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骄起身回头,强自镇定地看着岑沐晓,“东家老爷,我家里有事,我要辞工了,你再请人养猪吧。”
岑沐晓眼里微微有些惊讶,接着含笑看着玉骄从身边走过,打趣地说,“玉嫂啊,好歹把玉猪的早饭煮了啊。”
岑沐晓一边说一边跟着玉骄出了厨房,“我说要烤乳猪吧,你还拦着,现在又要饿死它,我自己的厨子到现在还没找到,你让我一时半会到哪找喂猪的?”
玉骄猛地转身,盯着岑沐晓,心里又开始疑心岑沐晓的目的。
岑沐晓被玉骄盯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后脑勺,微笑了一下,“玉嫂子,说真的,还真舍不得你走。”
玉骄不说话,拿死眼盯着岑沐晓,看她到底怎么说。
岑沐晓突然满脸悲伤,玉骄吓了一跳,接着心里砰砰乱跳,难道岑沐晓真的认出自己了吗?
岑沐晓叹了口气,站到院子中央,抬头看了看天,“你知道吗,第一次看见你,我就觉得特别亲切,”尴尬地失笑了一下,“你可别多想,你虽然长得丑,但是你说话的声音很像我前妻。”
玉骄脑中嗡的一声,前妻?玉骄想到勤务兵说岑沐晓要娶新太太的话,心凉到极点。
岑沐晓抿了抿嘴唇,底下头,一脸沉重,“我也挺恨你的,长这么丑,凭什么说话声音像我前妻?”
玉骄无奈地抬眼望天,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岑沐晓的话打消了玉骄的怀疑,对岑沐晓也就没那么客气,“东家老爷,你说话不刻薄会死啊?我长得丑碍着你什么事了,倒是你一天到晚的找茬,我现在辞工了,彼此耳根清净。”
岑沐晓忍笑摸了摸鼻子,正色说,“嗯,那你回去吧,我不跟你这样的泼妇计较。你去账房,把你预支的工钱还了就可以回家了,我去让人去后院再叫个厨娘来喂猪好了。”
岑沐晓说完信步离开,玉骄一惊,这才想到赵妈预支工钱的事,很无奈地叹口气,对着岑沐晓的背影喊,“预知的工钱以后会还你的,放心好了。”
岑沐晓止住脚步,慢慢转过身,冷冷地斜眼看着玉骄,“以后还?你算老几,你是我远亲呢,还是我旧邻?把钱还了再走,一个铜板都不许少。”
玉骄忍着气,“你弄错了吧,我是替人顶工的,预支工钱的不是我,我和赵妈换回来,她会继续做下去,与我什么相干。”
岑沐晓漠然地扫了一眼玉骄,“你以前的东家可没这么说,什么赵妈,让她找你们以前的东家去,你,必须把钱还了再走。”
看着岑沐晓走远,玉骄突然想,反正赵妈不能来做工了,这里又没有人不知道自己住哪,自己偷偷跑回去,再让赵妈搬到乡下和自己住,岑沐晓还能为几个工钱通缉自己不成?想到这儿,玉骄灿然一笑。
猪圈里小猪饿得“嗷嗷”直叫唤,玉骄嘴里骂着小猪,回到厨房给小猪煮好了猪食,喂好小猪后,玉骄这才发现厨房里被洗劫的干干净净,除了小猪的猪粮,连一粒米都不曾剩下。
玉骄不知道厨房里的东西什么时候没的,呆呆地站着,不是担心自己饿肚子,而是担心岑沐晓会让自己赔偿。
这时,岑沐晓的勤务兵跑进厨房,满脸笑意,“大嫂,团长让我转告你,新厨子马上就要到了,因为这里是,”
勤务兵刚想说猪圈,立时将话咽了回去,“团长说这里不能做饭了,所以把食材搬到团长住的院子里了,那里腾出了一间偏房做厨房,专门为团长一人做饭用。团长说忘了给你留粮食了,让你去他那里吃了饭再回家。”
玉骄知道按理自己应该回绝,可还是想再看看岑沐晓,也许,这一别真的难以再相见了。
花厅里,岑沐晓正安静地吃着早餐,确切地说是在吃西餐,面前还放着一杯红酒。岑沐晓今日穿着便装,白色的衬衫,银色的背心,寸许长的头发竟也抹了发油,俊美坚毅的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玉骄愣住了,一半是猜疑,一半是期许,玉骄竟有种即将和岑沐晓相认的错觉。
岑沐晓淡淡扫了一眼玉骄,脸上的微笑蔓延,“呦,玉嫂啊!玉猪喂饱了吗?”
玉骄差点没被一口气噎死,瞪着岑沐晓,心里暗骂。
岑沐晓懒懒地对自己的勤务兵吩咐,“把这两样拿到那里,让猪倌大嫂在那吃。”岑沐晓随手指着东边靠窗的茶几上。
“是。”勤务将一盘牛排和一杯牛奶用托盘托着,送到东窗下的茶几上,热情地向玉骄招手,“大嫂,过来吃,别客气。”
玉骄不能开口拒绝,因为害怕会忍不住流下眼泪,怀着心酸和失落,腿似铅重的走到茶几前,几乎是跌坐在沙发上。
勤务兵不明就里,一脸憨笑,“大嫂,沙发坐不惯吧?你快吃吧,这是乔院长家的厨子做的早餐,你吃了就回去吧。刀叉你不会的,用筷子吧。”
玉骄接过筷子,看着盘子里整块的牛排,想到要用牙撕咬着吃,不禁无语又无奈。
王侯将相宁有种,玉骄也不知为何脑中冒出这么一句,谁能想到她童玉骄也曾是方、岑两家的少奶奶,正可谓猪倌丑妇宁有种乎?
这时,门外传来笑声,“岑沐晓,吃饱了吗,我来收饭钱了。”
玉骄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心里一阵澎湃。玉骄听出是乔臻的声音,多年战乱,昔日朋友大多或死或音讯全无,见乔臻依然风采依旧,玉骄忍不住热泪盈眶。
乔臻笑盈盈地在岑沐晓面前坐下,“怎么样,我的厨子手艺还不错吧?你的事吧,全清安城都传遍了,有你这么挑剔的吗?有本事的厨子哪会到你这儿受罪,怕是我要给你一辈子饭了。”
岑沐晓抿了一口红酒,白了乔臻一眼,“你把厨子借我得了,哪用这么麻烦。”
玉骄看着眼前的岑沐晓和乔臻,突然自惭形秽起来,知道自己改离开了,站起身准备悄悄退下。
勤务兵见玉骄没动筷子,吃惊的问,“大嫂,吃不惯吗?我去拿些面包你拿回去吃吧。”
乔臻这才注意到玉骄,回头有些惊讶地看着玉骄,问岑沐晓,“你这里还有个小饭桌啊!”
岑沐晓看也不看玉骄,一脸不以为意,“你送这么一桌,我家狗也喂过了,猪也吃饱了,总不能都倒了吧。”
玉骄屈辱的怒火一下蹿到头顶,抓起盘子就往岑沐晓的方向砸了过去,原本盘子完全可以越过岑沐晓头顶的,但岑沐晓可能警觉到危险,竟突然站了起来,只听岑沐晓一声惨叫,顿时额头血流如注。
乔臻和勤务兵大吃一惊,忙扶着岑沐晓看伤情。玉骄呆呆地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此时,卫兵们听见声音闯了进来,见岑沐晓满脸是血,都吓了一跳,问清是玉骄砸的后,个个怒不可遏,冲上去就要抓玉骄。
“你们干什么?”岑沐晓一声怒喝,“放开她。”
卫兵愣住了,忙将玉骄放放开。
乔臻正要给岑沐晓包扎,见岑沐晓发火,也火了,“岑沐晓,你再动一动,我再补你一盘子。”
岑沐晓只得坐好不动,对卫兵们大声命令,“都给我滚出去。”
勤务兵们互相看了一眼,不敢违抗岑沐晓,连忙退了出去。
乔臻给岑沐晓包扎好了伤口,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玉骄,同情起来,对岑沐晓说,“岑沐晓,不是我说你,你说话是越来越尖酸刻薄,这事不全怪这位大嫂,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岑沐晓皱着眉靠在椅上,显然伤的不轻,“我怎么忘了,她是猪倌啊,能没些蛮劲。”
玉骄此时也还过魂来,后悔、心疼也于事无补,眼下只有希望快些离开这里,此生再也不见岑沐晓了,祝愿他和郝曼卿早日成就好事,自己带着楚元过自己的日子,欠岑沐晓的,来生再还吧。
勤务兵抹着泪,见自己岑沐晓的伤没有什么大碍了,也帮玉骄说起好话,“团长,都怪我,这位大嫂本来今天要走的,是我没看好大嫂,让她闯了大祸,求您看她是乡下婆姨,不懂规矩,你饶了她吧。”
岑沐晓大怒,一拍桌子,厉声喊道,“来人。”
一队卫兵匆忙跑了进来,岑沐晓指着勤务兵大骂,“好你个小陆子,老子被人砸得头破血流,你倒胳膊向外拐,行,你愿意承担是吧?好,我成全你。”
岑沐晓对卫兵们喝道,“还不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绑了,拖去关禁闭,没我的命令,不准放他出来。”
卫兵不解地看了看岑沐晓,不敢怠慢,押着勤务兵小陆子就走了。
玉骄惊得张嘴说不出话来,嘴唇蠕动了一下,“岑,东家老爷,不关这孩子的事,要杀要刮你冲着我,你这是干什么?”
此时,花厅里只剩岑沐晓、乔臻和玉骄三人,玉骄的话说完,花厅里静的出奇。
岑沐晓冷冷地盯着玉骄,“鬼见愁,你走不了,你预支的工钱就不提了,你把我砸成这样,我的勤务兵又因为帮你求情关了禁闭,你得负责,在我伤好之前,你必须代替小陆子伺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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