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天气日渐变凉,青梅硬是要如澜加多几件衣服才肯让她出门。在园子里逛了一会儿,如澜额头上渐渐显汗,青梅忙招呼跟随身后的小宫女将准备好的茶取来,如澜喝了茶,用帕子拭了拭额头,笑着说:“我都说不用穿这么多你偏要我穿,看吧,现在热了吧。”
“主子,要是热就到里头歇一会儿吧,太医说你身子虚不能受凉的,还是穿多些为好。”青梅指着前方的凉亭说。
如澜瞪了青梅一眼,不悦地说:“不是让你别喊我主子吗?照原先那样叫我姐姐就挺好。”
“你是皇上亲封的贵人,我要是喊你姐姐岂不是越规了?还是喊主子妥当。”
“不歇了,我身子没那么娇贵,走一走发发汗也好。”如澜没进凉亭反而继续向前走,青梅和小宫女忙跟了过去。
如澜寻死被救回后没多久皇帝便下旨册封她为贵人,也算是对了她失去孩子的补偿。对如澜来说没什么比胤祯还活着更重要,当她从允礼口中听到胤祯还在时,她便下决心好好活着,她始终记得皇帝说过的话,想要胤祯好好活着她就必须活得好好的,于是她也学着像其他嫔妃一样给熹贵妃请安,学着无事逛逛园子,让自己看起来真的像个宫里的女人。
前几天逛园子时似乎听到孩子的哭声,如澜还以为那时她过于思念孩子产生的幻觉,可这次逛园子时却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走去,青梅发现如澜越走越远刚想出声阻止,如澜却忽然停住了,青梅快步走到如澜身边低声说:“主子,这里太偏了,咱们回去吧!”
“青梅,你听!”如澜突然用力地握住青梅的手腕,紧张兮兮地说:“你听!”
“听什么”青梅被如澜的样子弄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四处张望了一下。
如澜紧紧地盯着青梅,急促地说:“有孩子哭,我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还没等青梅反应过来,如澜已经推开青梅快步向哭声的方向走去,才走两步便抬脚跑起来。青梅急得赶紧追上去,边追边喊:“主子,你慢点啊!”
如澜仿佛没听到青梅的叫声一样,发疯地朝哭声的方向跑,青梅加快脚步追上如澜,拉住她说:“主子,你今天逛很久了,还是回去吧?”
“你没听到有孩子哭吗?”如澜喘着气甩开青梅的手,语无伦次地问:“这里怎么会有孩子哭?难道是谁把孩子丢在这里?会不会是我的孩子?”
“主子!”青梅用力拉住如澜的手,将她拖在在原地,叹了一口气说:“主子,你想到哪里去了?你的孩子不在了,他真的不在了。”
“可我明明听到孩子哭……”
还没等如澜说完,孩子的哭声又传过了,这次可真是真真确确的。如澜脸上立即露出欢喜,兴奋地对着青梅说:“你听!孩子的哭声。”
青梅皱了一下眉头,无奈地说:“听到了,哭得这么响怎能听不到?主子,那是人家的孩子。”
“人家的孩子?谁家的孩子?怎么哭这么久没人理,我们过去看看!”
如澜说着就拖着青梅的手往前走,青梅赶紧用力地扯回如澜,为难地说:“那是刘贵人的孩子,就是和你长得很像的那个,她也住在园子里。”
一说起刘贵人如澜就立即想到那道充满敌意的目光,脚下不由地缓了缓了,青梅看出如澜的迟疑便趁机说:“刘贵人那人不好相处,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如澜无奈地点点头,朝那方向望了一眼,慢吞吞地转身。谁知刚走两步孩子的哭声又传来,哭得声嘶力竭,令人听了都觉得不忍,如澜的脚步被哭声硬生生地逼停,脚下像生了根一样移动不得。孩子一声声地哭着,丝毫没停下来的迹象,如澜的心也随着哭声揪成一团,握住青梅的手指不由地用力。青梅也听出不妥,孩子哭了这么久没停肯定是没人哄,难道真是没人管的孩子?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疑问,还没等如澜说话青梅已经开口,“走!咱们看看去。”
急匆匆地沿着孩子的哭声寻过去,瞧见了一处院落,正位于刘贵人的院子后方。如澜和青梅站在后门前,听到里头孩子哭得时断时续,心里急得冒火。青梅二话不说上去敲门,咚咚咚响了好半天才有人过来开门,里头的人只把门打开一条缝,看见站在门边的如澜似乎愣了愣,吃惊地问:“主子您怎么从这里进来呀?”
青梅瞪了开门的老嬷嬷一眼,不悦地说:“这是乔贵人,不是你们主子。”
那老嬷嬷看了如澜好一会儿才半信半疑地向如澜行礼:“给乔贵人请安!”
如澜看着屋里,犹豫一下低声问道:“我能进屋看看孩子吗……”
青梅在旁边板着脸对老嬷嬷说:“听见没?乔贵人来看看孩子,还不快开门让我们进去!”
“是、是。”嬷嬷赶紧把门打开,门一开如澜和青梅便迫不及待地冲进去。屋里两个年轻的妇人见到青梅和如澜大吃一惊,如澜的目光落到其中一个妇人怀里抱住的孩子身上,见那孩子还不过三四个月大,正哭得满脸通红,鼻子眼睛皱成一团,她不由地责怪道:“孩子哭成这样怎么不哄哄呀?”
青梅打量那两个少妇的装束,已猜出她们是孩子的乳母,见她们也是满脸焦虑,眼眶泛红,便问道:“怎么回事?”
站在门边的少妇哽着声回答:“六阿哥身体不舒服……”
“不舒服?不舒服怎么不让太医来看?”青梅怒了起来。
抱着孩子的少妇眼中噙着泪,委屈地说:“昨儿小阿哥就闹着不肯吃奶,到了晚上我们让嬷嬷告诉刘主子,可到现在也没看见有大夫过来,刘主子那边也没过来询问一句。今儿个小阿哥便开始闹了,一直哭……我们也没办法呀!”
“你们为何不把孩子抱给刘贵人看,孩子是娘的心头肉,看到孩子生病她总该着急吧?”
如澜在旁边帮着出主意,谁知两个乳母立即摇头,惊惶地说:“不行啊!孩子闹刘贵人会生气的,她不乐意小阿哥在她屋里哭,若是小阿哥在她跟前哭我们都会受责罚。”
“哪有这样狠心的亲娘啊?”如澜看着依然时断时续哭的孩子,鼻子泛酸起来,不由地伸手去抚摸孩子的脸蛋,没料到手指刚触到孩子肌肤,孩子忽然挥动小手将如澜的一根手指拽住,如澜的心立即化成了一滩水,眼睛再也不能移开半分。
青梅听了乳母的诉说也是怒火冲天,大声质问站在门外的嬷嬷:“六阿哥身体不舒服你们没报给刘贵人请大夫吗?”
“奴才报了啊,昨晚就报了,只是不晓得太医为何到现在还没来。”嬷嬷看了看青梅,又看了看如澜,低声说:“刘主子一向对六阿哥的事不上心,奴才们也不敢再去打搅她。”
“六阿哥可是天家骨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她刘贵人也担不起。”青梅狠狠地瞪了一眼嬷嬷,又偷偷地瞟了瞟如澜,见如澜的心思全放在孩子的身上并没留意嬷嬷的话,她这才稍微安心。用眼色示意嬷嬷不要多嘴,青梅走到如澜身边,伸头看了一眼孩子,惊讶地问:“六阿哥的脸怎么这么红呀?”
“他发烧了,可怜的孩子。”如澜从孩子身上移开目光,直视着青梅,“青梅……”
“主子放心,我这就去请大夫。”青梅走到门口招呼随来的小宫女,“你立即回去告诉高谙达,说我和乔贵人都在六阿哥这里,让他去请太医来给六阿哥看病,要尽快!”
“是!”小宫女一溜烟跑了。
太医没多久便到了,随太医一同来的还有高无庸,两人跑得满头是汗,气喘吁吁。太医在门口站了片刻,等气稍微顺些便急忙进去为六阿哥诊脉。青梅走了出去,碰上站在门边的高无庸,高无庸向屋里微抬抬下巴,青梅轻轻地摇了摇头,回了一个让高无庸放心的眼神。高无庸走到青梅的身侧,目光望向别处,低声问:“怎么让她到这儿来了?就不怕露陷?”
青梅也低声说:“她听到孩子哭声,放心不会有下次。”
听到屋里太医的说话声,两人赶紧拉开距离,一前一后地进入屋子。如澜站在太医身旁焦急地问:“太医,六阿哥到底生了什么病呀?”
太医笑着说:“乔贵人别着急,小阿哥的病和天气有关,这段时间时凉时热,小阿哥是生了乳蛾,不肯吃奶也是因为咽痛而已……”
“那严不严重?”
“臣马上开药方,这病消得慢,今日只能退热,咽痛须得两三日后才能完全消失。”
“那你快开药吧!”
太医点了点头,立即坐下开药方。乳母听太医说六阿哥是受了凉才生病,顿时委屈起来,辩解道:“大夫您说小阿哥是受凉的,可我们每日都在屋里不出去,穿给小阿哥的衣服也没少,怎么就受凉了呢?”
太医望了一眼说话的乳母,低头边写药单边说:“这气候时热时凉的,凉了要添衣,热了就要脱。若是不分冷热一味穿得厚重,小孩子出汗时刚好有风,这样比凉时穿少衣服更易受凉。”
大概是说中了六阿哥的情况,乳母嗫嚅一下不敢再吭声,如澜见乳母面露惊惶,忙开解道:“太医并不是责怪你们不尽心,只是你们的方法不对罢了。六阿哥还小,身子自然不比大人强壮,稍微不慎都有可能引起不适的,以后注意点吧!”
听如澜这么一说,乳母赶紧千恩万谢,并发誓以后一定注意,她们都忘了六阿哥的额娘是刘贵人而不是眼前的乔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