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不明白你的意思。”皇后翘起戴着黄金镶玛瑙指套的小指和无名指,只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杯盖,轻轻地掂起,慢慢地撇着茶沫子,头也不抬地说。
高无庸微微躬着身子,陪着笑脸说道:“娘娘凤体尊贵,教导宫女这些事就不劳您费心了,还是让奴才把人带回养心殿去,该怎么教训自然有人为娘娘代劳。”
一席话说得有情有理,三分软七分硬,果然不愧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不料皇后斜睨了他一眼,茶杯往炕几上重重一放,冷冷地说:“你是养心殿的总管,皇上身边的人不见了那是你失责,你不去查你手下的奴才,反倒来本宫的寝宫要人,是不是连本宫你也不放在眼里了?”
高无庸神色不变,说道:“娘娘,奴才要是您就趁着皇上还没生气把人送回去,这样皇上那边没什么大事,,娘娘您这里也没什么损失……”
“放肆!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你是主子还是本宫是主子?”皇后一拍桌子,蓦地站起身怒视着高无庸,“你养心殿不见人与本宫何干?皇宫这么大你偏偏要来这里找,摆明是与本宫过不去!”
“娘娘息怒,奴才只不过说了实话,皇上跟前一刻也少不得这个人,若是醒了找不到人伺候,恐怕倒时……”高无庸故意停住,意味深长地望着皇后。
皇后胸脯起伏,咬牙切齿地说:“高无庸,看来你今天是要和本宫杠上了,本宫没看见什么宫女,也不知道你说什么?真是可笑!你以为本宫这里是随意收留闲杂人吗?随随便便一个奴才不见了就来本宫这里要人,本宫这皇后的威严何在?你……简直就是混账!”
“娘娘……”
“本宫很忙,没空听你瞎扯!”皇后打断高无庸的话语,冷冷地吩咐萍翠:“送客!”
萍翠走到高无庸面前,陪着笑脸说:“高谙达,你走吧!别让奴才难做。”
高无庸却忤在原地不动,不紧不慢说:“萍翠,不是咱家让你难过,是皇上啊!咱家要不把人带回去,只怕皇上会要了咱家脖子上这颗脑袋呀!”
皇后本来已经转身要进了内室,听了高无庸这句话,猛地转身怒道:“你不要拿皇上来压本宫,就是皇上来了本宫也是刚才的话,没看见什么养心殿的宫女!”
话语刚落,便听见二门外传来赵景富的故意提到的声音:“皇上驾到!”
皇后的脸色顿时刷地变白,身子晃了一下,萍翠忙跑上前扶着她。高无庸瞟了一眼僵在原地的皇后,慢慢地挪动脚步退到门口。也就是这当儿,皇帝的身影便出现在屋里这群人的视线中,虽然脸上还带着病容,脚下却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很大,苏培盛正亦步亦趋地紧跟在皇帝的身后,几步之外还有负责皇帝歩辇的一干人员和侍卫。
还没等皇帝走近,高无庸早躬着身子快步迎上去,“皇上……”
“人呢?”
高无庸往皇后的方向瞟了一眼,沮丧地说:“奴才没用……”
皇帝一听,猛地抬头转向皇后,眼神像是冻结了千年的寒冰,冷得瘆人,就连站在他身边的高无庸也不由地打了个寒噤。萍翠和皇后当然也感受到皇帝身上发出了阴戾气息,皇后强压下心里的恐惶,走到皇帝面前施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哼!”皇帝冷冷地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问:“皇后还知道向眹请安吗?眹以为你们都当眹是个半死的人了!”
“皇上言重了,您是大清的天子,任何人都要向您请安,臣妾自然也要。”皇后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皇帝看都不看她一眼,冷冷地问:“人呢?你把眹的人藏哪里去了?”
皇后心里咯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皇上,臣妾不明白你的意思,臣妾一直在永寿宫里,怎么会藏了您的人呢?何况臣妾也没必要这么做呀!”
“眹再问一句,你把眹的人藏哪里了?”皇帝的声音已经微微颤抖,显然是咬着牙根在说话。
皇后忽然惨然一笑,问道:“皇上口口声声说臣妾藏了您的人,臣妾想知道您的人是哪个?后宫这么多人,哪一个不眼热皇上您的恩宠,为何就独独认为是臣妾了?”
“眹谅她们也没有这个胆从眹的养心殿把人带走?”皇帝眯了眯眼,脸上的杀气稍纵即逝,“眹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就把人交出来,眹会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你照样是这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否则……”
“否则怎样?”皇后竟然笑了,笑得无比凄凉,几十年的夫妻感情竟然抵不过一个身份不明女子的诱惑。没有恩宠,没有感情,她要这皇后的称号又有何用?即使拥有荣华富贵也一样没有尊严。一瞬间,她便生出了千万种念头,怨恨竟然超越了所有的情感。她不相信皇帝会不念及夫妻之情,她和他毕竟是结发夫妻,几十年相敬如宾的夫妻啊!
皇帝被皇后无所谓的笑弄得有些怔忪,竟有片刻的失神,只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刚才的恼怒模样,提高声音说道:“眹今天来,就是想把眹的人带走,其他的事眹不想理会,说吧,你把眹的人带到哪里了?”
“皇上来要人,那也该告诉臣妾那个人是谁。张三还是李四?后宫这么多人,臣妾哪知道您要的是哪个?还是皇上又看中了臣妾宫里的人了?”皇后的语气忽然变得强硬起来,语气满是讥讽。皇帝听了睁圆双眼瞪着皇后,怒极反笑道:“好!好!乌喇那拉氏,你果然好样!”
皇后似乎已经意料到皇帝会发怒,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皇上可是很久没唤过臣妾的姓氏了,臣妾倒是有点怀念以前在府里的日子,那时候,咱们过得比如今自在多了。这也难怪,如今皇上有大把青年貌美的嫔妃,妾身已是昨日黄花,只会令人生厌而已。”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粗重起来,紧紧地抿着嘴唇瞪着皇后,片刻后冷冷地问:“眹再问你一次,眹的人你藏在哪里了?”
皇后一昂头,傲然说道:“高无庸来问臣妾要宫女,皇上来问臣妾要自己的人,臣妾想知道,高无庸找的和皇上要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没错!”
“呵呵!呵呵呵!真是可笑!为了区区一个宫女,皇上竟然要大闹皇后的寝宫,这事若是传出去天下的人会怎样看待皇上呢?难道任何一个宫女不见,就赖在本宫的身上吗?有谁看见她在本宫这里了?”皇后说完,冷冷地望着皇帝,毫无畏惧,也许她心里认定皇帝不能把她怎么样,毕竟凡事都要讲证据,无凭无据,能把她怎样?况且一个宫女而已,就是她教训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见皇帝朝身后一摆头,喝道:“把人带上来!”
两个太监架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宫女往皇后跟前一推,那宫女便被推倒在地上,她挣扎了一下,才费力地爬起身,慢慢地仰起头,皇后身旁的萍翠立刻哆嗦了一下,脸色变的异常惨白。皇帝冷冷一笑,问道:“这个人皇后不认识吗?”
皇后却毫不在意,淡淡地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随随便便找来一个证人,便想要诬陷臣妾害人,实在是太可笑了。”
皇帝忽然飞起一脚,把那个跪在地上的宫女踢得趴在地上,怒道:“狗奴才,把你刚才招认的再给皇后好好说一遍!”
“不用了!”皇后厉声打断皇帝的话语,“皇上要给臣妾定罪,臣妾认了,不用找什么证人,但臣妾还是要告诉皇上,臣妾这里没藏着养心殿的任何人。”
“来人!给眹搜!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皇后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青白,萍翠赶紧扶住她,她反手攥住萍翠的手腕,掌心滚烫异常。主子二人相互扶依,脸色灰白,却有不敢移动半步,心里各自盘算着。皇帝面带怒色冷眼看着皇后,高无庸忙找来一张椅子伺候皇帝坐下,又赶紧着吩咐随身的太监为皇帝捧茶。皇帝却不耐地挥手制止,高无庸也不敢多语,用眼色示意太监退下去。
侍卫们和太监们已经四处散开,永寿宫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是有心藏个人一时半会还真是难找到。眨眼便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皇帝慢慢烦躁起来,他因身上还带着病又生了怒气,那脸面便浮起异常的潮红,在颊骨部位还似乎泛着油光。高无庸站在皇帝身边,始终是不能安心,亲自倒了热茶捧到皇帝嘴边,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您喝点茶水吧!”
皇帝眉头一皱,忽然挥手扫飞高无庸手中的茶杯,怒喝道:“眹都说不喝,你难道没长耳朵吗?”
高无庸吓的双膝扑通跪到,连连磕头求饶:“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滚!”皇帝烦躁地怒吼起来,高无庸不敢逗留,赶紧跪着倒退到一边呆着。这当儿,便有侍卫远远奔跑过来,皇帝腾地立起身,紧紧地盯着侍卫。侍卫跑到皇帝面前,扑通跪下,急声说道:“禀皇上。乔姑娘找到了。”
“人呢?”皇帝一把揪住侍卫的衣领,急切地问。
“还在西配殿后废置的耳房里……”
“混账!怎么不把人带过来?!!”皇帝大怒,抬脚便踹到侍卫的身上。侍卫被踢得向后一仰,险些摔倒,却又极快地跪直身子,大声说:“奴才不敢!乔姑娘似乎昏倒在地且衣衫不整,奴才恐怕进去会冒犯了乔姑娘!”
皇帝一听,顿时发指眦裂,眼睛涨得血红,指着早已呆若木鸡的皇后,像头发怒的猛兽般咆哮起来:“乌喇那拉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