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积得厚,白得晃眼,眯了眯眼睛,忽然瞧见白茫茫中有星星点点的艳红,抬头望去,只见雪地了跪着两个女子,低垂着头、想是为了躲避御驾才慌不择路。太监们抬着歩辇缓缓向前走,因脚下铺满了松软的雪层,他们都不敢走的太快。
离女子愈来愈近,皇帝的眉头皱得愈来俞深,他已经认出那是何人,虽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已经深深烙在心里,是她,竟然是她!她为何会在这里?冰天雪地的,难得就不怕冷到吗?雪地阴寒,她难得就不怕伤了膝头吗?
“停!”皇帝低声喝停。
太监们急忙停了下来,不明所以地看着皇帝,皇帝却扭头愣愣的望向雪地里的两个身影,他似乎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原以为不见了就能够淡忘,原以为隔得远了便不再牵挂,可如今只瞧见一眼,之前为了淡忘她而故意疏远的努力便付之东流,他还是不能做到淡然,明知道她不是那女子,但他就是放不开手,看到她便想起了那个女子,久而久之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也分不清他到底放不开的是哪一个。
高无庸顺着皇帝视线望去,也认出了雪地里的人,他心里嘀咕一下,忽然惶惶起来,见皇帝兀自发愣,他忙低声提醒“皇上,皇后娘娘还在乾宁宫等着您呢!娘娘生辰这么大的日子,想必各宫的主子一早就到,如今就等着皇上您了。”
皇帝淡淡地“哦”了一声,目光依然落在远处,高无庸早急得全身冒火了,却又不知如何是好。皇帝忽然低低地说:“这般冷的天,不该留在外头。”
高无庸心领神会,立即答道:“是!奴才明白!奴才知道该怎么做。”
皇帝微皱了皱眉,收回目光道:“走吧,去皇后那里。”
抬歩辇的太监立即起步向前,一时只闻靴底踩踏积雪的沙沙声。高无庸朝身后的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小太监马上跑到他身边,他看了看雪地里的两个身影,附到小太监耳边低语几句,小太监边听边点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忽然就停了下来,阿穆的身子又开始发抖,如澜心儿“咯”地一下猛跳起来,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何事,但有一点却是明白的,她们已经引起前方人群的注意了,她紧紧地握着阿穆的手掌,极力忍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那沙沙的脚步声终于再度响起,慢慢靠近,越来越响,终于从她们面前走过,渐行渐远,渐远渐轻了,如澜松了一口去,绷紧的身体缓了下来。
“两位姐姐……”
头顶上忽然响起的声音令如澜惊了一惊,猛地抬起头,却看到一个脸上长着几颗麻子的小太监站在面前。如澜扯了扯同样被小太监的话音惊愣的阿穆,小声问道:“公公有事吗?”
小太监裂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憨笑道:“皇上的御驾已经过去了,姐姐们起来吧,跪在雪地里是会伤膝头的。”
“那你怎么不跟着去?”阿穆边扶起如澜边问。
“高谙达让我来给姐姐捎句话,谙达说‘这般冷的天,不该留在外头’,请姐姐仔细自个儿的身子,姐姐们赶紧回去了吧!”
阿穆赶紧向小太监道了谢,又回头哭丧脸对如澜说:“我的好姑娘,奴婢原来就说这般冷的天实在不该出来,这会儿让高谙达瞧见,回头奴婢又该有好果子吃了。”
如澜抿了抿嘴,低声道:“他要是责罚你,你就说是我要出来,让他来骂我罢。”
两人告别了小太监,照着原路回了。阿穆开始几天还恐恐惶惶,生怕遭受高无庸责罚,可过了一段日子却没见有何动静,这才慢慢地放下心。如澜这边却无风无浪地过着每一天,依旧和大伙儿聊天做女红,似乎她那天并没出去过,也并没遇见过什么人,她平静得令阿穆都觉得诧异。
皇帝却因见了如澜,心里反倒记挂难安,几番隐忍无果终于着高无庸传如澜到暖阁侍候。如澜听到高无庸来传话说皇帝要她过去,并不显得意外,安安静静地换了衣裳便随着高无庸出门。她越是淡然,高无庸越是惴惴不安,以往来传话即使低声下气百般讨好,如澜依旧冷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哪有今天这么顺利,一开口便成了。高无庸是不知道的,如澜因为顾忌胤祯的性命,虽心里不情愿却要强忍着,不敢在脸面上流露出丝毫情绪,不然他哪有这般轻松。
到了暖阁,御前伺候的宫女珠儿已将茶水准备妥当,乔如澜在高无庸的示意下捧着茶盘独自进了暖阁,皇帝依旧在御案前低头处理政务,屋里很静,只闻得那西洋钟指针的喳喳声。或许是久不见皇帝的缘故,如澜似乎有些慌恐,手腕禁不住就微微发抖了。她在门口站了片刻,似乎是等自己适应暖阁异常的静谧,身后无声无息,高无庸大概已经将其他人支开。咬了咬牙,如澜挺直脊背,握紧茶盘目不斜视轻轻地走到御案前。
皇帝忽然感觉有人走近,猛地抬起头,如澜本已端起茶杯正要放到御案边上,不防皇帝突然抬头,她一激灵,手指一松,满满一杯温热的香茶便全洒了出来,淋了她一手腕,茶水迅速浸湿衣袖灼烫了肌肤。她失声惊呼,手忙脚乱地甩着手上的茶渍,却令茶杯松脱坠落,慌忙中又伸手去接,一时狼狈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