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是语文课,遗憾的是没能见到我喜欢的杏花春雨。.19
总之酱菜厂的厂长很重视那些菜,生怕它们烂掉。可是老妈不在乎,因为它们烂不烂掉老妈也照样拿同样的钱!老妈在乎的是过了下班时间却还要继续留在那些酱菜中间忙来忙去,这让她无法容忍。回想起来,那次加班的经历不仅造成了老妈一个人的痛苦,同时也造成了我的痛苦,因为加班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得不听着老妈用各种乱七八糟的语言诅咒那个命令他们加班的烂厂长。我还亲耳听到老妈说如果那个烂厂长再让他们加班的话她会直接杀了他以做了断。总之老妈几乎用尽了各种激烈的语言,不过所有那些激烈的语言所表达的核心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宁可杀人也绝不再加班了!
我虽然不信老妈会杀人,但我相信她绝不会再加班了。正因为如此,我就更不明白她为什么又回来晚了。除了加班她还能有什么别的事呢?不会有的,她几乎每天都按时回家,今天没按时回来的唯一可能就是留在酱菜厂加班了。我想老妈大概是改变主意了,她也许突然想开了,觉得和杀人比起来,还是加班对自己更有益处。
肚子都饿得咕咕直叫了,老妈还是没回来,我到厨房里转了一圈儿,希望能找到点儿吃的,比如剩饭之类。可是很不幸,除了半只干瘪的生姜之外,我什么也没找到。我又回到客厅翻我的小挎包,想先吃点辣椒顶顶饿,结果发现辣椒也已经被我吃光了,我又去厨房找,希望能找到一点辣椒也好,可是最终我仍然是不得不两手空空地回到了客厅。
落荒的饭碗也空空的,它一会儿就过去舔一舔的它的空饭碗,越舔那个饭碗就显得越空,显然落荒也饿了。
上次老妈加班还有小姨照顾我,这次只有和我一样感到饥饿,和我一样等着人来给喂食的落荒陪着我。小姨刚刚被派去北京工作了,她走的时候很匆忙,都没来得及到家里来跟我们辞行。因为一个很重要的会要在北京召开,小姨是被派去做采访的。小姨是记者,而且是个很能干的记者,到处跑来跑去采访这个报导那个就是她的工作,所以她真的很忙,而且越来越忙。她不能像以前那样常来看我了我也是理解的,尽管我天天盼着她来看我。
老妈不在,也就没有了唠叨声,房子里突然变得好安静。在我的印象里,这栋房子好像还从来没有如此安静过。以前老爸在的时候,老妈和老爸整天没完没了地吵,老爸走后,老妈又整天没完没了地唠叨我,这栋房子似乎永远都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让人心烦的吵吵嚷嚷的声音。不过现在,也就是此刻,除了北风吹打窗户的声音,如果仔细听,大约还能听到我和落荒肚子咕咕叫的声音,除此之外就再没别的声音了。
房子突然变得如此安静我竟然有点不习惯,竟然还有点想念老妈的唠叨声了。这样想念的结果导致了一个发现,我发现老妈也并不是一无是处。她虽然有很多让我头疼的毛病,但是她却是供养我的人,没有她我就要饿肚子,没有她我会更寂寞,没有她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有机会长大……这个发现使得我印象中的老妈变得可爱一些了,起码她的面目以及表情不再是狰狞恐怖的,相反竟然有了一些亲切的味道。的确,在这个漆黑的寒冷的冬天的夜晚,我是实实在在地盼望着老妈能快点回家。当然,这种心情和我以往对待老妈的心情十分不符,但是我想说的是盼着老妈回家千真万确就是我现在的心情。
不知又过了多久,在我感觉就要饿昏过去了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我几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那张破沙发上站起来并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口,我看见老妈没精打采地从门外走进来。
“妈,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都快饿死了!”我有气无力地说。
“哪那么容易就死了!很多人想死都死不掉!”我等着老妈说这句话给我听,因为按照老妈答话的惯例她是会这样说的。每当她听到我说“我要怎么怎么死了”(比如“我要累死了”,“我要困死了”,“我快闷死了”,“我快热死了”)的时候她都会用这句话回答我。不过今天老妈没用这句话,她只是抬头看了看我,然后淡淡地说道:“再忍一下,妈这就做饭,很快就能吃饭!”
呃,竟然没听到我预料中的回答,这很反常!
老妈做饭的时候,我没用她招呼,主动凑到了厨房里。这会儿我是实心实意想要帮她点儿忙,因为我想有人帮忙的话饭好的也许会快一点儿。我都等不及了,我实在太饿了,饿的滋味真的不好受,我都恨不得把生米抓起来吃了。
饭终于做好了,老妈炒了两个菜还做了一个汤,炒菜虽然只是白菜和土豆丝,汤也只是鸡蛋汤,但是我却觉得这顿饭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顿饭了。落荒的感受大概也差不多,因为它也跟我一样把头一直扎在饭碗里抬都不抬一下。很快我就吃完了一碗饭,根本没吃饱,又去盛了满满一碗饭回来,坐下继续狼吞虎咽。
“奇奇,这个假期你不用跟我去酱菜厂了。”我刚把一大口热腾腾的饭菜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听老妈这样说道。我不禁惊呆了,我不敢相信我听到的,刚刚塞进嘴里的那一大口饭菜也忘了往肚子里咽。
“妈,你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用去酱菜厂了吗?”我含含混混地问,因为嘴巴里还满塞着饭菜。
“把饭咽下去再说话!”老妈沉下脸说道。
我抻着脖子用力把饭咽了下去,连嚼都没嚼,噎得我够呛。可我顾不得这些,我急于想确认关于假期不用去酱菜厂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我根本不敢相信这消息是真的,谁知道老妈在玩儿什么花样?别看她书读得不怎么样(读得好的话也不至于连大学都考不上),婚结得不怎么样(结得好的话就不至于和老爸离婚了),工作干得也不怎么样(干得好的话就不会从原来那个印刷厂下岗了),可以说无论是在读书方面婚姻方面还是工作方面老妈都没什么才华,但必须得承认,她在如何修理我这方面实在是多才多艺。我是知道的,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老妈是绝不会轻易放过我的。这么随随便便就不让我去酱菜厂了?这怎么可能呢?
不是我对自己的听力不自信,而是我太了解老妈了。虽然她总说要过节俭的日子,可她自己却是一盏顶费油的灯!(虽然我不该这么说自己的老妈,但是我得尊重事实,事实就是我老妈她绝不是盏省油的灯!)她整天浪费那些油做什么用呢?首先是用它们制造烦恼,她十分擅长给别人同时也给她自己制造烦恼,她干得相当不错,我猜她一定很有成就感。
除了不停地给别人也给自己制造烦恼以外,老妈十分擅长做的另一件事就是锱铢必较,这件事也很耗油。(锱铢必较这个词杏花春雨期末考试前在语文课上给我们讲到过,他说锱(zī)和铢(zhū)都是古代很小的重量单位。锱铢必较的意思就是形容一个人非常小气,很少的钱也一定要计较。也比喻气量狭小,很小的事也要计较。虽然这个词早在老妈出生以前就存在了,但是听完杏花春雨的解释后我还是觉得这个词简直就是给老妈量身定做的,不用在她身上实在可惜)。总之,一向锱铢必较的老妈怎么可能让我吃到‘免费的午餐’呢?所以我真的不敢确定我刚刚听到的假期不用去酱菜厂了的消息是真消息还是假消息,是好消息海还是坏消息。
如果消息是真的,那就是好消息。可如果老妈是为了试探我的态度才那么说的,那就是坏消息。万一是后者,我若沉不住气马上表现出高兴的样子,老妈立刻便会就我的表现来一番狂风暴雨似的批判。她一定会说:“看把你高兴的!不去酱菜厂了就可以整天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出去鬼混了是不是?你说你能有什么出息?一点儿也不思进取,有点小进步就骄傲了不想努力了!酱菜厂有什么不好?如果上个暑假我不带你去酱菜厂,你的成绩会进步吗!”
老妈是会这么说的,即便她说出的话和上面的那些字句有什么不同的,那也一定是换汤不换药!我想我最好还是先别盲目地表现出兴奋来,还是先把事情的原委弄清楚为好。
“我为什么不能去酱菜厂了?”我问道,就像我心里暗自盘算的那样没表现出一点儿高兴的意思来。
“你是怎么了?”老妈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问。
“怎么也没怎么。”我不动声色地说。
“不用去酱菜厂了你不高兴吗?”老妈的表情更加诧异了。
“有什么可高兴的!”我这样回答老妈,不过我心里的回答是:“还没弄清楚到底是真是假呢,万一是假的,高兴也是白高兴!”
“你这孩子,真是搞不懂你!带你去酱菜厂你不高兴,这不带你去了你还不高兴,到底怎么才能让你高兴?”老妈似乎有点失望地说。
这个问题正是我想问老妈的,她倒先问起我来了。说实在的我早就想问她这个问题了——和老爸在一起时她不高兴,不和老爸在一起了她还不高兴,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怎么才能让她高兴。不过这些都是我心里想的,我不会真的这样反问老妈去。以我长期和老妈斗争的经验来看,我最好别在她跟前主动提到老爸,无论在何时何地何种场合都别提。如果我主动跟老妈提起老爸的话,那我就真笨到家了。
“张会计生病了,不能给你补习了!”老妈忍不住主动交代道。
“你是说老烟鬼会计吗?他病了?真的吗?”这下我可是有点抑制不住我的高兴劲儿了,因为这个最新信息开始让我开始相信不用去酱菜厂是真的了。
“人家都生病了,你还这么叫人家,你有没有良心啊!”
“我这么叫和不这么叫他都在生病,他又不会因为我这么叫他就生更重的病!”我咕哝道。
“那也不许这么叫!这是对人家的不尊重。如果别人这么叫你,你愿意啊?”老妈皱着眉头教训道,似乎根本想不起来她每次骂人的时候给人起的那些个乱七八糟的称呼了。说实在的,和她骂人时的那些称呼比起来,我的这个算是尊重的了。只不过眼下我不打算跟老妈计较这些个鸡毛蒜皮的事,不用去酱菜厂了才是此刻我心里眼里的大事!于是我决定立即就范,因为就老妈的脾气而言及时就范永远不失为一种高明的策略。
“知道了,以后我不叫就是了!”我貌似乖巧地说道。
“因为张会计住院了,所以我和几个同事下班后去医院看他了!对了,我从厂子走的时候给你往家里打电话,怎么没人接?放了学不立刻回家又跑哪儿野去了?”
“也没去哪儿,可能路上走得慢了些!那个......张会计他生了什么病?严重吗?”听老妈问起放学后的事我连忙转移了话题,另外我真的很想知道老烟鬼会计到底生了什么病。说真的,我心里盼望着他能生重一点儿的病,最好是等我开学了他才会好起来。我这么盼望并不是因为我良心不好,谁让他不生病的话就要来折磨我呢?我的良心也要对我自己发挥作用啊!
“他得了肺癌,是晚期,医生说活不了几天了。”老妈忽然说道。
听了老妈的话,我不禁吓了一跳。我刚刚是盼着老烟鬼会计病得重一点,好得慢一点,可我并没盼着他死啊!他再怎么不好,我再怎么不喜欢他,他也不该死啊!我立刻感到歉疚起来,总觉得好像是因为我盼着他病得重一点他才生了肺癌的。
“有些人得了癌症医生说顶多能活多久多久,可人家过了那个时间还活得好好的!医生有时候说话也不准,不是有时候,是很多时候说话都不准。”我忍不住说道。
“我也希望他能活得长远,可他病得很重,都瘦得皮包骨头了!这几月就眼见着他一天比一天瘦,我就觉得不对。”老妈说道。
“妈,你应该买些营养品给他让他补一补!”我看着老妈说道。“你不是说过人要懂得知恩图报吗?你还说过,我的数学成绩能进步多亏了他不是吗?我认为现在是你该报答他的时候了!”
“我也想报答他!可是咱家有什么钱呢?那些营养品都那么贵,我怎么能买得起?再说,他现在也吃不下什么!”
“他吃不吃得下是他的事,你买不买是你的事,我认为你应该买,不买就是没良心。”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越大越没规矩了,有说自己妈没良心的孩子吗?有吗!”老妈冲我嚷道。
“可是,妈,我觉得……”
“给我闭嘴!再说话就别吃饭了!”老妈下了最后通牒,我只好不说话了,但我没闭嘴,因为我还得继续吃饭。
“你就不能用右手使筷子吗?你为什么就不能用右手使筷子!”老妈皱着眉头冲我怒目而视。
“妈,我又不是第一天用左手使筷子,我生来就是个左撇子,而且难道不是你把我生成这个样子的吗?”我有点委屈地答道。
“所以我才后悔生了你!而且越来越后悔!你怎么什么什么都跟人家的孩子两路呢,真是的!简直跟你那个杀人不见血的爹一模一样!”尽管我已经极力避免提到老爸了,但是很不幸,老妈总是能主动想起他,无论我提不提。
作者有话要说:
☆、【获得自由】
老妈被老烟鬼会计得了癌症的消息搞得没什么精神了,这倒间接给我带来了一点好处,因为她好像没先前那么起劲地想要折磨我了。早上她去上班以前,我以为她会罗嗦一大堆的话给我听,比如要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别到处乱跑,一定要认真写寒假作业,别想胡乱对付。还有,不要去碰火呀电呀之类。然而老妈除了告诉我午饭放在电饭煲里,电饭煲通着电保着温,饭菜到中午都不会冷,让我记得按时吃饭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对此我的感受很复杂,怎么说呢?老烟鬼会计得了癌症的确是件坏事,而且我也真心为他感到难过,还而且我真心希望他能活得长远。可是我也必须承认坏事也有它的优点,比如我不用去酱菜厂了,比如老妈被这件事搞得精神不振一时都顾不上唠叨我了,这些都应该算是老烟鬼会计得了癌症这件坏事的优点。
“妈,做完作业我想去蚕豆家看望蚕豆!”在老妈就要出门前我请示道。虽然我完全可以偷偷摸摸地去,但是我想在没有必要偷偷摸摸的时候我还是尽量不要偷偷摸摸。
“看望蚕豆?你们不是天天都见面么?怎么还用看望?”老妈不解地问。
“蚕豆摔断了腿!”我说。
“啊?是吗?怎么摔断的?”老妈惊讶地问。
“是出去滑雪的时候摔断的!”我轻描淡写地说道,没敢具体跟老妈说是土匪带我们出去滑雪时摔断的。
“滑雪?他怎么想起去滑雪了?他爸哪有那份儿闲钱让他去滑雪?”老妈越发疑惑了。
“是一个同学带他去的,那个同学的爸爸认识滑雪场的老板!”我继续轻描淡写,压根儿没敢跟老妈说我也去了滑雪场的事,她要是知道了,只有生气,我想我还是不要让她生气的好。
“哦,是这样啊!那你去吧,不过要写完作业再去!”老妈说道,终于不再东问西问了。
老妈走后,我并没即刻往外跑,我想还是先把今天的寒假作业写完吧。主动想要写作业可不是因为我喜欢写,而是因为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债。人家可以欠我的,但我绝不愿意欠人家的,因为欠债的滋味实在不好受。我并不想把作业比作债务,可它们偏偏带有那么明显的债务特征,这使我一想到作业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地想到债务这个词!反正这些作业你早晚得交给老师,你不交老师就要问你讨,讨不到,他就要算上利息加倍罚你,到那时你不但要还本还要还利,说不定还会像高利贷似的利滚利,到时候吃亏的还不是自己?所以我认为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还是按时完成作业对自己更有益处。
做完了今天的寒假作业,抬头看看墙上的石英钟,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了。本来想着做好了作业立刻就去看望蚕豆的,可是说话就要到吃午饭的时间了,怎么办呢?我想我上午还是不要出去了,等吃完了午饭,我先去棉花糖家找上棉花糖,然后跟棉花糖一起去看望蚕豆。我如此这般盘算好以后,立刻给棉花糖打电话。
我给棉花糖打电话的时候生怕接电话的人是老棉花糖。老棉花糖最擅长闲扯了,他的闲扯比老妈的唠叨更让人心烦!老妈尽管唠叨,偶尔也能说上几句有用的话,比如做人要有良心,要懂得知恩图报之类,而老棉花糖的闲扯则尽是些嚼舌头的废话,没一句有用的。对于老棉花糖,我一贯的策略就是能不听他说话就不听他说话,万一遇到非听不可的时候就尽量装聋作哑不跟他过话,万一遇到不得不跟他过话的时候就尽量少过,能过一个字绝不过两个字,过一句话能解决问题决不过两句话。
“喂?请问是谁呀?”怕什么来什么,到底是老棉花糖接的电话。我一听就听出来了,因为他说话一向很有特点,就跟随时都会断气似的,弄得你总是会不自觉地替他担心,担心他这一句话说不完就会断气。可是他总能坚持住,总能坚持说完所有他想要说的废话。
“蒋晓奇!”我根据一贯的方针省略了“我是”两个字。
“哦,原来是奇奇啊!你这是在哪儿打电话呢?”
“家!”
“在家啊!我听小唐说这个寒假你要跟你妈去酱菜厂,你怎么没去呢?”不出我所料,老棉花糖又开始闲扯了。我可不能让他称心,我要是一时心软,配合他开了头,那好了,他会没完没了地跟我扯下去。
“我找小唐!”我毫不犹豫地抄了他的后路,让他扯不下去。
“哦,你等一下,她在前面看铺子呢,我给你叫去。”老棉花糖说话的兴致明显萎靡了下去,被我这样直截了当地抄了后路,他一定很不爽。不过我也不是成心要让他不爽,他要是爽了,我就得不爽,我总得先顾我自己的感觉。
棉花糖很快就来接电话了,如果她真是像老棉花糖说的正在前面看铺子,那么以她那个块头能有这个速度那简直就是奇迹。
“喂,奇奇,真的是你吗?”棉花糖在电话里气喘吁吁地问。
“是我!”
“天啊!奇奇,真是你打电话找我!我真不敢相信!”棉花糖兴奋地叫道。我虽然看不见她,但她的表情一点儿也不难想象,胖嘟嘟的脸涨得通红,还拼命地眨眼,更还不停用一根白白胖胖的手指往上戳她的小眼镜儿。
“没想到吧!”我得意地说。
“你妈没带你去酱菜厂吗?”
“没!她说这个寒假不带我去酱菜厂了!”
“你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
“不是我老妈变仁慈了,而是老烟鬼会计生病住院了!”
“天啊!真是太好了!我说这一上午我的左眼皮咋一直跳个不停呢!原来是有喜事!”棉花糖兴奋地叫道。这样叫完之后大概又觉得有点不妥,于是又接着说道:“我不是说老烟鬼会计生病是喜事,我是说你不用去酱菜厂了是喜事。”
“我知道!我也是这么想!”我回答。
“就是说你能出门了是吗?”
“对,我下午想去蚕豆家看看蚕豆,你要不要去?”
“还用问么,你去我当然要去了!”
“那吃完午饭我去你家找你!”
“好啊!”
“那我挂了!”
“奇奇,吃了饭快点来!别磨磨蹭蹭的!还有,带着落荒一起来!”
“知道了!”我说,然后高高兴兴地挂了电话。
正如棉花糖关照我的那样,吃过午饭后我一分钟也没耽搁就带上落荒出门了,我和落荒才一拐进棉花糖她家住的那条胡同口,就一眼看见棉花糖已经站在她家门口等我了。
棉花糖一看到我,立刻举起她那胖乎乎的像香肠一样又短又粗的手臂冲我拼命招手,看样子好像很着急,我只好加快脚步朝她跑过去,落荒比我还快,连蹦带跳没几下便串到棉花糖家门口了。
“怎么才来?可真能磨蹭,我都急死了!”我刚跑到棉花糖跟前气还没喘匀呢就听见她抱怨道。
“你这不是活得好好的!”我喘着粗气说。
“你进来!”棉花糖推开她们家的大门儿用力往门里拉我。
“咱们还是直接走吧,我不想进去了。”我说道。我是真不想进去,我实在懒得见老棉花糖。
“我问你,要不要打电话叫土匪来?”棉花糖问道。
听她这么问,我忍不住想起我答应土匪的事。我千真万确亲口答应过他说如果有机会去蚕豆家看望蚕豆的话,一定让棉花糖通知他。只是我那时答应他是在不知道我可以不用去酱菜厂了的情况下答应的,那时候我只想着这个假期是断不可能和他常见面的,所以才答应他一旦有机会就会和他见面。问题是现在的局势发生了变化,我反而又有了另外一种担心,而且非常担心!
“还是先不要叫他来了!我暂时还不想告诉他这我自由了。”我想了想说道。
“为什么?”棉花糖满脸困惑地望着我问道。
“他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天天来找我!”
“他来怎么了?你不希望他来么?”
“不是不希望他来,而是他这个人太不安分,总是搞七搞八的!我怕我好不容易逃出酱菜厂了,却又被他给折腾进去了!”
“他怎么会把你往酱菜厂里折腾?他一点儿都不希望你去那个破地方!”
“我知道他不希望,我是担心万一我老妈发现了他老是来找我,一气之下又会把我关进酱菜厂。”
“你老妈每天去上班,怎么会发现?”
“怎么不会发现?我家附近到处都有她的耳目,你老爸也算一个!”
“这倒也是!”棉花糖听我这样一解释立刻接受了我的说法。
“所以,咱们还是先不要告诉他!”
“那好吧,不过,你先进来吧,时间还早,先到我家呆一会儿!”
“我不想进去!”我再次说道。
“哎呀,让你进来你就进来,我有东西给你看!放心,我爸在前面跟我妈一块儿看店呢!我已经警告过他了,不许他来后院儿给咱们捣乱!他如果违纪的话,我会给他很严厉的处分!”棉花糖说道。
“你们俩到底谁是谁的家长啊!怎么听着好像你是家长似的!”我说。
“在有些事情上他是我家长,在有些事情上我是他家长,主要是看什么事情。比如在有朋友拜访我这种事上我就是家长,我怎么接待,需不需要他在场,全凭我一个人说了算。又比如给不给我零花钱这种事,他就是家长,因为钱在他口袋里,他不给我我也没办法!”
“这样说起来你爸倒也不是一点儿优点没有,脾气好就是他的一个优点。”我这样说道,心里开始有点儿动摇了,想着老棉花糖若果真在前面看店不来烦我的话进去呆一会儿也行。我正犹豫的功夫,落荒趁我不备已经先找了个空当溜进棉花糖家的院子里去了,看来它是打定主意要到棉花糖家逛一逛了。看见落荒进去了,我也就不再犹豫了,跟着也进了院子。
“你要给我看什么?”刚一进棉花糖家的房门我便问道。
“我要让你看看我的新电脑!”
“那有什么好看?商店里到处都是新电脑!”
“我不是让你看新电脑,我是想让你用我的新电脑上网去看小萝卜头。我跟你说,我刚才又到小萝卜头的博客去逛了一圈儿,我发现你老爸和裘皮大衣给他买了好多好多的东西啊。还有小萝卜头长大了好多,比以前好看了,你难道不想看?”
“不想看!再好看能好看到哪儿去?依我看,猴子都比他好看一点,有看博客的时间我宁可去动物园看猴子!”我说。
“奇奇,你的心情我明白!可是,你知道吗?孙子兵法里有一句话,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要想战胜裘皮大衣和小萝卜头你就得多了解他们!”
“我干嘛要战胜他们?不对,我干嘛要跟他们作战?”我问。
“难道你不要跟他们作战吗?难道你就甘心从此把你老爸全部地整个儿地都让给裘皮大衣和小萝卜头了?”
“连你也说过,有了小萝卜头,我老爸不可能回来了!”我没精打采地答道。
“不可能回来了是不可能回来了,但是他在这个家的时候是你老爸,他不在这个家的时候照样是你老爸!因为是他和你老妈生的你,而且他们生你的时候并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我今天突然想明白了,你和你老妈为什么要过这么苦的日子?你老爸凭什么就不管你们了?我认为你完全可以跟你老爸去提各种要求,那个小萝卜头有什么你就应该有什么。既然你老爸给那个萝卜头买了电脑,你就应该去找他,让他给你也买一台!我认为这是十分合理的要求,你老爸必须答应!”
“就算我老爸答应也没用,我老妈根本就不让我要我老爸的东西和钱,她自己从来不要,也不让我要!”
“为什么?”
“不知道!当初他们离婚的时候我老爸说了每个月要出一千块钱的抚养费,可是我老妈说死都不要。她说她的女儿她一个人养,用不着我老爸插手。还说什么既然我老爸打定主意要离开这个家那他就跟这个家再也没关系了,以后这个家里的事都不用他管!我记得我老爸走的那天给了我老妈一张银行卡,可我老妈却把那张银行卡甩回到他脸上去了,还咬牙切齿地说她不信她一个人养活不了我!不过那天真的很奇怪,我老妈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骂我老爸,最后我老妈竟然还特别祝愿我老爸离开我们以后能过上神仙似的日子。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听我老妈在骂我老爸,她总是不停地数落他,我从没听她祝愿过他什么,那是唯一的一次,就是我老爸要走的时候,她竟然祝愿了他一次。”
“以你老妈的脾气会祝愿你老爸?而且还是在离婚的时候?” 棉花糖不禁用怀疑的语气问道。
“她真的祝愿了,我亲耳听到的!”我强调说。
“我猜她说的一定是反话,听上去是祝愿,其实是比诅咒更厉害的诅咒!”棉花糖说道。
我对棉花糖的这种说法没有提出异议,我是亲耳听到老妈祝愿了老爸,可棉花糖的见解也好像合理。一来大人们一贯喜欢说反话(也是假话的一种啦!),二来棉花糖一贯所表现出的智慧不容我怀疑她的说法。
“不过你老妈还真是奇怪,她不是爱钱如命的吗?为什么你老爸给她钱她都不要呢!”棉花糖忍不住问道。
“她是爱钱如命,不过她也说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还说她宁死也不花那些不干不净的钱!”
“你老爸给的钱怎么是不干不净的?”棉花糖诧异地问。
“我老妈说,我老爸是流氓是恶棍,流氓恶棍的钱当然是不干不净的!”我说。
“你老爸算不上是流氓恶棍吧?他不过是换了一个老婆而已!”棉花糖忍不住为我老爸鸣不平。
“在我老妈眼里随随便便换老婆的都是流氓恶棍!”
“那流氓恶棍岂不是太多了?现在的男人都在拼命换老婆!”
“谁说的?蚕豆爸就没换老婆,蚕豆妈的腿都不能走路了蚕豆爸也没说把她给换掉重新找一个!还有,你老爸不是也没换老婆?没换老婆的还是比换了的多!”
“你以为我老爸是不想换吗?他是没那个本事!蚕豆爸也一样!男人都一样!生来就是花心的动物!女人们拿他们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能由着他们换,或者由着他们想换换不成!”
“你好像对男人很有成见!”我忍不住说道。
“只能说我是在以欣赏动物世界的角度在欣赏男人!所以我觉得他们换老婆的行为是出于他们的本性,所以应该算不上是什么罪大恶极的行为。即便有一天我也被某个男人换掉了,我也还是会这么说!”棉花糖回答。
“可惜老妈不这么想!她认为随随便便换老婆就是罪大恶极!”
“你老妈恨你老爸,不要你老爸的钱也就算了,干嘛也不让你要啊!他们是离婚了,没关系了,可你老爸还是你老爸呀!”
“我老妈说人得活得有骨气,还说老爸已经不是我们这个家的人了,如果我们再花他的钱那就是对自己的犯罪。我不想犯罪,何况还是对自己犯罪!”
“天啊!你老妈这个人还真奇怪!”棉花糖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我老妈的确是很奇怪,不过我认为她说的那个‘人得活得有骨气’的话是对的!别看我老妈表现得挺烂的样子,偶尔也还能说几句有用的话,不像你老爸,一句有用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倒是真的!”棉花糖很痛快地承认道。“不过,这年头,有个老爸就算不错了,就算烂我也知足!”
“很对!就说我老妈吧,虽然也很烂,不过就像你说的,有个老妈就算不错了,总比没有强!没有的话我就得饿死,所以我也知足!”我说这话时不禁想起了昨晚等老妈回来时的心情,于是便说得越发地由衷了。
“不管怎么样,我劝你还是看看萝卜头的博客!”棉花糖说着把我拉进了她的小北屋,一直把我扯到她的新电脑前坐下,她自己又拉了把椅子在我旁边坐了下来。新电脑非常漂亮,看得我眼窝热热的,我要是也能有这样一台电脑那该多好!可是,我就连在梦里都没能实现这个愿望。我想,看看那个萝卜头的博客也好,我家没电脑,我又没钱去网吧,好不容易跑到棉花糖这里不用花钱就能上网,看看就看看。我要是非不看,倒显得我特别在乎那个萝卜头似的。不过,说真的,准备要看了时,心里突然就很紧张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小萝卜头的博客不是不想看,而是害怕看,可到底害怕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等一下!”棉花糖刚要伸手去摸键盘时,被我一把扯住了。我把手习惯性地伸进我随身的小挎包里,想掏点辣椒吃,可掏了半天,什么也没掏到。我只好把小挎包打开,在里面使劲儿翻弄,可是费了半天劲,一颗辣椒都没找到。突然想起了辣椒已经吃光了,昨晚我翻遍了厨房都没找到。没有辣椒撑着,突然觉得一丝力气都没有了似的,没了力气,同时更没了勇气。
“算了,我还是不看了!”我耸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说。
“你等我一下,坐在这儿别动,我马上就回来!”棉花糖见状说道,说完没等我做出反应她就已经跑了出去。
老妈被老烟鬼会计得了癌症的消息搞得没什么精神了,这倒间接给我带来了一点好处,因为她好像没先前那么起劲地想要折磨我了。早上她去上班以前,我以为她会罗嗦一大堆的话给我听,比如要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别到处乱跑,一定要认真写寒假作业,别想胡乱对付。还有,不要去碰火呀电呀之类。然而老妈除了告诉我午饭放在电饭煲里,电饭煲通着电保着温,饭菜到中午都不会冷,让我记得按时吃饭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对此我的感受很复杂,怎么说呢?老烟鬼会计得了癌症的确是件坏事,而且我也真心为他感到难过,还而且我真心希望他能活得长远。可是我也必须承认坏事也有它的优点,比如我不用去酱菜厂了,比如老妈被这件事搞得精神不振一时都顾不上唠叨我了,这些都应该算是老烟鬼会计得了癌症这件坏事的优点。
“妈,做完作业我想去蚕豆家看望蚕豆!”在老妈就要出门前我请示道。虽然我完全可以偷偷摸摸地去,但是我想在没有必要偷偷摸摸的时候我还是尽量不要偷偷摸摸。
“看望蚕豆?你们不是天天都见面么?怎么还用看望?”老妈不解地问。
“蚕豆摔断了腿!”我说。
“啊?是吗?怎么摔断的?”老妈惊讶地问。
“是出去滑雪的时候摔断的!”我轻描淡写地说道,没敢具体跟老妈说是土匪带我们出去滑雪时摔断的。
“滑雪?他怎么想起去滑雪了?他爸哪有那份儿闲钱让他去滑雪?”老妈越发疑惑了。
“是一个同学带他去的,那个同学的爸爸认识滑雪场的老板!”我继续轻描淡写,压根儿没敢跟老妈说我也去了滑雪场的事,她要是知道了,只有生气,我想我还是不要让她生气的好。
“哦,是这样啊!那你去吧,不过要写完作业再去!”老妈说道,终于不再东问西问了。
老妈走后,我并没即刻往外跑,我想还是先把今天的寒假作业写完吧。主动想要写作业可不是因为我喜欢写,而是因为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债。人家可以欠我的,但我绝不愿意欠人家的,因为欠债的滋味实在不好受。我并不想把作业比作债务,可它们偏偏带有那么明显的债务特征,这使我一想到作业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地想到债务这个词!反正这些作业你早晚得交给老师,你不交老师就要问你讨,讨不到,他就要算上利息加倍罚你,到那时你不但要还本还要还利,说不定还会像高利贷似的利滚利,到时候吃亏的还不是自己?所以我认为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还是按时完成作业对自己更有益处。
做完了今天的寒假作业,抬头看看墙上的石英钟,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了。本来想着做好了作业立刻就去看望蚕豆的,可是说话就要到吃午饭的时间了,怎么办呢?我想我上午还是不要出去了,等吃完了午饭,我先去棉花糖家找上棉花糖,然后跟棉花糖一起去看望蚕豆。我如此这般盘算好以后,立刻给棉花糖打电话。
我给棉花糖打电话的时候生怕接电话的人是老棉花糖。老棉花糖最擅长闲扯了,他的闲扯比老妈的唠叨更让人心烦!老妈尽管唠叨,偶尔也能说上几句有用的话,比如做人要有良心,要懂得知恩图报之类,而老棉花糖的闲扯则尽是些嚼舌头的废话,没一句有用的。对于老棉花糖,我一贯的策略就是能不听他说话就不听他说话,万一遇到非听不可的时候就尽量装聋作哑不跟他过话,万一遇到不得不跟他过话的时候就尽量少过,能过一个字绝不过两个字,过一句话能解决问题决不过两句话。
“喂?请问是谁呀?”怕什么来什么,到底是老棉花糖接的电话。我一听就听出来了,因为他说话一向很有特点,就跟随时都会断气似的,弄得你总是会不自觉地替他担心,担心他这一句话说不完就会断气。可是他总能坚持住,总能坚持说完所有他想要说的废话。
“蒋晓奇!”我根据一贯的方针省略了“我是”两个字。
“哦,原来是奇奇啊!你这是在哪儿打电话呢?”
“家!”
“在家啊!我听小唐说这个寒假你要跟你妈去酱菜厂,你怎么没去呢?”不出我所料,老棉花糖又开始闲扯了。我可不能让他称心,我要是一时心软,配合他开了头,那好了,他会没完没了地跟我扯下去。
“我找小唐!”我毫不犹豫地抄了他的后路,让他扯不下去。
“哦,你等一下,她在前面看铺子呢,我给你叫去。”老棉花糖说话的兴致明显萎靡了下去,被我这样直截了当地抄了后路,他一定很不爽。不过我也不是成心要让他不爽,他要是爽了,我就得不爽,我总得先顾我自己的感觉。
棉花糖很快就来接电话了,如果她真是像老棉花糖说的正在前面看铺子,那么以她那个块头能有这个速度那简直就是奇迹。
“喂,奇奇,真的是你吗?”棉花糖在电话里气喘吁吁地问。
“是我!”
“天啊!奇奇,真是你打电话找我!我真不敢相信!”棉花糖兴奋地叫道。我虽然看不见她,但她的表情一点儿也不难想象,胖嘟嘟的脸涨得通红,还拼命地眨眼,更还不停用一根白白胖胖的手指往上戳她的小眼镜儿。
“没想到吧!”我得意地说。
“你妈没带你去酱菜厂吗?”
“没!她说这个寒假不带我去酱菜厂了!”
“你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
“不是我老妈变仁慈了,而是老烟鬼会计生病住院了!”
“天啊!真是太好了!我说这一上午我的左眼皮咋一直跳个不停呢!原来是有喜事!”棉花糖兴奋地叫道。这样叫完之后大概又觉得有点不妥,于是又接着说道:“我不是说老烟鬼会计生病是喜事,我是说你不用去酱菜厂了是喜事。”
“我知道!我也是这么想!”我回答。
“就是说你能出门了是吗?”
“对,我下午想去蚕豆家看看蚕豆,你要不要去?”
“还用问么,你去我当然要去了!”
“那吃完午饭我去你家找你!”
“好啊!”
“那我挂了!”
“奇奇,吃了饭快点来!别磨磨蹭蹭的!还有,带着落荒一起来!”
“知道了!”我说,然后高高兴兴地挂了电话。
正如棉花糖关照我的那样,吃过午饭后我一分钟也没耽搁就带上落荒出门了,我和落荒才一拐进棉花糖她家住的那条胡同口,就一眼看见棉花糖已经站在她家门口等我了。
棉花糖一看到我,立刻举起她那胖乎乎的像香肠一样又短又粗的手臂冲我拼命招手,看样子好像很着急,我只好加快脚步朝她跑过去,落荒比我还快,连蹦带跳没几下便串到棉花糖家门口了。
“怎么才来?可真能磨蹭,我都急死了!”我刚跑到棉花糖跟前气还没喘匀呢就听见她抱怨道。
“你这不是活得好好的!”我喘着粗气说。
“你进来!”棉花糖推开她们家的大门儿用力往门里拉我。
“咱们还是直接走吧,我不想进去了。”我说道。我是真不想进去,我实在懒得见老棉花糖。
“我问你,要不要打电话叫土匪来?”棉花糖问道。
听她这么问,我忍不住想起我答应土匪的事。我千真万确亲口答应过他说如果有机会去蚕豆家看望蚕豆的话,一定让棉花糖通知他。只是我那时答应他是在不知道我可以不用去酱菜厂了的情况下答应的,那时候我只想着这个假期是断不可能和他常见面的,所以才答应他一旦有机会就会和他见面。问题是现在的局势发生了变化,我反而又有了另外一种担心,而且非常担心!
“还是先不要叫他来了!我暂时还不想告诉他这我自由了。”我想了想说道。
“为什么?”棉花糖满脸困惑地望着我问道。
“他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天天来找我!”
“他来怎么了?你不希望他来么?”
“不是不希望他来,而是他这个人太不安分,总是搞七搞八的!我怕我好不容易逃出酱菜厂了,却又被他给折腾进去了!”
“他怎么会把你往酱菜厂里折腾?他一点儿都不希望你去那个破地方!”
“我知道他不希望,我是担心万一我老妈发现了他老是来找我,一气之下又会把我关进酱菜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