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是语文课,遗憾的是没能见到我喜欢的杏花春雨。.12
这几天我一直有种强烈的感觉,觉得暑假再不结束的话,我一定会被酱菜厂里的空气腌成酱菜的。我对酱菜厂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程度了,可是老妈带我去酱菜厂的热情却一天比一天高涨,因为我们每天到达酱菜厂的时间越来越早,而离开的时间却越来越晚。我不但每天要坚持闻酱菜的味道,而且还要做完无数道数学题。我的数学突然好了吗?每道题目都能解对吗?那才奇怪!我的数学和从前一样烂,而且我和数学的关系也比从前更糟了。
我本来已经为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做出努力了,可结果呢它却用不及格的成绩来回报我的善意,结果害得我整个假期都不得不蹲守在酱菜厂里,我能不恨它吗?我憎恨数学,可每天却不得不在老妈的威逼之下没完没了地做数学题,老妈警告我说如果做不完的话就得在酱菜厂里过夜了。我想既然无法讨价还价,那还不如干脆点,做完得了!怎么做完的呢?这还多亏了期末考试时土匪的启发——用猜的,管它对错,反正猜出一个答案写上去就是了。别看老妈知道几斤几两菜配几斤几两盐,她可是绝对不会知道这些数学题我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就是我常说的那句话——如果她知道,她就不是我老妈了。
对待做数学题的事,我还能想想办法蒙混过关,可是见不到棉花糖蚕豆和土匪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老妈说了,让我断了在暑假会那些狐朋狗友的念想。(狐朋狗友是老妈对棉花糖还有蚕豆的统称,当然她还不知道我认识了土匪,而且还跟他走得很近,如果她知道,她会立刻把土匪收容到狐朋狗友这四个字里去,我丝毫不怀疑这一点。)老妈还特别警告我让我不要心存幻想,因为她是决不会给我任何可乘之机的,不但不能和他们见面,连打电话都不允许。她甚至不交电话费,干脆让家里的电话成了摆设,还说这样既省钱又省心。可我却不这么想,既然不用电话有这么多好处,那发明电话的人为的又是什么呢?
老妈也不是绝对不给我喘息之机的,只是必须在酱菜厂里喘息而已。比如在学习累了的时候要去帮一些阿姨把刚刚洗过的湿漉漉的菜摆到晾板上晾干,她们说菜只有晾干了才能和盐一起放进酱菜缸,不然酱菜就会腐烂。当然我也不是只有这一件事情可做,老妈还是给了我选择的。如果我不想去碰那些湿漉漉的菜,我还可以去帮另外一些阿姨去堆成山一样的菜筐里挑挑拣拣,把那些烂的畸形的没有资格进酱菜缸里的菜挑出去。这件事看上去还挺不错的,因为我可以决定那些菜的命运。哪些菜能进酱菜缸哪些菜不能进由我说了算,如果我看哪颗菜不顺眼,我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它扔掉。尽管如此,我还无法高兴起来,因为无论我怎么选,都离不开酱菜两个字。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只和数学结仇也就罢了,再不想和别的什么事物结仇了,看来这也由不得我,酱菜还有酱菜厂没完没了拼命地给我恨它们的理由,想不结仇都难。
有时候我在酱菜厂的院子里抬头看天,觉得天空都是酱油的颜色。我的眼睛经常会如此,我的心情是什么颜色,它就看到什么颜色。有时候我还会抱住一棵菜发呆,猜棉花糖和蚕豆在做什么,还有土匪,不知道他的漫画学得怎么样了。开学以后我一定要看看他新画的漫画,我还要选一张最好的最喜欢的留作纪念,土匪一定会很愿意送给我的。有时候我还会站起来,努力想看清楚远处那些蒙蒙胧胧的山,疑惑那些山里是否会住着仙女,如果有,那她们是什么时候住进山里的,她们会不会老死。
当然,我最经常想的还是路飞。对于眼下的日子,我本来是很泄气的,可是只要想起路飞就立刻没那么泄气了。路飞是一个身体和大脑的构造都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的家伙。他是一个天生的乐天派,整天躺在甲板上或坐在船头,吵吵嚷嚷。但是他的愿望,还真的就能一个个实现。他想要个航海士,于是娜美上船了;他想要个厨师,于是香吉士上船了;他想要个船医,于是乔巴上船了;他想要个船工,于是福兰奇上船了;他想要个音乐家……这个应该也快有着落了…….我也想像路飞那样做个乐天派,不管我的愿望是不是也能像路飞那样一一实现,我也都想像他那样做乐天派。我想如果没有路飞和海贼漫画,我大概不会活着走出酱菜厂了,所以我得感激路飞和海贼漫画,还要感激介绍我认识和了解路飞以及海贼漫画的人——棉花糖和土匪。
当我被酱菜和数学题折磨得快要疯了的时候,小姨出现了。那天晚上吃过晚饭,我在老妈的监督下继续做数学题。那些数学题就像野草一样,你刚刚费力地割掉了一批,便又有新的一批长了出来。我在拼命地割草,而老妈却在帮倒忙,拼命去找些新的草地来给我割,我想再这样没完没了地割下去的话我不如先割断自己的喉管算了,不过想到“好死不如赖活着”的话还是算了,毕竟这句话是很多先人们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我最好还是尊重这样的经验之谈别自作聪明为好。
就在我拼命“割草”的时候,小姨进来了。我认为是天使出现了,是老天派来救我的天使出现了。果然不出我所料,小姨恳请老妈让她把我带到她那儿住些日子。她说每天带我去酱菜厂对小孩子来说不太好,那里的环境也不适合学习,不如到她那儿去,白天她可以带我到她的办公室写作业,晚上就和她住宿舍,她还可以辅导我的功课。我听到小姨这么说我的心简直要从胸膛里跳出来舞蹈了,可是很快我的高兴劲儿就被老妈的回答搞灭了火儿。
“到你那儿去她还能学习?你呀就知道宠她惯她,她提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你也能应她。所以到你那儿去绝对不行,至少现在不行!你知道期末考试她的数学得了多少分吗?没及格!你说说,我能不着急吗?”
“姐,着急归着急,天天带奇奇去酱菜厂也不是办法。她毕竟还是孩子,她需要正当的娱乐和休息的时间。”
“看看,我就知道你心软。所以更不能让她跟你去,跟你去了就正对她心思了,正对她心思的话那就错了。这孩子是不能惯的,惯她等于是害她,我可不想她长大了以后跟我一样。”
“姐,别总是把奇奇说得那么糟,她在班里也是中等生啊,只要她自己知道努力……”
“她自己会知道努力?”小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妈给打断了。“亏你还是她小姨,也太不了解她了!这死丫头跟她那个不争气的爹一模一样,对她好也是白好,天生就是两个无情无义的白眼儿狼!将来我也不指望她能养活我,我这么做只是不想自己窝囊了一辈子将来还要看着她窝囊而已!”
“姐,你又来了。姐夫是姐夫,奇奇是奇奇,你别老是把两件事扯在一块儿说,你要想想奇奇的感受。”
“那谁来想我的感受?不扯在一块儿?说的容易,他是他爸爸,她是他闺女,血里东西怎么分?还有,你趁早给我改口,都多长时间了,还姐夫姐夫的,你姐夫早死了!”
听老妈这么说,小姨不说话了,只是很怜惜地看了看我,而我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不过我倒是弄明白了一件事,原来天使带来的光明也有限,如果黑暗很强大,天使带来的光明也没办法照亮整个世界。我忍不住想到天堂还有地狱的说法儿,一直不明白天堂是什么样的地方地狱又是什么样的地方,现在想想大概天使也无法照亮的地方就是地狱了,如此看来,我现在就在地狱里。
暑假过了一多半的时候,我开始毫无原则地想念起所有的人来了。我不但想念土匪,想念棉花糖和蚕豆,想念杏花春雨,想念侦探想念拐子叔和豆腐张,我竟然还想念盆景儿,想念麻雀和老古董,我甚至也想念无敌至尊和巨无霸。想念土匪,想念棉花糖和蚕豆,想念杏花春雨是有理由的,想念侦探想念拐子叔和豆腐张也是有理由的,然而想念盆景,想念麻雀和老古董,甚至想念无敌至尊和巨无霸集团就真的很过分了。我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念那些我一直都不喜欢的人,可是我真的开始想念他们了,并且还觉得他们这些人似乎并没有我一直以为的那么让人讨厌。
对于成绩单,我的想法一直都很实际。我根本不指望我的任何一张成绩单能够让老妈稍微满意一下,因为我知道,老妈永远都不可能对我的成绩满意,无论成绩单上的分数是多少,一旦写上了我蒋晓奇的名字就意味着被宣判为不满意了。有时候我真的很同情那些必须写上我名字的成绩单,我认为它们原本应该得到更公正的待遇。
“妈,我的成绩单!”我把那张纸揉成皱皱的一团丢在老妈面前。
“怎么团成这个样子!”老妈皱着眉头从桌子上捡起那团纸小心展开。
我说不出话,虽说早知道暴风雨要来,而且我还拼命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过去,我会完完整整的,会继续活着,会回到学校上学去,会再见到棉花糖,蚕豆还有土匪他们,我肯定我会的,可我还是害怕,整个身体都忍不住在发抖。
老妈盯着成绩单看得很仔细,感觉她好像要把那张皱皱的纸当饼吃掉似的。不过这种仔细没能持续多久,很快她的脸色变得铁青,成绩单在她的手里剧烈地抖动,我的身体也跟着抖得更厉害了。
“妈,这次的数学题实在很难……”虽然我没指望老妈会对我成绩满意,可是我真的很期待得到一个特赦的机会,别受太重的惩罚就好,比如暑假别不让出门,比如别让我去参加酱菜班…….我宁愿挨打,疼也就那么一会儿,忍一忍就过去了。如果不能出门,见不到棉花糖蚕豆还有土匪,整天只能与酱菜为伴,那就可太惨了,那和做牢有什么两样呢?
“蒋晓奇!”老妈先是将那张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紧接着便是一声河东狮吼。“你每天像模像样背着书包上学去,这学你就是这么给我上的!你给我过来,站近些!”老妈一边说一边又像拉风箱一样扯起我的耳朵。
“啊!”我忍不住尖叫。
“你还知道疼!我还真以为你是块木头呢,不然怎么长了个榆木疙瘩脑袋,死活都不开窍啊!”
“…….”
“数学竟然不及格!你是成心想气死我!跟你那个死爹一样,就是恨我不死啊!我的命怎么就这么不济?老的老的没正经,小的小的不提气!”
我知道老妈又要借此良机诅咒老爸了,虽说我很想替老爸说几句公道话,不过我现在实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无论老妈骂得多难听,骂老爸的骂我的我都只有照单全收。凭我的经验,这种时候最好别打断老妈,别扫了老妈骂人的兴致。否则的话她一定会从扫她兴的人那里加倍讨还回去,我可不想给她从我这里加倍讨还骂人兴致的机会,绝对不想。
“说话呀!怎么不说话了!”老妈终于不再扯我的耳朵,而是改戳我的头了。“跟你那个缺德爸爸一个德行,我当初怎么瞎了眼,嫁了那么个不要脸的死鬼,又生了个这么不争气的死丫头。我整天为养活你拼死拼活的,你爸倒好,把你扔给我什么都不管了,你说你爸他是人吗?他不是!像他那样的败类就不该活!该死!”果然不出我所料,老妈又诅咒老爸了,我只但愿我下辈子能从石头里蹦出来,而不是被什么人生下来。
“这个假期哪儿都不许去,给我好好温习功课,尤其要好好温习数学!”老妈终于骂累了,也终于对我的假期生活作出了暗无天日的指示。我要是能晕倒多好,晕倒了都不会觉得眼前这么黑。可我偏偏还是好好地站着,偏偏不晕倒,我想从今以后还是少锻炼身体为妙,让体格可以变得弱一些,再弱一些,总之该晕倒的时候能够晕倒才好。
“每天跟我到厂里去,我得看着你学习,省得你一个人在家到处野去。”因为没能及时晕倒,所以终于还是听到了更加暗无天日的指示,最可怕的酱菜班还是出现了。我的确是没指望老妈能对这张成绩单满意,不过我还是指望她能稍微少那么一点儿不满意,那样我就可以获得一点儿出去的自由,可以不用去上酱菜班,可是现在看来连这点儿指望都泡汤了。
“妈,酱菜厂到处都是酱菜,味道不好闻,我会想吐,没办法温习功课。”我用很小的声音说,战战兢兢地,试图为自己争取一个特赦的机会。
“不好闻?你也知道酱菜厂的味道不好闻!”老妈一声怒吼,啪地一巴掌拍在我的背上。“我告诉你,你不好好学习,什么什么都不及格,将来也只能到酱菜厂去工作!就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子,还指望什么好地方要你!还有,数学不好,连几斤几两的菜配几斤几两的盐你都搞不清楚,兴许连酱菜厂这种地方都不会要你的,到时候你也只能当乞丐要饭去了!没什么好商量的,从明天开始,你给我乖乖地去酱菜厂!”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是说真的,对将来连酱菜厂都不要我的事我完全不担心,因为我根本就不想去那个地方。还有,只能当乞丐要饭去的说法也吓不倒我。土匪说过有一阵子他的梦想就是当一个要饭的,还说在车站看见那些要饭的吃的是面包喝的是矿泉水,连蚕豆听了都很羡慕呢!所以在我看来要饭也没什么,至少比去酱菜厂工作要好。只不过这些话是不能对老妈说的,要是说了,她立刻就得疯,所以我决定保持沉默。沉默是沉默,一想到整个假期看不到土匪,看不到棉花糖和蚕豆,心里抑制不住地一阵阵地难过和沮丧起来。落荒一直紧贴着我的腿站着,头用力地向上伸,尾巴也在拼命地摇,很同情我的样子。
“回屋温习功课去,看看试卷上的题目到底哪里错了!我要去做饭了!”老妈终于要结束这一切了,诅咒还有指示什么的是告一段落了,而我的灾难才刚刚开始呢。我没精打采地回到自己屋里,落荒紧跟进来。我关上房门,弯腰把落荒从地上抱起来,一屁股坐到床上。
“落荒,我有得罪受了,你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怎么办呢?”
落荒对我们的处境不置一词,只是衰衰地看着我。曾经在菜市场混饭吃的落荒,以前总要伤痕累累,我想它一定是对如今的日子颇为满意觉得没什么好抱怨的了。可是我呢,我以前的日子,我是说在很久以前,外婆在的时候,老爸在的时候,我的日子真的比现在好过得多呢,看来和落荒比起来倒是我的处境一天不如一天了。
“奇奇,别磨磨蹭蹭的,快点打开书包!”老妈在厨房里嚷,在这一点上我不得不佩服老妈的本事,不管她和我之间有多少面墙多少扇门隔着,她都好像有千里眼一样,随时都能看清楚我的状况。
“知道了!”我答应着,不答应的话老妈会继续嚷嚷下去的,我可不想再听她嚷嚷了,她的声音真的很让我头疼。我不得不放下落荒,伸手抓过书包,坐到书桌那里去。我刚一打开书包,哗啦地一下,一叠漫画书从书包里掉出来,我吓了一跳,这些漫画书是什么时候跑到我书包里去的呢?不管什么时候跑进去的,我得赶紧收起来,被老妈看到的话可就惨了。我慌忙蹲下去去拣那些漫画书,很快又有了新发现,我发现漫画书里竟然夹着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一行字:“蒋晓奇,如果暑假你妈不让你出门,闷的时候可以看这些漫画书,很好看的。赵振轩。”
看到这张字条,我想起了土匪要花钱给我报漫画班的事,还有要送我手机的事,突然有点儿想哭。原本我还不知道,现在有点儿知道了,一个假期见不到这个人是会很想的。如今土匪对我来说,竟然已经成了比棉花糖和蚕豆还要重要的人,这倒是我先前一直没有预料到的事。
这几天我一直有种强烈的感觉,觉得暑假再不结束的话,我一定会被酱菜厂里的空气腌成酱菜的。我对酱菜厂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程度了,可是老妈带我去酱菜厂的热情却一天比一天高涨,因为我们每天到达酱菜厂的时间越来越早,而离开的时间却越来越晚。我不但每天要坚持闻酱菜的味道,而且还要做完无数道数学题。我的数学突然好了吗?每道题目都能解对吗?那才奇怪!我的数学和从前一样烂,而且我和数学的关系也比从前更糟了。
我本来已经为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做出努力了,可结果呢它却用不及格的成绩来回报我的善意,结果害得我整个假期都不得不蹲守在酱菜厂里,我能不恨它吗?我憎恨数学,可每天却不得不在老妈的威逼之下没完没了地做数学题,老妈警告我说如果做不完的话就得在酱菜厂里过夜了。我想既然无法讨价还价,那还不如干脆点,做完得了!怎么做完的呢?这还多亏了期末考试时土匪的启发——用猜的,管它对错,反正猜出一个答案写上去就是了。别看老妈知道几斤几两菜配几斤几两盐,她可是绝对不会知道这些数学题我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就是我常说的那句话——如果她知道,她就不是我老妈了。
对待做数学题的事,我还能想想办法蒙混过关,可是见不到棉花糖蚕豆和土匪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老妈说了,让我断了在暑假会那些狐朋狗友的念想。(狐朋狗友是老妈对棉花糖还有蚕豆的统称,当然她还不知道我认识了土匪,而且还跟他走得很近,如果她知道,她会立刻把土匪收容到狐朋狗友这四个字里去,我丝毫不怀疑这一点。)老妈还特别警告我让我不要心存幻想,因为她是决不会给我任何可乘之机的,不但不能和他们见面,连打电话都不允许。她甚至不交电话费,干脆让家里的电话成了摆设,还说这样既省钱又省心。可我却不这么想,既然不用电话有这么多好处,那发明电话的人为的又是什么呢?
老妈也不是绝对不给我喘息之机的,只是必须在酱菜厂里喘息而已。比如在学习累了的时候要去帮一些阿姨把刚刚洗过的湿漉漉的菜摆到晾板上晾干,她们说菜只有晾干了才能和盐一起放进酱菜缸,不然酱菜就会腐烂。当然我也不是只有这一件事情可做,老妈还是给了我选择的。如果我不想去碰那些湿漉漉的菜,我还可以去帮另外一些阿姨去堆成山一样的菜筐里挑挑拣拣,把那些烂的畸形的没有资格进酱菜缸里的菜挑出去。这件事看上去还挺不错的,因为我可以决定那些菜的命运。哪些菜能进酱菜缸哪些菜不能进由我说了算,如果我看哪颗菜不顺眼,我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它扔掉。尽管如此,我还无法高兴起来,因为无论我怎么选,都离不开酱菜两个字。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只和数学结仇也就罢了,再不想和别的什么事物结仇了,看来这也由不得我,酱菜还有酱菜厂没完没了拼命地给我恨它们的理由,想不结仇都难。
有时候我在酱菜厂的院子里抬头看天,觉得天空都是酱油的颜色。我的眼睛经常会如此,我的心情是什么颜色,它就看到什么颜色。有时候我还会抱住一棵菜发呆,猜棉花糖和蚕豆在做什么,还有土匪,不知道他的漫画学得怎么样了。开学以后我一定要看看他新画的漫画,我还要选一张最好的最喜欢的留作纪念,土匪一定会很愿意送给我的。有时候我还会站起来,努力想看清楚远处那些蒙蒙胧胧的山,疑惑那些山里是否会住着仙女,如果有,那她们是什么时候住进山里的,她们会不会老死。
当然,我最经常想的还是路飞。对于眼下的日子,我本来是很泄气的,可是只要想起路飞就立刻没那么泄气了。路飞是一个身体和大脑的构造都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的家伙。他是一个天生的乐天派,整天躺在甲板上或坐在船头,吵吵嚷嚷。但是他的愿望,还真的就能一个个实现。他想要个航海士,于是娜美上船了;他想要个厨师,于是香吉士上船了;他想要个船医,于是乔巴上船了;他想要个船工,于是福兰奇上船了;他想要个音乐家……这个应该也快有着落了…….我也想像路飞那样做个乐天派,不管我的愿望是不是也能像路飞那样一一实现,我也都想像他那样做乐天派。我想如果没有路飞和海贼漫画,我大概不会活着走出酱菜厂了,所以我得感激路飞和海贼漫画,还要感激介绍我认识和了解路飞以及海贼漫画的人——棉花糖和土匪。
当我被酱菜和数学题折磨得快要疯了的时候,小姨出现了。那天晚上吃过晚饭,我在老妈的监督下继续做数学题。那些数学题就像野草一样,你刚刚费力地割掉了一批,便又有新的一批长了出来。我在拼命地割草,而老妈却在帮倒忙,拼命去找些新的草地来给我割,我想再这样没完没了地割下去的话我不如先割断自己的喉管算了,不过想到“好死不如赖活着”的话还是算了,毕竟这句话是很多先人们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我最好还是尊重这样的经验之谈别自作聪明为好。
就在我拼命“割草”的时候,小姨进来了。我认为是天使出现了,是老天派来救我的天使出现了。果然不出我所料,小姨恳请老妈让她把我带到她那儿住些日子。她说每天带我去酱菜厂对小孩子来说不太好,那里的环境也不适合学习,不如到她那儿去,白天她可以带我到她的办公室写作业,晚上就和她住宿舍,她还可以辅导我的功课。我听到小姨这么说我的心简直要从胸膛里跳出来舞蹈了,可是很快我的高兴劲儿就被老妈的回答搞灭了火儿。
“到你那儿去她还能学习?你呀就知道宠她惯她,她提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你也能应她。所以到你那儿去绝对不行,至少现在不行!你知道期末考试她的数学得了多少分吗?没及格!你说说,我能不着急吗?”
“姐,着急归着急,天天带奇奇去酱菜厂也不是办法。她毕竟还是孩子,她需要正当的娱乐和休息的时间。”
“看看,我就知道你心软。所以更不能让她跟你去,跟你去了就正对她心思了,正对她心思的话那就错了。这孩子是不能惯的,惯她等于是害她,我可不想她长大了以后跟我一样。”
“姐,别总是把奇奇说得那么糟,她在班里也是中等生啊,只要她自己知道努力……”
“她自己会知道努力?”小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妈给打断了。“亏你还是她小姨,也太不了解她了!这死丫头跟她那个不争气的爹一模一样,对她好也是白好,天生就是两个无情无义的白眼儿狼!将来我也不指望她能养活我,我这么做只是不想自己窝囊了一辈子将来还要看着她窝囊而已!”
“姐,你又来了。姐夫是姐夫,奇奇是奇奇,你别老是把两件事扯在一块儿说,你要想想奇奇的感受。”
“那谁来想我的感受?不扯在一块儿?说的容易,他是他爸爸,她是他闺女,血里东西怎么分?还有,你趁早给我改口,都多长时间了,还姐夫姐夫的,你姐夫早死了!”
听老妈这么说,小姨不说话了,只是很怜惜地看了看我,而我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不过我倒是弄明白了一件事,原来天使带来的光明也有限,如果黑暗很强大,天使带来的光明也没办法照亮整个世界。我忍不住想到天堂还有地狱的说法儿,一直不明白天堂是什么样的地方地狱又是什么样的地方,现在想想大概天使也无法照亮的地方就是地狱了,如此看来,我现在就在地狱里。
暑假过了一多半的时候,我开始毫无原则地想念起所有的人来了。我不但想念土匪,想念棉花糖和蚕豆,想念杏花春雨,想念侦探想念拐子叔和豆腐张,我竟然还想念盆景儿,想念麻雀和老古董,我甚至也想念无敌至尊和巨无霸。想念土匪,想念棉花糖和蚕豆,想念杏花春雨是有理由的,想念侦探想念拐子叔和豆腐张也是有理由的,然而想念盆景,想念麻雀和老古董,甚至想念无敌至尊和巨无霸集团就真的很过分了。我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念那些我一直都不喜欢的人,可是我真的开始想念他们了,并且还觉得他们这些人似乎并没有我一直以为的那么让人讨厌。
作者有话要说:
☆、【另结新欢】
本来以为整个暑假都要呆在酱菜厂已经是糟得不能再糟的事了,我万万没想到还会有更糟的事情发生。老妈居然把她们那个破酱菜厂的烂会计请到我跟前来,并宣告说一直到暑假结束这个人都会给我补习数学。老妈找他给我补习数学的理由很简单,因为这个人不收钱,而且他正好又是个会计,整天做那些把十个数字颠来倒去的工作。
这个人的年纪跟老古董的年纪差不多,连精气神儿都很像。据说他快要退休了,而且他为即将结束在酱菜厂的辉煌事业而感到十分遗憾。他不断地对酱菜厂里所有的人和东西包括那些酱菜(刚刚腌进去的和已经腌了很久的都算在内)感叹,他说他人生的价值还没有完全实现却要退休了,他还说应该再找一份同样有意义的工作以便发挥余热。我想给我补习数学大概就是他为发挥余热所做的练习吧?类似音乐的前奏。
虽然我对这个免费给我补习数学的会计一点儿好感也没有,但是他不收钱这件事让我颇为尊重。我想起以前棉花糖曾经说过一句话,她说现在不收钱还肯为别人做事的人跟恐龙一样早都灭绝了。因为想到棉花糖的话,我想我不应该把对数学和酱菜厂的仇怨转移到这个人身上。
虽然我不知道在这个处处讲钱的世道上他是如何存活下来的,不过按照棉花糖的说法他应该和恐龙一样难得和珍贵,所以我想我应该诚心诚意地尊重他。然而很快我就发现我根本无法诚心诚意地把我的尊重继续下去,尤其在听过他讲课后我认为值得尊重的人不应该是他而应该是我。
我这么说当然是有理由的。
首先他要一边抽烟一边讲课,而我就要一边闻烟一边听课。还有,他讲的那些东西完全就是一锅粥,我听完以后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而且我还更加想念麻雀了,在没听到这个会计讲数学之前,我还以为麻雀的课是世界上最无聊的数学课,可是我现在终于知道能有麻雀那样的老师给我讲数学我已经很幸运了。
对于这个人不收钱给我补习数学的事,我也有了和先前不同的看法。我认为他一边抽烟一边云里雾里地胡扯,而我还必需乖乖地听着(否则他就会立刻向老妈告状),他应该付给我钱才对,不然我凭什么要忍受这样的折磨呢?他不付给我钱还让我受罪其实吃亏的根本就是我,我干嘛还要心存感激地尊重他?我不收他的钱,免费让他折磨我,他应该尊重我才对!可是他却一点儿都不尊重我!手里不停地挥舞着一条窄算盘,哗啦哗啦地对着我指指点点,还说什么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屁话。酱菜厂、数学、再加上这个古里古怪的老烟鬼会计,我真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活着。
说来说去,我最感激的还是土匪。他不知何时塞进我书包里的漫画成了我暑假的夜晚唯一可以享受到的快乐。虽然只敢窝在被子里用手电筒看漫画,但是路飞他们那伙儿海贼带给我的精彩却丝毫也不逊色。草帽海贼团从最开始的1个人,1艘小船,到后来的2个人、3个人、7个人、8个人,船也跟着升级换代。音乐家什么时候加入不知道,但我记得路飞船长出海的时候说过,他的海贼团最好是十个人,那么除了音乐家,还要加入一个什么人呢?或者只有大副一职了,那这个人应该强得不像话才行,真叫人期待呀。
有一天晚上我看着看着漫画睡着了,我梦见自己加入了草帽海贼团,和路飞一起到了罗格镇。罗格镇是伟大航路的入口,所有想要进入伟大航路的大海贼都必须经过这里,于是这个小镇藏龙卧虎英雄聚会。海军本部最强的上校斯摩卡在这里守卫,我们的船长路飞在与斯摩卡的交手中见识到了自然系恶魔果实“烟雾果实”的威力,橡皮枪打在烟雾上,转眼烟消云散,对手却毫发无伤。然后我眼看着小丑巴其和亚尔丽塔偷袭路飞,再然后我们的船长被卡在了罗格镇的死刑台上。我想去救他,可怎么都迈不动步子,想喊,又怎么都喊不出声音。我急得要命,到处看,希望有人能够救路飞。可是没有人救,却看见棉花糖和蚕豆站在人群里冲着死刑台指指点点,蚕豆一边指还一边笑。我再抬头看时,发现被卡在死刑台上的人变成了土匪,就要行刑的时候,土匪在死刑台上冲我笑。我吓出了一身的汗,一下子就醒了。醒来以后我开始不停地谢天谢地,谢谢它们没真的让土匪上死刑台,谢谢它们让土匪活着。
就在我做噩梦的第二天早上,我和老妈吃过早饭后出门,发现老棉花糖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戳在门口。
“巧了,我刚要敲门。”老棉花糖笑呵呵地说。
“是您啊,有事儿吗?”老妈问。
“你们娘儿俩这是要去哪儿,我昨儿白天来了好几次,家里怎么都没人啊!”
“哦,我在厂里给奇奇找了个老师,她现在天天跟我去厂里补习数学呢!”老妈这样解释,可是我却认为那个烟鬼会计根本就不能算是老师,可是老妈非要叫他老师,我也只有听着。
“真的呀,那是好事啊!看来奇奇的数学要进步喽!”老棉花糖一边拨浪鼓似地摇晃着他的脑袋一边拍了拍我肩膀。老棉花糖哪里知道,我的数学不但不会进步,恐怕要更糟了。
“我也是没办法,有病乱投医。这孩子笨得要命,我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要不怎么办呢!”
“这当爹妈的呀就是不容易,要不怎么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呢。我们家小唐还不是让我操碎了心,这不一大早吵着闹着让我来找奇奇,说是有几个英文作业怎么不懂了,要让奇奇给她讲讲去。”
“让奇奇给她讲?”老妈瞪圆了眼。“我没听错吧?奇奇会什么呀!”
“奇奇妈,这你就小瞧奇奇了。我听小唐说奇奇的英文可好了,还有啊,她的语文也是班里数一数二的,在学校里很多同学都向她请教呢!”
“真的吗?真的有这种事?”老妈立刻眉开眼笑起来,看来是信以为真了,而我直想把头当成萝卜扎到地底下去。我想一定是棉花糖想要见我,想到这个办法,所以拼命跟老棉花糖吹牛吹的,虽说我的英文和语文的确还不赖,但是绝没好到大家都跟我请教的程度。
“既然这样,就让奇奇去吧!”老妈竟然爽快地答应了,这实在是出乎我的预料。
“那补习数学的事……”
“今天就算了,明天再补吧!”
“真是太谢谢啦!我今天要是不把奇奇给小唐带回去,她恐怕要把我当蛋糕吃了的!”老棉花糖摇晃着他的肥脑壳儿无奈地叹气。“你快点儿上班去吧,奇奇就交给我了,中午就在我们家吃饭,你下班以后来我再让她回来。”
“那就请你多费心了,得看着她们点儿,不能让她们到外头玩儿去!”
“我会看着的!”老棉花糖拍着胸脯保证。
“奇奇,在伯伯家要听话,如果你捣蛋的话看我饶不饶你!”
“知道了!”我简直是心花怒放了,早上起床的时候还因为昨晚的梦烦恼,很想见见土匪。很想知道他怎么样了却又见不到,心情真是沮丧透顶了。可是现在所有的烦恼都因为即将见到棉花糖而烟消云散了。这真是个美妙的早晨,天很蓝很蓝,云很白很白,小鸟的歌唱也很动听,就连老棉花糖的肥脑壳儿也变得十分可爱起来。就像棉花糖说的,世事难料,谁也说不准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事。
惊喜还没有终止,当我跟着老棉花糖回到他们家的时候,我不但见到了棉花糖,还见到了蚕豆。
“蚕豆,你也在啊!”我忍不住惊叫起来。
“奇奇,可见到你了!”棉花糖和蚕豆一起冲过来,一边一个抱住我,我突然很想哭,但是我没有哭,只是抬头看着正目瞪口呆盯着我们看的老棉花糖。
“爸,快点去前面看店吧,一会儿有人买东西了。”棉花糖显然看出我不喜欢老棉花糖继续留在这里并且在努力帮助我达成心愿,这就是棉花糖最大的可爱之处。
“不急,不急,你妈在前面呢!”老棉花糖显然不愿意离开。
“爸,你走嘛!我们要学习了,你在这里会干扰我们!”棉花糖一边说一边松开我去推她老爸,一直把老棉花糖往门外推。
“好好好,我走我走,你不要推嘛!”老棉花糖终于无奈地摇晃着他的脑袋走了,要说我还真是羡慕棉花糖有这么个好脾气的老爸,尽管他总喜欢说些不着调的话。要是我老妈也有这么好的脾气,我的日子不知道要好过多少了。
“奇奇,你被你妈关押了吗?她对你用刑了吗?你们家的电话怎么不通了呢?一个暑假你都去哪儿啦?”老棉花糖刚一离开,蚕豆就劈哩叭啦地甩出一大堆的问题来。
“别提了!”我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把上酱菜班的事还有老烟鬼会计的事统统告诉了他们,当然还有我对酱菜班以及烟鬼会计的感受也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们。我感觉我已经有好几年没一口气说过这么多的话了,蚕豆和棉花糖都听傻了。
“你妈可真够狠的!”蚕豆最终发表了他的感慨,并且又开始用他惯用的哀悼的眼神看我。虽然盼了很久好不容易才见面,但是看见他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就恨不得把他的眼睛挖出来,这个死蚕豆,算是没救了!
“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吧?我就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都快急死了,拼命想办法!” 棉花糖说道。
“什么事我不知道?”我问。
“土匪的事!”蚕豆插嘴说。
“土匪?”我一下子想到了昨晚的梦,于是腾地一下跳起来抓住棉花糖的手。“他出事了吗?出什么事了?受伤了还是生病了?”
“他没受伤也没生病,他好好的,比谁都好!咳!”棉花糖竟然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呀!你难道希望土匪出事?”我觉得气氛很古怪。
“土匪有新朋友了,他把咱们都忘了,”棉花糖连连叹着气说。“他现在眼睛里只有那个臭屁女生。我和蚕豆在前街撞到他们好几次,两个人手拉手有说有笑亲亲热热的!”
“什么臭屁女生?”我问。
“那个女生挺好看的,”蚕豆忍不住插嘴。“长得有点像蔡依林。”
“蔡你个头!”棉花糖忍无可忍地打了蚕豆一巴掌。“她好看吗?还抵不上奇奇一半呢!”
“那倒是!”蚕豆虽然挨了巴掌,可是并没有对棉花糖表示任何异议。
“你说在前街碰到的吗?”我忍不住问棉花糖。
“是,每次碰到他们他们都背着画板,土匪说他们在一起学漫画呢!”
“说不定是他以前总来前街看望的那个朋友!”我说。
“对,就是的。土匪说了,说每次来前街就是去看她的,还把她介绍给我和蚕豆认识。”
“是吗?那她不算是新朋友,他在我们之前就认识她了!”我说。
“他们两个真的很好!”棉花糖强调说。
“好就好呗!”我说。
“奇奇,难道你不想跟土匪好了?”棉花糖诧异地追问。
“奇奇干嘛要跟土匪好?”蚕豆终于忍不住开始抵制棉花糖的话了。
“奇奇和土匪本来就很要好!”棉花糖冲蚕豆嚷道。
“哪有!哪有很要好?奇奇跟我们才最要好,是吧,奇奇?”蚕豆说。
“你知道什么,那不一样!”棉花糖说。
“是不一样啊!奇奇跟我们认识很久了,和土匪认识还不到一年呢!”蚕豆又说。
“真是个死脑壳儿!”
“怎么死脑壳儿了?那个土匪本来豆(就)不是好人,为什么非要奇奇跟他好?你们难道没听说吗?他是个坏蛋,是流氓,他原来的学校都不敢要他了。我早豆(就)说过,要你们离他远点儿!怎么样,被我给说着了吧?他到处招惹女生,根本豆(就)是个坏蛋!”
“土匪怎么坏了?你没到处招惹女生?没招惹的话干嘛整天跟我和奇奇泡在一起?你就是好蛋?”
“我不是蛋!”蚕豆强调。
“那土匪就是蛋?”
“不管是不是蛋,反正他不好!”蚕豆固执地坚持他对土匪的看法。
“你们俩别吵了,不就是一个臭屁女生吗,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我违心地说,刚见到棉花糖和蚕豆的高兴劲儿一下子不知道都跑到哪儿去了,这会儿我满脑子都是土匪牵着一个臭屁女生的画面。
“奇奇,要是土匪和她好了怎么办?我是说和她那样好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怎么办?”
“他们好就好呗!我能怎么办?”我闷闷地说。
“奇奇,难道你不喜欢土匪吗?”棉花糖还是不依不饶。
“奇奇为什么非要喜欢土匪?她完全可以喜欢别人!”蚕豆又忍不住跳出来插话。
“喜欢谁?你吗?”棉花糖斜着眼睛瞪蚕豆。
“我也没说是我呀……”蚕豆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低着头在嗓子眼儿里咕哝了这么一句。我却什么兴致都没了,根本不想说话。还是如棉花糖所说,世事难料,谁也说不准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事。我忍不住又想起昨晚的梦,看来梦和现实完全是两码事,土匪不但还活着,而且还活得很滋润呢!
因为得知了土匪和那个长得像蔡依琳的女生的事,接下来的假期我突然开始不那么厌恶去酱菜厂了,也不像先前那么盼着开学了。至于老烟鬼会计再怎么抽烟再怎么哗啦哗啦地甩算盘珠子我都不怎么能闻得到和听得到了。当然我还是会站在酱菜厂的院子里抬头看天,也还是会努力想看清楚远处那些朦朦胧胧的山,还是会疑惑那些山里是否会住着仙女,并且还会幻想自己要能成为仙女住在那些山里该有多好。
不过,我却不怎么敢想棉花糖和蚕豆了,甚至和学校有关的那些人我都不怎么敢想了,因为无论想到他们当中的谁我都会顺便想到土匪,并顺便想到那个像蔡依琳的女生,然后再顺便想到他们手拉手的情形,再然后心情就会顺便很沮丧很沮丧。
我开始用越来越多的时间越来越仔细地打量酱菜厂里的那些酱菜,并且不停地想究竟是永远留在这里和这些酱菜做伴好还是去学校上学好。当然,我原来的答案很肯定,在我得知土匪和那个女生的事情之前我绝对认为去学校要比呆在这个破酱菜厂好上一万倍,可是现在我却有点儿拿不定主意了。我在想如果开学以后,土匪要是牵着那个女生不停地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话,那我就不如留在这里看这些酱菜。我不再盼望时间快点过去的时候时间却突然过得飞快起来,眨眼就到了开学的时间了。
开学的前一天要开家长会,老妈很积极地去了。我猜老妈如此积极一定和前些天老棉花糖对我卖力的吹捧有关,以前她对家长会可没什么热情。
老妈去学校开家长会时我和落荒心惊胆战地在家等着,因为我知道老妈是掉进圈套了,只是她不知道她掉进圈套了而已。不过她一旦得知了事情,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我断定麻雀是绝不会嘴下留情的,不过我还是暗自希望他最好别去招惹老妈脆弱的神经。我太了解老妈的神经了,招惹起它们来很容易,可要想让它们恢复平静却需要付出惨重代价。不过麻雀不会在乎这些,因为要付出代价也是我付出,他只管告状就可以了。
我想老妈很快就会知道什么英文和语文很棒,大家都跟我请教的事完全是编造出来的,而且老妈不会认为是棉花糖或是老棉花糖之类编造出来的,她一定会认为是我自己编造出来到处散布的。天啊,我真想不出还会有什么更糟的事情发生了。不过幸亏我早就习惯了糟糕的状况,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再遇到糟糕的事,那就真是太稀奇了。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曾经在电视里听过一句广告词“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我认为只要把这句广告词稍微改改,就很适合我用。怎么改呢?就是把最后一个好字换成糟字就好了,“没有最糟,只有更糟!”对,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