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嗻!”高无庸轻声应答,躬着身退到门口,斜眼睨了门口的两个女孩,见两人都低着头,显然是没发现他,他便轻咳一声,低声说:“万岁爷有旨意,咱们去外头候着!”
阿穆立即低头退出房门,燕秋却在地上挣扎了一下才颤颤抖抖的爬起来,心惊胆战地跟在两人后面。她心里十分纳闷,帝王出行不是很大排场吗,怎么带着一个太监静悄悄就来了?看来这主子虽然不招人待见,可身份一定不简单,不然一来就来了个顶顶大的人物,实在是太奇怪了,不过好奇归好奇,她是不敢胡乱嚼舌的小命要紧。
门被轻轻关上,屋里顿时暗了下来,皇帝自上次和如澜争执已有数月余不曾见过她,忙碌之余时常惦记,心底对她始终是放不下,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当日,若能再回到当日他一定不会那般生硬地对待她。平时是百般记挂如今近在咫尺了反而忐忑不安,里屋静悄悄的不闻一丝声响,皇帝的心却砰砰直跳起来,脚步竟沉重得迈不动,那道门槛像是万丈高峰般横在他面前,令他畏惧不前,其实,横在他面前的不是那道门槛而是心中的愧疚。
愣了片刻,终究是掀开门口的布帘子轻轻走进去,门窗关得紧密,这屋里更是暗沉,他一进门便望见如澜背对着门口侧身躺在床上,半敞的湖蓝色帐子纹丝不动地坠在床前。如澜躺在那儿,无声无息的只露出个头,乌黑的发丝披散着,如丝如绸般滑过被面凌乱地拂在床上。
皇帝站在门边与那张床只隔数步之遥,他只需向前行走几步便能触及如澜,不知为何竟然觉得如澜离他非常遥远,仿佛隔着天涯海角般遥远,他明明可以触碰到她却不敢抓紧,然而他又不能放开,怕一放开便永远失去,只能这般把她圈起来养着,远远的观望。
明知道她心里容不下他,却还祈盼有朝一日能感化她,明知道她眼里没有他,他就是忍不了要想她,明知道无论如何对她都不会领情,他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她好。他不想伤她,而她却要伤他,不用刀剑利斧,她只要像现在这样折腾,他便心如刀割,痛着!忍着!疼着。
“咳!咳!”如澜突然轻咳了两声,身子在被下似乎抖了抖。皇帝那心突然又砰砰乱跳起来,他想动却怎么也移不开脚,只是愣愣地望着如澜的背影。如澜似乎没醒来,头只是稍微动了动便又恢复安静,皇帝竟然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好一会心跳才慢慢缓了下来,他又站了片刻,只觉的那屋里静得仿佛时光都停驻,静得仿佛空气也凝结了才缓缓起抬起脚,慢慢地走到床边。皇帝甚至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恐怕一不小心就会惊醒如澜。他一边手撑着床轻轻地坐到如澜身边,先是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探过头去打量她。
如澜病得久了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小嘴儿也是无一丝血色,从斜里望去只见那下巴越发显得尖翘,整个脸儿只有那鼻梁骨还是如常一样挺秀,其余地方都失了光彩,因头发散着,脸面掩在乌黑柔软的发丝下,愈发芊芊柔柔,我见犹怜。
皇帝看见如澜睡梦中犹在皱着眉头,嘴唇紧紧抿着,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楚,他看着如澜那苍白的面孔,心口一紧,忍不住就伸出手去轻轻地抚着她的脸庞,从屋外进来手指是有些凉的,可触碰到如澜的肌肤才惊觉竟然比他的手还冰凉。一时间,他似乎觉的心脏揪成一团,一抽一抽的疼痛,手臂和手指禁不住颤抖起来。
如澜半睡半醒间,似乎感觉有人坐到了身边,她本来就浑浑噩噩分不清身处何地,恍惚中还在那间小房子里,她正拗着气不肯喝药。她想以死明志,她绝食就是为了证明清白,其他人怎么说都无关要紧,只要胤祯相信便好,可胤祯至始至终都没来过,她怎么不伤心难过?
迷糊中感觉来人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她的面颊,抚过她的额头停留在眉头上,指腹似乎有些粗糙却是极其温柔。能这样对她的人还有谁?除了她的十四爷还能有谁会心疼她?十四爷终于来看她了,他肯来了!如澜心底的委屈在那手指轻柔的抚摸下如崩堤的洪水,顿时将她淹没,泛滥得不可收拾。她虽紧闭着眼,泪水却不停的从眼角溢出,滴入枕头,滴入那人的掌心,滚烫滚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