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扬扬的大雪漫天飞舞,如白色精灵般充盈着这污浊的尘世,轻飘飘地降落在那琉璃瓦面上,金碧辉煌的殿宇在雪花的覆盖下呈现出另一种清冷的庄严。大雪,从昨晚下半夜就开始下,一直下着,下到眼前。宫里四处都是白茫茫一片,银装素裹,屋顶上,树枝上,砖面上,全都覆盖着厚厚一层雪花。
“乔姑娘!”高无庸掀起马车布帘,伸进了一个鎏金手炉,笑着说:“皇上怕姑娘冷,让奴才给您备了这个。”
乔如澜放下车窗帷帐,伸手接过手炉。高无庸边扒拉着马车里的小火盆检查炭火,边自言自语:“这天气可真是怪,昨儿个还好好的,今日便下了这么大雪……”
乔如澜不理会他的唠叨,低声问:“谙达,咱们什么时候才走?”
高无庸继续扒拉着炭火,头也不抬地回答:“快了,东西装齐就动身。”
乔如澜不再说话,抱着手炉坐直身子。高无庸瞟了一眼如澜,退出马车去交代那些小太监做事。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马车颤巍巍地走动起来,如澜靠近窗边,轻轻地掀起帷帐向外望去,入目之处依然是漫天飞舞的雪花。
官道平直,马车在落雪中奔跑,马蹄踩在积雪上,回声沉闷。火盆中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溅起星星点点的火花。车厢里很暖,感觉不到一丝冷意,如澜的身子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晃动,思绪回到了昨晚。
昨晚,激情过后皇帝拥着她问:“你还想他吗?”
她一动不动地窝在皇帝的怀里,全身绷紧,她不敢回答,不敢流露出任何情绪。皇帝又问:“想去看他吗?”
语气平淡,不温不火。她心思转动,脑中瞬间便生出千千万万的想法,只是到了最后依然是沉默作答。她不敢赌,因为她赌不起,稍微一步差池都会祸及那个她想要保护的人。
“为何不说话?难道想与不想你自己也不清楚吗?”皇帝的直逼而来,令她无处可躲。她无奈,抬起头注视着皇帝,表面上装出波澜不惊,却掩盖不住眸底的惊慌。她在害怕,怕她的回答惹怒了皇帝。说想,皇帝一定会生气,说不想,皇帝也一定不会相信,那么,她便以沉默作答。
皇帝略为粗糙的指腹抚过她红润的嘴唇,满意地笑了,笑得令她心生寒意。
“你放心,眹暂时不会动他。”皇帝勾起她散落的发送,轻轻地缠绕在手指上,一圈一圈地卷着“要乖乖听话,知道吗?”
要她听话,何为听话?如木偶般任人摆布吗?还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又或者是随时随地为他暖床?大概全都是吧。他若是需要一个没有思想没有情绪的身躯,她给便是,想要她的心,永远都不可能,她的心已经装不下了任何一个男人了。
“什么人?!”
马车外的一声大喝惊醒了如澜,如澜忙收回思绪,发现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她刚要掀开窗帷看个究竟,就听见刚才那个大嗓门说:“哟!是高总管来了。”
“咱家奉皇上的旨意,给寿皇殿里头的人送些过冬的物品。”
“您步行进去吧,这是规矩。”
高无庸呵呵一笑道:“放心,咱家不会让你难做。”
说完便大声吩咐随同来的小太监把东西搬下马车。如澜披上狐裘湘绣斗篷,扶着高无庸的手臂慢慢地跳下马车。雪已经小了,细细碎碎的,不一会便落满了斗篷。离开温暖车厢,骤然而来的寒意令如澜情不自禁地缩起身子。雪积得厚,松软冰冷,每踩下一步便唰地一声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高无庸边招呼小太监快走,边伸出手臂护着如澜,怕她脚滑摔倒。
穿过松柏林,寿皇殿豁然出现在眼前,如澜的心没由来地狂跳起来,她在这个时候竟然打了退堂鼓。屋角边转出一个太监,正是跟在胤祯身边的秦无信。高无庸向他招招手,问道:“小信子,十四爷呢?咱家奉皇上的旨意来看他了。”
小信子缩头缩脑地跑到高无庸面前,脸上堆起献媚的笑容,答道:“十四爷在后院呢,一个人下棋。”
“一个人下棋?”高无庸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斜睨了乔如澜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十四爷倒是好兴致啊!”
小信子嘿嘿地干笑两声,哈着腰媚声说:“奴才给您带路。”
“不用,这地方我比你还熟。”高无庸挥了挥手说:“你先进去禀告十四爷,就说咱家奉皇上的旨意来看他了,还给他带来了一个惊喜。”
小信子眼睛转了转,目光停留在乔如澜的身上,忽然咧嘴一笑,干脆地应答:“嗻!奴才着就去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