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梦见汐若了,这些天我常做梦,汐若就在梦里对着我笑,站在远远地尽头,淡淡地笑着,笑得我心口发疼。汐若走了,三年前就走了,和小乔一前一后离开我,我放在心里头的女人一个一个地离开我,而我,却无法挽留。我原以为自己能给她们幸福,可到头来却什么都给不了。
汐若的忌日一天天临近,我也一天比一天烦躁,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些日子,想起汐若离开时的摸样,她脸色惨白地躺在我怀了,我声嘶力竭地喊着她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没有人知道,那一刻,我恨死了自己,恨自己没用,我恨不得死的那个是我,我恨不得将在紫禁城了的那个人活生生地撕成两半。
我不知道那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我不吃不睡,通宵彻夜地为汐若造木塔,我将身边仅剩的几颗东珠全放在木塔上,她在的时候,我不能给她最好,她走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可是等木塔做好时,那个人却派人来抢走了,原因只是木塔的东珠越级,他怀疑我有不轨之心。什么不轨之心,那个位置还能比得过汐若的命吗?这是我给自己老婆的东西,用多少我乐意!
汐若没了,木塔也没了,我发狂地在皇陵大哭大叫,狠狠地宣泄心中的愤郁和悲伤,从那以后我就很少说话,我一开口就是咒骂那个人,那个和我一母同胞,做了皇帝的人。我恨他!如果我手里还有兵权,我一定带着千军万马扫平北京城,我要把那个人杀得片甲不留,我要把他加在我身上的痛还给他。
汐若,我对不住她,她跟了我十几年,如论什么事都顺着我,而我却很少顾及到她的感受,那些年,我常在外练兵,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府里女人多,她又不爱粘人,实际上我在她房里的时间并不多。但她从不怨我,如论我在谁的房里过夜,如论我宠谁,她从来都不闹,总是笑着说:“爷想怎样便怎样,妾身都听您的。”
因为她这样,所以我便疏忽了,连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都没发觉,我为了得到皇阿玛重视,将所以心思都放在军营里。功夫不负有心人,皇阿玛终于封我做大将军王,以天子之威带兵西征。可当我兴冲冲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汐若时,她只是淡淡一笑,说了一个“好”字,在她转头的瞬间,我忽然发现她的眼角有泪,我顿时心慌起来。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汐若的泪水,她在我面前从来都是安安静静,举止文雅,像这么失仪的事绝对不会出现。我心慌不已,一下将她搂入怀中,告诉她我的雄心大志,告诉他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告诉她我为了走到这天而付出很多努力。我不明白当时为什么要告诉她那些,现在想起来,我是太混蛋了,我那是强迫她从心里接受那个消息,强迫她和我一样欢喜。
汐若静静地听着我说话,到最后只是轻轻地说:“妾身明白,妾身为爷感到高兴。”她高兴吗?我现在想起来她一点都不高兴,可我当时被冲昏了头,根本就没察觉。出征前的那晚,我留在她房里,她一反常态地和我缠绵,把我搂得紧紧的,我敢说,那是我和她之间最热烈的一次。她的火热让我差点招架不住,我们折腾了整晚以致她起不了床,早上我要走时,一屋子的女人来送我,唯独少了她。
我的心空落落的,眼睛往门口瞟了几次,虽然知道她恐怕真是累了,但还是有些失望。舒舒觉罗拉着我又是叮嘱这样又是叮嘱那样,我心不在焉地点头,顺手把她搂入怀中,她忽然哭了起来,惹得另外那两个也开始哭哭啼啼了。我忽然觉得很烦躁,大声喝停了那几个女人,冷着脸转身出了房门,将那群莺莺燕燕全都留在身后。
接过富勒手中的马鞭,我纵身跃上坐骑,简单的交代管家几句,大都是我不在家中,府里那些大大小小他要看好了之类的话。甩动马鞭,疾风扬起蹄子向前奔去,我忽然觉得心里堵得难受,情不自禁地回头。也就是一刹那的回头,我发现了大门边倚着一抹熟悉的身影,她身上的衣裙被晨风吹起一角,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能倒下。
我不顾一切地调转马头,在护卫和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向门口奔去,越来越近,我看清了她的脸孔,汐若,她还是来送我了。我跳下马背扔掉马鞭冲过去将她拥在怀里,紧紧地搂着,而她说出来地第一句话竟然是“你快走吧!别误了点兵的时辰。”
离别的酸楚瞬间胀满我的心胸,那一刻,我打了退堂鼓,我竟然不想离开家。她使劲地推开我,低下头说:“爷快走吧!皇阿玛在等着您呢!”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知道她又哭了,她一定是舍不得让我走,我心口一热,捧起她的脸便吻下去,在贝子府大门口和她唇齿交缠,惹来四周一大片抽气声,不过我丝毫不在乎。抬起头时,看到门后面站着一群女人,舒舒觉罗,伊尔根觉罗,敏慧,还有大大小小的奴才,每个人都如见了鬼般目瞪口呆。
我掉她脸上的泪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斩钉截铁的说:“在家等着,爷一定会凯旋归来!”
“妾身只要您平安归来!”
这是她在我身后喊出了话语,疾风跑得快,我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声,然而那就话却清晰地传的耳里。我凯旋了,我打了胜仗,也得到皇阿玛的嘉奖,然而,也与那个位置失之交臂。那个人,成了皇帝,而我,因为咽不下那口气,在皇阿玛的丧礼上冲撞了那个人,被贬去遵化。
如果不是我,汐若不会日夜担忧,如果不是去遵化,汐若的病不会治不了。汐若,我的嫡福晋,我对不住你了,下辈子,咱们还做夫妻吧,我好好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