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澜想辩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太多太多的巧合让她百口莫辩,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人会信的。她确实和允礼孤男寡女同处一室,那天允礼喝了酒莽莽撞撞地把她拉入房间急切地表白,可他们最终没有越轨,第二天她便和胤祯去了庄子,那个命薄的孩子就是那时候怀上的。
她可怜的孩子还没来到人世便静悄悄地离去了,她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存在,直到他离开了她才晓得曾经有个属于她的小生命在她的身体里短暂停留。她已经够伤心够委屈了,为何这些人还要拿她的孩子来作践她?
一股气顶上胸口,如澜哽得说不出话,只是愣愣地落泪,无声地抽噎。侧福晋冷笑起来,狠狠地盯着她说:“你哭什么?你这不要脸不要皮的贱人,你还敢哭?没话说了吧?你说!说!那个野种是谁的?”
如澜不应答,流着泪扭头去看那个身影,那个身体却一动不动似僵了般。侧福晋忽地拉高声音尖声道:“爷!您都听见了吧,这就是您宠的人,她都背着您和别人做了苟且之事,您还留她做什么?”
屋里突然“砰”地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一阵霹雳哗啦的落地声响,屋外的众人除了侧福晋,人人都吓得屏住呼吸,大气不敢透。大家都晓得,屋里的男人将火发到那些摆设的物件上了。
如澜一颗心砰砰直跳,失了方寸,怯怯地对着屋里的叫道:“爷!奴婢没有对不住您……”
“哗啦!”门帘子猛地一荡,胤祯铁青着脸走出来,恨恨的看了一眼如澜便举步向正门口走去,如澜慌忙跪爬过去,拉住胤祯的衣袖,哀戚戚地望着他。胤祯紧抿着嘴,冷冰冰地低喝道:“放手!”
“爷!爷……”如澜百般委屈都化作呜呜的哀哭,她不知该如何做才能让胤祯相信,她真是怕胤祯听了侧福晋的话把她赶出府去。
“放手!”胤祯又冷冷地重复那句话。
如澜再也不顾满屋子的人,哭着去抱住胤祯的大腿,语无伦次地说道:“孩子是您的,他不是野种,他是您的亲骨肉……那天晚上,您忘了吗?”
胤祯脸上的神情只是稍微缓了缓便又恢复冷然,对门边站着富嬷嬷说:“把她拉开!”
富嬷嬷赶紧把如澜从胤祯身边拉开,,和另外一个粗使嬷嬷使劲地按住她,如澜眼见胤祯越走越远,禁不住就挣扎着大声哭喊起来:“爷!……爷……”
胤祯始终是走远了,出了完颜福晋的院子,没有回头也没停留。如澜知道他是恼怒了,她再也无法自控扑到地上放声大哭,没人来扶她也没人劝她。侧福晋冷笑一声,骂了一句“贱人!”便从她身边走过,紧接着又有几个人从她身边走过。不一刻,屋里便静了下来,只有她自己的哭声在回荡。
没人信她,人人都以为她是荡妇,自己的男人刚一失势便迫不及待要投入另外一个男人的怀抱,别人不信她也罢,连胤祯也不信,这要她还怎么有勇气活下去?
如澜不知她是怎么回到房间,天黑了,房里没点灯,她呆呆地坐在黑暗中,心里空落落的。小路子给她送来了饭,悄悄地放在桌上便退出去,没和她说一句话。院子很静,没等到她熟悉的脚步声,秋末了,夜很清冷,一走出屋外便觉得秋风冷硬的刮过脸庞。她倚在月门边,痴痴地望着归来的路,傻傻地等着,等着胤祯回来。
站得久了,身上渐渐便觉得冷,夜里风大,一阵儿一阵儿地刮,呼呼声时断时续。她禁不住簌簌发抖,连同那手中的灯笼都微微颤动,微黄的光晕在暗夜里荡起涟漪。站得久,脚便觉得麻,身子冷得僵硬,手也没了知觉,她依然紧握着灯笼,她想着只要有灯光亮着,胤祯就会看见回房的路,她以为他会回来。
夜深了,她站得脚软,慢慢地滑坐到地上,灯笼依旧握在手中,眼睛被夜风吹得发涩,眼泪便顺着眼角溢出来,静静地淌过脸庞。起夜的嬷嬷吓了一跳,清冷的秋夜,一束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摇曳,光影下的女子满面泪痕,在夜风中簌簌发抖,那身影是这般独单无助。嬷嬷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姑娘,回房去吧,夜深了,爷不会回来了。”
女子恍若未闻,只是呆呆地望着归来的方向,似入定一般。嬷嬷无奈只好去扶她,一触到她的身子便大吃一惊,这般冰凉,似是没了温度。
胤祯果真不回来,连接几天都没看到人影,如澜每天都依着月门等他,开始院子里的嬷嬷还出来劝一劝,让如澜不要等,可如澜就是一个倔脾气怎会听得进去?她心里其实也明白,胤祯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想见她。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她想他,想和他解释那件事的前因后果,她不能失去他。
又一个清冷的夜晚,寂寥的穹庐中星光点点,如澜依旧倚在月门边。她已经不再看着归来的路,她已经不敢奢望了。低着头,手握着灯笼静静地等着,明知等下去的结果是一样,可她还是要等。从昨日开始,头就隐隐作疼,连身子骨都有些发痛,这是受了寒了,每晚都站在风口上,能不受寒么?嬷嬷说她等也是白等,若是生了病也没人理会,若他也不信她,活着有何意思,还不如病死算了,反正也没人理会。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来到她的身边,如澜一愣,不敢相信地抬起头,谁料看到来人时却更加失望,扭过头不理不睬。那人仿佛早就料到一般,不闹不怒地说:“姑娘站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回房去,折腾自个儿身子有谁心疼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如澜抬起头地瞪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我站这里碍着谁了?我要谁来心疼呀?我一条贱命有谁会心疼?”
那人摇摇头说:“姑娘何必如此,爷待你算是不薄了,换了别人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如澜咬着下唇,只觉得眼底发涩,她哽着声说:“你去告诉爷,就说他若是也信了侧福晋的话,那便杀了我吧!若他真是要杀,我也认了。”
“爷怎会杀你?”那人笑了笑,低声说:“你别等了,爷是不会来的,福晋让我来告诉你,明日便送你去十七爷那儿,她会给你备一份礼权当是嫁妆,十七爷如今得势了你跟着他会有好日子过的。”
如澜只觉一股热血直冲上头,耳边嗡嗡作响,她使劲地握紧手指,却感觉那手指不受控制般颤抖起来,她嘴唇哆嗦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我…我……我不走。”
“你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吧,明天一大早我就送你过去。”那人顿了顿又说“这也是爷的意思。”
如澜突然间觉得喘不过气,喉咙像被火烧般热辣辣的,眼泪瞬间弥漫,她使劲推开面前的人,跌跌撞撞向后园跑去。灯笼掉了看不清脚下,没跑几步便摔了一跤,可她却全不在意,摸着黑又像前跑去,不一刻便隐入黑暗中。如澜不知她该往哪去,离了胤祯她真的不知该往哪去,纵使胤祯失势她也从没想过要离开他,如今他竟然说出这般的话,她怎么受得住?
一路上也不知摔了几次,连鞋子都弄丢了,她也不理会,赤着脚直往前走,初时脚底还晓得麻痛,渐渐地便没了知觉。胤祯平日是极其喜欢她那脚丫子,不许她弄伤一丁点儿,她也把自己的脚丫养护得白白嫩嫩的,两人独个在一起时,她喜欢把脚丫放到胤祯的身上磨磨蹭蹭,胤祯总是笑眯眯的任她折腾,有时兴起了便就地办了她。有时会抓住她的脚丫轻轻地挠她的脚底,惹得她咯咯地笑个不停,直笑得全身无力瘫软在他的怀里任他为所欲为。
他们的闺房之乐多半由脚开始,她只要脱了鞋故意在他面前晃着脚丫子,他便明白那是召唤他,如今他不要她了,还会心疼她的脚丫子么?既是没人在意还理会做什么?
她越发走得急,也不知走了多久,也不晓得走到哪里,四周黑乎乎的,如澜只听得她自己粗浊的呼吸,她随意地靠在一块石头上,昂头望着深邃的夜空。耳边仿佛响起了潺潺的流水声,恍惚间好似胤祯就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辫子在她耳边轻声说:“小乔,让爷照顾你一辈子。”
“爷……”如澜喃喃低语“小乔永远都跟着您,一辈子都要跟着您……”
“小乔!小乔!”胤祯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如澜无暇细究,她头痛了,眼皮沉重,浑浑噩噩地慢慢什么都不记得,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真正的黑暗。等她恢复知觉时便在自己的房里,床头的桌上搁着汤药,一股浓郁的药味充斥着鼻腔。而她全身像虚脱一样,头疼难抑,一阵一阵地觉得冷。
嬷嬷进来说她得了风寒,那是大夫给她开的药,她不能见风不能受寒,只能呆在房里。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不明白都要赶她出去了为何还请大夫给她看病?她心里有太多疑问,可却没法问出口。没人来看她,她孤零零的躺在床上,屋外下着雪,她甚至能听见雪花落到瓦面的声音,太静了,静得令她以为这世间只有她一个人存在。
汤药端进来,放凉了,嬷嬷进来换药,她只是闭着眼一动不动地躺着,粥端进来,放凉了,嬷嬷进来收碗,她也是闭着眼一动不动地躺着。她心想,就这样吧,就这样静静地睡去,永远都不要醒来。她心里委屈至极,胤祯为何不信她?那个孩子,那个无意到来的孩子,真真确确是他的骨肉,他为何就不信她?若连他都不信了,她还活着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