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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般 当前章节:146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2:01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到了只穿一件薄外套的初夏。夜晚越来越长,有时候下了班坐在公交车上都能看到华灯一盏盏亮起。

江小小从奉天大酒店前走过,走得很缓慢,忽然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嗨,冒昧问下时间可以吗?”

声音很熟,熟到感觉是错觉。她回过头,看到熟悉的脸,对方也是一惊:“小小?”

她笑:“向孟。”

向孟笑:“怎么在这里碰到你?”

“我在这边工作。”

“喔?在哪里?”

“泰华。”

向孟:“听说过,一个大公司。有时间没,一起吃个饭?”

江小小:“有。”

两个人进了奉天大酒店,浑没看到马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易长洲坐在里面,手将方向盘握得死紧,盯着两个人的背影。

“在泰华做得怎么样?”向孟给江小小倒茶。

江小小:“还可以。”

“什么职位?”

“总经理秘书。”

“首秘?”

“嗯。”

向孟笑:“那就不仅仅是还可以了。”

江小小:“一般。”

“怎么想到来连云?容华市比这里好得多。”

江小小:“……”

向孟用筷子指着桌上的一盏豆角炒茄子:“这道菜这里炒得最正宗,你尝尝。”

江小小连忙夹了一片茄子,边吃边点头:“嗯。是挺好吃的。”

“向孟,你到连云了还和家里联系吗?”

向孟愣了一下。

“我是说联系得多不多?”

向孟:“还好。”

“向伯伯还是挺担心你的。”

向孟:“……”

江小小还想说什么,已有人走来与向孟打招呼。那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看她的眼神暧昧,笑容轻浮:“向少,晚上出来玩不?”

向孟笑:“看情况。”

“估计不会啦。”

向孟笑了笑:“你们在哪儿玩?”

“还不就是那些地方,这里又没什么新场子开张,哎,都腻了。”

向孟:“你也知道腻?”

“那肯定啦。好了,不打扰你勾搭小姑娘,我先闪了。”

向孟:“拜——”

那人走后,向孟朝她一笑:“别介意,他们就是这样,嘴上不闭风。”

江小小:“没事。”

吃过了饭,两人正打算起身,向孟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在奉天。碧海?我这边有人。”他看了她一眼,“碧海唱歌,你去吗?”

江小小点头如捣蒜。

似乎没想到她会去,向孟愣了一下,向手机里说:“那我们现在过去。”

出了奉天,江小小走在向孟旁边,往前面望了一眼。奉天门前有几个台阶,站得高一些,能望得远。一眼望见一辆有点眼熟的黑色轿车,似乎是易长洲的,但车牌被别的车挡住了,看不见。

“你来连云玩得少吧?”向孟忽然转头来问。

“嗯。”

“平常都干些什么呢?”向孟走在前面,替她打开副驾驶的门。

这一瞬她真的觉得很幸福,因为他在照顾她。等他上车来坐好,她才说:“也就看看电视、看看书之类的。”

向孟:“你这个不喜欢与人结交的脾气一点没变。”

江小小:“你也一点没变的。”

“是吗?”

“嗯。”

向孟沉吟了一下,忽然笑问:“哪些没变呢?”

“游戏人间。”

向孟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乱说。”

她把脖子缩起来,任他揉着,嘴上却说:“我也没乱说。”

拐了两个弯,向孟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向孟看着后视镜:“有没有觉得后面那辆车一直跟着我们?”

江小小朝后看去:“哪辆?”

“白色那辆后面的那辆。”

那是一辆黑色轿车,车身大半个被白色车子挡住了。江小小挑了挑眉:“那是……”

“是什么?”

“似乎是我们老总的车。”

向孟沉吟了一下:“你们在连云的老总现在是易长洲吧?”

“嗯嗯。”

“易长洲。”向孟将这个名字在嘴边念了一遍,“挺传奇呢,这个人。”

“啊?”

向孟朝后视镜上看了一眼:“听说是易家的私生子,二十六岁了才被易家承认进企业做事。我有些朋友与他有点生意往来,都说这人行事不太按常理出牌,常叫他们疲于应对。”

“是吗?”

向孟看了江小小一眼:“你觉得呢?”

“还好吧。他、人不坏的。”

“好了。”向孟看着后视镜,“他走了。”

江小小从后车窗看到,那车子打了个弯朝右边驶去,车牌正是易长洲的车牌:不知道他看到自己和向孟没有,如果看到了,要怎么解释呢?

作者有话要说:  

☆、贴耳

他们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满了男男女女。向孟一进去,就有人迎上来,又是劝酒又是劝唱的。

向孟都笑着推了,将她安排坐在沙发上,自己坐在旁边,又问她喝什么茶。

第一次被这样细心对待,她觉得整个人都像泡在幸福的茶水里:“就玫瑰花茶吧。”

“喝什么茶呀?”有人笑道,“来这里当然喝酒。这个妹妹长得这么水灵,一看就是向少的心头好,陪向少喝一点,向少很喜欢豪放的女人的。”

江小小朝向孟看了一眼。

向孟忙说:“乱说什么。她就喝茶。”

那人不敢与向孟争辩,叫了茶以后,就自顾自玩去了。

向孟坐到她旁边,问:“去点歌?”

她摇头。

“怎么?”

“不会唱。”

“歌不会唱?”

“唱不好。”

“没事,就唱着玩。”

她还是摇头:“真不唱。”

他看着她,笑:“好了,不勉强你。”

过了一会儿,茶送了进来,向孟先用手试了试:“有点烫。”

江小小:“嗯。”

“凉了再喝。”

“喔。”

“你在泰华做得习惯吗?”

“挺好的。”

“就没遇到什么挫折?”

“还真有一件事。”江小小回忆着,“前段时间,易宪治来过。两兄弟斗得可激烈了。”

“喔?”

江小小:“……”

“然后呢?”

“具体的好像不方便说。”

“说说看嘛。”

“真不方便说。”江小小顿了顿,“不如说说你吧。来连云以后,都做了些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向孟想了一下,“没有。”

“我说你们,”有人端着酒过来,“别窝在这里说话,来跟大伙聊聊。”

向孟:“聊什么?”

“随便聊聊啊。”

向孟被那人拉过去,江小小一个人坐在原位,看他站在一群人中间,气势那么与众不同,一眼就可以认出来,那种独特的、疏离的气质。

她一边喝茶一边听其他人唱歌,有别的女人过来跟她说话,聊了几句也就没有话了。很快向孟又坐了过来,因为音乐声太大,他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累不累?”

她看着他笑,摇头。

他又贴着她的耳说:“累了就说。”

她点头,想了想,又凑过去,贴着他的耳说:“一点都不累,我喜欢听歌。”更喜欢与你一起坐在这里。

他笑了笑:“是吗?”

两人就这样贴耳交谈,相互间靠得很近。就像梦一样,她从来没想过可以与向孟这样近地说话,这样亲密。

两个小时过得很快,十一点多的时候一伙人各有各的伴准备散场。向孟跟江小小一起出去,外面起了风,向孟把外套脱下来给江小小披上。

外套上有他的气味,江小小木木地抬头,却见向孟极其自然地用一只手搂住她的肩:“晚上冷。”

她低头,与他一起走出旋转金属门。

与大伙道别后,向孟将江小小放在副驾驶上,自己开车,也没有问,直接去了奉天。

江小小一直到了酒店门外,才顿住脚步:“我们去干什么?”

向孟笑:“晚上了,你不休息啊?”

“可是我在这里没有房间。”

“你没有我有嘛。”

“可是……”

“你晚上不睡觉吗?”

“睡。”

“那就上去啊。”向孟说完,已经一只手搂过江小小,向上走。

她脑袋这个时候不太好用,云里雾里地就上了电梯进了房。房门一关,向孟就将她按在墙上,声音低沉着说:“今晚听歌听得开心吗?”

他距离她这样近,近得仿佛听得到他的心跳。“嗯。”

他越靠越近,四片唇几乎只离了三寸。“那我们做点更开心的事好不好?”

“什么?”

“闭上眼睛。”

她已经在颤抖,听话地闭上了眼。下一秒,就感到他的唇,饱满的温软的唇覆了下来,热热的舌尖舔扫着她的唇。就像中了咒语一样,她张开嘴,接纳他的舌进来。她是第一次接吻,这感觉又陌生又刺激。唇舌纠缠,似乎口腔所有的细胞都活跃起来,兴奋直达大脑。

他离开的时候,她还舍不得。

她想她的吻技一定很糟糕,不知道他嫌不嫌弃。但他似乎并不在乎,将她抱紧了,走到床上去。

“等等。”江小小想反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力气使不出来,“向孟,等等。”

向孟停下来,站在床边,声音带着急切:“什么?”

“我没准备好。”

“你要准备什么?”

她感受到他在压自己,而自己也反抗不了地任他压着坐在床上,然后上半身向后仰,被推倒在床上。

他的眼睛里都是宠溺的笑意:“你要准备什么?”

她刚想说,张开嘴,便被他亲了下来。他的吻又温柔又缠绵,仿佛一个隽长柔软的美梦,令人舍不得醒来。

而他的呼吸越发急促与火热,动作渐渐变得用力。她开始心慌:“向孟。”

“嗯?”

“我喜欢你。”

“嗯。”他在解她的衣服,一只手已经隔着衣服揉着她的胸。

“真的喜欢你,从五岁开始,你救我出来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他动作一滞,抬起头来看她,眼里还是一片沉寂寂的黑,笑了笑:“是吗?”说完低下头,开始啃咬她露出来的脖子。

牙齿与唇舌用力流连在肌肤上的感觉,是他带来的感觉,让她觉得非常痛快!“我一直喜欢你,都没有交过男朋友,你喜不喜欢我?”

“没交过男朋友?”他终于抬起身体,“你是说是第一次?像这样被人碰是第一次?”

她直直地看着他:“嗯。”

“不会吧?”

“真的。”以为他怀疑自己,尽力解释,“如果我交了男朋友,我家里不会不管。这么多年,你听过什么话吗?”

向孟:“……”

“我爸也说过很多次,可是我都不喜欢。我只喜欢你,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我们家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他忽然拍了拍她的头:“这些话不能乱说。”他看着她,很久,自嘲般地笑了一下,“我真没想到,你会是……会没交过男朋友。”

“很丢人吗?”

“不是。”他顿了顿,翻身下床,“我去洗个澡。”

砰!

玻璃门被合上。

她慢慢从床上坐起来,觉得自己好像把事情办糟了。他做到一半不肯做,是她做错了什么事吗?可是她只是告了白……

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他从卫生间出来,擦着头发,没有看她:“你在这里休息,我去外面。”

她一下子从床上下来,挡在门口,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眼睛里一片死水:“干什么?”

“我喜欢你。”

“所以呢?”

“做我男朋友吧。”

“这个事情,”他字斟句酌,“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你也知道,我们两家的关系比较复杂。再说,你我也不了解。”

告白被拒绝,真是丢人到死。她低下头,感到他的手放在她的肩上,自己被慢慢地移开。然后他打开门,要出去。

“抱抱我吧。”她鼓起勇气,“像刚才那样,抱抱我。”

他只是顿了一下,继续走出去。

门在她眼前合上。她在原地站了很久,拼命鼓起勇气打开门,看见他转头看着自己,一步步地走过去。每走一步,都好像有刀劈在脸上,好不容易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你可以做所有的事情,我喜欢你抱着我。”

他叹了一口气,坐起来,伸出双手。

她立刻扑进他的怀里。

他抱着她。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且深长,还未来得及仔细体会这个拥抱,就被他推开:“好了,去睡觉,乖。”

“再抱一下。”

他:“……”

“再抱一下。”

他:“再抱我可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不要紧。”

他看着她,眉头皱起,吸了一口气将她揽入怀中。

她闭上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想将它们永远地记下来。可是还没吸上几次,眼前天旋地转就被推倒在沙发上。然后他用力吻下来,衣服也被快速地扒下。他的动作略显粗暴,揉得她都发疼。

她闭上眼睛,很害怕,却又很兴奋,因为是他。

到了最后,他还是停下来,抱着她呼吸又长又急,额头汗都滴了下来:“不行。”

“啊?”

他偏头看她,眉头紧皱:“不能做。”

“为什么?”

他直起身站起来:“回房。”

她:“……”

“听见没有,回房去!”

她咬咬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低头找了半天衣服,狼狈地穿上一件衬衣,刚想抬头,只听砰地一声,他居然出去了。

房间里只亮了一盏壁灯,昏暗昏暗的,前一秒他的怀抱温暖如春,下一秒人去楼空,冷得无以复加。

作者有话要说:  

☆、值得

一整晚都睡不着。屋子里没有开灯,暗得很。向孟一直没有回来,直到快中午才听见门咔嚓一声被打开,他看见她似有些吃惊,却又很快平静下来:“吃饭没有?”

她摇摇头:“没有。”

“走吧。”

“嗯。”一早就洗漱过了,所以只穿好衣服就下床来,背上包,下意识地看了眼手机,想起来居然忘记给公司请假。

“怎么了?”

“忘记给公司请假了。”

“那现在打电话过去嘛。”

她按了下手机:“好像没电了。”

向孟:“用我的?”

“不用了。”她把手机放进包里,“反正到中午了,下午再去补假吧。”

两人出了房门。她其实很想拥抱一下他,因为可能在之后就没有机会了。“向孟。”

“嗯?”

“你以后还会找我吗?”

向孟想了一想:“会。”

“真的?”

“嗯。”

进了电梯,她时不时望他一眼。一天的第一次见面,他依旧是印象中那个孤立的疏离的向孟,一点没有改变。真的很想在电梯里抱一抱他,亲一亲他,如同所有情侣会做的事情一样。

叮——

电梯门开,汹涌的人潮与声嚣挤进来,再也没有两个人独处的静谧与隐秘,再也没有机会去抱一抱他、嗅一嗅他。

向孟也是刚起床,两人没有去吃饭,在酒店里吃了粥和一些面点,就该各走各路了。

“我送你去公司。”

她摇摇头:“我想回家换身衣服。”

“那送你回家。”

“不要。”

“嗯?”

“我想自己坐车回去。”

“我送你好一点。”

“真的不要。我想一个人走走。”

他的眼神有些怪异,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行走。虽然她看不清,也猜不透。他笑了笑:“好吧。那我送你上车。”

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上车之前她向他挥了挥手:“再见。”再见了,向孟,不知道下次,你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我。

他送她上了车:“路上小心。”

她笑笑。

回到家,洗了澡,将衣服换下。他拥抱过后的感觉似还留在皮肤上,用手去触摸自己,那感触能令自己有幻觉。

给手机充上电。一个未接提醒响起来,一看,是易长洲。居然还是夜里十一点多打的。想了想,还是决定回一个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才被接起来。

“易哥。”

易长洲没有作声。

“喂?听得见吗?”

“嗯。”

易长洲的声音低沉得有些吓人,令她有些担心:“你昨天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事?”

“没事。”

嘟——

电话被挂断。望着莫名其妙被挂断的电话,她懒得多想,离下午上班还有一个小时,抓紧时间睡个觉吧。

总公司又发邮件过来,说是易培国老先生拟定日期后会过来视察。江小小将这份邮件读了三遍,才打印出来去交给易长洲。

今天下午,易长洲都待在办公室里没有出来,她也没有见过他。

咚、咚!

江小小打开门:“总公司发邮件过来,说是易老先生不日会来视察。”一边说一边走进去,将文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他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并未作出任何反应。大约这份文件很重要,或者他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她想着,转身就要走。

“等等。”他的声音特别低沉,居然让人有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她回过头,见他正缓缓抬起头来,挺直的鼻梁如同大理石雕塑,一双眼睛直直看过来:“昨晚去哪里了?”

她抿了抿嘴,挤出一个虚弱笑容:“这与工作无关,我不需要回答。”

“江小小,”他从牙缝里把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趁我还冷静,你最好把事情解释清楚!”

“我实在想不出我要解释什么。”他既然都问出来,想必昨晚的事情也知道一二,昨天那辆车上的人一定是他,他看见她与向孟。“我是成年人,行动能够自己决定。”

他手上握着一支笔,手指关节因为用力都发了白,感觉那支笔随时会断掉。他腾地站起来:“我记得你说过不结婚就不上床,结果你……向孟是什么人,你以为我不知道?”

江小小:“……”

“还是你觉得我易某人太傻,由着你耍着玩儿?”他将笔一掷,那笔咕噜咕噜向桌沿滚去,而他亦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拉住,“结婚才上床?”他嘴角一勾,“你在我面前就在这么装的?”

还没允许她回答,他已经低下头吻下来。说吻不合适,应该是咬,死死地贴着她的唇,用牙齿啃咬着唇肉与舌尖。疼痛以及被羞辱的感觉令她很快就挣扎起来,但他双手死死钳制住她,根本挣脱不开。

他将她抵在墙上,一只手用力扣住她的下巴,半晌松开她的唇,眼中一片晦暗阴霾。她已经在微微颤抖,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掉落下来。

而他看着她,眉头逐渐皱紧,亦显出焦燥来:“哭什么?向孟答应给你什么,我照样给得起!”

她哭得更厉害,拼命地压抑住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死死咬住嘴唇,眼泪从下颌滴下,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一抖,另一只手用力握了一下、抬起来替她擦掉眼睛,可是擦掉了旧的,又有新的流下来。

“就亲了一下,”他极受打击,“至于哭成这样?”

“不结婚、不上床,是我对所有男人的标准,除了他以外。”她深深吸一口气,说得又坚定又迷茫,“他是我喜欢了十八岁的男人,只要他喜欢,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两个人在对视,他的眼中一片深暗,而她的眼中,因为泪水波光粼粼,坚定如同落满星辰。

她推开他,而他亦像呆愣了被她很轻松地推开,站在离她一步远的距离外木然不动。她擦擦眼泪,开门出去。

砰!

门关上。

他看着门,陡然咒骂了一声,将脚边的沙发踢得咚地一声巨响。很快,他反应过来,走到办公桌边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过去:“你那里有关于向孟的资料吗?我都要。对,全部。”

向孟的资料很快被对方打包了邮过来。易长洲对着电脑逐字逐字看了半天,心中越来越烦闷,最后甚至忍不住就要冲出去质问那个笨女人,这样的一个男人究竟有什么值得喜欢成那样!

喜欢了十八年、十八年!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三秒还是没有把门打开。在屋子里转了一个圈,视线最后落在桌上那行八卦杂志对向孟的评价上:辣手催花、风流倜傥、真人间花花公子一个。

再忍不住,转身就走到门边,打开门走出去。

江小小就坐在门右边的办公桌后,垂着眼帘不知道想些什么,听见门响,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却正见易长洲气愤地走过来,将手里的材料往她桌上一扔:“这么一个男人,你喜欢他什么?”

江小小一看这些图片和文字,就知道全是杂志周刊对向孟的报道。她完全不惊讶,因为一早就看过。

易长洲真是有些抓狂了:“女孩子要爱惜自己,我想这不用我告诉你吧?总之以后不准和向孟来往!”他自己也说得没有底气,却又希望能得到保障,“听到了吗?”

她把目光从纸张移到他脸上,一点惊讶与受伤的表情都没有,只是有些难堪与不耐:“怎么可能呢?”

易长洲眉毛一挑。

“我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可就算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也还是喜欢他。还有,易哥,我觉得我们讨论我的私生活讨论得太多了,这实在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我不该管?”易长洲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整个人倾过来。他身躯高大,阴影能完全覆盖住她。他看着她,眉头拧紧,忽而挑唇一笑,“我告诉你,我还就管定了!别说你是我中意的女人,就算你只是我的普通秘书,我也容不得你被这样一个无耻男人糟蹋!”

她扬起手,被他抓住。

“想打我?”

“你不能说他。”

“怎么不能说,他就是无耻!仗着自己是向家独子,飞扬跋扈无恶不作,活生生二世祖!”他扣紧她的手腕,不让她挣脱,“怎么,这么生气,看不出来啊,不是一直好脾气吗?”他说着说着就气起来,“还真是放在心上啊,旁人说都说不得。”

他徒然看向她,那目光里已隐含了怒火,似乎下一秒就会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来。而她慑于他的威势,不再动弹。

他深呼吸,压抑下各种不该有的冲动,慢慢地松开手:“我话说到这里,如果你敢继续糊涂下去,那我做出什么事,你都别后悔。”

他说完转身离开,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出去了。

她坐在位子上,对他刚才说的话心有余悸。但她现在无心想这些,她很想给向孟打电话,问他现在做什么,可不可以一起吃晚饭。可是她知道,昨天晚上,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做为男人与女人的交集。

她连他施舍的拥抱都要不到,又还有什么发展的余地呢?

到了晚上,还是忍不住给向孟发了短信:你在干什么?

她是第一次主动跟他联系,紧张得握着手机看着镜子,都不知道在想什么。没过多久,他就回过来:洗澡。

她:要洗干净喔!

向孟:嗯。

既然他在洗澡,那就不打扰他了。江小小打开电脑,打算看会儿电视剧。可电视剧看在眼里,脑子里全是向孟。好像是本来就将他放在心里,经过那一个晚上的亲密接触,他这颗种子终于在她心里成功发芽,一夜之间就长成了迎风摇摆的大树。

好想他啊,好想见他,好想被他抱在怀里……

一个小时后,她忍不住又拿起手机:澡洗完了吗?

这一回,手机屏幕一直黑着,没有亮起来。

嗯……大概他在有事吧?

后面的十几天里,她又给向孟发短信,可是再也得不到回复了。她把自己逼急了打电话过去,他还是接,随口跟她聊两句,很快就把电话挂掉。

她不敢打得太多,数着天数,争取做到一个星期才打一个电话。因为怕打多了他烦,烦了不接自己的电话。而把他烦到连电话都不接,她该有多么可悲呀。

他好像在疏远自己,见面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喜欢她?

她这么好,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甚至愿意拿一切去交换,为什么他不喜欢她?既然他愿意与她上床,那么对她的外在条件就该是满意的,为什么不肯给她一个机会,试着做男女朋友呢?

为什么?

好像钻进了牛角尖里面,一整个月都是浑浑噩噩的状态,满脑子都是为什么,想得人头都晕掉。

她长相差?

不是。

性格差?

也不是。

不值得人爱?

不会的,自己条件不差,性格也好,更是对他真心实意,怎么会不值得人爱。真的不值得人爱吗?有没有人在爱着自己?

刹时,迫切地想知道自己有没有被人喜欢,能不能对人有吸引力,就给易长洲打了个电话:“有空吗?我这里有点事情,想让你帮个忙。我在家里。”

楼下很快就响起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她撩开窗帘看,就看见易长洲动作飞快地跑进楼道,不多时,门被敲响。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红色蕾丝睡裙,将外衣拢了拢,走过去打开门。

门一打开,屋外有股凉意涌进来,她看着易长洲,看他眼中明显的惊诧与暗涌,心里一片麻木,笑了笑:“来了。”

她把门打开,让易长洲进来。

易长洲清了清嗓子,视线格外注意地不去看她:“要做什么帮忙的?”

“床,”她顿了顿,“好像坏了。”

他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朝卧室走去。

床是一米五的双人床,铺着粉红色少女图案床单。易长洲站在床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怎么坏了?”

江小小来到他的背后,将外套脱下,双手环上他的腰:“我想你陪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专属

易长洲的身体一僵,半晌才转过身来:“你在做什么?”

她看着他:“想你陪我。”

他将她的手拉开:“别开玩笑。”

她复又抱紧他,用身体去蹭他:“我没有吸引力吗?你可以吻我,可以抱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他还是将她拉开,手上的力量已经控制不住地加大,捏得她生疼:“别玩火。”

她将他用力一推,他没防备,被推坐到床上。然后她跨大步坐上去,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嘴往上送,覆住他的。

四唇相触,易长洲的唇薄而棱角分明,与向孟的感觉完全不同。然而她急切地要知道自己是不是能被人爱,所以急切地吮吸着他的唇,学着向孟的动作,将舌尖探入。

易长洲先时愣住不动,后面两只手放在她的双臂上,本来是要推开,却临了双臂一收将人抱紧,张开嘴就深吻起来。

这感觉实在太过美妙,仿佛口腔中每一个细胞都活跃起来。易长洲翻身将人压在床上,一只手迫不及待地隔着衣服揉捏着江小小的身体。

与向孟完全不同的力度与气味,居然不讨厌,只是很麻木。所以她还是有价值的,还是有吸引力的。那么,为什么他不愿意做自己男朋友呢?

真是想不通啊。

“在想什么?”易长洲忽然停下来。

“没什么。”

他低下头,炙热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沙哑:“我要做全套。”

天花板上的花纹是一朵老旧的梅花石膏吊顶,中间的灯亮得刺眼。“……”

易长洲撑起手臂,眉头渐渐皱起来,忽然冷冷一笑:“你费心勾引我,到底为了什么?”

她的目光一点点移到他的脸上,看他英挺的五官渐渐分崩离析:“我也不知道。”

他将手放在她的脖子上:“说不说?敢这么玩我易某人,你是第一个。”

他的收渐渐收紧,令她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一瞬间居然有会被掐死的错觉,但知道他不会,不过并不影响恐惧感的生成。

江小小握住他的手,拍打着。他终于放开。她说:“你不是喜欢我吗?我们做吧。”

他的眸色骤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嗯。”

“可不能反悔。”

“绝不。”

他立刻直起身,将皮带解下来,将她的双手用皮带束缚放在头顶,看着她的眼睛:“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数一二三,数完了你再叫喊都没有用了。一、二……”他顿了顿,看着她,忽然抬手蒙住她的眼睛,“三。”

“三”字音刚落,他的唇就落了下来。唇上用力凶猛,温度炙热,舌像一条灵活的蛇一样滑进她的口中,翻搅吸吮,无所不用其极。

衣服很快被他褪下来,他火热的手掌划过每一寸肌肤,在胸口流连。听到他满意的叹息,对她的胸赞叹了一句。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于是侧过头。他却又将她扳回来:“害羞?”

“……”

他嘴角勾了勾,低头吻上她的胸。

胸上酥酥麻麻的感觉传过来,明明应该是愉悦的感觉,可并不觉得愉悦,心里麻木得像变成了一截枯木。而他的呼吸却越来越急促,身体因为用力而紧绷,甚至微微发着抖。

所有的衣服都被褪下,他吸了一口气将手移到入口,然后一惊:“你是?”

她抓紧了床单,按压住合拢双腿的冲动:“嗯。”

“可你不是……”他一脸的疑惑,却突然转变为狂喜,直起身看着她,“你早点说,我会更耐心一点。”

他说到做到,前戏变得更加漫长,漫长到他浑身出了一层薄汗,然后实在忍不住了,才问她:“可以了吗?”

她点了点头。

进去的时候,疼得撕心裂肺。真正从身体里面释放出的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穿透身体似的。而他张开双臂抱着她,胸膛的热气传到她的身上,是这样温暖又强硬的力量。

他一点一点推进,疼得她忍不住发抖:“疼……”

“忍一忍。”他亦难受得很,深吸了一口气,暂时停下来,“忍忍就过去了。”

“易长洲。”

“嗯?”

“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笑出来:“这个时候不要讨论这个好吗?”他恶作剧样地动了动,引得她痛得脸色都变了,抬手捶了他一下。

“好了没?我真忍不住了。”话说完,他就忽然抱紧她,一冲到底。

“啊——”她叫到一半,被他用手捂住。后面的事情,就像所有情侣该做的一样,易长洲兴奋地伐挞开拓,发掘她身体每一处敏感。而她初经人事,柔弱得就像初生婴儿,被他弄得几度近乎晕死过去。

翌日到了近中午才醒过来,浑身酸软无力,下面更是火辣辣地疼。易长洲睡在身侧,一早就醒了,精神翌翌地看着她:“早。”

她气愤地转过头。

他凑过来:“怎么了?”

“……”

“弄疼你了?”

“废话!”

“每一次嘛,都这样的。”

“……”

“小小。”

“嗯?”

“我想过了,关于你说的那个问题,我觉得可以接受。”

江小小疑惑地转头:“什么问题?”

“就是你说不结婚就不发生关系。我仔细想过,我们可以以结婚为前提交往。”

江小小:“……”

“怎么了?开心得说不出话?”他居然笑出来。

“易长洲。”

“嗯?”

“其实,我昨天……”她舔了舔嘴唇,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你知道我与向孟在酒店里过了一晚上吧?”

一提起这个事,他果然就不高兴起来。“那又怎么样?”

“那天晚上,我其实同意了的,但他却没有抱我。我……”嘴被他的手覆住。

“别说了,我不想听。”

她将他的手拿开:“你必须听。因为他不抱我,所以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能被人喜欢,所以才找你。而我也觉得,他之所以不抱我,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还是处,他有压力。如果我不是了,他就可以抱我了。”

他半晌没有说话,就望着她的眼睛,那眼神犀利得仿佛能望进她心里去。忽然他皱起眉头,嘴角却又勾起来,显出一个十分奇怪的笑容:“你不会想告诉我,你还要去找他吧?”

江小小沉吟了一瞬:“是!”

“你!”他气愤地瞪大了眼,拳头握紧,恨不得一拳打死她,“你别这么蠢!”

“我就是蠢。”

他急促地呼吸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他妈是想气死我是不是?”

“……”

“我警告你,你既然把身子给了我,从此后就是我的人,要是敢和别的男人乱来,我、看我怎么治你!”

“可我觉得,现在这个社会,发生关系这种事很平常,并不需要这么梗梗于怀。”

“江小小!”他几乎咆哮起来,猛地在床上捶了一下直起身下床,裸着身子在屋内乱转,“你、你是想气死我、气死我!”

江小小动作缓慢地坐起来,穿好衣服,下床去洗手间。打开水洗脸。外面还听得到他气愤的吼声:“你找他试试!我他妈把他做了你信不信?”

水流潺潺,很快溢满水池,将手放进去,才恍然自己是要洗澡的。又把水放了,正准备进浴室,洗手间的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了,易长洲一步跨进来,将她的手一拉。她被拉得转身,然后易长洲就低头吻下来,同时咔嚓一声,等她转头去看,他的手机里已经有了一副这样的照片:她衣衫不整,他全身j□j,两人正在洗手间内亲吻。

“你干什么?”

“你不是要去找向孟吗?你去,你去的话我就把这张照片发给他。”

她抽了抽嘴角,想了半天,说:“你觉得他会在乎我和谁上过床?”

“可你要的是爱。”易长洲看着她,一脸嘲讽,“你想让他爱上你。这张照片发过去,他就不可能爱上你,那你再努力再卑微,也只能是他的床伴,永远不可能有翻身机会。”

她反应了半天,才将他这句话咀嚼透,真是字字如刀直戳心房。“易长洲你浑蛋!”用力将他推开,啪地关上洗手间的门,“滚!”

咚!

他在外面将洗手间的门踢得大响:“我也告诉你,你这辈子都是我的女人,想要其他男人,你作梦!”

他说完转身就走,将房门带得砰地一声脆响。那响声太大,将她震得浑身一抖。她十指j□j头发里,背靠在墙上,苦恼地低下头,蹲下身去。

作者有话要说:  

☆、家世

五日后,易培国抵达连云分公司。

整个公司上至总经理下至烧饭厨子都如临大敌,公司门口站着迎接易培国的人有数十名之多,个个神情严峻,俨然快成一支队伍。

江小小站在易长洲的后面。他们已经五天没有说过除工作以外的话了,即使是与工作有关,也是很简短地表达出意思就好。

易长洲亦不看她,望着易培国车子会来的方向,鲜少说话。他对旁人,话极少,一副冷漠寡言的样子。

遥遥地看见一辆黑色凌志开过来。这是公司接送重要人物的公用车辆。一行人立刻闭上了嘴,望着车子,全神贯注地等待。

易长洲上前一步,站在众人最前面,目光复杂地看着车子驶近。

车子在门口停下,副驾驶位子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手提一个棕色公文皮包,走到车后排拉开车门。

一双深棕色牛皮男式凉鞋先映入江小小的视野,接着是一根木纹的红漆拐杖,扶在拐杖头上的手略显干枯,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大拇指上有一个猫眼大小的绿扳指。最后易培国的头才露出来,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也较干瘦,但精神很好,一双眼睛在无框眼镜后面精光翌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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