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口中的庄子,是他未登基前的一处产业,登基后庄子依然直属他名下,想来是做特殊用途。皇帝带如澜去庄子应该是临时决定,庄子里的下人并不知情,马车到达时别庄大门紧闭,门口并无人迎接。小喜子跳下马车前去敲门,过了一会门被打开一条小缝,有人从门缝间往外窥看,且不悦地问:“做什么?”
“做什么?”小喜子往四处看了看,压低声说:“去通知你们这儿的管事,说主子来了。”
“你等着。”门砰一声关上了,小喜子忙跑回来向皇帝汇报,皇帝淡淡的唔了一声。等了一会儿,大门打开了,走出个精干的中年男人,蓄八字须,脸面白净,显然就是庄子的管事。小喜子附到他耳边低语几句,中年男人脸色一变,撩起袍子快步走向台阶,来到马车前啪啦甩动袖子打了个响亮的千儿,低声说:“奴才给主子请安!”
皇帝将布帘撩开一角,对屈膝半跪的男人说:“起吧!”
庄子管事丝毫不敢含糊,忙应声道:“谢主子!”
皇帝放下帘子,说道:“张五哥,把马车驶进去。”
“嗻!”装成车夫的侍卫张五哥一甩马车,马儿便嘚嘚向前跑去,庄子管事赶紧快步跟上,皇帝好久都不曾出宫,今日忽然降临不知所谓何事,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皇帝下了马车,庄子管事又是一愣,跟在皇帝身后低声问:“主子这是打哪儿来,怎么衣服都湿了?”
“备水沐浴。”皇帝板着脸大步向前走。
“是。”庄子管事赶紧招手叫来守门的小厮,让他传话叫人准备浴汤,交代完毕才留意皇帝身边的如澜衣服也湿了大半,他想着既然能跟皇帝在一起,那肯定是皇帝后宫的女人,庄子里又没备有女人的衣物,去哪里寻衣服给人更换。挥手让小厮快去,他忙紧走几步跟上皇帝,低声说:“主子,您在这里原有衣裳,但是这位……”
看了一眼如澜,不知该如何称呼,直接略去:“恐怕要让奴才为难了?”
“庄子里没有女人吗?找一套来!”皇帝脸色微怒。
如澜见状忙小声说:“我不用换了。”
皇帝忽然停下脚步,扭过头去扫了如澜一眼,果断地说:“要换!”
如澜歉意地看了庄子管事一眼,管事忙堆起笑脸说:“衣服是能找到,不过都是旧的,怕让主子委屈了。”
皇帝应道:“事出匆忙,暂且穿着吧,等会你命人洗了她的衣裳、烘干,走时再换上。”
又回头对如澜说:“你将就一下。”
管事听皇帝这么说,忙问道:“主子什么时候走?”
“用过膳就走。”
“奴才这就去安排。”管事说完匆匆离去。
浴汤很快就备好,侍候如澜沐浴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大概是第一次见主子,她显得很拘谨,规规矩矩地向如澜行礼,也不说话,害得如澜反而不自在了,对她说:“你出去吧,我好了再唤你。”
妇人惶恐地低下头,颤声说:“管事吩咐奴才好好伺候主子,主子不要奴才伺候,是嫌奴才做得不好么?”
“不是,我不习惯,你出去外头等吧。”平日都是阿穆伺候她沐浴,就是沐浴时她也把阿穆赶出去,忽然要让她裸着身子面对一个陌生人,她真的难以接受。妇人以为是如澜嫌弃她,满脸惶恐,如澜却执意要她出去,她才无奈地关上房门。看来庄子的管事对他手下的人很严厉,不然就这么一件事,那妇人都诚惶诚恐,一听如澜不要她伺候就先想到是她惹了主子嫌,唉,有个像皇帝这么冷硬的主子,难怪那些大大小小的管事也铁面无情。
管事给如澜准备的是一套九成新的棉布裙褂,暗沉的浅褐色,虽无任何饰缀却熨烫得很平整,叠得整整齐齐的没一丝皱褶,想必是庄子内哪个女仆最好的衣裳。如澜看着那衣服有些大了,穿上果然不合身,她便只换了外面是湿衣服,贴身依旧穿她的。穿戴整齐,将手中的湿衣服交给女仆,小喜子早在外面等了好久,一见她出来,笑着说:“姑娘可出来了,皇上等着你用膳呢”
如澜只是朝小喜子笑了笑,也不搭话就跟着他走。皇帝看到如澜跨进房门,便说:“过来用膳。”
小喜子识趣地掩上房门,退了出去。如澜走过去,瞧见桌上放着两碗素面,浮着薄薄一层香油,旁边搁着几碟小菜,心里纳闷了,难道这就是皇帝的膳食?皇帝见如澜坐到桌前,简单地说了一声:“吃吧!”便低头大口大口地吃起面,连小菜也不加。吃了几口,没听到如澜那边有动静,抬起头问:“怎么不吃?吃不下?”
如澜从震惊中回过神,拿起筷子挑了起一根面条,慢慢地往嘴里送。皇帝微微地皱起眉头,说道:“你要是吃不下,眹让人给你重做。”
“不,不用了,奴婢出身穷苦,对吃的不讲究。”
“眹也不讲究。”皇帝说完又低头大口大口地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