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澜在阿穆的服侍下用了碗粳米粥,吃了几小个点心,那艾草饼却是一口也不碰,全给阿穆。阿穆不晓得如澜心思,只道是如澜不喜艾草的味儿,如澜让她拿去吃她便高高兴兴地道谢,拿着吃去了。
将那帕子收妥,如澜拢了拢头发便欲举步向门外去,阿穆赶紧说:“姑娘别去了吧,昨晚您睡的不踏实,今儿个又早起,再出去吹了风头又该疼了。”
阿穆晓得如澜要去哪里,如澜每次不声不响出门定是要去那颗大树下眺望远处的天空,而且每次一站最少得半个时辰,今天不用想她也是要到那儿去。
听了阿穆的话语,如澜正欲迈出房门的腿缩了回来,在门边站了一会儿,默默地转身回到床边坐下。阿穆瞧出如澜有些不乐意,当下又陪着笑脸:“求姑娘体谅奴婢的难处,您要是有个好歹奴婢担待不起啊!”
如澜依旧不言不语,只是打开床头的箱子从里头翻出一个物件来,却是已经做了一半的荷包。湖蓝色的料子,正面绣着鸳鸯交颈,鸳鸯羽毛鲜艳,神态逼真,端的是一手的好手艺。如澜因为手指刚刚被针扎破,自是不能再捻针做绣活了,于是翻开箱子找出些许朱红流苏,准备给这荷包打上络子。
阿穆收拾好桌上的碗筷,刚走到门口就迎面就碰上了养心殿的总管太监高无庸,她赶紧屈膝行礼请安:“奴婢给高谙达请安!”
高无庸点了点头,问道:“乔姑娘呢?”
阿穆朝屋里扬头示意,侧开身子低声说:“姑娘昨儿个没歇好,今日没甚么精神。”
“你该干嘛干嘛去!”高无庸脸色一实,目光斜睨过来,阿穆心中一凛,赶紧低头跨出房门,径自去了。
高无庸进了里屋一眼便瞧见如澜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手里拽着几缕赤色流苏却不动手编结,只是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地,连他快走到跟前也没发觉。高无庸轻咳一声,叫道:“乔姑娘。”
如澜这才抬头,见是高无庸,慌忙把手中的荷包藏入袖口。高无庸迅速往如澜的手中一瞥,恰好瞧见那湖蓝底子上用玄色线绣的”祯“字,他嘴角抽搐一下,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如澜站起身福了福,轻声道:“给谙达请安!”
高无庸伸手虚扶一下,堆起笑脸说:“姑娘如此客气作甚?咱家可受不起啊!”
如澜也不理会他的场面话,开门见山问道:”不知谙达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姑娘是个聪明人,咱家也就不拐弯抹角了。”高无庸依旧打着哈哈:“皇上让咱家过来请姑娘过去养心殿一趟。”
“我不去。”如澜缓缓地坐下,别开头望着窗外。
高无庸嘴角又抽了抽,脸上的狰狞稍纵即逝,他心里暗骂一声“贱蹄子!”表面上却依旧春风满面:“万岁爷没说姑娘可以不去。”
“谙达,如澜精神不佳,怕到了御前有失仪态。”如澜看了高无庸一眼,淡淡地说。
“乔姑娘,你这头疼的毛病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万岁爷早知晓了,不会怪罪。”
“如澜不想惹人嫌,皇上御前那么多人,何必一定要如澜侍候呢?”
“乔姑娘,你说这话可就不对了,能侍候皇上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你要珍惜才是啊!”
“谙达,我笨手笨脚不懂侍候人。”如澜不耐地皱起眉头,冷冷地说。
高无庸脸一僵,牙齿似乎咯一声响,愣了半响才挤出一句与如澜话语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乔姑娘刚才那荷包绣的可真不错,如此别出心裁的花样可得好好护着才是。”
如澜听罢高无庸那句话身子似乎震了震,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拽住袖口的手指因为过度使力竟然不听使唤地颤抖,她着咬嘴唇,胸口起伏。高无庸看到如澜这般模样,满意地眯起眼睛,不冷不热地说:“姑娘何必如此呢?万岁爷只不过请你过去一趟,说不定还是好事来着,你要是一味执着,只怕会害了别人,咱家是个奴才,命贱如土,挨了罚也没甚么,姑娘可别连累那些个不该挨罚的人,那时反倒是自个儿心疼了。”
低下头,心思百转千回,想到的却全是他,不忿,不甘却又无可奈何。手指划过荷包上的字样,丝线的触碰给指尖带来一阵酥麻,在心底描绘着每一道笔画,那一撇一捺早已深深刻在心头,刻骨铭心再也忘不掉了。如澜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略做平静道:“有劳谙达到屋外稍等片刻,容如澜梳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