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如澜便让人带话个高无用,说她要到养心殿,高无庸二话不说立即安排人过来带她。一走进暖阁便看到皇帝倒背着双手站在窗前,不知想着什么,一动不动地望向窗外。她轻轻地走过去,屈身行礼道:“皇上吉祥!”
皇帝回过头,定定了看着她,片刻才开口:“日头那么毒你出来做什么?仔细中暑了。”
如澜扯了扯嘴角,尽力在脸上挤出笑容,佯作欢喜地说:“我来向皇上道谢。”
“谢眹?为你还是为他?”皇帝直视着如澜,语气冷淡。
如澜受不住皇帝的目光,垂下眼睑道:“我说是为了自己,您相信吗?”
皇帝不语,慢慢地走到如澜身边,托起她的下颚迫使她迎视他的目光,低声说:“眹这么做……是想要你宽心。”
如澜望着皇帝,嘴角弯起露出了柔媚的微笑,皇帝直直地盯着她,脸色却慢慢缓了下来,也笑了,拉起如澜的手转身进内屋,边走边说:“今日恰好有岭南的新鲜荔枝送到,眹还没尝呢,你来得巧了。”
如澜不搭话,只是随着他进屋去,皇帝带她走到桌前,拿起一颗荔枝递给她,笑着说:“这可是有名的‘妃子笑’,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说的是唐朝杨贵妃喜爱岭南荔枝,唐玄宗便令人每日快马加鞭送荔枝进京,一路上累死马匹无数,也只是为了能得美人开怀一笑,‘妃子笑’之名因此而来,这个典故你可听过?”
如澜笑着摇了摇头,接过皇帝手中的荔枝,轻轻地剥去皮,将莹白透亮的果肉伸到皇帝嘴边,皇帝一愣,随至笑着张开嘴咬住荔枝肉。如澜又拿起另外一颗,也剥了皮放进自己嘴里,皇帝咽下荔枝肉吐出核,问如澜:“味道如何?甜么?”
如澜点了点头,皇帝伸手将她揽到身边,低声说:“你要是喜欢,眹让人天天送给你。”
“我可不想学杨贵妃。”如澜嘟起嘴做出一副不悦的模样,皇帝却爱极了她这神态,拍了拍她的脸颊,呵呵地笑着说:“眹也没像唐玄宗那么糊涂。”
“皇上当然是个明君,不会做糊涂事。”如澜说着轻轻地挣开皇帝的手臂,她虽然愿意为胤祯委身于皇帝,但心里始终是有些抗拒,忽然要她和皇帝那么亲热,还是感觉别扭的。皇帝大概被如澜的示好冲昏了头,没留意她那些细微的动作,只是乐呵呵地看着她。
两人将果盘里的荔枝吃了大半,如澜一看已经到了皇帝歇午觉的时辰,忙起身要跪安,皇帝却拉住她说:“天这么热,你就别回去了在这里陪着眹。”
“我……这会坏了规矩的。”如澜害怕皇帝大白天要来那事,赶紧找借口拒绝。皇帝却一眼看破她心思,沉下脸说:“什么规矩?眹说的就是规矩。”
如澜无法只好留下来,皇帝起身躺到软椅上,招呼如澜过去,如澜看着躲不过,心想既然以后都要这样了,多一次少一次又有何区别呢?他是皇帝,爱怎么做就怎么做,这里是他的寝室,就是大白天又如何?皇帝等如澜走到跟前,拍了拍软椅旁边的绣墩,说道:“来,坐这儿,眹看了一天折子脖子有些发酸,你给眹揉揉。”
如澜听皇帝这么说,心里松了一口气,忙坐下为皇帝揉捏脖子和肩井。皇帝初时还望着屋顶,慢慢地眼皮就耷拉下去了,半闭着眼睛似乎随时都会睡去,如澜更加卖力地揉捏,只是手下的力道放轻了许多。皇帝迷迷糊糊间忽然开口问道:“如澜,你恨眹吗?”
如澜手一抖,顿了一下又继续揉捏着皇帝的脖子,皇帝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如澜一下子动弹不得,惊慌在她脸上稍纵即逝,她只是微皱了皱眉便将头靠过去挨在皇帝的肩头上,轻声细语问道:“皇上,是我手太重了吗?”
皇帝睁开眼睛扭头定定地往着她,如澜心底一阵发毛,脸上却笑的柔媚无比,硬是扮出一副柔顺恭谦的模样。皇帝眼底闪过失望,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似乎自言自语地说:“眹知道,你心里恨眹。”
如澜知道再装下去也没用,于是应道:“您都知道了还问。”
“眹就想听你亲口说出来,你不说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可眹不想再这么自欺欺人。”
“皇上,我不想恨任何人。”
“可你还是恨眹了。”
“……”
“如澜,你虽和她长得相似,但眹却能分辨出来,至少有一样,你和她不同。”
“是吗……是哪一样?”
“她在眹面前从不说假话。”
如澜轻笑起来,动了动胳膊,娇声说道:“皇上,您压住我的手了,您不放手我怎么为你揉脖子呀?”
皇帝直直地看着她,似乎要看透她心里想什么,手却慢慢松开了。如澜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目光却缥缈地掠过皇帝望向窗外,透过雕花长窗,能看见远处的殿宇檐角上的走兽,在烈日的炙烤下似乎升起一层白烟。天空晴朗得耀眼,白晃晃的日光照得人眼睛刺痛,空气中连一丝风也没有,纱窗纹丝不动地坠着,若不是屋角放着冰块,恐怕连房间都比火炉还热。皇帝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如澜的手依旧不紧不慢的揉捏着他的颈脖,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那是一棵树,这么热的天,却连一声蝉鸣都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