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澜的想象中,皇帝应该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是全天下最幸运的人,然而眼前的男人,虽贵为天子,吃的却吃一般的粗糙面食,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相信所看到的一切。在她的印象中,皇帝是高高在上的,为人冷漠无情,处罚手段更是令人心寒,而白天遇到的那些农人却满嘴赞颂,将他捧为神明,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的真面目?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如澜心里一直怨着皇帝,怨他拆散她和胤祯,一心认定皇帝是个残暴的恶君,可今天的事让她动摇了,觉得自己错怪了他,可是皇帝对她做的那些事又该怎样解释呢?如澜一时心乱如麻,千万种念头在脑中纠缠不清,只是愣愣地看着皇帝。
皇帝刚吃完面,抬起头便瞧见如澜傻呼呼地看着他,便问道:“怎么这样看着眹?”
如澜脸上一红,动了动嘴唇却又什么都不说,皇帝盯着如澜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在想眹怎会吃这样简单的膳食?”
如澜被皇帝看破心思,不好意思地向皇帝笑了笑,默认了。皇帝笑着问她:“你觉得皇帝该是怎样呢?”
如澜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自然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了。”
皇帝收回目光,轻轻地转动左手上的翡翠扳指,问道:“这是允禵告诉你的吧?当了皇帝就能为所欲为了,对不对?”
如澜一惊,忙应道:“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哼!”皇帝冷哼一声“是,当了皇帝的确可以为所欲为,要吃什么就吃什么,眹完全可以尽情地享乐,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可眹就是过不了自己的良心。眹刚登基时,大清是什么样你知道吗?”
“奴婢不知道。”如澜小声地回答。
“你当然不知道,允禵他怎么会告诉你这些?他的眼里只看见这个位置的辉煌,那瞧得见背后的苦楚。当年,国库空虚,西北叛乱未除,朝廷腐败,官吏贪污,你老家山西不就出了个大贪官么?贪了赈灾的库银,被田文静参了一本,这事你该听说吧?那几年,大清的财政几乎被架空,只剩下一个华丽的外壳,是眹,硬生生的把它扳回来。”
听到皇帝语气不善,又直指胤祯,如澜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敢再招惹皇帝,只是低着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皇帝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说:“他们都想争这个位置,想着这个位置带来的荣耀,想着这个位置上的权威,而眹却想用这个位置为天下苍生谋福,今日那些人你都看到了吧?她们以前过的什么日子你也听说了吧?眹当皇帝就是要让更多像他们这种穷苦的人能过上好日子,自古以来,民富才能国安,百姓们安居乐业了,江山社稷自然能够长久不衰!”
“如澜。”皇帝起身慢慢地踱到身边,扶住她的肩头:“眹知道眹所做的事你无法理解,但眹对得起这个位置。允禵,他太年轻了,许多事都没经历,这些黑暗他哪看得到,不是眹小瞧他,论排兵布阵他确实是个人才,若说治理国家,他跟眹比,哼!差远了。”
如澜一动不动地坐着,听皇帝风轻云淡地谈论胤祯,心里乱成一团。那个位置,代表这至高无上的权威和荣耀,没有哪个人不想,只要是爱新觉罗的子孙,恐怕都希望自己能坐在上面吧。皇帝当初胜算不大,却出人意料地得到了那个位置,而呼声最高的胤祯……什么都没有了。
如澜瞟了一眼皇帝,轻轻地站起来,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说道:“皇上,奴婢去给你沏壶茶吧!”
“也好,顺便让人进来把桌子收了。”
“是”
皇帝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对如澜说:“你去把门关上,眹和你说说话。”
如澜站着不动,呐呐地说:“奴婢愚钝,皇上说的奴婢大都听不明白,恐怕会扰了您的雅兴。”
皇帝“嗤”地笑了,说道:“眹又不是和你谈论国事,你有什么听不明白的,眹就想和你聊聊咱们俩的事。”
“咱们……没什么好聊的。”如澜不知为何忽然心慌起来。
皇帝向门口抬了抬下颚,说:“去吧,把门关了。”
如澜无法,只得慢吞吞地走到门边,把门掩上却不关紧依旧留着一条缝。正要转身,一只手从背后神过来,“咯”地一声,把门从里面拴上,皇帝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抵在门板上,将她圈在中间。
“皇上……”如澜惊慌起来,唤出声音颤巍巍的。
皇帝一把搂住她,低声问:“你今天不高兴吗?眹特意带你出来散心,你就一点都不高兴吗?”
“我……奴婢高兴。”如澜推了推皇帝的胸膛,却像碰到铜墙铁壁,撼动不得半分。
皇帝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头发,低低地说:“高兴就好,眹也高兴,你高兴了眹就高兴。”
“皇上能……放开奴婢吗?”
皇帝却答非所问:“你说当了皇帝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可是眹想要你的一颗真心怎么就那么难呢?”
“奴婢不值……”
“你值……”皇帝忽然拦腰将如澜抱起,转身向里屋的床榻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