常。这些有些不合格的古神便心软了,劝说同伴留他们一试。
于是,最终,古神们最终同意考察它们。
它们最开始也的确是做得不错。
但随着余下的古神也一个个逝去,古神们怕后世生变,就合力打出一面镜子,立于天庭之上。
这面镜子,名为祝祷之镜,正反两面皆可照人,正察天庭,反察人间。
每个心底生邪念、专于私利的天庭"神仙",经这面镜子的正面一照,就会在镜中显出原型,法力全消被打回面貌。
而反面的镜子,则视察后世的人间有无品行高洁、修为足够者,可以在天庭神仙玩忽职守时,去填补神职。
而这些得了古神躯体的生灵,果然渐渐变了。
古神的忧虑应验了,许是大不幸。它们因为古神躯体而得洋洋子得,搞起了血统论。
大多数情况下,越是觉得自己低贱的人,反倒越想掩盖自己的来历,搞血统论。
它们开始不把自己的神职当回事,反倒觉得自己的高贵出自古神的血统,凡间供奉它们那是理所当然......
古神还留下一柄功德如意。可以点化那些心向善道而力有不逮的生灵。
天庭就拿了那功德如意去肆意点化自己的亲信出来服侍自己,压根不管那被点化的生灵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渐渐玉如意上的功德不够了,它们就想出了个囚禁功德者、剥离其功德填补玉如意的歪法子。
魔界邪祟纵横,天庭不敌,就明着打仗,暗下与魔道契约:我们开放古神设下的壁障,放你们进来。多少多少以内的凡人,任你们掳掠杀死。但是你们不能打上天庭。(姬芷的师父墨泽消散前,与魔界打的那场战,是天庭看古神还有人在,才派人与魔界真正开战的最后一场仗)
天庭越来越乌烟瘴气,祝祷之镜依照规则打落了不少天庭神仙。
而此时,凡间,人类生灵中出现了修行者。他们修心磨性,得道飞升。无论上对天地的理解,还是品行,都强了天庭中人许多。
一旦让他们飞升,天庭这帮人,可都要退了一箭之地,让出神职。
而祝祷之镜,越来越倾向选择正道修行者。
于是天庭越来越越忌讳祝祷之镜与修者。
于是他们看到那功德如意,就想出了个毒计。
祝祷之镜虽然负责监察人间天庭,虽然没有人可以毁坏它的镜身,但是祝祷之镜本身是没有法力与修为的。它不能幻形,也没有镜灵,只是依照规则惩处奖罚。
于是,天庭拿功德如意,点化了祝祷之镜。让它生出了两个能化为人形的镜灵。
古神
们大约也算漏了这一点:功德如意点化出的精灵,因为是等于刚出生,所以刚被点化出来的时候,一开始是没有修为的。
而祝祷之镜虽然本体强大,却奈何化形之后的刹那并无修为。
趁着镜灵化形的脆弱时候,天庭将祝祷之镜本体挪走,藏匿到了自成一界的青丘,与镜灵隔绝。
并与青丘交易,以帮青丘九狐狸一派向现任狐君夺权为交换,得到了青丘的支持。
至于姬芷,就是天庭向青丘表示友好的最佳样板。你真信姬芷她爹是古神?别扯了。好看的来历谁都会编。
正面的"天镜"镜灵最终选择"屈服"了天界,在天界伺机寻觅本体的消息。即为祝云山。
而反面的"人镜"镜灵的功能则更威胁天界,它也更不愿意屈从天庭。最后与天镜镜灵闹翻,被天界众人打碎灵魄,落入人间。
在将祝祷之镜分崩离析后,天庭才暗算扣押了飞升与即将飞升的修者。
所以现在看到这祝祷之镜的本体重现于世,天庭众人才吓得几乎傻了。
就在他们被吓住的时候,祝祷之镜一转,正面的"天镜"对上了东海这边的天庭众人,正面的镜檐上,那些祥云里的神异人物忽然活了,那两道叠在一起的男声又分开了。
一个高雅而纯澈的男子声音道:"祝兮,正君衣冠。"
随着那道声音,正面的镜子放出耀眼的金色毫光,金光还分出几缕射向留守九重的天庭神仙。在这金色的毫光里,天庭众人浑身都冒出了黑烟,在金光里痛苦地打滚,身上开始起了变化。
宣琅等所谓的天庭皇族,先是扭在地上,惨嚎着化回了龙形的墨龙,最后,又从墨龙开始融化,变回了几条巨大的......蚯蚓。
而另一些自诩凤凰原身的神仙,则是变回了小山鸡。
所谓"麒麟",则是变回了身上皮毛斑羚的野狗。
诸如此类,让盛沐以及一干修者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那正面镜子的男声开始冷了下来,漠然宣读最后一段:"尔等窃取古神躯体,却不司神职、滥用神权、迫害无辜。特此剥夺神位,先于祝祷之镜中服役万年,再于轮回千世劫难。"
正面的"天镜"说罢,镜身又一转。反面的"人境"出现,"人镜"又放出银色的光辉,照到了修者身上。
一个柔和若春山,而又带着空灵的男声响起:"修者神通圆满,足以飞升。然诸位修者道心尚未圆满,又犯了仙凡不相干的法则,故得结果:滞留人间,压抑修为,再修功德,五十年后再予飞升。"
本来紧要接着,就要处理魔界来的魔道。
突然听魔君楚无忧一声冷笑,忽然爆发出巨大的魔气,袭向祝祷之镜。
魔界这帮人,当年就与古神为敌过,虽然这些念下来,其中的厉害者也都与古神一起消散了。
但是修行不弱,其中最强者楚无忧。
祝祷之镜两面的金银毫光同时放出,重击了楚无忧。楚无忧猛吐一口血,完全抛下了他那群在毫光里惨叫的徒子徒孙,拼死扯开虚空裂缝,躲回了魔界。
祝祷之镜发出双重的叹息声,不知为何它却没有追。
它的镜躯先是由实化虚,最后连虚影渐渐暗淡。
它还没来得及处理剩下的那些东海水族,只淡漠而冷地说道:"你们四海龙族不必我处理。你们自己当年是以何得道为真龙,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所以,你们怎么得道,就会怎么被打回原型。"
祝祷之镜的虚影消散了。
留下的修者众人面面相觑,都是且笑且叹息。又有不解为何祝祷之镜说自己道心未得圆满。
谢长卿若有所思,倒不言语。
盛沐看得颇不明白,却不管这些,她急急招呼修者们,说了自己的来意。
修者们相视苦笑:可是他们目前法力全无呐!
一旁的东海龙子方才被祝祷之镜吓住,见了这情景,知道自己将功补过,结交这帮可能的未来神仙的机会到了,便道:"我四海龙族本就司掌兴云布雨,这旱灾便让我等来罢。"
盛沐沉吟片刻,点头同意。
不料,随后这位龙子毫无所得。憋足了劲道,不见片云支雨。
龙子脸色大变,回请父亲东海龙王。
熟料四位龙王试过去,无一个得用。
四海龙王们脸色大变,赶紧试图变回龙身。变嘛,他们倒是变回来了,只可惜,没变回真龙,倒变了个蛇模蛇样的蛟蛇。
盛沐还未失望,那穿着贵比帝皇的东海老龙王先一屁股坐倒沙滩上,嚎啕起来。
四海龙族一个接一个大哭起来。
盛沐有些不明所以。
一个老道抚了抚胡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四海龙族不同于占用古神躯体的'墨龙'。四海龙王他们乃是真龙,当年本是蛟蛇得道。得道之时,立誓为天下众生司云布雨,压服水患水妖。后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