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这样……”如澜哭得肝肠寸断,话都说不完整。
“枉我还为你失魂落魄,拖累了若儿,爷竟然傻到以为你会为爷殉情,如今想想爷当时可真是、真是……哈哈!太可笑了。”
“奴婢想的,奴婢真的想,可是……他不准。”
“他不准?他是谁?他给你好处了对不对?你跟他了对不对?瞧瞧你现在的模样,让爷看了就恶心!”胤祯忽然扯下如澜头上的扁方,簪子叮当掉地,头发披散,如澜的头皮被扯得生疼,失声惨叫。
“……没有,奴婢没有……”不知是头上疼,还是心里疼,如澜觉得虚飘起来,说出的话轻飘飘有气无力。
“看着我,看着爷的眼睛说话!”胤祯粗暴地摇晃如澜的手臂,大声吼叫。
如澜抬起头,看着胤祯,一字一顿地说:“小乔没有对不住您。”
胤祯怒气腾腾地看向如澜,三年不见,她多了几许妩媚,眉眼见更显得秀丽婉雅,虽然略为清减却依旧风姿绰约,想着她如今可能已是别人罗帐中的娇客,心里徒然生出酸楚。凌厉的眼神直盯着如澜双眼,想从中寻找惊慌和愧疚,可他看到的却是满满牵挂和哀伤,那如水的明眸中饱含着对他的爱慕和思念,一如既往般清澈。他忽然没由来地烦躁起来,一把推开她,扭过头冷然道:“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
身后响起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屋里便陷入了沉静,他觉得心也随着往下沉,一阵冰凉,失魂落魄的对着福晋的灵牌说道:“若儿,我把小乔赶走了,我竟然把她赶走了。”
“爷,我没走。”怯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胤祯蓦地回头,见如澜还跪在身后,不由一喜,但顷刻间便拉下脸说:“你怎么还不走?若儿不想看见你。”
“小乔知道对不住福晋和爷,可小乔也是没办法了。”如澜死死地抓住胤祯的胳膊不肯松开,半个身子都挨到胤祯的腿边,哭得肝肠寸断。胤祯扯了扯竟然没能将手臂拉开,他扬起另一只手就要往如澜脸上扫去,如澜却不躲不闪,闭着眼睛仰起一张满是泪痕的小脸,仿佛在等待着他的巴掌掴下去。胤祯瞧着她披头散发,脸孔苍白无一丝血色,心里一疼,手硬生生地停在半空。毕竟恩爱一场,他哪能下得了手,也就任由她抱着,只是故意扭过头不看她,身子僵的像块石头。
“奴婢原想死了就一了百了,也不用给那个人玷污,可他说若奴婢敢寻死,他就……就下旨处死爷,他还说想要爷好好活着,奴婢就要乖乖留在那里。奴婢不要爷有事,心想那些苦就都让奴婢一个人担吧,爷,奴婢没贪恋他的东西,奴婢心里只有您一个人,只有您啊!”
胤祯听罢,心里又苦涩又酸疼,千百种滋味交杂着,对她的怨气不知不觉就淡了,偷偷用眼角瞧了瞧她,见她依然哀哀凄凄地落泪,心中不忍,动了动被她靠着的腿脚,轻声道:“别哭了,再哭爷的袍子都让你的泪浸湿了。”
“爷,奴婢的身子是清白的,那个人没碰奴婢。”如澜仰起头,楚楚可怜地看着胤祯,期盼的眼神让胤祯再也无法把持,长臂一伸便把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拥着,良久才叹息一声道:“傻丫头。”
刚才一番啼哭仿似将如澜全身的力气抽尽,此时她瘫软在胤祯怀中,半坐半跪挨在他胸前,静静的任由他搂抱。胤祯轻轻地抚摸着她披散的发丝,嗅着从她身上散发出的独有的幽幽体香,心里埋怨起自己:怎么如此糊涂,这香味唯她身上才有,就算相貌再相似也不能以假乱真,刚刚真是不该。
便低声问道:“刚刚扯你的头发,疼得紧了吧?”
“只要爷能消气,小乔疼一下不打紧的。”如澜环住他的颈脖,柔柔地说。
他顿时全身热起来,愈发将她抱得紧,将她的头按到心口处听闻他砰砰响的心跳。她的脸也烧了起来,细声细语地说:“爷,奴婢想侍候您。”
他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毫不迟疑地走进内屋。
话说高无庸自如澜进了后殿便在前殿等候,这一等便等了一个多时辰,好几次想进去催人,只是弘明和寿皇殿的小太监头秦无信两人好茶好烟伺候着,还往他手了塞了不少东西,吃人嘴软,拿人手软,他只得忍着。
眼瞧着日头已经偏西,他可坐不住了,站起身来说:“哎呀,不是咱家不会做人,这乔姑娘进去那么久,有多少话都该说完了吧,小信子,带我进去瞧瞧!”
秦无信看了弘明一眼,无奈地说:“高总管,十四爷不喜欢奴才们到后殿,您还是让阿哥带进去吧!”
弘明无法,只得说:“请高谙达随我来。”
两人到了后殿,高无庸伸头往屋里一瞧,惊了一身冷汗,只见皇帝赐给如澜的簪子散落在地上,旁边扔着那海棠扁方,哪还有人影。心急起来,扯开喉咙便喊:“乔姑娘!是时辰回去了。”
“阿玛!阿玛!”弘明也在旁边轻声喊。
过来良久才听见屋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胤祯先走了出来,一言不发地站在门边,片刻后,乔如澜垂着头迈出门口,一头青丝梳得整齐光亮。高无庸一看她那神态,心里便道一声“坏事了”。若给皇帝知道他竟然任由如澜在眼皮底下和十四爷欢好,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二步做一步跑进屋,扯过如澜的手就要走,谁知才走两步就觉迈不动脚,高如庸回头一看,胤祯紧紧地拽住如澜的另一只手,冷冽的眼神似能让他粉身碎骨。他悚然一惊,不由地松开。
胤祯将如澜拉到灵牌前,掂起一支香点燃了递给如澜:“给福晋上柱香。”
待如澜上完香,胤祯依然牵着她的手,慢慢地向外走,高无庸听见他低声问如澜:“还能再来么?”
“奴婢不知道,爷要等着,好好过着,将来总会有那一天的。”
“若不能再来,你就忘了我吧,好好过,别难为自己。”
“奴婢忘不了,爷好奴婢也好,爷要不好,奴婢活着也没意思了。”
“别傻!我会好好活着。”
“爷”
“嗯?”
“他是您亲哥哥,但也是皇上,您别跟他杠着。”
“我有分寸。”
高无庸抬起头,只瞧见一片天空碧蓝碧蓝的,犹如水洗一般晴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