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年三十了,听说皇帝在宫里设宴招待各位王爷和贝勒贝子,每个宫的奴才都差不多随着主子前往,只有极少数人留守宫中。宫里这些大大小小的事与乔如澜她们是不相干的,任你外面闹得天翻地覆,她这院子始终是波澜不惊。
刚入夜,紫禁城上空便燃起焰火,炮鸣声轰隆不断,将整个天空映照得绚烂多姿,恍如白昼,即使是留在屋里也能感受到了过年的热闹气氛。如澜将早就准备好的赏钱给了阿穆燕秋她们,几个奴才收了红包欢欢喜喜地向她道了谢,一见已经燃放焰火,便簇拥着她到屋外的空地上观看。
五颜六色的焰火在夜空中绽放,橙黄的、紫红的……流光溢彩,幻出千万种形状,如天女散花,又如游龙下界,那炮声一会儿噼里啪啦猛响,一会儿“吱-啾,吱-啾”地尖鸣,一会儿又“嘭!”地一声炸开。燕秋与小寇子一下指着这边喊叫,一下又跑到那边嚷嚷,兴奋得像两只小麻雀,吱吱喳喳个不停。阿穆倒是沉稳许多,扶着如澜,偶而和着她们两个一句,见如澜并不显得欢喜,也不敢过多说话。
这般喜庆的日子,这般热闹的场景,如澜却提不起一点儿兴趣,她想到了胤祯,之前不晓得胤祯的福晋已经离开人世,一直以为有人陪着他,到如今方知道原来她离开没多久他就已经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此时此刻,别人都是欢欢喜喜地团聚,她的十四爷却要留在那冷冷清清的寿皇殿里,叫她如何能开怀?
阿穆瞧见如澜蹙着一对秀眉,脸色黯然,便试探地小声问道:“姑娘倦了吧?不如奴婢扶您进屋去歇着?”
如澜幽幽的望了阿穆一眼,低声道:“难得有焰火,你在这观看吧,我并不是倦了只是不喜这些吵杂的东西罢,不用你扶,我自个儿进去。”
说完也不待阿穆回话,径自紧了紧身上的夹袄,轻移莲步,低着头慢慢地向门口行去。阿穆本想跟了过去,但一想如澜刚刚说的话,知她此时必定不喜有人在跟前搅扰,便作罢了,依旧留在屋外与燕秋小寇子一同观看焰火。
如澜独自行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屋外的三个宫人,见她们皆是嘻嘻哈哈,对着天空指指点点、笑语不断,放佛世间什么愁闷都与她们无关一般,她愈发觉的心中纠结酸涩,似乎与这一群人相隔甚远,她们的欢喜与她无关,而她的感伤她们亦不知,忽然间便有了那种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悲凉。
进来卧房,也不晓得要做什么,倚在床头看着烛台上火焰轻轻跳跃,烧溶的烛蜡似红泪滴滴坠落,屋檐下新挂的灯笼在微微晃动,如澜只觉得她那心像塞入了一团棉花,堵得她透不过气来,她最终还是忍不住掉下了泪珠子。
坐了一会,忽闻屋外人语声多了几许,如澜忙扯出帕子将脸上的泪痕擦去,阿穆跑回屋向她禀告:“姑娘,小喜子来了。”
“这时他不跟着高谙达在皇上身边伺候,来这做什么?”如澜怕给阿穆瞧出异常,说话时特意偏开头。
阿穆只道是如澜不乐意,当下声音也低了下去,呐呐的说:“是高谙达让他来的……”
如澜刚想让阿穆打发小喜子离开,谁来小喜子已经来到外屋门口,隔着布帘子笑嘻嘻地说:“奴才给姑娘请安了!今儿个是大年三十,姑娘怎么还留在房里不出来瞧瞧热闹?焰火可好看呢!”
“你不伺候皇上来我这里做什么?就是想讨个吉利钱也该去找哪些有富余的主子,我这里冷冷清清的要什么没什么,你来了也是白来。”如澜一听小喜子说那些话,心里更郁闷,话语间难免不平和了,夹刀带枪的。
小喜子大概早就领教过如澜的脾气,倒是半点也不觉得尴尬,仍旧笑着说:“奴才哪敢来姑娘这里讨要什么,就是因姑娘这儿冷清,高谙达才让奴才给姑娘送酒食,过年了,哪能不热闹一下,提东西的小子们都在外头等着呢,姑娘给个话,奴才搁哪儿好呀?”
如澜这会倒也不好说什么了,低声对阿穆说:“你让他们搁在外头圆桌上。”
阿穆便出去和小喜子说了,小喜子回头招呼一声,便有几个十来岁的小太监抬着大红烘漆食盒进来,将膳食一一摆在圆桌上,整个过程无人出声言语,摆放完毕便低头轻快地退了出去。小喜子在外头说:“姑娘快出来用吧,这膳食刚出锅高谙达便命奴才尽快送过来,奴才们一路跑着不敢有丝毫懈怠,您看看这还是暖呼呼的呢!”
如澜命阿穆去取赏钱,自己先掀了布帘子走出去,果真见着一桌美食还冒着蒸蒸热气,而小喜子额头上却渗出汗珠子,她心里过意不去,便说道:“难为你跑了一趟,不如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吧!”
小喜子连连摆手,摇头说:“奴才还有差使呢,伺候姑娘本就是奴才们的本分,姑娘您太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