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穆见到如澜时吓了一跳,如澜脸色惨白,头发散乱,被小喜子架着。走路一步三晃,每迈出一步眉头就皱了一下,似乎不胜痛苦。此情此景令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早上,那是如澜第一次整晚没回来,当时如澜也是这个样子,有气无力,摇摇欲坠,到底她昨晚发生了何事?
“姑娘回来了?”阿穆习惯地招呼一声,迎上去扶住如澜的胳膊,不料刚碰到如澜就听她嘴里“呲”地抽冷气。阿穆吓得赶紧缩回手,再看看如澜的神色,显然是疼到了。如澜见阿穆疑惑地看着她,有气无力地对阿穆说:“去备水吧!”
“是!”阿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迟疑了一下转身回到如澜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托住如澜的胳膊,低声说:“奴婢扶您吧!”
如澜疲倦地闭上眼睛,将身体的重心从小喜子那里移到阿穆的身子,靠着阿穆踉踉跄跄地走进屋。小喜子跟在身后说:“姑娘先歇着吧!高谙达说等散朝了他便来看姑娘。”
如澜慢慢地歪到贵妃榻上,虚飘飘地说:“你去吧!”
“诶!”小喜子向如澜哈了哈腰,径直转身离去。阿穆瞟了如澜一眼,见如澜依旧闭着眼睛,似乎累得不想再动,她急忙追了出去。小喜子已经走到院门边了,阿穆赶紧提高声音叫他:“喂!喂!”
小喜子只是稍微顿了顿,又大摇大摆地向前走去。阿穆气得一顿脚,加快脚步冲到小喜子身后,一把扯住他的辫子,低声骂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坏,明明听到人家喊你就是不肯停下来。”
小喜子猛地回身从阿穆手中扯出他的辫子,撇了撇嘴应道:“谁晓得你是喊哪个啊?”
“这里还有别人么?”阿穆使劲地捶了小喜子一拳。
小喜子伸手挡住了阿穆的拳头,拉下脸叫道:“还打人啊?”
“就打你!”阿穆说完嗤地笑了,小喜子也不过是装腔作势而已,不会真的跟她较劲。
“你个丫头片子,啥时候学得这么泼辣了?可别把乔姑娘给教坏了。”
“去你的,人家有事问你呢!”
“你想问乔姑娘的事?”小喜子忽然换上了一本正经的神色“我劝你还是别多嘴了,主子的事啥时候轮到咱们来管呀?”
“我、我就是想问姑娘到底怎么回事,看起来像生病一样。”阿穆眼巴巴地望着小喜子。谁知小喜子根本就不吃她那一套,斜睨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喂!喂!“阿穆在小喜子身后气得直跳,没问出所以然,她只好灰溜溜的回去吩咐小寇子和燕秋为如澜备水沐浴。如澜每次晚上要过去养心殿,不但去前会仔细沐浴,就是第二天回来也要沐浴一次,这已经成了不变的规律,她不说阿穆也晓得烧好热水等她回来,因此,如澜的浴汤不用多久就弄好了。
平时如澜沐浴都不让人靠近,这一次却反常地叫阿穆进去。阿穆看到如澜的身子时,真真确确吓得心肝都快停了。如澜白皙的肌肤上步满了浓淡不一的淤青,颈项上,肩头还有胸前随处可见牙印,那么美的身子却硬生生烙上这些丑陋的印痕,太让人心疼了。
阿穆愣愣地站在如澜面前,握着毛巾的手不停发抖,鼻子一阵儿一阵儿地发酸,眼眶片刻便红了,她没想到会看的如澜这副模样,也不知她昨晚受了多大的苦。
“阿穆,帮我擦擦背吧!我实在是太累了。”如澜慢慢地趴在浴桶边上,阖上了眼皮。阿穆轻轻走过去,把毛巾沾了水,慢慢地放到如澜脊背上。如澜正闭着眼睛,忽然听到阿穆低低地啜泣,她动了动眼睫毛,慢慢地睁开眼问道:“你怎么啦?”
不问还好,这一问反而让阿穆心里更难过,捂着嘴呜呜地哭起来。如澜知道阿穆是心疼她,反倒过来开解阿穆:“没事的,都过去了。”
“姑娘,您受苦了!”阿穆边胡乱地抹着眼泪边哭着说“奴婢一直都以为那个人很疼姑娘,想不到他会这么对待姑娘。”
如澜惨然一笑,慢慢伸手为阿穆拭去眼泪。阿穆哭得一抽一抽的,想停也停不下了来。如澜忽然把头挨在阿穆的身上,紧紧地抱住阿穆的身子,低声说:“傻丫头,我天生就是个命贱的,哪会有人来疼爱,你现在知道我晚上是过去做什么了吧?说到底他也只不过是在我身上寻乐子而已。”
阿穆听了,抽抽噎噎地说:“倘若是别的人让姑娘受了委屈,咱们还有地儿说理,偏偏是那个人……这世上还有谁比他大么?”
如澜一把捂住阿穆的嘴唇,心慌地说:“你这丫头怎么乱说话?让人知道了你还活不?”
“奴婢就是替姑娘委屈,就是替姑娘不值!”阿穆扁了扁嘴,又要哭了。
如澜紧紧地握住阿穆的手,正色说:“阿穆,我知道你心疼我,可咱们的命在这里一文不值,那人要是不乐意了咱们随时都会送命,这些话你以后莫要再说了。你不明白,这些苦都是我该受了,命里注定,逃也逃不掉。”
“姑娘……”
“嘘……”如澜竖起手指放在嘴唇上,阻止阿穆再说下去,她将目光从阿穆的脸上移开,落到了某个地方,半晌才幽幽地说:“你记住我今日说的话,但凡与我有关的,你就是见着也当没见着。我知道你是好心,只是好心未必会有好报,这是个什么地方你该清楚,你以后只管顾着自个儿。若要多话,哪天祸事来了怎么是好?以后,莫要随便谈论那个人了”
阿穆听了点点头,泪水依旧往下滴,却没再哭出声了。低着头拿起毛巾沾了水,慢慢地放到如澜的肩头上,水雾氤氲,白气弥漫,不一会就将两人的脸孔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