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乔姑娘。”高无庸提醒正在神游的乔如澜,摇了摇头率先走向后院。乔如澜强自压下心头的彷徨,敛去脸上的神色,紧跟在高无庸身后。穿过前殿,步入抄手回廊,刚转过屋角便发现前方不远处的的小凉亭中独自坐着一个男人,身着简朴的素色棉袍,他的背影在这片皑皑白雪中显得十分落寞和孤单。如澜鼻子一酸,眼眶便热起来,眼底水雾氤氲,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得迷蒙了。
胤祯好像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对身旁的一切充耳不闻,小信子已经低声向他禀报过有人来访,可他并不留会,依旧专注地对着面前的那盘棋。棋盘上,黑子,白子,相互交错围困,似乎已经陷入了死局。风偶尔夹着雪花吹进凉亭,落到胤祯脚步的地上,被火炉的热气一熏,瞬间融化,地上湿漉漉的一片。小信子站在火炉子旁边,无奈地看了一眼站在胤祯身后的高无庸和如澜,呐呐地对胤祯说:“十四爷,皇……”
“滚!”胤祯冷冷地打断小信子,简短低沉的喝声,音量不高却带着凛然,他毕竟是个皇子,虽然身被拘禁但威严依然不可轻藐。小信子果然被吓得畏缩起来,低着头默默地退开了。看着眼前这一幕,乔如澜从心底涌起了一股难抑的酸楚,夹杂的锥心的刺痛,脚上顿时如灌了铅般沉重,连半步的都走不动了。
高无庸抬了抬下颚,示意如澜过去,如澜却恍若未觉,只是愣愣地瞧着胤祯的背影,整个人好似石化了一般。高无庸皱起眉头,脸上的嘲讽稍纵即逝,只是很快便又神色如常,他径直走到胤祯面前,堆起那一贯虚假的笑容,简略打着个千儿道:“给十四爷请安了!”
胤祯没抬头,只是淡淡地问:“说吧,白绫还是毒酒?爷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爱新觉罗的子孙。”高无庸慢慢地站直身子,皮笑肉不笑地说:“十四爷说哪里的话,皇上与你是亲兄弟,怎么会那样做?”
“哼!”胤祯冷笑一声,从棋盘上捏起一枚白子丢到旁边的陶罐里,冷冷地说:“雍正眼里没有兄弟,只有他自己。”
“十四爷错了,皇上还是很疼惜你的。你看,皇上今日不是命奴才给你送冬衣来了吗?”高无庸向如澜招了招手,靠近胤祯低声说:“你回头看看是谁来了。”
“谁来了?谁爱来就来。”胤祯又从棋盘了捏起一枚白子,丢入罐中,瞥了一眼高无庸,依旧是不冷不热的语气。
风忽然变急了,夹着细碎的雪花直扑向如澜,突如其来的寒意使如澜禁不住地哆嗦了一下,才发现雪花竟然吹进了她斗篷,沾在脸上。举起颤抖的手指拭去那股冰凉,艰难地抬起脚,一步一步地向胤祯走过去,站到了高无庸身旁,慢慢地掀开罩在头上的斗篷顶子,露出那副楚楚动人的容颜。胤祯原本要捡起被困死的黑子,手伸出去却顿住了,就那样僵在半空中,片刻后才慢慢地抬起头来。他眼中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如澜,脸上一派风平浪静。如澜的胸口忽然急剧起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嘴唇哆嗦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胤祯脸上浮起不耐,冷冷地问:“你来做什么?”
眼眶一热,水雾瞬时在如澜的眸底浮现,她紧紧地咬着下唇将泪水硬生生地逼回去,双手交叠放在身侧,便要屈膝半跪下去,胤祯忽然一推手掌阻止如澜行礼,换上了一副着吊儿郎当的表情:“别啊!以你现在的身份,不用给我这个罪人行礼了。”
如澜听了胤祯这句话,愣在当场,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更是无一丝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倒下。胤祯的太阳穴似乎地跳了两跳,依旧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瞥了高无庸一眼,问道:“你把她带来干嘛?烦人!”
高无庸一看不妙,赶紧说:“奴才去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哪间屋子需要修补的。十四爷,乔姑娘,你们慢慢聊吧!”
胤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将目光移回棋盘上。如澜忽然双膝跪到胤祯面前,慢慢地低下头磕到地面上,哽着声说道:“奴婢……给爷请安!”
声音颤巍巍的,像是断弦的余音,胤祯的拳头骤然收紧,气息变得沉重。还没等如澜抬起头,他忽然立起身猛地掀翻面前的棋盘,棋子顿时四处蹦落,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如澜被吓得一顿,抬起头吃惊地看着胤祯。胤祯眼冒怒火,额头青筋暴起,抬脚就往旁边的椅子踢去,椅子顿时被踢出一丈远。他似乎还不解气,指着如澜怒吼:“这么冷的天跪在雪地里,你不要膝盖了是吗?”
热泪,瞬间汹涌而出,如澜这次真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