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昏昏沉沉间,忽然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完颜福晋惊醒过来,迷迷糊糊地喊道:“静云……”
外头却静悄悄的无人应答,她也不细想,迷迷糊糊又睡去。没过多久,那摔打物件的声音又响起,完颜皱了皱眉头,刚睁开眼睛就听见静云的声音,好似和别人争执。隐隐约约她只听见静云说了好几句“这是福晋的房间,你们不能进去!”
她费力地撑起身子,斜靠在床头,只是这么个小小的动作,也让她喘了许久。颤抖着手把放在床边的药壶用力一推,“哐当”一声,瓷器破碎的声响显得格外突兀。没办法,静云离得太远,她有气无力的声音她不可能听得到。
外面的争吵突然停止,紧接着蹬蹬的脚步声向她跑来。“主子!”静云惊慌失措的推开房门,伸入房间的脚在看到满地的碎片是迟疑了一下,还是踮起脚尖避过碎片快步走到床前。
“主子醒了?是要喝水吗?奴婢这就去拿……”
“刚才谁在外头吵?”完颜福晋睁开眼睛,虚弱地问。
“是皇家护卫,主子您别理会他们。”静云回过身,帮完颜掖了掖被子,看见她好似还有话要问,静云干脆竹筒倒豆子全说了:“那些人说是奉旨来带走侍候十四爷的宫女和太监,跑了一个,就上咱们这儿来找了,刚才硬是要进主子的房间搜,我怕吵醒主子,没让他们进来,谁知他们竟然怀疑咱们窝藏了,真是的,一个奴才,主子怎么会包庇呢?”
“让他们搜就是。”完颜想了想,又问:“跑了谁?”
“奴婢没问呢!”
“你去看看……”
“奴婢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了就去。”说完便转身去拿扫帚铲子,将碎片收拾了,细细扫过一遍才出门。
屋里静了下来,完颜却没了睡意,慢慢地挪动身子坐了起来,也许是睡得太久的缘故,刚站起神便觉一阵眩晕,顿时头重脚轻眼前发黑,她赶紧摸索抓住床沿,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坐在,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这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也不知道能熬多久,胤祯三天两头打发人去寻大夫给她看病,大夫说来说去也就是那么几句,不是体寒阴虚,就是思虑过多,伤心劳神,总叫她放宽心养着。她能放宽心吗?胤祯激怒了皇上,被贬到这儿来守陵,千求万求,一大家子人都留在京城,只准她一个人跟着。
这段日子,就没见他高兴过,话也少了,以前他心里憋屈时还喝上两口,如今他连酒杯都不碰,整日呆在书房了,听乔如澜说,他老是站在窗前发呆,一站就是老半天,有时倒还写写字,可写了又撕,就是没见他发火,也不知道心里想什么,他这个样子怎么不让她忧心呢?
好在如澜那丫头贴心,胤祯落难时还死心塌地跟随他,平日也尽心尽力照料他的起居,总算没枉费自己当初的一番心思了。要是哪天她去了,胤祯有如澜陪着也不至于太孤单。
一想事儿,心就扑通扑通的乱跳,气也短了,直想喘。完颜汐若抚了抚心口,刚想倒杯水喝,手举了一半才想起药壶已经被自己打破。她是个药罐子,平日药汤都当茶水喝,除了那规规矩矩的药汤非得到时辰才喝,一般那些保养的,静云都随时温着,她渴了就当茶来喝。
喉咙干涩难受,她刚想自己硬挺着起来,从门口瞧见静云回来,走得急,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发白,全没了往日的沉稳,还没进屋,远远便喊起来:“主子!主子!”
“静云这是怎么啦?”她细声细气的自言自语。
“……主子,不好了,侍卫要带如澜走,十四爷和他们打起来了。”
完颜顿时手脚发凉,心跳更急,她顾不得头晕,站起身就往外跑。才跑两步便觉得天旋地转,踉跄着往门边摔去。眼看就要跌倒,慌乱中手竟碰到门柱子,这才站稳身子。
静云大惊失色,冲到她跟前焦急地问:“主子,您要去哪儿呀?”
完颜却不理会她,深吸一口气,提了提神绕过她又往前走。静云这下明白完颜福晋想做什么,急忙拉住她说:“主子,您要去也得添多件衣裳啊,您别急,奴婢扶您去。”
说罢便跑进屋给完颜福晋拿衣服。完颜汐若没等她,自己跌跌撞撞往前走,大概是觉得那花盆底碍事,她竟然踢掉鞋子,光着脚跑出去。原本还觉得发昏,这会儿记挂着胤祯,心里着急竟然不知哪来的精神,一路向胤祯的房间跑过去。走得急,竟摔了几次,天又下着雨,她那身上的衣裳弄的污渍斑斑,可她却没心理会。
耳边全是哗啦啦的雨声,她似乎觉得眼前暗了下来,腿似有千斤重般迈不动,胸口像被压着透不过气,她急了,呼叫起来:“胤祯!胤祯!”
虽使了全力,那声音却依然轻飘飘的,全隐入雨声中。咬了咬牙靠近墙边,手扶着墙壁拼命往前走,虽说每一步都迈得十分艰辛,可她却强忍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到胤祯身边。
转过回廊,她愣住了,喘着气瞧着屋檐下的人。胤祯一身素袍淋个湿透,呆呆地站在屋檐下,满头满脸的雨水,身上滴滴答答的。他向她看过来,眼中却没有任何情感,空洞洞的让她觉的害怕,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仿佛丢了魂只剩下躯壳。
喉咙一梗,眼底漫开温热的水雾,她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扑到胤祯身上,摇晃着他。胤祯竟像座石雕般,木然不语。她抬起头,却无法看入他眼底,他目光缥缈,虚幻若无根。
完颜汐若哭了,使劲地掐着胤祯的手臂,胤祯终于回过神来,就像是才发现她:“若儿?”
“胤祯,你吓到我了。”
“你不怕杀头吗?怎么还敢叫我胤祯,他让我改名了,要叫允禵。”
“我不管,我就要叫,胤祯,你是我的胤祯……”完颜汐若越发哭得凶,一口气顶上胸口,憋得脸色青白,眼前一黑,身子便软绵绵地瘫在胤祯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