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说长得还凑合!”
“那现在你家只有你跟你妈两个人?”
“嗯!” 我闷闷地说。
“跟你妈在一起挺好的,你应该高兴!”土匪说。
“那是因为她不是你妈,你不用天天跟她在一起。”
“你妈不好吗?她虐待你吗?”
“什么是虐待?”
“虐待就是不给你饭吃,打你,还…….你妈她到底哪里不好?”
“自从和老爸离了婚她对什么都无法满意。”
“对什么都无法满意?那……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抱怨所有的事情,晴天不对、阴天也不对、一半晴天一半阴天就更不对!刮风不对、不刮风也不对、风时刮时不刮的更不对!总之这个世界没有一样事情是对的那就对了。”
“可是你起码不用跟后妈在一起!”土匪说。
“后妈?你是说后妈?就是说你有后…..”我吓了一跳!
土匪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很像下雨时的天空。
“你好像不怎么愿意说你家里的事!是想保密是吗?”我这样说道。
“不需要保密,因为根本没有秘密,我们那里人人都知道,连巨无霸都知道。”土匪这样回答。“和后妈在一起我很不开心!我从来都不管她叫妈!”
“她对你不好么?”我问。
“她是个虚伪的女人,不过挺聪明!”
“你讨厌她?”
“十分讨厌!”
“你亲妈呢?她去了哪里?”
“她…….”土匪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怪怪的,头也垂了下去。“死了!”
“死了?!”我惊叫,土匪今天尽说吓人的话。“怎么死的?生病吗?”
“不是,是跳楼死的!”
“她…..为什么要跳…..跳楼?” 我惊讶极了,简直不敢相信土匪的话。
“因为我爸要和她离婚,她想不通所以…….”
“离婚的确是很可怕的事,不过我觉得离婚总比死掉好啊。”我说。
“我妈大概是觉得死掉比离婚要好一些。”土匪说着抬起头往远处看。“我要是孤儿就好了!”
“没人愿意当孤儿。”我叹气。
“我愿意!”土匪说。
“那是因为你不是孤儿,如果你是你就不会这么说了!”我说。
“我爸他有很多钱!”土匪说。
“钱是好东西!”我说,并想到画画本来也许可以成为我的梦想,如果我有钱的话。
“可是我讨厌!”土匪说。
“讨厌什么?钱吗?”
“讨厌我爸!”
“他怎么讨厌?”
“他害死了我妈!”土匪说。
“你刚刚还说你妈是跳楼死的。” 我不解地问。
“你知道吗?”
“什么?”
“你真的很笨!”
“我知道!”
“如果不是我爸非要离婚我妈就不会死!所以说是他害死我妈的!”
“我觉得你这样说不对。”
“怎么不对?”
“你爸只是要跟你妈离婚又没把她从楼上推下去,是她自己跳下去的。我觉得你妈完全可以不用死!死了有什么好处呢?我认为在跳楼这件事上是你妈不对。”
“我妈是因为不想离婚才跳楼的!有谁愿意跳楼呢!”土匪的脸涨得通红。
“如果每个离婚的人都要跳楼,哪还有谁敢结婚?”我固执己见。
“蒋晓奇,你可真是的!”土匪很生气。
“我就是不懂,她们干嘛非要和自己过不去?”
“她们?她们是谁?”土匪问。
“你妈还有我妈!”我答。
“你妈又没跳楼!”土匪愤愤地说。
“除了跳楼还有很多跟自己过不去的方法!不过,你妈跟自己过不去是过不去到底了,看来我妈还不算最能跟自己过不去的!”我说。
“把你当朋友才跟你说这些,你倒好,尽说风凉话!”土匪更生气了,脸涨得更红了。
“我说的不是风凉话,我说的是真心话!把你当朋友才说真心话的!”我也有点生气了,因为他是土匪,所以我才会说这些话,换了别人我还懒得说呢!
“那你一个人说吧,我不听行了吧?我现在发现咱俩果然不合拍!”土匪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阳光突然不见了,我抬起头看看天空,不知从哪儿飘来一片厚厚的云彩,把太阳遮住了。望着厚厚的云彩我想我还是继续寻找梦想好些,至于土匪也只能随他去,虽然我很难过。
今天是个很不走运的日子,放学的时候我忍不住这么想。土匪似乎打定主意不再理睬我,他当然可以如此,而且他也一定觉得他有足够的理由如此。虽然失去土匪的友谊让我觉得很可惜,但我并不想为挽回他的友谊而向他表示任何歉意,因为在他妈跳楼这件事上我发表的见解绝对真诚,我想我不必为我的真诚道歉。土匪的友谊的确很珍贵,可我认为明辨是非更重要。
“今天土匪有没有找你?我在操场上碰到他,跟他说了要一起给你庆祝生日的事,”棉花糖在校门口一见到我就迫不及待地对我说。“他说他很愿意,还说要去跟你商量商量要怎么庆祝!”
“他不会和我们一起庆祝了!”我说。
“为什么?”棉花糖问。
“因为他生我的气了!”我说。
“他为什么生你的气?”
“因为我说她妈跳楼不对!”
“什么?他妈跳楼啦?什么时候?”蚕豆和棉花糖一起惊叫。
“不知道,反正他现在和他爸还有后妈在一起!”
“后妈?他还有后妈!”蚕豆和棉花糖再次惊叫。
“是,他讨厌他后妈,他还讨厌他爸,他认为她妈跳楼是因为他爸非要离婚的缘故。”
“这的确有点儿复杂!”棉花糖评判说。
“我早说过他很危险,你们还不信,从今以后还是离他远远的吧!”蚕豆说。
“你不用再为离他远近的问题操心了,”我回答蚕豆。“因为他不会再理我们了!我彻底把他得罪了!”
“你到底怎么得罪他了?”棉花糖问。
“我说她妈跳楼是他妈自己不对,是她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那他是要生气,”棉花糖总结道。“奇奇,你不该这么说。”
“我认为奇奇说的很对!他妈跳楼本来豆(就)不对,难道他觉得他妈跳楼很对?”蚕豆立刻积极地表示对我的支持。
“你那话的意思是他妈纯粹是自己找死,他听了能不生气吗?本来没妈了他就够伤心了,你还这么说他肯定受不了。”棉花糖解释。
“我没那么说,我说的是她妈跟自己过不去!”我纠正道。
“还不是一个意思!”棉花糖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妈要是没跳楼就好了!” 我忍不住鼓了鼓嘴巴。
“奇奇,你打算怎么办?”棉花糖问。
“什么打算怎么办?”我问。
“对土匪怎么办?”
“不怎么办?”
“什么叫不怎么办?”
“不怎么办就是什么都不办。”我说。
“对的,奇奇,什么都不办是对的!”蚕豆拼命点头脖子都要点断了。
“我认为你应该跟他道歉。”棉花糖提出建议。
“我干嘛要为自己的真诚道歉,”我梗着脖子说。“我对他说的句句都是真心话!”
“对的,不用道歉。”蚕豆随声附和。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打个比方吧,比如医生对得了癌症的病人说他们其实只是得了感冒,他们为了病人好才这么说的,这是善意的谎言。奇奇,你也可以用谎言向土匪表达你的善意,那样的话起码他不会生你的气,也不会不理你。土匪他对你很好,不是吗?”棉花糖显然为我失去土匪的友谊感到很可惜。
“可他不是病人,他没得那种病,我认为说真心话对他更有益处。再说他也承认他跟我根本不合拍,既然都不合拍,我又何必道歉?”
“他说的吗?他说跟你不合拍?”棉花糖很吃惊地问。
“本来还以为他和盆景不一样!”说到不合拍我也开始生起气来。
“他们的确不一样!奇奇,这是公道话!”棉花糖说。
“也许不一样吧,可他为什么要跟盆景说一样的话呢?”我叹息。
“人有时候会说反话,比如生气的时候。”棉花糖说。
“我就和他不一样,我喜欢说真话,也愿意听真话,我讨厌说假话的人。”我说。
“看来你和土匪是完了!”棉花糖用十分惋惜的口气总结道。
土匪一连几天对我不理不睬,我也只好对他视而不见。倒是侦探这两天格外热情,有事没事和我搭讪。和土匪闹僵了,梦想也还无影无踪,我的生日却连滚带爬地来了。
生日那天,我和棉花糖还有蚕豆一早就约好了,放学后去中央街的花园儿庆祝。虽然约好了,但我们却并不知道要如何庆祝。因为流行的庆祝节目没有一样是不需要钱的,至于中央街的花园儿里也只有走路、呼吸空气和看绿色植物不要钱,我们没有钱,所以即使去了中央街公园儿,我们大约也只能走走路,呼吸呼吸空气,看看绿色植物。不过,我倒是觉得如何庆祝对我来说并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我开始重视我自己的生日,无论多少别人轻视它,我自己不能轻视。
作者有话要说:
☆、【庆祝生日】
午休时,小姨突然出现了,这对我倒是一个非常意外的惊喜。小姨这一阵子都出差在外,她现在的工作是越来越忙了,据说她干得很不错。棉花糖早就说过,工作很忙的人通常都是有才能的人,只有傻瓜才整天看光景。小姨如此忙碌这说明她是个有才能的人!
小姨是提着行李箱出现在教室门口的,这表明她是下了飞机就来学校看我了,这让我非常高兴。然而还有更高兴的事,小姨竟然还给我买了双新的球鞋做生日礼物。小姨说她下午就要赶另一班飞机去上海做采访,因为没时间才把礼物送到学校来。小姨的关心和惦念让我很感动,虽然老妈很令我失望,但能有这样的小姨说明上天待我还算不薄。
“奇奇,生日快乐!祝你一生都快乐!”小姨这样跟我说,把新球鞋塞进我怀里。
“好漂亮的球鞋!小姨……谢谢你!”我真是欣喜若狂。
“你喜欢就好了。小姨下午要搭另一班飞机去上海采访,所以晚上不能陪你过生日了。”
“没事,你能来学校看我给我送礼物我已经很开心了。”我说。
“小姨现在工作了,赚钱了,以后的每个生日小姨都给你过。”
“真的吗?”
“小姨什么时候骗过你?”小姨笑着说,小姨笑起来永远那么好看。
“小姨,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问。
“大概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
“哦,我知道了!”
“那我走了,奇奇,功课要加油哦!”小姨说。
“嗯,我…….”
“你好,真是巧啊,又见到你了!”我正要说话却忽然听到杏花春雨的声音,我转头一看,发现果然是杏花春雨,只见他正站在走廊的窗子边笑眯眯地看着我和小姨。
我不禁吓了一跳,现在离上课时间还早,再说语文课上午已经上过了,杏花春雨这个时候来这里做什么呢?
“是周老师啊!你好你好!”见到杏花春雨小姨连忙热情地打招呼。
“你好!这么忙还没忘记奇奇的生日,你可真是称职的小姨!”杏花春雨称赞小姨道。
“哪里!”小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这就去机场吗?”杏花春雨问。
“是啊,有个新的采访任务,刚下飞机又得上飞机!”小姨笑着回答。
“我下午没课,不如我送你去机场吧!”杏花春雨看了看立在小姨身边的行李箱殷勤地说。
“那怎么好意思,你毕竟是在上班,我自己可以的!”小姨婉拒道。
“就算给我一个献殷勤的机会不好吗?你知道我求之不得的!”杏花春雨一边说一边走过去提起小姨身边的行李。
“这……多不好啊!您看,您是奇奇的老师……我……”小姨好像完全没有准备好接受杏花春雨的热情,可是她好像没什么选择的余地,因为杏花春雨根本不听她说话,顾自提着行李在前面先走了。
“那……那好吧。”小姨最后只好这样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便跟着杏花春雨一起走了。
怎么回事呢?望着杏花春雨和小姨的背影我感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哇,好漂亮的球鞋啊!”侦探突然从身后冒出来,一把把我手里的球鞋抢过去。“你小姨给你买的吧?我看见她来了!”
“嗯,她给我的生日礼物!”我说。
“生日?奇奇,今天是你的生日啊?”侦探张大嘴巴。
“嘴巴干嘛张那么大?你没生日吗?没生日你是从哪儿来的?”
“生日我有,我有,不过不是今天!”侦探把嘴巴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奇奇,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不然我也会给你准备礼物!”
“不用了。”我说。
“那你生日怎么过呢?你邀请好朋友了吗?一般过生日都会邀请好朋友一起庆祝的。”侦探使劲儿抻着脖子问。
“我邀请了棉花糖,蚕豆。”
“是去你家里吗?在你家庆祝吗?”侦探咽了口唾沫。
“不是,我妈不给我过生日,所以不会去我家。”我说。
“那你们要在哪儿庆祝?我能参加吗?奇奇,我也想给你庆祝生日,礼物后补行吗?”侦探巴巴地问。
“不需要礼物,想参加就参加吧,反正就是去中央花园那里走走路,呼吸呼吸空气还有看看绿色植物而已。”我这样回答侦探。
“啊,太棒了!奇奇,那放学以后我……”
“蒋晓奇,你过来一下!”又一个熟悉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我有点不敢相信,因为已经连着好几天没听见他叫我的名字了。我顺着声音望过去,看见土匪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在离我们三步左右的地方。明明听见他叫我了,可又不敢确定他的确是叫我了,因为我记得我们似乎已经反目成仇了,他干嘛要叫他的仇人呢?于是我站着不动,使劲儿想他是叫我了还是没叫。
“蒋晓奇,我有事找你,你过来一下好吗!”土匪提高了声音,这下子我听清楚了。
于是我走过去,问:“什么事?”
“到外面说去!”他看了看站在一边的侦探说道。
“外面?哪儿?”我也扭头看了看侦探。
“校园里,那天咱们说话的地方!”他说。
“就是咱们吵架的那个地方吗?有棵大树的地方?”我问。
“什么吵架?谁和谁吵架了?”土匪说。
我想我和土匪一定有一个得了失忆症,要么就是我不记得我们没吵过架,要么就是他不记得我们吵过架。
“奇奇,放学后别忘了叫我啊!”侦探在一边提醒我。
“哦!”我应声道。
“那我先回教室了!”侦探一边说一边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教室。
奇怪,才几天不见,那棵树上竟然开出很多花来,我看着树枝上成串成串的花发愣,弄不清楚这么短的时间这棵树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侦探也要去庆祝你的生日是吗?”土匪沉着脸问道。
“是!”
“你同意了?”
“嗯!”
“那我呢?我怎么办?”土匪问。
“什么怎么办?”
“我已经答应棉花糖了,要一起庆祝你的生日。”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来了?”
“好像是没说过,那你来好了,放学后我们要去中央街花园儿。”
“给你的,你看你喜不喜欢?”侦探把一卷纸递到我面前,我低头看了看,接过来。“是什么?”
“看看就知道了!”土匪说。
我把那卷纸展开,发现居然是一幅漫画。画上画的是一个女生,鞋子上有一个洞,挎着一个小挎包,正在往嘴里塞辣椒。眼睛一只睁着,一只闭着,表情很奇怪。
“你画的吗?”我问。
“不是我画的还是你画的?”他说。
“你没说过你会画漫画!”我说。
“我没说过的事情多着呢!”他甩头,很拽地说。
我看看画,低头看看自己的小挎包,又看看画,再低头看看我鞋子上的洞,忍不住想刚才出来的时候把小姨给买的球鞋换上就好了。
“你到底喜不喜欢?”土匪皱起眉头问。
“你画的是我吗?看鞋子和挎包因该是我,不过我为什么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看上去很奇怪!”我说。
“不喜欢算了,还给我!”土匪愤愤地说。
“我没说不喜欢,只不过觉得看上去有点奇怪。”
“你本来就是个奇怪的人,画出来当然奇怪!”土匪说。
他这么说,看来画的是我没错。我于是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认真地把那幅漫画研究了一番。说实话他画得还挺不错的,没想到土匪还真有本领,漫画可不是谁都能画的。不过当初我要是有钱的话,说不定现在也早学会了怎样画漫画。
“真是送给我的?”我把漫画重新卷起来,有点不敢相信。
“是生日礼物,不喜欢你可以不要!”他说。
“是生日礼物?”我惊喜异常,这幅画一旦成了生日礼物就有了不同寻常的意义。
“嗯!”
“可是你不是生我气了吗?我还以为以后你都不会再理我了呢!”我说。
“谁生气了?我才没那么小气!”土匪说。
“那谢谢你,礼物我很喜欢,不过你能告诉我在画里我为什么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我吃辣椒的时候,一般两只眼睛都睁着。”
“蒋晓奇,你知道吗?”
“什么?”
“你真的很笨!”
“知道,所以我才问的!”我说。
“你还真是特别!”土匪很无奈地叹气。“漫画不是写生,漫画是需要想象和夸张的,要突出特征。”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突出我的什么特征呢?”我问。
“你很奇怪,奇怪就是你的特征!”他说。
“哦!那我懂了!要是这么说那就是画得挺好的,”我说。“因为这画看上去确实很奇怪!”
“……”土匪瞪着我说不出话。
下午放学以后,侦探和土匪一起参加了我在中央街公园举办的生日庆祝会。说来古怪,中央街公园的喷水池从我见到它的那天它就是干的,除非下雨的时候,湿都没见它湿过。可今天我们到那儿的时候,喷水池中那几条形态各异的鱼嘴里居然喷出水来,喷出的水蓄了满满一池。
“谁都不知道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事。”我站在喷水池的边上望着那些喷水的鱼,我曾经一度以为它们有可能是真的鱼,只不过因为一直没有水所以干死了。
我刚说完这话棉花糖就从她一直提在手里的布袋子里掏出一个蛋糕来放在喷水池的水泥台儿上,要知道我可是早就不再奢望我的生日还能有蛋糕了。蛋糕不是很大,但是很漂亮。棉花糖接着又从布袋子里掏出一打一次性的盘子和刀叉来,她想得实在很周到。突然出现的蛋糕让我又获得了一个意外的惊喜,不过有人却要为我的这个惊喜付出沉痛代价和蒙受惨重损失,这个人当然就是老棉花糖,因为这个蛋糕白分之百是棉花糖从他爸的店里偷的,想到这个我忍不住为老棉花糖感到痛心。
蚕豆也不甘落后,捣鼓了半天从书包里掏出一支蔫头搭脑的花儿来塞给我,竟然还是一支玫瑰,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搞到的。我猜如果不是偷的,那肯定是在市场卖花的摊子那儿捡的。然而不管是偷是捡,蚕豆为我的生日费了心思,我不能不感动,所以我以愉快的心情接受了那支花。不过侦探和土匪似乎对那支玫瑰抱有很大成见,因为他们不但用很不满的眼光看着它,而且还对着它发出类似哼的声音。
接下来在棉花糖的组织下,大家在喷水池的边上给我唱了南腔北调的生日歌,不但调子不太一样,歌词居然也是中英文混杂,我听出用英文唱生日歌的是土匪。然后我们分食了那个蛋糕,最后我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沾着一些奶油各自回家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艰难决定】
侦探这几天正在拼命动员我报名参加运动会,要我和他一起参加男女生混合四乘一接力。说实话,我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想起侦探是体育委员这件事,这大概是因为他在情报方面的表现实在太突出了,所以他对体育的贡献就显得有点微不足道,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四乘一接力要两个女生两个男生同时参与,而盆景偏偏又是两个男生之一。盆景一向以德、智、体、美全面发展自我标榜,他是绝对不会错过这个可以在全校师生面前充分表现他的体育才能的机会的。不过他尽管去表现他的,我却没有义务陪他表现,我很明白地告诉侦探,说我根本就不想参加什么四乘一接力。
侦探不死心,仍旧拼命动员我,而我打定主意不参加,所以一直拼命拒绝。可是侦探还是不死心,继续游说我。当然侦探拼命要我参加不是没道理的,因为我的确跑得很快,我恐怕是全班女生里跑得最快的,由此看来我也并不是一无所长。当然除了跑得快,我在英语,语文这两门课的学习上也很有一套,只不过我对数学的一窍不通和这些所长形成了鲜明的对照,我和数学是势不两立的冤家,我们彼此仇恨,并且一直处在冷战状态。
我和数学之间的关系之所以会陷入这种局面,除了我在数学方面毫无资质以外,麻雀绝对功不可没。因为麻雀的数学课从来只是给盆景那类“聪明人”上的,至于我这样的笨蛋完全不在他的考虑之列。他们开着火车在前面跑,还在火车上有说有笑聊得津津有味,我只有在后面眼睁睁看着发傻。完全不明白他们跑到哪儿了,停在了哪一站,他们在聊什么,那些东西到底和数学有什么关系。
麻雀一向认为学生的资质最重要,进取心其次。所以像盆景那种有资质又有进取心的学生他最喜欢,有资质却没有进取心的要差一些,没有资质不过有进取心的还要更差些,至于我这种又没资质又没进取心的他干脆彻底放弃了,放弃之后便遗忘了。偶尔想起来叫到办公室去或者提到教室前面发言,也无非出于对集体荣誉的重视和对盆景光辉形象的维护。
虽然我在数学方面毫无资质,可我还是很想努力改善和数学的关系,而且我也确实采取了一些实际的行动。比如我曾经屡屡虚心向盆景请教学好数学的方法和技巧,可盆景始终闪烁其词,不肯坦相告,于是我只有像他请教一些具体的问题。可盆景对给我答疑解惑这种事好像没有一点儿兴趣,不管我问什么,盆景给我的答案永远大同小异——“这的确是个难点,我也不太清楚,你自己再好好看看书吧!”
后来我终于认识到老是拿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去盆景那里换一个千篇一律的答案是很愚蠢的行为,纯属是浪费时间。
总之,我不想参加四乘一接力,因为我不想跟盆景那种人接力,尤其在发生了巨无霸和夏令营事件后我对盆景不仅无法敬仰,还对他极度讨厌。我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和他合作,因为他从不与人真心合作。
可是,无论我多认真多努力多拼命地拒绝,侦探还是会更认真更努力更拼命地劝我参加!最后他竟然把参加接力赛上升到了为梦想而战、为荣誉而战的高度。尽管对于“荣誉”两个字我态度含糊,但是自打结识了路飞他们那伙海贼,我的心就对“梦想”这个词充满了敬仰。侦探说参加接力赛是为梦想而战为荣誉而战,我不得不承认,我被侦探的话触动了,于是我开始认真思考参加接力和为梦想而战之间到底有何关联。
思考来思考去我发现这两者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而且就算有联系,就算四乘一接力真的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梦想,我也还是不想参加。因为和盆景一起参加接力实在无法令我向往,如果换做是和土匪一起参加我倒愿意试一试。还记得杏花春雨曾经念过一句古代的诗——“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他说这句诗的意思是女子为欣赏喜欢自己的人而打扮,君子就为知心的朋友两肋插刀。这虽然是一句古代的诗,不过倒颇合乎我的志趣。
“奇奇,你就参加吧!咱们班可是优秀教学班集体,麻雀和盆景都跟我说了,别的项目都好说,接力必需拿第一。因为只有接力拿了第一,才能说明咱们这个集体确实优秀。”侦探穷追不舍,我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抓着我劝。只是他不提盆景还好,一提盆景我便更铁了心不想去。
“别费唾沫了,我不想参加。”我对侦探说。
“到底是为什么呢?”侦探满脸都是问号。“你不参加我们肯定得不了第一,你和第一有仇吗?”
“我和你有仇行了吧!”我快要被侦探给烦死了。
“咱俩哪来的仇啊,奇奇,你说公道话,我对你好不好?”侦探有点儿急了。
“……..”
“奇奇,你就算是帮我的忙还不行?我是体育委员,连你都拆我的台我还干个什么劲儿啊。你要是不去,老师班长那儿我都没法儿交待呀!”侦探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他这个人似乎天生就是馅儿饼的馅儿命,永远要夹在什么人什么事儿的中间儿,左右为难。“奇奇,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你千万不能这么对我,我真的会崩溃的!”侦探不但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并且还危言耸听。
不过,我被他说得有点儿动摇了。想想侦探这个人虽然不是特别地令人满意,但是除了爱打小报告这一点其他方面也还说得过去。
“好吧,我参加行了吧,别再跟着我了,烦死我了。”我到底心软了,不忍心看他为难,看来有些事还真得要软磨硬泡才行!
“奇奇,你不该答应侦探,这不是个明智的决定。”棉花糖得知我答应参加四乘一接力的消息时这样跟我说。
“这的确不是个明智的决定!”我表示同意棉花糖的说法。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呢?”棉花糖问。
“我不忍心让侦探为难。”我说。
“那就让自己为难?”棉花糖叹气。“你这毛病要改也难,我看是没什么希望了。”
“什么毛病?”蚕豆问。
“你说呢?”
“我豆(就)是不知道才问你!”蚕豆说。
“就是屡教不改,吃一百个豆儿都不嫌腥,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天啊,这么多毛病!”蚕豆惊呼。
“其实都是一个毛病,大头奇奇应该改叫永远的大头奇奇。”棉花糖说。
“哦!”蚕豆又忍不住去搔他的笨脑壳儿了。“可是参加四乘一接力到底哪里不对?”
“他们要奇奇帮他们拿第一,可拿了第一对奇奇有什么好处呢?而且万一拿不到第一,奇奇就惨了。”
“怎么惨呢?”蚕豆还是一肚子疑惑。
“拿到第一功劳一定不是她的,拿不到第一罪过一定是她的。” 棉花糖再次表现出她非凡的见识,我不得不承认棉花糖镜片后面的小小慧眼颇能洞察世事。
“哦,对的,这么说是的!万一拿不到第一起码我知道那个盆景是会埋怨她的,”蚕豆恍然大悟。“奇奇,那你还是不要参加算了。”
“我又不是为盆景才参加的。”我说。
“要是万一拿不到第一他又像上次似的派你的不是怎么办?那不是很郁闷!”蚕豆好心提醒我。
“……..”我没说话,不过我想真是那样的话那的确是很郁闷的事。
“不过,奇奇,你的确跑得很快,我估计你是继承了你老爸的遗传基因,我听我二姑说你爸当年在学校里就是有名的飞毛腿。我二姑还说你老爸其实各方面都挺优秀的,就是找对象的眼光儿太差。我这么说你可别生气,你也知道你老妈的确不怎么样。”棉花糖说道。
“我真的很讨厌你二姑和你爸,因为他们俩都太能八卦。不过我老爸找对象的眼光差倒是真的,我老妈和裘皮大衣都不怎么样!”我说。
“我倒是觉得那个裘皮大衣看上去比你老妈温和多了。”蚕豆插话。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她本人,你只是看了她的照片。我老妈要是光看照片的话,也看不出她有什么不妥。”我说。
“那倒也是!”蚕豆妥协了。
“你们觉不觉得能找对人结婚是个大难题?”棉花糖一边把眼镜儿往上推一边问道。“可是找错人却很容易?”
“所以说不能轻易结婚。”蚕豆说。
“可是总要结婚,要是有一种方法能在结婚之前就知道自己找对了人还是找错了人就好了。如果能知道,就不会有离婚这种事了。那样的话我老爸就不会走,土匪他妈也不会跳楼。”我说。
“不会有那种方法!”棉花糖果断地否决了我的假设。“从来没有吃过的东西,你不可能知道它的味道,只有吃了才会知道味道好不好。结婚也一样,总要结了才知道结对了还是结错了,这还不包括那些更复杂的情况!”
“什么更复杂的情况?”我和蚕豆同时问道。
“复杂的情况就是变化,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都在变。你明明和一只桔子结了婚,可是几年之后你突然发现桔子不再是桔子,变成了石榴。”棉花糖说。
“可是桔子怎么能变成石榴呢?桔子永远都不可能变成石榴!”对棉花糖的这种不符合实际的说法蚕豆首先表示了反对。
“好吧,就算桔子变不成石榴,那变成一只烂桔子或者是干桔子总可以吧?当初你是因为它是一只新鲜桔子才愿意跟它结婚的,结果它却无缘无故变成了一个烂桔子或者干桔子,即不好看也不好吃,你当然不高兴。你当然有权力和烂桔子离婚,重新去找一只新鲜的。或者干脆不找桔子而是找一只石榴结婚,因为你看桔子看烦了。”棉花糖很耐心地给我和蚕豆解释所谓复杂的情况。
“看来你爸和你妈离婚是因为你妈变成了烂桔子的缘故,你妈真是不该变成烂桔子,她应该保持新鲜才对!”蚕豆这样说道,他这个人总是会在莫名其妙的时候突然灵活一下从而证明他也不是完全没有非凡的才智。
“哪有永远新鲜的桔子?就算放在冰箱里也不可能永远新鲜。”我愤愤地说。
“那倒也是……”蚕豆又去搔他的脑壳儿了。“也就是说所有桔子都得变成烂桔子!那可怎么办呢?那不是个个都要离婚?可明明有那么多人没离婚啊!”
对于蚕豆提出的这种现象,棉花糖也无法做出进一步的解释,只说这是一个十分复杂的问题。
吃晚饭的时候,我偷偷地盯着老妈看,试图在她和烂桔子之间找出共同点。结果我发现我对烂桔子的印象十分模糊,因为老妈讨厌桔子,很少买桔子,我已经不记得上次吃桔子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至于烂桔子么,情况是这样的——偶然、辗转或者经历了各种波折后来到我们家的桔子们根本就没有烂掉的机会,因为老妈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浪费的情形出现的。所以烂桔子究竟是什么样子我几乎没有概念。既然不知道烂桔子是什么样儿的,自然也就没办法把他和老妈做更详细的比较。
吃过晚饭后,我写完了作业,复习了功课,而且还破天荒地预习了明天的课程。然后,又和落荒一起看了一个小时的漫画,再然后我就洗漱上床了。躺在床上我没有马上入睡,而是又为找不到梦想的事以及我和数学之间难解的宿怨烦恼了一阵子,接下来又猜测四乘一接力拿不到第一会怎么样,最后我又想到棉花糖说的找对人结婚是个大难题和烂桔子的话,然后我终于睡着了。
睡着之后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我竟然梦见小姨和杏花春雨结婚了,我梦见小姨披着漂亮的婚纱,杏花春雨穿着黑色的礼服站在小姨身边,一个牧师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然后,就像电视里经常演的那样。
牧师:新郎新娘,你们到此表达心愿,并保证没有任何法律,道德,宗教的问题能防碍你们的结合。现在请你们互相握住右手,聆听下面的话:我要来问新郎:请你以爱情的名义宣誓,你愿意娶你面前的这位女士--做你的妻子吗?
杏花春雨深情地望着小姨:愿意!
牧师:无论顺境或是逆境,富有或是贫穷,健康或是疾病,你愿意和她终生相伴,永远不离不弃吗?
杏花春雨继续深情地望着小姨:愿意!
牧师:即使有一天她变成了一只烂桔子,你也会爱她,珍惜她,直到天长地久吗?
杏花春雨吃惊地望着牧师:“烂桔子?您是说她会变成烂桔子?”
牧师:是的,总有一天她会变成烂桔子的。新郎,请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杏花春雨疑惑地看着小姨,又看看牧师,然后什么话也不说,转身就跑。小姨在他的身后拼命叫他,可他却头也不回,我也想帮着小姨一块儿叫,可嗓子就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我简直要急死了,刚才看见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多开心啊,他们简直太合适太般配了,如果他们两个结婚都没结对的话,就再不会有人结对了。我真是对杏花春雨太失望了,我从来都没对他失望过,他怎么可以把小姨一个人丢在婚礼上?我真是替小姨难过,真伤心啊,眼泪都流出来了,我伸手去抹眼泪,突然就醒了。我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周围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没有小姨,没有杏花春雨,也没有牧师。我坐在黑暗里发呆,回想刚才的梦,很好奇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然而不管我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反正是做了。由于受到梦境的启迪,我的思维开始很自然地在小姨和杏花春雨之间建立联系,于是我便想起那天杏花春雨主动要求要去机场送小姨的事。刚才的梦和那天的事让我获得了一个很意外的灵感,这个灵感当然是关于小姨和杏花春雨的。
为了进一步确认这个意外获得的灵感的准确性,第二天早上我特意早早就到路口等着棉花糖和蚕豆一起上学,并在上学的路上跟他们两个一起探讨了这件事。
“你是说你梦到你小姨和杏花春雨结婚了?你怎么会做这种梦?他们根本就不认识不是吗?”棉花糖疑惑地问。
“问题是他们认识!”我说。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棉花糖问。
“有一次小姨到学校来看我,给我送零花钱,在教室的门口碰到了杏花春雨。杏花春雨要我介绍,我就介绍他们认识了!”我说。
“只是见过一面,也不用梦见他们结婚吧!”棉花糖说。
“问题是他们还见了第二面!”
“见了第二面?在哪里?”蚕豆问。
“就是我过生日那天,小姨来学校给我送生日礼物,在教室外面的走廊里又遇到了杏花春雨。”
“杏花春雨在这所学校教书,你小姨来学校遇见他多少次都不奇怪,”棉花糖说。“你不能因为他们见了两次面就开始做梦让他们结婚!”
“我小姨在学校里遇到杏花春雨的确不奇怪,可我要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另外一件什么事?”蚕豆抻着脖子问。
“那天我小姨说她要出差,杏花春雨听到了,坚持要送她去机场。对于这件事你们有何高见?也不奇怪是吗?”
“你说的都是真的?杏花春雨坚持要送你小姨去机场?”棉花糖终于表现出了惊讶。
“是的!不过也许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他是我的老师,他送我小姨去机场也不是完全说不通。”我说。
“也许他只是客气客气!”棉花糖说。
“我小姨说不用他送可他却不听我小姨的提起她的行李在前面先走了,这好像根本不是客气客气!”我说。
“那的确是有问题!”棉花糖若有所思。
“有什么问题?”我问。
“是啊,什么问题呢?”蚕豆问。
“杏花春雨说不定对你小姨有意思!”
“什么叫有意思?”我和蚕豆一起问道。
“就是说他喜欢你小姨,想跟她交往。说实话,你小姨不仅长得漂亮人也很好,他要是喜欢她一点儿都不奇怪。”棉花糖说。
“那他们会结婚吗?”蚕豆问。
“这就不好说了,就算杏花春雨真的看上奇奇的小姨了,也要奇奇的小姨看上他才行。就算他们彼此都看上了,结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倒是事实!结婚的确是很不容易的!”我说,不知为何我又想起昨晚梦里杏花春雨一个人跑掉了把小姨丢下的情形,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奇奇,你觉得你小姨会喜欢杏花春雨吗?”棉花糖说。
“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不过结婚的事大概没什么希望!”我说。
“为什么?”棉花糖和蚕豆一起问。
“因为我小姨不想结婚,不是不想跟杏花春雨结婚,是不想跟任何人结婚。她对结婚这种事没兴趣。”我说。
“她为什么对结婚没兴趣呢?”蚕豆又问。
“我也不知道!”我说。
“也许她是怕自己有一天变成烂桔子然后被抛弃。也许她觉得与其被别人抛弃,不如自己一个人烂掉更省心!”棉花糖说。
“我认为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对棉花糖的话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