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穆和如澜没想到每等来了救命的喜讯,皇帝却忽然来探望如澜。见如澜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皇帝硬是命人传了太医。穆惊恐地盯着胡须花白的老太医,脑子乱轰轰的,身体像浸入千年寒潭,一个阵儿一阵儿地发抖。而如澜的情况比她更甚,不但脸色苍白,手脚发抖,背后更是渗出了一层湿腻腻的冷汗,寒嗖嗖的,她感觉自己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老太医轻轻的抬起手指,示意如澜换另一只手,如澜却愣愣地靠在床上,半天没有动静。太医为难地望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皇帝,皇帝眉头一皱,沉声说:“如澜,别胡闹了,赶紧伸手让太医把脉。”
“皇上,我……我没事的,不用麻烦太医了。”
“什么叫没事?都瘦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孙嬷嬷都告诉眹了,说你这些日子老是不肯好好用膳。”皇帝走到床边,拉住如澜的手硬是要她伸手出来,如澜却挣扎着死活也不肯伸手。
太医见他们两人一拉一扯的,赶紧上去制止,“皇上,请勿激动,免得伤了贵人的身子。”
皇帝放开手,回头问太医,“刚才可曾探出脉象?”
“臣还不敢确定,还得换过另一边手再号号。”
“如澜,你听见太医的话了吗?赶紧把手伸出来。”
“皇上,我真的没事……”
“伸出来!”皇帝忽然一声怒喝,如澜吓得一震不由自主地伸出右手,太医赶紧抖开帕子盖住如澜的手腕,将手指轻轻地搭在了如澜的脉门上,屏气凝神专心的把脉。如澜认命地闭上眼睛,等待着宣判。过了片刻,太医轻轻地收回手指,笑着对皇帝说:“皇上,这位贵人的身子确实没什么事,您不必担忧。”
“没生病?”皇帝纳闷地看看太医又看看如澜,似乎对太医的诊断结果很不满意。
太医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站起身说道:“臣要恭喜皇上了,是喜脉。”
“喜脉?”皇帝忽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如澜,如澜扭头避开皇帝的目光。皇帝又转向太医,冷冷地问:“你说她怀孕了?”
“是的,臣为后宫大大小小的主子号了这么多年的脉,不会连喜脉都号不出来,这位主子想必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子。”
“好!好!”
皇帝咬着牙连说了两声好。阿穆吃惊地抬起头,皇帝的目光刚好扫过来,她立即便发现皇帝眼中的阴戾和咬牙切齿的表情,像是要生生地将某个人活吞,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笼罩在她的四周。阿穆几乎没经过任何思索便大声说:“恭喜皇上!”
她想赌一把,赌皇帝不知情,可她却算错了,因为她不知道皇帝已经超过半年没有临幸如澜。皇帝看了一眼阿穆,冷冷地说:“你们都退下。”
阿穆无奈,只得跟在太医一同退出去。等两人走出门外,皇帝才慢慢地走到如澜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如澜,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声音也是平静的没有丁点起伏。“告诉眹,你的孩子是哪来的?”
暴风雨来临之前往往都是超乎平常的平静,皇帝平静的表面下也许正酝酿着一场如惊涛骇浪的般惊人的怒火,如澜知道,皇帝是不会无动于衷的,皇帝也不可能无动于衷。果然,没听到如澜的回答,他便咆哮起来:“说!你的孩子哪来的?”
如澜呜地哭起来,拉开被子跪在皇帝的面前,低声哀求说:“皇上,求您放了我吧……”
“是谁?你告诉眹,是哪个吃了豹子胆动了你?”皇帝一把扯住如澜胸前的衣服,恶狠狠地盯着她,眼珠子涨得通红,好像随时都会滴出血来。如澜却一直哭着摇头,半个字也不说。皇帝用力一推将如澜推倒在床上,粗暴地撕扯着如澜的衣服,嘴里喘着粗气。如澜挣扎着要躲开,皇帝忽然挥起手掌甩了如澜一耳光,“啪!”如澜的脸上立即留下五个鲜明的手指印。
如澜吃痛地尖叫一声,捂住脸咬着嘴唇死死地忍着哭声,脸上的泪水却滚滚而下。皇帝额头上暴起青筋,阴着脸面急促地喘着气,如嗜血的野狼般盯着如澜哭泣,咬牙切齿地骂道:“贱人!你这个贱人!眹一心一意待你,没想到你竟然敢背叛眹。你说!这个孽种是谁的?”
如澜抱着身子缩成一团,惊恐地望着皇帝,像一只受惊的小麋鹿,无助的眼神里带着凄然的绝望。她那眼神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皇帝的理智,皇帝瞪着如澜,怒火渐渐缓了下来。他猛地转身在房里疾走,走了几步又转回如澜床前,一屁股坐到床上,哑着声说:“你告诉眹,你当时是自愿的还是被强迫的,若是有人强迫了你,眹饶不了他。”
看了一眼如澜的肚子,阴森森地说:“如论你是不是被强迫,你肚子里的杂种都不能留,眹明天会让人送药过来,你把药喝了。”
如澜见皇帝没再大吼大叫,心里升起了希望,战战兢兢地哀求:“皇上,您能把他当成您的孩子吗?您不杀他,我什么都听您的,求求您了。”
“不可能!”皇帝勃然大怒,“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这个杂种弄出来,你信不信?”
“不!不要!”如澜捂着肚子,惊慌地退到角落里,警惕地望着皇帝,嘤嘤地哭起来。
“眹绝不容许这个孽种活下来!”
“皇上,您放过这个孩子吧!他和任何人无关,他只是我自己孩子,是我的错,求您不要怪罪其他人。”
“你不肯说是吗?眹会查出来的,你等着,等着吧,看眹这么收拾这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哼!”
“皇上……”
门砰一声关上了,皇帝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如澜扑到枕头上撕心裂肺地哭起来,她该怎么办呀?皇帝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一定会去查,以他的手段一定不会放过任何惹怒他的人。怎么办?这个孩子怎么办?胤祯怎么办?她怎么办?十七爷,果亲王!您真的见死不救吗?当年的情分你真的都忘了吗?
皇帝怒气冲冲地回到圆明园,一进书房便大发雷霆,案台上的折子被他全部扔到地上,连御笔砚台都摔了,又砸茶杯又砸瓶子,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宫女太监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吭一声,个个垂头屏气变成了木头人。没有人知道皇帝因何发怒,没有人敢上前劝说,就连掉在地上的东西也没人敢去捡起来。
苏培盛听到动静急急忙忙跑来,见了皇帝欲言又止。皇帝猛瞪他一眼,怒道:“吞吞吐吐作甚?说!”
苏培盛立即眼观鼻,鼻观心,恭恭敬敬地回答:“回皇上,果亲王递牌子求见,都等好久了。”
皇帝本来要说不见,但一想到允礼求见可能是为了国事,便将火气硬生生地压下去,烦躁地说:“趁果亲王还没进来,赶紧把这里收拾了。”
话中之意是同意接见允礼了,苏培盛立即招呼宫女和太监,“傻愣这干嘛,赶紧收拾!”
苏培盛话音刚落,刚才呆呆地站着的宫女太监立即活了过过来,扑向地上那些东西,不消片刻,那些被皇帝扫落在地上的折子御笔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就连茶杯的碎片都捡得一干二净,皇帝的书房就像从来没乱过一样。
允礼进来先向皇帝行个大礼,皇帝赐了座位,允礼又慌忙谢恩。皇帝正心烦,不耐地皱起眉头,“免了免了,说吧,你找眹有何事?”
瞟了瞟左右站立的奴才,允礼为难地说:“这件事臣只能说给皇上听。”
皇帝狐疑地瞪着允礼,好一会儿才向门外抬了抬下颚,对苏培盛说:“你们退下,没眹的吩咐不准进来。”
“嗻!”苏培盛诺诺地带着宫女太监退出门外,还轻轻地带上门。
“什么事这么神秘,非要偷偷摸摸的说不可?”皇帝火气未消,说话的语气也不善。
允礼忽然站起身向皇帝退下,低声说:“皇上,臣有一事相求。”
皇帝愣了一愣,刚端起的茶杯又放回几上,问道:“你要求眹什么?”
“臣……求皇上赐婚。”
“赐婚?”皇帝愣了一下,“怎么忽然就想着求眹赐婚了?”
“皇上,臣的嫡福晋至今无所出,臣想求皇上赐一名宫女给臣当侧福晋。”
皇帝觉得好笑,问道:“眹记得以前要赐人给你,是你自己谢绝了眹的好意,说什么对这些不在意,怎么如今到自己求起眹来了?”
“臣年岁也不小了,所以心急……”
“要眹赐给宫女给你当侧福晋,这有何难?说吧,你看上哪个宫的人,是不是勤太妃身边的?难得你开窍了,说出来眹先瞧瞧去,为你把把关,长得太寒碜的眹可不依。”皇帝竟然开起了玩笑,看来是对允礼求他赐婚的事比较满意,把如澜带给他的不快都冲淡了。
允礼抬起头,说道:“皇上,这个人你也认识,她是茶水上的……乔如澜。”
“你说什么?”皇帝猛地坐直身子,手指用力地抓住椅子的扶手。
允礼迟疑一下,挺直腰板,郑重地说:“臣求皇上赐宫女乔如澜给臣做侧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