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时天色已大亮,阿穆笑着说:“姑娘真是好睡,都过了平日起床的点了。”
如澜只觉得全身的骨头像散了一样疼痛,昨夜马车一路颠簸,她竟然也能睡着,而且连怎么回到这里都不知道。拢了拢头发,如澜问阿穆:“昨夜我是怎么回来的?”
“姑娘坐软轿回来,小喜子把您抱进屋。”阿穆见如澜脸色微变,忙安慰说:“小喜子是阉人,姑娘不用担心。”
想想也是,她的身子都给皇帝碰过了,一个小喜子又算什么,人家只不过好心把她抱进屋而已,比起皇帝对她做的事,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阿穆边服侍如澜梳洗边说:“高谙达来了好一会儿,听说姑娘还没起,一直在外头等着呢!”
一直在等她?那一定是有话要告诉她,不然依他养心殿总管的身份,哪有那么多空闲呆在这破地方。如澜示意阿穆给她上点胭脂,往镜子里看了看,似乎觉得不够明艳,又抹了一点在嘴唇上用指腹涂均匀,仰起头问阿穆:“这样还行吗?”
阿穆左右端详一下,点了点头,如澜站起身,说:“请他进来。”
阿穆便转身出了如澜的卧房,如澜随后也掀了帘子出去,坐在外间的卧榻上等高无庸。片刻后,高无庸和阿穆一前一后走进来,高无庸朝阿穆使了个眼色,阿穆便识趣地退出去,高无庸将手中的食盒往桌面上一放,堆起笑脸:“呦!姑娘今日气色不错呀!看起来可清爽了。”
如澜挤出一个笑容,淡淡地说:“托谙达的福。”
“姑娘可别这么说,是奴才托您的福才对。”高无庸往门口瞟了瞟,确定无人后迅速打开食盒,捧出一碗黑糊糊的汤汁放在如澜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姑娘把这个喝了吧!”
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如澜禁不住皱起眉头,胃里一阵翻涌。这味道她太熟悉了,她还在胤祯身边时,每次胤祯一回房过夜,第二天她的面前就会雷打不动的出现一碗药汤,和眼前这碗一模一样。
“乔姑娘,喝呀!”高无庸唯恐她不情愿,连声催促。
如澜望着那碗黑糊糊的汤汁,忽然笑了起来,笑得高无庸莫名其妙,满脸疑惑。如澜瞥了他一眼,慢慢地端起碗,高无庸这边也跟着提起心来,就怕如澜问他碗里是什么或者是摔碗不肯喝。谁料如澜什么都没问,只是微皱了皱眉头便把碗放到嘴边咕噜噜地将汤汁喝的一滴不剩。高无庸站在旁边,见她喝完后赶紧用手捂住嘴,似乎要呕出来,他忙从食盒里又取出一小碗甜瓜汁递过去,如澜看也不看接过碗便喝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眉头。高无庸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忙又将那些空碗收进食盒。
如澜缓缓坐回卧榻,却也不看高无庸,只是淡淡地说:“谢谙达!”
高无庸又是一愣,没料到如澜会是这般反应,脸上倒是有些不自在了,陪着笑脸说:“奴才也是按主子的意思办事,姑娘心里可别记恨奴才呀!”
“我为何要记恨你,我该感激你才是。”如澜扭过头看他,眼底清明,无怨无恨。她是真心感激高无庸送这种药给她喝,让她断绝后顾之忧。
高无庸明白如澜的意思,她本来就不情愿,肯定也不想与皇帝有纠葛,送药给她也许正中下怀,难怪她什么都没问就喝了,原来是求之不得啊!收好食盒,高无庸又随意问了一些话,大抵是日常有无缺什么物品,想要他做什么之类的话语,如澜晓得他后面肯定还有话,也不留心地听他东扯西扯。果然,高无庸将场面话说完,咳嗽一声,转入正题,如澜这才打起精神。
高无庸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奴才有件事要告诉姑娘。”
“高谙达请说,如澜洗耳恭听呢!”如澜微微一笑,直视高无庸。
“昨天宫里刚到一批南方进贡的鲜果,皇上今日便命人为姑娘准备了一些解暑,稍后便会送来,姑娘好福气啊!”
这绝不是主题,后面肯定还有。如澜一言不发地看着高无庸,耐心地等着他说出下面的话。高无庸似乎一点都不讶异如澜的淡定,依旧笑得春风满面“皇上让奴才告诉姑娘,寿皇殿那边也送去了一批鲜果,和姑娘用的一样。”
如澜忽然挺直脊背,身子似乎顿了顿,又不着痕迹地松懈下来,语气平淡地说:“麻烦谙达替我谢谢皇上。”
“这个……姑娘还是自个儿当面道谢吧!”
“也好,我改天过去谢恩。”如澜站起身对高无庸福了福身子,轻声说:“如澜谢谢谙达!”
“这事可是姑娘自己的功劳,谢奴才做什么呢?奴才都说了,寿皇殿那边会怎样,全在姑娘一念之间啊!”高无庸笑得意味深长。
如澜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皇帝不止一次说过,想要胤祯过得好,她就得听话。不就是那身皮囊吗,有什么舍不得?只要胤祯能过得好,她受多大的委屈都值。心思转动,瞬间明了,对高无庸点了点说:“如澜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