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无庸目光落到那物件上,顿时变了脸色,那是个黄澄澄的金镏子,镶着硕大的祖母绿,一看就知道是个价值不菲的东西。高无庸如捡到烫手山芋,立即将金镏子推回去,沉下脸说:“乔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谙达不嫌弃。”如澜腼腆地一笑,就像那初开的花儿,纯净无华。
高无庸却不吃她那一套,哼了一声,说道:“这是万岁爷给姑娘的东西,咱家可不敢要呐,帮你带话给皇上那是咱家的本分,只要你以后别再动歪心思,咱家就烧高香拜佛了。”
如澜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声“老狐狸”,表面上却依旧巧笑倩兮,娇声说:“让谙达为如澜费心,如澜实在是过意不去。”
“得了,把这东西收起来吧!万岁爷歇午觉该起了,咱家得赶回去伺候,你等着吧!可别再动歪心思了。”高无庸站起身理了理衣摆,摆摆手阻止如澜送他,径自掀开门帘走了。如澜慢慢地走到桌边把金镏子收起,她知道高无庸一定会把她的话告诉皇帝,她现在要做的事就是等了。
高无庸不要如澜的好处是有缘由的,一则那金镏子是皇帝亲自赐给如澜,怕皇帝日后问起如澜拿不出来,惹怒了皇帝,他们也跟着遭殃。二则如澜转变得着实奇怪,若受了她的好处,万一哪天她又做出大逆不道的蠢事,他岂不是成了帮凶,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在不安中等了几日,高无庸终于让人带话给如澜,说是皇帝愿意给她一次机会,并让她做好准备,申末时辰再派人来接她,高无庸还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让如澜好好把握。送走传话的太监,如澜便吩咐阿穆备热水沐浴,她已打定心思,如论如何一定要取得皇帝的原谅,不能让皇帝把气迁怒到胤祯身上。
浴汤里撒着干花瓣,散发出脉脉幽香,把一身滑如凝脂的肌肤浸泡得柔软无比,如澜本身就有一股体香,再添上这花瓣的香味,周身更是暗香浮动,魅人心神。穿上最鲜艳的衣裙,唇瓣涂上淡淡的胭脂,发髻上佩戴着闪亮的头饰,不一刻,镜子中就出现了一个顾盼生辉,神采奕奕的美人。阿穆禁不住赞叹道:“姑娘这一打扮,可真像是天仙下凡了。”
“阿穆,我这样……很好看吗?”如澜在阿穆面前轻轻地旋身。
阿穆重重地点头,说道:“好看!只是……”
“只是什么?”
“姑娘这样让奴婢觉得陌生,美是美,但总觉的像另外一个人。”
如澜听了心里咯地一下,不由地皱起了眉头,若她穿得过于妖艳,皇帝会不会觉得反感,会不会觉得她根本就无悔改之心,她怎么没想到这点呢?光想着把自己收拾的光鲜动人,忘了她可是前去请罪的,不应该那么招摇。如澜坐回镜子前,招呼阿穆:“来,把我头上的簪子珠花取下,胭脂也擦掉,这裙子也要换……”
“是!”阿穆爽快地应答,二话没说地动手摘如澜头上的首饰。
申末酉初,小喜子把如澜带到养心殿,如澜已换上了湖青色的淡雅衣裙,脸上粉黛未施,发髻珠翠全无,芊芊柔柔的站在门边,我见犹怜。在旁边伺候的高无庸向前几步,走近皇帝身边低语几句,皇帝微点了点头,高无庸立即转身向如澜招招手示意她可以进去。
如澜袅袅娜娜地走过去,在皇帝的御案前站定,给皇帝行了个双礼,嘴里说道:“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皇帝既不抬头,也不叫如澜平身,手上的笔疾书不停,如澜只得半跪着等皇帝开口,可过了良久依然没听到皇帝叫她起来,不禁有些慌张,看来皇帝是有意为难她了。心思转动,一时有些恐惶,扑通地双膝跪在御案前,颤着声说:“奴婢罪该万死!”
“你有何罪?”皇帝冷冷的开口,依旧低着头。
如澜慢慢地低下头伏到地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悲戚:“是奴婢做错事,请皇上责罚!”
“哼!”皇帝冷然一笑,掷下手中的精致羊毫,抬起头问如澜:“你说眹该如何责罚你?以你做的事,眹该如何定你的罪?”
“皇上,如澜知道错了,只要您能消气,如澜愿意接受任何责罚。”乔如澜慢慢地抬起头,楚楚可怜地望着皇帝,蛾眉微蹙,眼底泪光闪动,脸上的悲戚就是石头见了也会心软。
皇帝果真移不开眼,就那么直愣愣地瞧着她,一屋子的伺候的宫女和太监见皇帝这么失态,都吃惊地瞪大眼睛,高无庸不悦地皱起眉头,不轻不重地咳嗽一声,那些宫人忙收回目光,佯作不知,个个如石化般目不斜视地僵站着。高无庸这声咳嗽也适时的提醒了皇帝,皇帝慢慢坐直身子,面无表情的问道:“如澜,你来告诉眹,你的罪该如何定?”
“如澜……愿一死谢罪。”如澜慢慢地闭上眼睛,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似乎有那么一丝不甘,又似乎有那么一丝壮烈,皇帝的脸色却刷地白了,眼底骤然燃起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