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荷做了一会儿针线,感觉眼睛有些酸涩,便将针线收了。半个时辰前她吩咐厨房给允礼送去了宵夜,按允礼往常的习惯,再过半个时辰就该回来。映荷伸了伸懒腰,站起身走到窗边,刚推开窗户就觉得寒气彻骨,一股冷冽的北风直扑面门,她这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雪花如筛子筛过般,细如牛毛,轻飘飘地漫天飞舞。屋檐下的大红灯笼发出昏黄的灯光,照得那片夜色也变成的昏昏黄黄的颜色。
映荷忽然记起允礼出去的时候并没带着斗篷,只穿了一件狐裘大褂。怕允礼回房的时候受了凉,映荷赶紧关了窗到允礼房里取了允礼的斗篷,又去叫醒做粗活的太监小东子,两人打着灯笼一路往允礼书房去。远远便看见书房门前的台阶上蹲着个人影,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小太监,抱着身子哆嗦成一团。映荷不由起来怜悯之心,走到他面前低声问道:“你怎么蹲在这儿呢?都下雪了,快回屋去吧,爷这儿不用人守了。”
那小太监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望着映荷,哆哆嗦嗦地回答:“姑姑,福晋让奴才来等王爷。”
映荷同情地看了小太监一眼,说道:“王爷今日进宫累了,你去回福晋,就说王爷改天再过去。”
“可是福晋说……”
“你看你穿得这么单薄,留在这里可是要着凉的,快回去吧!”映荷见小太监一直发抖,好心地劝他离开,可小太监去满脸委屈地站着不动,映荷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肯定是钮钴禄氏向他施了威风。小太监见如澜要进书房,便哀求道:“姑姑,您帮奴才问一下王爷,问他何时才能完事,奴才等着随他去福晋那里。”
映荷刚要回答,身后却响起允礼的声音:“映荷,你跟谁说话?”
映荷回头一看,允礼不知何时走出了书房,站在门口望着她们。她赶紧走到允礼身边将斗篷披到允礼身上,轻声回答:“是福晋屋里的人,在这儿等爷呢!”
允礼脸上淡淡的,看了一眼冷的直哆嗦的小太监,拉起映荷就走。小太监哭丧着脸跟在他身后,可怜巴巴地唤他,“王爷!王爷!”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说爷今天累了,哪儿都不想去。”允礼走的不紧不慢的,却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映荷被他拉着,只得跟着向前走,走了几步心里过意不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刚好看见那小太监蹲在屋檐下抹眼泪。她忽然觉得心酸,对一旁挑灯笼的太监说:“小东子,把你的棉袄脱给他,咱们赶紧回去。”
“是。”小东子二话没说便脱了棉袄给那小太监。
回到屋里,映荷倒了热水伺候允礼洗脸,小东子也回屋去睡了。允礼没开口,映荷知道是要留她,心里突突地乱跳起来,耳根子热烘烘一片,伺候允礼更衣后她便吹灭灯脱了外褂轻轻地从床尾爬上床,掀开被子躺到允礼身旁。屋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听闻衣物摩擦被褥发出的悉悉索索声。映荷不敢乱动,等着允礼,允礼忽然开口问:“映荷,你有曾有喜欢的人?”
映荷一时不明白,不假思索就回答:“王爷就是奴才喜欢的人。”
“除了爷,难道你就没有喜欢的人了?”
允礼的声音竟然带着疑惑,映荷愣了愣,有些纳闷地问:“奴才为何要喜欢别人,奴才有爷就够了,爷对奴才好,奴才心里从来都只装着爷一个人,奴才不喜欢爷还能喜欢谁?”
允礼沉默了一会,说道:“爷随便问问。”
映荷却觉得委屈起来,问道:“爷是不是觉得奴才对您有二心了?”
“没有。”
允礼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是任何情绪,却在说完这句话后转身背对着映荷,映荷只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样,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僵硬的躺着。屋里陷入了压抑的沉静,两人的呼吸忽然显得清晰起来,一重一轻,轻的是允礼,重的是映荷。映荷拼命地忍着,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冒出来,她用手背胡乱地往脸上一抹,偷偷地把泪水抹了去。
“睡吧!”允祯低声说。
映荷跟了允礼十几年,已经不是青涩的小丫头,对床第方面的事早就驾轻就熟。别她平日端庄文静,可每个月也有这么一两天是异常渴望的。都说女人三十如狼似虎,她是个成熟的女人,身子躁动并不稀奇。今日也许就碰上了这样的日子,她躺在允礼身边瞪大眼睛竟然没有一丝倦意。允礼的呼吸一声一声地钻入她的耳孔,映荷觉得满身像爬满了小蚂蚁,越发觉得身子躁动难忍,脸颊热哄哄的,连身子都像是要烧了起来,她终于按捺不住在被窝了翻了个身,将她的背对着允礼的脊背。
允礼在那边轻轻动了一下,映荷心里隐隐期待,然而身后只是动了一下又恢复安静。侧身躺了片刻,映荷再次翻身转了回来面对着允礼脊背。
“怎么了?睡不着吗?”
允礼低声问,映荷趁机靠过去伸出手从允礼身后搂住他,柔柔地唤了一声,“爷。”
“嗯。”允礼含糊地应了一声。
映荷把脸贴在他背上,低声说:“奴才这一辈子,心里只有爷一个人。”
允礼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把手盖到了映荷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映荷顺势移动手掌在允礼的胸膛上缓缓地游走,见允礼也拒绝她便大着胆子将手往他腹下移去,盖在那个东西上,轻轻地抚弄着。允礼一动不动地躺着,映荷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粗重,她的心也砰砰地急跳了起来,越发将身体贴近他。允礼忽然用力地攥住映荷的手腕把她的手挪开,映荷一阵失望,沮丧地小声问:“爷是不是太累了?”
谁料允礼却猛然转身抱住她,手指掀开她的衣服便滑了进去,映荷心一颤,全身酸软,情不自禁唤了声,“爷……”
允礼在喉咙里嗯了一声,翻身压上去,缓缓沉下,映荷那边早已是潮水泛滥,湿润的热潮瞬间将允礼包裹。允礼性格温和,在这种事上也是斯斯文文的,从头到尾都是没有半点鲁莽,还没掀起狂风骤雨便已结束,趴在映荷的身上喘着气,胸膛里的心跳响如擂鼓。映荷这里却像刚唱了一半的戏,正是激情澎湃却忽然没了下文,空落落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披上衣服到外屋的火炉子上去下铜壶,往盆里倒了热水端进屋为允礼清理身子。允礼拉住映荷的手嘟哝道:“别折腾了,快睡吧……”
映荷帮允礼收拾好,她自己草草清理一下也爬上了床,睁着一双眼睛望着窗户,好像能听见屋外落雪的声音,渐渐地迷糊起来,不知何时睡去……
映荷习惯比允礼早起,到了时辰会自动醒来,睁开眼睛一看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允礼早已不知去向。她有些难堪,想起昨晚更觉得羞赧,再也不敢在床上多呆了。一咕噜爬起身才发现天才刚蒙蒙亮,心里嘀咕一下,大冷天的王爷这么早会去哪里呢?隐隐又记得好像是她迷迷糊糊到时候有开门出去的声音,难道是昨天晚上就出去了?
正收拾床铺,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仔细一听竟然是钮钴禄氏,允礼昨晚没过去,她这一大早就杀上门来了,等会儿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话吧。映荷赶紧穿好衣服胡乱拢一下头发开门出去,果然是允礼的福晋钮钴禄惠云。钮钴禄氏冷着一张脸,旁边站着她的贴身丫头,小东子陪着笑脸躬着身站一边。
映荷微微屈膝,“福晋吉祥!”
钮钴禄氏鄙夷的眼神往映荷脸上一往,问道:“不是说王爷昨晚累了吗,你怎么还在王爷的房里过夜?”
映荷脸上一红,心虚地低下头小声说:“福晋,王爷不在房里。”
“王爷不在?”钮钴禄氏脸上忽然浮起不屑的笑容,“既然王爷不在你昨晚还留在他房里做什么?”
言下之意,是耻笑映荷也眼巴巴等着允礼。映荷哪里听不出钮钴禄氏的意思,只不过她一个下人,哪能说什么呢。见钮钴禄氏说话夹枪带棒的,知道她带着气来,不敢招惹便恭谨地问:“福晋找王爷吗?”
“王爷去哪了?”
“兴许……在书房。”
“在书房?你可别骗我!”
映荷刚想说她也是猜的,钮钴禄氏已经转身带着她的人急冲冲地走了。映荷一看这架势是去找允礼吵架的,急忙跑回房间梳头跟着去。
……钮钴禄氏推开书房的门时愣在当场,书房里铺了一地的宣纸,允礼站在一堆纸中低头不知在写着什么,听到房门响转过头来。钮钴禄氏见他眼窝深陷,胡须好像一夜之间长出来,吃惊地问:“你在干什么?”
“画画。”允礼回过头继续手上的活。
钮钴禄氏满腹的火气被激起老高,恨恨地问道:“你昨晚一夜没睡就只是为了画画?”
“对。”
弯腰捡起地上的宣纸打开,画的竟然是荷花,碧绿的荷叶,白莹莹的花瓣,底子竟然是淡淡的粉色,犹如霞光下的荷塘。再捡起另外一张打开,依然是荷花,清晨的荷花,沐浴在朝阳中,淡粉的水波,碧绿的叶子,洁白的花瓣。再一张,还是荷花,雨后的荷花,青翠欲滴的叶子上滚动着晶莹的水珠,花瓣下依然是粉嫩粉嫩的浅红,犹如彩虹留下的影子……一张一张又一张,钮钴禄氏满眼都是荷花,淡粉的底色上跃然而出的荷花,时而娇羞时而妩媚,时而文静时而妖娆,她身子一抖,手中的宣纸像张开翅膀的大鸟般翩然落下,沙沙一阵乱响。
很多年前的那个清晨,钮钴禄氏也像今日这般一路寻到书房,在允礼的书案上看到厚厚的一叠画,画里是各式各样的荷花,每一张都是粉色的底子,白色的花瓣。她当时刚怀上,见允礼一夜未归只顾在书房里画画,便使了性子将那些画全部撕得粉碎。没想到从来没大声和她说过话的允礼竟然为了那些画在她面前摔了椅子。她心高气傲,从小又没受过半点委屈,一气之下扭头便跑,不想却在门外的台阶处一脚踩空,身子重重摔下,失去了还未成形的孩子,失去了这辈子为人母的机会。
一瞬间,钮钴禄氏像被浇下冰凉的冷水,忍不住哆嗦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苦笑一声,她对着允礼的背影问:“王爷,你心里一直都有个人,对吧?”
允礼停下笔,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福晋觉得是就是。”
“她是谁?”钮钴禄氏咬着牙,恨恨地盯着允礼。
忽然看到刚赶过来的映荷,尖着声问:“是映荷吗?”
允礼慢条斯理地收起桌面上的颜料,瞟了一眼满脸震惊的映荷,平静地回答:“是。”
“难怪了。”钮钴禄氏呵呵地笑了起来,直笑出满眼泪才停下,阴声怪气地说:“难怪这么多年王爷没往家里领过一个女人,原来王爷的心已经让人给勾去了,真好呀,一生一世一双人,倒是我从中间插上一脚了。”
允礼冷眼看着钮钴禄氏,慢慢地走到映荷身边拉起映荷的手对钮钴禄氏说:“过几天我会让人挑个吉日,你就等着映荷敬茶吧!”
钮钴禄氏脸色一变,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映荷感觉允礼的手指松开,她急忙抽回头,蹲下身去收拾落在地上的那些画。
“那边有个箱子,你收好放进去。”允礼说完打开房门
“王爷!”映荷低声叫住正要转身离去的允礼,“奴才知道,爷心里的那个人不是奴才。”
允礼定定地望着映荷,说道:“福晋说你是你就是,好好准备一下,爷等着喝你敬的茶。”
映荷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回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