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澜和小寇子出宫的时候正好碰上宫门的守卫换防,侍卫们呼呼喝喝耽搁了好一会儿,小寇子忙拉扯缰绳让马车停下来,趁着侍卫们交接的时候,小寇子回头小声对如澜说:“姑娘,您的腰牌呢。”
如澜赶紧掏出皇帝给她的那个玉佩递给小寇子,小寇子接了过去。听到守卫的脚步声慢慢走近,如澜忽然没由来地紧张,放在腿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衣服被她攥得皱成一团。她每次出宫用的就是这面腰牌,一直畅通无阻,可不知没什么今天就是感觉很不安心,真应了做贼心虚那句话,她心里有鬼难免心虚,这不,手心都是汗。
“又出宫啊?”侍卫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显然是多次见过如澜的腰牌。
“是。”小寇子陪着笑回答。
“走吧!”侍卫一挥手示意放行,如澜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马车刚刚动起就听见另外一名侍卫疑惑地说:“奇怪,今天怎么没人跟着?”
如澜那颗心又提了起来,急忙低声催小寇子,“快走!”
小寇子心里也明白,马鞭扬起大喝一声,那马儿便呼喇喇地撒开蹄子向前跑去,不一会儿便将宫门远远地甩在后面。小寇子慢慢收了缰绳,回头笑着问如澜:“姑娘,咱们现在去哪儿?”
“往北走。”
“往北走?去哪儿呀?”
“去了你就知道,走吧!”
“好咧!”小寇子一扯缰绳调转马头,马儿便嘚嘚嘚的向北方跑去。如澜轻轻撩起帏帘,外面的天空碧蓝如洗,高远辽阔,她的心顿时像放飞的鸟儿,飞到那蓝天白云间。
凭着模糊记忆,如澜一路指引小寇子,马车跑了半天终于远远瞧见的景山的大门,门口照旧守着侍卫,如澜吩咐小寇子放慢速度,她如此这般细细地再对小寇子叮嘱一遍,小寇子边听边点头,稚气的脸上严肃起来。
很快马车便到了门口,侍卫出来阻拦,小寇子一扬手里的玉佩,正色地说:“我们奉皇上旨意去看寿皇殿里的人。”
如澜的心突然砰砰地乱跳起来,每一下都响如擂鼓,她紧张极了,担心侍卫看出端倪。嘴唇紧抿,贝齿在下唇上咬出一排深深的牙印,她却恍若未知,绷紧着身体将脊梁骨挺得笔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布帘子,仿佛想要看穿外面的境况。这一刻的等待竟然是那么漫长,就连周围的空气也忽然变得稀薄,她必须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才能正常呼吸。
侍卫接过腰牌,只瞄了一眼就变了颜色,双手恭恭敬敬地把腰牌递给小寇子。小寇子接过腰牌,一声不响地扯紧缰绳就要驾着马车进去,侍卫却忽然拉住了马,小寇子被吓得一跳,结结巴巴地问:“干、干什么?”
“公公。”侍卫献媚地笑了“按规矩所有人都必须步行进去,你把马车停在前头再走进去吧!”
小寇子一愣,脸上稍微有些不自在,片刻后也嘿嘿地干笑两声,极不自然地说:“这个晓得。”
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所有人必须下马这条规矩,因为如澜在路上没有告诉他,如澜也忘了这一条规矩,她才不过来了两次,最后一次还和胤祯闹得不欢而散,哪还记得那么多事。刚才忽然听到小寇子吃惊地问干什么,如澜着实被吓出了一声冷汗,等听到侍卫的解释后她才猛然想起多年前随高无庸来寿皇殿也是步行进去,这才稍微定了定神。
小寇子跳下马车,靠近车门小声地说:“姑娘,下来吧!”
如澜深呼一口气,极力平稳失控的心跳,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衣服,再扶了扶头上的顶子,没发现有纰漏的地方才掀开布帘子扶着小寇子的手臂下了马车。眼角余光瞥去,便瞧见那几个侍卫犹在马车后张望,如澜刚放下的心又提到到嗓子眼上,咽了咽唾液,艰难地迈动双脚。
没有马车的遮掩,身后那几道目光全都落到了身上,如澜只觉得心底一阵发毛,恨不得拔腿就跑,可为了不露破绽,她就好强硬忍着装出从容不迫的模样。好不容易走出侍卫的视线,如澜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重重地松了口气,扯了扯小寇子的衣袖小声说:“等会见了里头的人,你就说我们奉皇上的旨意来问话,在他们面前别畏畏缩缩的,要知道在他们眼里,咱们可是从宫里来的,比他们高一等,你要是畏畏缩缩的反倒会令他们起疑。”
“知道了。”小寇子笑着点点头。
“等会我进去和那个人说话,你要把他身边的人拖住,不然我不好开口。”
“奴才明白。”
说话间寿皇殿便出现在眼前,有个太监坐在台阶打瞌睡,如澜一看,还是以前伺候胤祯的那个太监秦无信。如澜给小寇子打个眼色,小寇子点点头跑上前叫道:“老哥儿!”
秦无信吓得一激灵,猛地蹦了起来,眨了眨惺忪的睡眼,等看清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太监时便发起火来,骂道:“哪来的小兔崽子,没看到我在睡觉吗?”
小寇子想起如澜说的话,把脸一板,一本正经地说:“我们从宫里来,奉皇上旨意来找寿皇殿的人问话。”
“宫里来的?”秦无信一愣,立即换上了一副献媚的表情,规规矩矩地说:“十四爷在里头呢?”
小寇子朝如澜点了点头,拉着秦无信边往外走边说:“老哥儿,咱到外边聊聊,别影响了人家问话。”
秦无信眼珠往如澜的方向一溜,咦了一声,问道:“小兄弟,跟你一块来的这位看起来眼熟啊,以前是不是来过呢?”
“我说你这老哥儿,怎么那么多话呢?皇上派来的人你也敢瞎打听,走吧!”小寇子年纪虽不大,但故意板起脸倒也有模有样,秦无信悻悻地干笑几声,不敢再打量如澜,拉着小寇子便往外走。
两人渐渐走远,如澜这时才发现她的手心竟然是湿濡濡的一片,刚才的紧张加上现在的兴奋,让她一颗心砰砰地乱跳起来,她望着那扇门口,脚下竟如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时竟迈不开步子,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走进去。
窗边的躺椅上斜靠着一个人影,半明半暗的影子投到他的身上,使他的脸面看得不甚清晰,如澜突然感觉膝盖发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慌忙中扶住了门柱,却觉得胸口透不过气来,她只能靠在门板上轻轻地喘着气,目光却直直地落到那人身上。那个身影,不论隔了多久,她都会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么多年不见,他可是愈发消瘦了,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没了以往的意气风发。他到底怎么了?不是说要好好的吗?为什么会这么样呢?
如澜的眼眶慢慢湿润,喉咙像烧起了一把活,辣辣地疼,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颤巍巍的,“爷……”
胤祯慢慢地睁开眼睛,望着门口那个影子,背着光他只瞧见身形,竟然是那么熟悉。他闭上了眼睛,小声地嘟哝:“你又到我梦里来了。”
眼底一热,泪水奔涌而出,如澜忽然扑到胤祯跟前双膝跪下,哽着声又低声唤道:“十四爷……”
胤祯身子一震,慢慢地睁开眼,直勾勾地望着如澜,如澜也昂起头望着胤祯,视线和胤祯胶在了一起。胤祯忽然咧了咧嘴无声地笑了,低声问:“你来了?”
如澜也回他一个浅浅的笑,执起他的手放在掌心捂着,轻轻地回答:“我……来了。”
胤祯抬起另外一只手,抚上如澜的脸颊,停留在那道泪痕上,依旧是低声问:“你不高兴吗?”
“我……”话未出口,如澜忽觉手腕一紧身子向前扑去,一阵天旋地转便摔到躺椅上.还没回过神,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躺椅摇摆起来,一个黑影当空罩下来,下一刻,胤祯的吻便如雨点般落到如澜的脸上,伴随着喃喃地低呓,“小乔,小乔……”
温热的嘴唇带着霸道的掠取,狂热地印过如澜的眉眼、脸颊、鼻梁,停在她的唇瓣上。如澜脑中一片空白,顿时无法思想,这太突然了。胤祯的气息越发粗重,舔砥着如澜的颈脖,手指灵巧地解开她的衣襟滑了进去,如澜身子一颤,脑子轰地一声什么都忘了,只是紧紧地抱着胤祯的身子,喘息着……
秦无信装好了烟斗,恭恭敬敬地递给小寇子,说道:“小兄弟,来一口?”
“不用,我不会这个。”小寇子摆手拒绝,心里却急起来,都这么久了如澜怎么还没出来呢?在不出来他可就撑不住了,这个秦无信可真是多话,啥都要问。特别是听说高无庸是小寇子的师傅后,更是对小寇子热情,热情得让小寇子全身不自在。
眼看着秦无信又给他点烟,又敬茶,小寇子可就坐不住了,连忙在起来说:“老哥,你在这呆着,我进去看看里头行了没有?”
“小的陪您进去吧?”秦无信赶紧丢掉手里的烟头,站了起来。
“不用不用,没准还没问完话呢?我一会还得回来。”
“皇上可是好久没让人过来找十四爷了,这段时间可又三头两天派人来,难不成十四爷要出去了?”
“这哪知道啊?咱们也不过是个奴才,主子们不会啥话都跟咱们说。”
“那倒也是。”
“你等着吧,我去看看。”小寇子说完赶紧跑出房门,生怕秦无信又缠着他。
……
如澜坐直身子,慢慢地系上领口的扣子,胤祯从身后伸出手搂住她,附过头来搁在她的肩头上,唤了一声:“小乔!”
“嗯。”如澜嘴里应着,手上也没停,从领口移动了腋下。胤祯拿开她的手,接下她手里的活,凭感觉摸索着帮她系扣子,系了好半天也没系上。如澜轻轻地拨开胤祯的手,说道:“我自己来。”
“我还以为是做梦呢。”胤祯嗤地笑了笑,“这样的梦我做了无数次,没想到还能成真,呵呵!”
如澜鼻子一堵,眼角又酸又涩,好半晌才低声问:“爷,你的身子还好吗?我听他们说……”
“傻瓜,我那是不想帮雍正做事,再说爷的身子好不好你刚才不是都知道了吗?”
“你……”如澜的脸顿时化作三月开得正艳的桃花,红粉菲艳,她用手肘轻轻地顶了顶胤祯,嗔道:“人家都担心死了,你还有心情捉弄人。”
胤祯一把握住如澜的手,举到唇边亲了亲,暧昧地问:“怎样,爷没比以前差吧?”
如澜羞涩地捶了一下胤祯,低声问道:“爷为什么不答应他,外面再怎么样也比在这里强,等出去了再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好好过日子……”
“算了吧!我说小乔,那个是什么人啊?你难道忘了八爷吗?给个廉亲王当,三头两天挑毛病,怕是我答应了也会走八爷的路,还是呆这里实在。”胤祯忽然蹙起眉头望着如澜,有些不悦地问:“是不是他让你来当说客的?”
如澜赶紧摇头否认,“是我自己来的。”
胤祯冷笑一声,“他肯让你来看我了,今儿个太阳可是打西北出来了,稀奇啊!今儿送你来的是谁?苏培盛还是高无庸,爷去会会他。”
如澜心虚地瞟了一眼胤祯,嗫嗫嚅嚅地说:“我……我……一个人来,偷偷来的。”
“他不知道?”胤祯一把板正如澜的身子,焦急地说:“你怎么这么胡闹,要让他知道了你又得吃苦头了,赶紧的,收拾收拾回去了。扣子快系上,那顶子呢?在这、快!戴上!”
“爷!爷!”如澜拉住胤祯的手,凝视着他,心里一阵翻滚,他以前可不会这样呀!他从来都不怕那个皇帝,从来都不服输,可是为了她……眼眶一热,泪珠滚落下来,“爷,没事的,他不知道。”
“你出宫他怎么会不知道,你以为他很好骗吗?那个人心思多了。”
“他不知道的。”如澜掏出那个腰牌,递给胤祯,“爷你看,他给了我这个,说我可以随意出宫,他答应帮我寻找家人,每次出宫去认人就用这个。”
胤祯一愣,也没接那腰牌,只是叹了一声,“爷当初答应打完仗带你去寻亲,可到如今没没实现,到是他帮你寻亲了。也好!他要是对你真心,爷也就没什么牵挂了,跟他要个名分,再有个孩子做依靠,好好过你的日子吧!”
“爷……”
“什么都别说了,爷的身子很好,你不用担心。今天你能来爷就已经很满足了,不枉爷疼你一场,若不是爷现在这个处境,爷还真不舍的放手让你去呢,爷收回当初说的话。就算爷不死,你也可以当他的妃子,回去吧,以后别来了,好好活着,可别让爷听说你又不吃不喝的事,不然爷可真是恨你了。”
“爷……”
“你瞧瞧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还动不动掉泪,十几岁的丫头片子才爱哭鼻子,你现在都二十好几了,怎么还那么爱哭呢?就算你这些年欠爷的,刚才也补回了,爷可是一次赚够本,爷不吃亏。”
“……”
“又哭又笑的,羞不羞,嗯?”胤祯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如澜的眼泪,放柔声音,“以后别再来了,听话,在宫里好好过。”
“嗯,”如澜忽然扑到胤祯身上紧紧地搂着他,“爷,您也好好好过,等出去了就找个贴心的……”
“这个你别管,先顾好你那头。别哭了,把眼泪擦干,赶紧走吧!”
如澜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胤祯扶了扶她头上的顶子,笑了起来,“倒真像个小太监。”
如澜没空理会他的取笑,摸索着从身上掏出个荷包塞到胤祯手里,胤祯顺势握住她的手,紧紧的握住,两人沉默了半晌,胤祯开口打破沉默:“去吧!”
“那……我走了。”
胤祯没有说话,转身背对着如澜慢慢地走到窗前,如澜一咬牙,推开门跑了出去,院子里是一脸着急的小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