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有卫兵来厨房的院子里砌猪圈,一时院子里杂乱嘈杂,玉骄只好躲到自己小房间里。
岑沐晓的勤务兵跑来对玉骄说让玉骄把小猪洗干净了,一会送的卧室,说是岑沐晓要看看小猪。
玉骄诧异之极,盯着勤务兵好半天,“他想生吃吗?”
勤务兵被逗得哈哈一笑,接着一脸无奈地解释,“大嫂,我们团长脾气虽然坏了些,可不是什么怪人。团长很喜欢小动物,以前养过一只猫,打仗、睡觉都带着,可惜后来被日本鬼子的炮弹炸死了。”
玉骄眼里湿润了,默默接过勤务兵手里的毛巾和香皂,准本给小猪洗澡。
勤务兵见玉骄体谅,很感激,“大嫂,我想你这辈子也没给猪洗过澡吧?难为你了。”
玉骄看了一眼勤务兵,试探着问,“你们团长以前脾气没这么坏吧?”
“当然,”勤务兵叹了口气,“我们团长可能心里太苦了,他的太太和儿子失踪了,后来他最好的兄弟曹显团长也牺牲了,团长的脾气就越来越坏了,有时候会一个人坐着,一坐就是一宿。”
玉骄心里一痛,虽然曹显牺牲她早已知道,但此时还是忍不住悲伤,也为岑沐晓而心疼。
“大嫂,你怎么了?”勤务兵有些讶异地看着玉骄。
玉骄忙掩饰着笑笑,“你们团长怎么不再娶个太太?”
勤务兵神秘地一笑,看了看四周,悄声说,“告诉你,你可不能随便说出去啊!我看我们团长也快娶新太太了。”
“哦!是吗?”玉骄的心怦怦乱跳,话也说得含糊起来。
勤务兵点头憨笑,“师长的女儿郝曼卿小姐一直追求我们团长,师长也提过几次,团长总说等打完仗要找到自己的太太和儿子,一直不同意郝师长的美意,可现在团长都不再提找太太和儿子的事了,团长应该也知道他太太和儿子八成不在人世了,你说,郝小姐这样的姑娘那里找去?我就不信我们团长不动心。”
玉骄仿佛一下被推进冰窟里,浑身冰凉,勤务兵什么时候走的也记不得了,瘫坐在地上,许久才流下泪来。
突然,玉骄心里豁然明亮,让岑沐晓以为自己死了也许更好,自己这么默然离开对大家都好,何必再耽误岑沐晓。
玉骄用毛巾抱着小猪往岑沐晓的卧室送去,看上去如同抱着一个婴儿,但裹在毛巾里小猪不时发出“嗷嗷”的猪叫,一路上,站岗的卫兵和路过的军官忍不住偷笑,玉骄心里暗骂,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岑沐晓正一个人站在棋盘前很认真地看着棋盘,显然是自己在个自己下棋,一个人若悠闲到这种地步,不是太悠闲,就是太寂寞,也许岑沐晓两者都是。
随着两声“嗷嗷”的猪叫,岑沐晓拈着旗子抬眼看见玉骄抱着小猪站在门口,嘴角隐忍着笑意,“玉嫂,快把玉猪抱进来啊!”
玉骄咬牙,这时候不叫鬼见愁,也不叫丑八怪了,非得和玉猪叫一个辈分,玉骄恨恨地瞪了岑沐晓一眼,抬脚跨进门。
玉骄将小猪放在地上,岑沐晓拍着手像是逗孩子似的,“小玉猪啊,来,我看看你洗干净了没。”
岑沐晓将小猪举起,那小猪受了惊吓,四蹄乱舞地“嗷嗷”直叫唤,场面滑稽至极,玉骄忍不住偷笑。
岑沐晓放下小猪,那小猪立马在屋里四处乱窜,岑沐晓却喜欢地盯着乱跑的小猪,“玉嫂,辛苦了,你把玉猪带的不错。”
玉骄直翻白眼,岑沐晓的话听上去像是感谢玉骄帮着看孩子似的,还总将玉嫂和玉猪一起叫,玉骄没好气地说“谢谢团长夸奖,我不但会带猪,还会带孩子,以后等你和太太有了孩子,我也可以帮你带。”
玉骄是将岑沐晓的孩子当小猪来比喻,占了一点岑沐晓的便宜,心里也解恨似的不少。
岑沐晓深深盯着玉骄看了看,岑沐晓嘴上是不饶人的,“鬼见愁,你是在你孩子的摇篮里养猪,还是在猪圈里喂孩子?”
玉骄气得发抖,看着桌上的花瓶,提醒自己现在的下人身份,这才忍着没将花瓶砸过去,“不是,不过我煮的猪食,猪爱吃。”
“哦。”岑沐晓不屑地瞟了一眼玉骄,嘴角勾起狡黠的笑。
“人也吃过。”玉骄若无其事地补充。
“哈,嗯?”岑沐晓刚笑一声,立时脸色阴沉,怒视着玉骄,“来人。”岑沐晓一声大喊。
勤务兵跑进来,见岑沐晓满脸怒容,不知道又有什么事惹团长发怒,不敢多问,紧张地看着岑沐晓。
岑沐晓突然怒意退却,看着地上的小猪,一脸平静地命令,“把这玉猪送到后院,叫厨子做成烤乳猪,给兄弟们下酒。”
勤务兵犹豫着答应,笨手笨脚地去捉小猪。
玉骄吃惊地看着岑沐晓,见岑沐晓不像是说着玩的,也顾不了什么规矩了,“这么小的猪怎么能杀,你太残忍了,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岑沐晓和勤务兵都惊讶地看着玉骄,勤务兵忙提醒玉骄,“大嫂,你怎么能这么和团长说话?”
岑沐晓斜睨着玉骄,嘴角漾起若有似无地冷笑,“变得?你认识我很久吗?”
玉骄自知失言,忙装作害怕地样子,低下头,“昨天团长还帮我讲好话,我以为团长是个好人。”
岑沐晓暗暗叹了口气,双手插在在口袋里,“这么说我还是个坏人,”突然又大发雷霆,“鬼见愁,我就是坏人了,抱着你的猪,滚回猪圈去。”
玉骄又被吓了一跳,实在受不了这一天几惊几吓,拍了拍一下胸口,忍着气,抱着“嗷嗷”直叫的小猪,快步冲了出去。
回到厨房的院子,猪圈已经砌好了,不过是在院墙下围砌了一圈半人高的矮墙而已,玉骄将小猪放进猪圈,自己回房休息去了。
晚上,玉骄喂好的小猪,坐在小屋里数着这两天的工钱,不得不承认自己还算走运,这两天的工钱抵得上赵妈小半个月的工钱了。
玉骄想过两天就回去看看承佑的伤怎样了,如果可以,就让赵妈回来帮厨,自己再也受不了岑沐晓喜怒无常的脾气了。不知为何,想到离开时,玉骄心里一阵酸楚,黯然流下泪来。
突然,点灯闪了一下,接着一漆黑。停电了,玉骄懊恼地起身摸着洋火,点好一根蜡烛,玉骄发觉外面灯光依旧,走到门口看了看,发现厨房院门外的门灯还亮着,原来是自己的小屋里的电灯坏了。
刚关了房门准备睡觉,一回头,蜡烛却无风自灭了,玉骄突然感到恐惧,想到白天岑沐晓说起厨房闹鬼的事,尖叫一声跑出了小屋。
跑到厨房小院里站着,喘了几口气,玉骄渐渐平复下来,暗笑自己荒唐,竟被岑沐晓的鬼话吓着了。玉骄正要回房,一阵脚步声传来,玉骄立时想到岑沐晓,于是迅速地扯下头巾遮住脸。
果然是岑沐晓,不过不是他一个人,而是领着十几个荷枪实弹地卫兵冲进厨房小院。
岑沐晓和卫兵们诧异地看着穿着单衣单裤的玉骄,玉骄也张着大眼睛瞪着岑沐晓等人。
岑沐晓拿着手枪,四处扫了一眼,“鬼见愁,怎么回事,刚才是你叫的,还是女鬼叫的,吓跑了吧?”
岑沐晓说话依然不忘刻薄,玉骄咬着牙,“吓跑了。”
岑沐晓忍住笑意,满眼嘲弄地看着玉骄,“呦还真有女鬼?”
“是老鼠。”玉骄冷然回答。
卫兵们一阵哄笑,岑沐晓也低头笑了一下,“你捂着脸干嘛,怕吓死其它的老鼠吗?你还真善良。”
玉骄没有心情和岑沐晓斗嘴,冷冷地说,“惊扰团长了,不好意思,请团长回去休息吧,我再也不敢了。”
岑沐晓收起手枪,一边转身,一边挖苦,“不敢什么,乱叫唤吗?你再叫个试试,把狼招来再找你算账”
玉骄被岑沐晓气得心疼,捂着胸口回到小屋,也不点蜡烛了,栓好门摸黑爬到床上,好在没一会就进入梦乡了。
玉骄一人住在厨房小院,她的职责是喂小猪,所以也没人来打扰玉骄,玉骄睡醒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梳好头,玉骄鬼鬼祟祟地打开房门看了看,见厨房小院里没有人影,这才放心地出来,小跑着进了厨房,在灶膛里抓了一把锅底灰,从怀里掏出小镜子,突然,玉骄惊叫一声,接着忙将嘴巴捂住。
玉骄蹲下,竖起耳朵听了听,没有听见岑沐晓和卫兵们的脚步声,这才松了口气,拿起手里的小镜子照了照,手竟颤抖起来。
玉骄拼命地回想了一下,绝对确定自己是将脸洗干净了的,早上起来时门窗都栓地好好的,可是,自己脸上的锅底灰是怎么抹上去的,难道真有女鬼?玉骄想到这里,看着手里还未抹用的锅底灰,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鬼见愁,大清早的你嚷什么?你是不是每天早晚都要吓死一两只耗子?我们部队的粮仓真闹耗子,要不把你借调到那里,也好让你英雄有用武之地。”岑沐晓的声音不温不火地从门外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真的和辛苦,试着隔日更,亲们,盼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