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佑刚走出红绡楼,一群人挡住了承佑的去路,为首的张宜阴冷地嘲笑承佑,“这不是大汉奸赵延鼎的儿子赵承佑吗?怎么,前天和站街女风流快活了一夜,尝到甜头了,这就来红绡楼来找姑娘了?孺子可教啊!”
承佑满眼怒意,冷冷地喝问,“张宜,你说什么?什么站街女?”
张宜和他的随从们哄笑,张宜幸灾乐祸地看着承佑,“岑太太亲自给你找的站街女,全清安城的人都知道了,你装什么假正经?脸红什么,都来红绡楼了,还装正人君子?”
承佑铁青着脸,不再理会张宜,径自昂首离开,却被张宜的随从围住。
“张宜,你想干什么?”承佑无畏地冷冷看着张宜。
张宜脸上扭曲了一下,咬牙切齿地指着承佑,“赵承佑,你害死了福玉,今天我非让你付出代价不可。”
一听张宜说起福玉的死,承佑心里一痛,颓然低下头,含泪默然无言。
突然,一阵惨叫声,张宜的几个随从全都被飞镖击中,倒在地上哀嚎。张宜和承佑都大吃一惊,忙四下望去,却见南北方向各奔来一帮大汉,承佑和张宜本能地戒备起来。
一帮穿黑装的大汉和迎面一帮穿短衣便装的大汉拔枪对峙,把站在中间的张宜和承佑惊得目瞪口呆。
短衣便装中为首的首先开腔说话,声音也是勇武响亮,“好大的胆子,大白天也敢欺负承佑少爷,活得不耐烦了吧?”
西装大汉们微微一愣,为首的一头雾水地说,“我们才是保护承佑少爷的人,你们是谁?”
短衣便装们相互对视一眼,都将举枪的手放下了,“原来是自己人,误会。”
虽然不知到对方是谁,但西装大汉们知道这些人和自己一样是保护赵承佑的,也不再理会这些短衣大汉们,而是都将枪口瞄准张宜。
张宜吓得脸色灰白,忙向承佑求饶,“赵承佑,即使不看在老同学的份上,看在你和我小叔是一个辈分的份上,也是我长辈的份上,你就饶了我吧,让他们别杀我,求你了。”
承佑淡淡冷笑,显然承佑是认得这些穿西服的人的,对他们说,“算了,别脏了你们的枪。”
为首的西装大汉气不过地说,“总得放点血吧,也好让这小混蛋长点记性。”
那帮穿短衣便装的大汉们对承佑和西装大汉们是否放过张宜不敢兴趣,见承佑没有危险了,也就转身准备离去,为首的却随口丢下一句话,“这小子也好过不了几天了,自然有人收拾他。”
承佑还是放过了张宜,等承佑和两帮大汉都走远后,张宜抬头见红绡楼的大门早已紧闭,街上的路人远远地看着热闹,张宜气得恨不能立即剥了承佑的皮。
“少爷,”华子拖着被飞镖击中的腿爬到张宜身边,“快回家想对策吧,让老爷去找您小叔说情,不然就有大麻烦了。”
张宜看看自己倒在地上的残兵败将,咬着牙,“我怕赵承佑?等着,会给你们报仇雪恨。”
华子急得哭丧着脸,“我的少爷哎,你得罪的是岑沐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刚才你不见连赵承佑都不认识穿便衣的这帮人吗?这帮人虽然穿着便衣,可脚上却穿着军鞋,是岑沐晓的兵没错。他们还说少爷你好过不了几天了,会有人收拾你,他们说的这人绝对是岑沐晓没错。”
张宜眼里浮出一丝惊惧,随即嘴硬地说,“怕什么,有我小叔在,他还能杀了我不成?”
赵家老宅里,佛堂的窗户全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佛堂里大白天也是昏暗一片,一声声木鱼声响起,加之檀香缭绕,有种与世隔绝的寂寥。
看着跪在佛龛前轻轻敲着木鱼的卓盈,玉骄无奈轻叹,知道多劝也无益,卓盈是不会走出佛堂的,只得转身离开。
见玉骄走出佛堂,在门外等候的赵妈急忙迎上去,“少奶奶,我们姨太太肯吃饭了吗?”
玉骄含着泪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吃了一点牛奶粥。”
赵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对玉骄千恩万谢,“少奶奶啊,多亏你了,虽然只是吃了点粥,可姨太太总算是肯吃东西了,我也就放心了。少奶奶,你好人做到底,也劝劝我们少爷吧,这两天闷闷不乐的,急死我了。你劝劝我们少爷,就算是逛了窑|子又能怎样,再说他又是被人下药的,这么自责下去会憋出心病的。”
玉骄一惊,自己可不愿这时候和承佑见面,承佑如果逼问起前天晚上的事,自己万一露出点破绽,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心里一急,脚下忙加快了速度。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玉骄刚走到大门边,与回家的承佑迎面碰上,两人都微微一怔,随即又都低下头去。
“回来啦?我回家了。”玉骄匆匆打了一声招呼就继续往外走,经过承佑身边时,承佑却轻轻抬起手将她拦住。
“嫂嫂,”承佑低着头,忧郁的眼神令人陡升几分怜惜,声音低沉轻柔,“你能告诉我她是谁吗?”
玉骄眸中蓦地一怔,强自镇定,看着大门外,若无其事地问,“哪个谁?”
承佑轻咳一声,目光依然低垂,“那个站街女。”
玉骄刚准备说是随便拉来的站街女,自己不知道是谁,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到卓盈是处子,自己若说是随便拉来的站街女,承佑必定会疑心,略想了想,“承佑,我听你的话去红绡楼叫姑娘,刚出门没多远就碰见一个姑娘,她说她是家庭教师,问我家里可有孩子让她教的,我当时心里太着急,就问她能不能救你。”
承佑惊愕地慢慢侧过脸看向玉骄,“怎么可能?”
“我当时也认为不可能,”玉骄恨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硬着头皮往下编,“可那姑娘张口就问多少钱,我随口说一百快大洋。”
“然后呢?”承佑声音微颤,眸中泪水聚拢,只是忍着没流下来。
玉骄见承佑有几分相信的样子,暗自舒了口气,“那姑娘父亲病重,没钱治疗,出来找活也是为了挣钱给她父亲治病。可是她也明白,就算她做了家庭教师,那点工钱也只是杯水车薪,根本救不了她父亲,所以就答应了。我还特意嘱咐她,让她说自己是红绡楼的姑娘,这样你就会答应让她救你了。”
“嫂嫂,”承佑狂怒地大喊一声,扳过玉骄的肩膀愤怒地摇晃,声泪俱下地怒吼,“我死了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能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你怎么变得这样残忍,你怎么能这样落井下石?”
赵妈惊慌失措地跑过来将承佑和玉骄拉开,见承佑痛苦,也跟着落泪,哭着央求,“少爷啊,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拿奶妈我出气吧,打我、骂我都行,只要少爷你心里舒服点。你可不能这么摇晃少奶奶啊,少奶奶现在怀了身孕,你这样对她,要是动了胎气可怎么好。”
承佑背对着大门,颓然地坐在台阶上,将头埋在臂弯里,虽然人已平静下来,声音却沙哑消沉,“嫂嫂,对不起。”
“没关系。”玉骄也已从刚才的惊恐中平复,对一个劲赔礼道歉的赵妈摆摆手,准备离开。
“嫂嫂,”承佑从臂弯里抬起头,却没有回头看玉骄,“她是谁”你知道她叫什么,哪里人吗?”
玉骄心里一颤,停住脚步,心虚地说,“不知道,她什么也没多说,我什么也没有多问。”
承佑微微一震,又一次将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动,显然是受到打击后绝望地失声哭泣。
看着承佑坐在台阶上落寞绝望的背影,玉骄想起十年前岑沐晓也是和承佑这般年少时和自己相遇是情景,岑沐晓也是这般问自己姓甚名谁,家住哪里,甚至让张阳领着警察盘问,想到这儿,玉骄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让承佑心里情愫暗升?
玉骄顾不了深受打击的承佑了,逃也似的离开了赵家,心里想着只要承佑和卓盈好好地活着,一切就都会过去,所有的事都会慢慢变好的。
玉骄走到停在赵家不远的吉普车前,一个卫兵早已帮玉骄打开了车门,玉骄正要准备上车,一个摩登女子喊住了玉骄。
淑仪优雅地走过来,“岑太太,好久不见,可否赏脸一叙?”
玉骄让司机将车开到江边,和淑仪下车走到江边一个小枣树林里散步。
“这地方真不错,三少奶奶真会找地方。”淑仪显然被小枣树林的景色迷住了,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
“即使没人在的时候也请叫我岑太太,”玉骄有些不快,“找我什么事?要是还是让我指认文锦,那就算了。如果让人知道文锦是杀害周彩屏的帮凶,文照即使不和自己的妹妹同归于尽,文照也没有再活下去的理由,方家大伯母必定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方家也会彻底垮掉。文锦会得到报应,但我不能因为文锦一个人而伤害方家所有人。”
淑仪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话题与玉骄说的话相去甚远,“岑太太,前天我让人写给你的字条收到了吧?”
玉骄震惊,“什么,是你让人写的字条?”
见玉骄吃惊成这样,淑仪莞尔一笑,“不是跟你说过吗,只要是方家的人,学舟都会暗中保护的。唉!没想到福玉就这么死了,福玉的死让学舟自责不已。”
玉骄心里一酸,也被许学舟的行为感动了,忍不住轻叹,“福玉突然从窗户跳下来,凭谁也来不及救,许少爷不必太自责。”
淑仪感激地看了看玉骄,“自从福玉死后,学舟便让人盯着张宜,可毕竟给承佑下毒的不是张宜本人,所以等到我们的人发觉时,已经来不及制止了。好在岑太太你真是聪明,听说你给承佑叫了站街女,虽然是躲过一劫,我想承佑少爷一定心理过不去吧,对于他来说,确实委屈。”
玉骄叹气,想到承佑和卓盈,不禁黯然神伤。
见玉骄伤心,淑仪也很难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岑太太,绑架你儿子楚元的人就是张宜,你和张宜有什么过节吗?”
玉骄忍住悲愤,一字一顿,“这些都罢了,要是让我知道福玉的死和张宜有关,我一定让他偿命。”
淑仪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犹豫了一下,“岑太太,张宜的事还是先放放,姚梓湛托人给学舟带来口信,说是共|党的一个联络员在宁波被抓了,抓他的人是郝曼卿的表舅,姚梓湛让你和岑沐晓做好准备。”
玉骄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淑仪,一脸不解,“梓湛是怎么了?难道是让岑沐晓去宁波救人?有没有弄错,岑沐晓是国军军官好不好。”
淑仪一脸认真地看着玉骄,“被抓的人曾是伏虎峰周虎的心腹,更重要是,他知道关于周虎和岑太太之间的一个秘密。这个秘密虽然姚梓湛没有说,但是想必岑太太和岑团长一定知道,学舟是这么说的。”
玉骄脸色瞬间苍白,知道自己给岑沐晓闯大祸了,想到周虎打伤郝曼卿以及暗杀郝司令都是自己指使,若让人知道了,别说自己,就是岑沐晓,也是十个脑袋不够砍的。
玉骄不无怒意地埋怨淑仪,“要命,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现在才说?”
玉骄急得眼泪在眼眶里转动,心里却计划着多条和岑沐晓逃跑的路线。
见玉骄脸色极其难看,淑仪也紧张起来,忙安慰着说。“岑太太,你先别着急,事情还没你想的那样糟糕。姚梓湛也只是让你们留心而已,再说周虎他们已经开始营救了,若营救不成,周虎会在这个人叛变之前将他灭口的。”
玉骄不语,决定立即回家,把一切都和岑沐晓说清楚,即使岑沐晓也没有办法躲过此劫,至少可以早些逃命要紧啊!
作者有话要说: 当码好的四千字因为一个失误的点击瞬间化为乌有时是什么心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