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小寇子正忙着上灯笼,燕秋则站在屋檐下伸长脖子张望。一看到如澜和阿穆的身影在院门口出现,她立即飞奔过来,嚷嚷道:“急死人了,姑娘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有事吗?”阿穆问道。
“小喜子公公来了。”燕秋向屋里指了指“在里头等着呢!”
阿穆看了如澜一眼,如澜神色不变,步履如常。小寇子回头,看到如澜忙低头弯腰行礼:“姑娘!”
“嗯。”如澜淡淡地应了一声。这时门帘被掀起,小喜子笑眯眯的站咱门后,甩了甩袖子向如澜请安:“姑娘吉祥!”
如澜瞟了小喜子一眼,点点头算是回应,越过他直接迈进屋子。小喜子忙跟了过去,阿穆低声问他:“皇上传姑娘过去伺候吗?”
“不是。”
“那你……”
“给姑娘送吃的。”小喜子说完马上快步走到桌前,打开食盒的盖子,取出几碟点心,笑着对如澜说:“姑娘,这是皇上赐给您的宵夜。皇上说您爱吃清淡的,特意让御膳房单独为您做了一份。奴才听说着做糕点的御厨是新来的,姑娘快试试合不合口味呀!”
“麻烦公公帮我转告皇上,就说我谢谢他的赏赐。”如澜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那些精致的点心,脸上并未露出欢喜的神色。阿穆暗叹一声,端起点心伸到如澜面前,低声说:“姑娘,您试一试吧!”
如澜抬眼看着阿穆,阿穆也眼巴巴地望着她,眼底闪过哀求。如澜无奈,只得掂起一块香酥米糕放到嘴里,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咀嚼。小喜子见她把米糕咽下去,忐忑的问道:“这味儿没变吧?”
“还好。”如澜接过阿穆手中的热茶抿了一口,微微皱起眉头。
小喜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赶紧又端过另外一碟伸到如澜跟前,讨好地说:“姑娘再试一下这个吧!”
“放着吧!”如澜抬手挡住了那碟糕点,小喜子只好悻悻地放回原处。阿穆怕小喜子难做,忙站出来打圆场,拉着小喜子问:“乔姑娘这些天都没出去,你有什么新奇的事说来听听呗!”
“新奇的事?”小喜子想了想,忽然一拍脑壳,叫道:“还真是有件大事儿。”
“瞧你一惊一咋的,到底什么事呀?”阿穆白了小喜子一眼。
小喜子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知道八爷吗?他昨晚死了。听说是病死的,和九爷一样都是上吐下泻,啧啧!可怜”
“你说什么?!”如澜猛地拽住小喜子的手,瞪大眼睛。小喜子一愣,结结巴巴地说:“八、八爷死昨晚死在牢里了……”
“那九爷呢?”如澜大力地摇晃着小喜子,近乎癫狂。小喜子吃了一惊,呐呐地回答如澜:“九爷……一个月前就没了,也是病死的。”
“叮!”
如澜一个踉跄,撞翻了手边的茶杯,阿穆刚要伸手去接,却忽然发现如澜紧紧拽着胸口的衣服,艰难地喘着气,脸色惨白。她的手硬生生地缩了回来,茶杯便跌到地上,茶水四溅。小喜吓得向后跳开,阿穆却慌忙冲到如澜身边,握住如澜冰凉的手指,压低声哀求:“姑娘,我的好姑娘,有人在呢!你忍着,忍着啊……”
如澜忽然捂在嘴干呕起来,阿穆忙回头对小喜子说:“姑娘大概是出去受了凉,我先扶姑娘进去歇着。”
“哦,那快去吧!”小喜子狐疑地看了看如澜,却被阿穆挡住了视线。
阿穆回过头,发现如澜正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使劲地压抑着哭声,身子却禁不住哆嗦起来。阿穆顾不得许多,一把拉过如澜的胳膊,硬是将如澜扯到身边,扶着全身发虚的如澜向房间走去,阿穆实在担心如澜的异常反应被小喜子发现。
如澜一进房就扑到床上,把头埋进被子,身子抽搐着。阿穆唬得六神无主,不知道小喜子刚才说的那些人跟如澜又是什么关系,一边担心如澜的哭声被小喜子听见,一边又怕如澜有个好歹,急得团团转。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先打发小喜子离开为好,打定主意便掀开帘子出去,小喜子还站在原地向这边张望。阿穆走到他跟前,跟他说如澜需要休息,让他先回去。小喜子似乎很不放心,吱吱唔唔地问如澜的身子碍不碍事,阿穆忙找话遮掩过去,说如澜只是一些小毛病,歇过了就好,小喜子这才收拾东西离开。
其实八爷九爷跟如澜并没多大关系,只不过胤祯却与这两位兄长颇为亲近,平时多有来往。皇帝眼里容不下一粒沙,他不允许任何一个能威胁到他皇位的人存在,即时是他的骨肉手足也一样。先是弘时被赶出宫,接着便是九爷病亡,现在八爷也去了,那些和皇帝做对的人,一个个都不得善终。
如澜全身发抖,她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透出来,整个人像坠入千年寒潭,一个劲儿地冷。胤祯,皇帝下一个对付人会是他吗?如澜钻到被褥里,将身子蜷成一团,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惊恐,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流泪,睁大眼睛不停地落泪。她想起那天晚上无意间撞见的事情,她现在更加相信,那天晚上皇帝和那个人谈话的内容跟八爷九爷有关,也许八爷他们根本就不是病死,而是被人下毒。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帝终于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