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澜的反应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吃什么吐什么的地步,阿穆开始还帮她瞒着,可这一日一日的难免让人起疑,第一个发现问题的人就是孙嬷嬷。孙嬷嬷盯着阿穆拿出来的碗筷,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问阿穆,“怎么吃的这么少?该不是生了什么怪病吧?要是不舒服就该让太医来瞧瞧,免得延误了医治时间。”
阿穆吓了一跳,急忙说:“姑娘不都一真吃得少吗?好像还有些补品,你给姑娘多炖点,不吃饭就吃多点补品。”
“都是肉体凡胎,不吃五谷杂粮光吃补药哪行?我看我得去找姑娘说说。”
孙嬷嬷说着就要去,阿穆伸手一拦挡着了孙嬷嬷,“哎哎!嬷嬷别去!我可是劝了不少话,姑娘都嫌烦了,您再进去说……得了,姑娘干脆绝食了。”
孙嬷嬷脸色一冷,不悦地说:“难道任由着胡闹,要闹出个好歹了皇帝可饶不了咱们,你别看皇上现在宠着那刘答应,始终还是记挂着咱们屋里那位,可千万不能出了什么差错才是。”
“知道了,知道了。”阿穆扁了扁嘴,“我会劝姑娘的,我会打起精神伺候,屋里的事就不麻烦嬷嬷你了,你只消把姑娘的补药每天炖好就行。”
孙嬷嬷白了阿穆一眼,不再提劝说如澜的事,阿穆偷偷地松了口气,趁着孙嬷嬷还在自言自语地嘀嘀咕咕,她悄悄地转身溜了。回到如澜房里,见如澜披头散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没一丝血色,憔悴得让人心疼。阿穆叹了一声,默默地坐到如澜床边,望着被风吹动的窗户帏帘发呆。
不知多了多久,阿穆的袖子动了一下,如澜轻轻地喊她,“阿穆!”
她忙回头低声问:“姑娘,要起来了吗?”
如澜摇了摇头,从被窝里伸出手轻轻地攥着阿穆,虚弱地说:“帮我一个忙好吗?”
“姑娘您说,奴婢一定尽力。”
如澜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轻轻地抖着,片刻后忽然睁开眼睛直视着阿穆,“帮我弄一剂下胎的药……”
“啊?”阿穆吓得蹦了起来,不想到如澜的手还握在她的手腕上,她一起身扯动了如澜身子,险些把如澜拉下床,害她又赶紧坐下,手忙脚乱地扶正如澜的身子,“姑娘您想干嘛呀?这可是您的孩子?难道您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吗?有了孩子以后您什么都会有的,怎么……”
“我不想要他!”如澜绷实着脸面,冷冷地说。
阿穆满脸不相信,死死地盯着如澜,似乎想从如澜脸上看出个端倪,可是如澜却一动不动地躺着,直勾勾地望着帐底,眼里没一丝波动。阿穆叹了一声,放柔声音说:“姑娘,您这是何苦呢?奴婢跟着您的时间也不短了,其实奴婢早就知道……你心里有个人。姑娘,都这么多年了,您还执着什么,忘了吧!你难道要为了一个虚有的梦而扼杀了一个生命吗?他不但是您的骨肉,也是皇上的骨肉呢,皇上子嗣单薄,绝不会允许您这么做的。”
如澜没看阿穆,幽幽地开口问:“如果……这不是皇上的孩子呢?”
“孩子不是皇上的?”阿穆突然捂着了自己的嘴巴,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片刻后惊慌地四处张望,确定无人听到后才哆哆嗦嗦地小声问:“姑娘……你,那个……不是皇上的?”
如澜点了点头,坚决地说:“我不能留他,所以你要帮我。”
阿穆忽然无声地哭了起来,用力地掰着如澜的手指,好像如澜身上带瘟疫一样。如澜却死死地抓紧阿穆的手腕,急促地喘着气,眼睛迸发出一种近似兴奋的光芒,“阿穆!阿穆!你别走!”
阿穆只得蹲下身子,捂着嘴压抑地地哭着,断断续续地说:“为……什么……姑娘……要这么做?皇上会……杀了……我们的,我、我……害怕。”
“阿穆,别哭,别哭!我不会连累你的,只要你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如澜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却明白阿穆说的不是假话,如果皇帝知道了,她们恐怕一个都不能活命,那么人眼里容不下一粒沙。
“怎么办?姑娘,我们该怎么办呀?”阿穆的身子不停地发抖,给皇帝戴绿帽子,这可是要掉脑袋的,这乔姑娘为什么要这么做呀?
“如今……也只有趁还没被人发觉,早点解决。”
“孙嬷嬷已经起疑了。”阿穆抽了抽鼻子,胡乱地抹了一下眼泪,“再说奴婢去哪里给您寻哪种药啊?奴婢……奴婢真的帮不上忙,这可该怎么办呀?”
是啊,就算不想要这个孩子,可凭阿穆一个宫女,去哪里找堕胎药呢?如澜慢慢松开手指,颓丧地躺回床上,失神地望着阿穆。阿穆又惊又怕,一直嘤嘤地小声哭泣。如澜忽然觉得心烦意燥,转身背对着阿穆,冷冷地说:“我给你指一条生路,你现在就去告诉高谙达,说我有了身孕。高谙达知道了皇上自然也会知道,到时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身上,你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这样可好?”
阿穆脸色一变,扑通地双膝跪在如澜床前,哭着说:“姑娘怎么这么说话呀?你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怎么会害你?奴婢只是……只是觉得害怕,你不知道皇上的手段,哪个惹了他都不会有好下场,您忘了永寿宫的那些人么?”
如澜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皇帝整治永寿宫那些奴才的手段她是知道的,阿穆害怕也很正常,她也怕啊!如果阿穆再这样把惊慌挂在脸上,恐怕她的事很快就会被人知道了,不行,她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解决。没有下胎药,那就用其他方法!
阿穆这几天失魂落魄的,做事老是丢三落四,被孙嬷嬷责备了好几回。孙嬷嬷端起刚炖好的补品放入托盘中,看了一眼阿穆,特意叮嘱道:“姑奶奶,你精神集中点,可别把这碗打翻了,这可都是金贵的东西呢!”
“是,我会的。”阿穆有气无力地回答。
孙嬷嬷皱了一下眉头,无奈地挥挥手,“去吧!去吧!”
走出厨房,小心翼翼地上了一道台阶,推开虚掩的正门跨过门槛,左转掀开帘子抬头望去,手一抖碗里的羹汤洒了大半出来,阿穆却顾不得理会抬脚就急冲过去,惊叫起来,“姑娘!你不要想不开啊……”
如澜手里拿着一段白绫,白绫一头已经绑着床架上,另一头正绕在她身上。阿穆顾不得多想,把托盘往桌上一扔,冲到如澜身边就动手拉扯那段白绫。如澜却用力拽着白凌,低声叫道:“你放手!”
“姑娘,难道真是没路走了吗?”阿穆说着眼眶一红,心想幸好她进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如澜看了阿穆一眼,幽幽地问:“难道我还有第二条路吗?只能这样了,只能这样了。”
“姑娘!”阿穆急了起来,又想拉开如澜身上的白绫。如澜却顺手把白绫的一头递给她,“拿着,用力扯。”
阿穆这才留意到如澜的腹部还紧紧地裹着几层白绫,她顿时明白如澜要做什么,有些担忧地问:“这样行吗?”
“试一试。”如澜一咬牙,“用力拉,大力点。”
阿穆点了点头,双脚微微张开,慢慢地拉紧手中的白绫,力气愈来愈大,裹住如澜腰腹的白绫也越收越紧,如澜的脸色渐渐苍白,可她却死死地咬着嘴唇,阿穆心里一震,手上的劲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
“为什么不拉了?”
“奴婢怕姑娘难受。”
“没事,你拉,使劲拉。”如澜拿起辫子咬在嘴里,一闭眼睛视死如归般低声说:“来吧!”
阿穆不敢看如澜,将头扭到一边,紧了紧手里的白绫,使劲起来,一下一下地慢慢收紧。如澜那边没有什么动静,阿穆又加大力气,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手指却不由自主地颤抖。她这么做,和一个刽子手有什么区别,一个生命就要被扼杀了,从她的手里消失。阿穆的心好像从高高的地方突然跌下谷底,她忍不住回头,这一看吓得立即松开手里的白绫。如澜面色惨白,嘴唇血色全失,额头和鬓角都冒出豆大的冷汗,手脚不停地抖动,似乎就要昏厥过去。
阿穆惊慌失措地解开缠在如澜腹部的白绫,抓起她的手摩挲着,连声呼唤着,“姑娘!姑娘!姑娘!”
如澜缓缓的睁开眼,吐得嘴里的辫子,虚弱的问:“你怎么放手了呢?”
阿穆大力地摇着头,哭了起来,“这会要了姑娘的命的,奴婢不敢啊!”
“没事的,我……挺得住。”
“姑娘,咱们想其他法子吧!”阿穆哆哆嗦嗦的拿起帕子擦拭着如澜脸上的冷汗,“您先吃点东西,咱们再好好商量。”
………
阿穆望着如澜手中的木槌,边摇着头边往后退,连声拒绝,“不行!不行!奴婢不敢呀!”
如澜一看阿穆死活都不肯靠近,她咬着牙,虚弱地抬高手对着腹部就砸下来,可手无力方向偏了打到大腿上,虽然力气不大但还是疼得她脸色清白,若是这一槌砸到肚子上,那该有多痛呀!阿穆一个箭步冲到如澜身边,从如澜的手里抢走木槌,“这个法子不行!太疼了。姑娘,咱们再想其他的法子。”
……
阿穆关上房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如澜卧房,低声喊道:“姑娘!”
如澜披头散发趴在床边,不停地对着痰盂干呕。阿穆皱起眉头说:“刚吃进去的又吐出来啊?我的姑娘啊,您到底吃什么才不吐呀?真急死人了。”
如澜抬起头,用怕子拭了拭嘴角,有气没力地问:“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阿穆从身后伸出手,将手里的绳子给如澜看,“可是姑娘,你身子这么虚,用这个法子行吗?”
“如今也只能靠这法子,若不然……我就只有等皇上来整治了。”
“姑娘别瞎说。”
“阿穆,扶我起来……”
阿穆放下手里的绳子,把如澜扶了起来。如澜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披头散发的,肚子还没显出来,腰身的衣服空荡荡,更像是一丝没有生气的游魂。她勉强站定,轻推了一下阿穆,“把绳子给我。”
阿穆把绳子递给如澜,担忧的问:“姑娘,这可是要费力气的,您行吗?”
如澜没有回答阿穆,稳了稳呼吸,甩动手里的绳子用力地蹦起身子,一阵眩晕袭来,她的身子晃了晃,阿穆急得伸出手要扶她,却让她摇头拒绝了。如澜闭了闭眼睛,用力咽下一口唾液,一咬牙又甩动绳子,身子跟着绳子用力地跳起来,眼前忽然一暗,她一个趔趄就往前头跌去,阿穆手忙脚快地伸出手拉住了她,着急地说:“姑娘,实在不行咱们就歇一会儿。”
如澜靠在阿穆的身上喘着气,“没事……”
推开阿穆又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继续甩动绳子跳起来,每跳一次就要摔倒一次,阿穆又急忙扶住她。渐渐地如澜的身上渗出了冷汗,湿腻腻的,手脚已经冰凉了,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景物好像旋转起来,她费力地睁大眼睛,却见阿穆的面孔也跟着摇晃。阿穆的鼻子眼睛皱成一团,满脸泪水,嘴吧一张一合地说着话,可如澜却一句也听不到,她的手好像挂着千斤重物,脚也好像变得虚飘,全身使不出半点力来。
阿穆无法再看下去,她一把抱住如澜身子,压抑地哭喊:“姑娘,您这是何苦呢?”
如澜已经不能答应了,她软绵绵地倒在阿穆的怀里,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