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知道裘皮大衣生了小裘皮大衣,收留落荒的愿望突然就变得非常强烈起来。我想象不出那个新出生的小萝卜头儿长什么样子,不过能想像得见的是他们那边从此是更热闹了。不过他们只管热闹他们的,我也不稀罕,我自然也要热闹我的。我才想得明白了,老爸是真的走掉了,是不会再回来的那种走掉了。从今以后他也只会忙着照顾那个小萝卜头儿了,我从此是不能再指望老爸回到我身边了,大概我还要忘掉我有过老爸这回事心里才能彻底干净。我不禁用力甩甩头,再甩甩头,并再一次表明自己的立场和决心:“反正我是一定要收留落荒,一定!”
“可今天早上你还说……”蚕豆又开始搔脑壳儿,他那个笨脑壳儿早晚要让他搔烂了。
“早上是早上,现在是现在。早上我还小,现在我长大一些了!还说和我要好,到底从哪里看出要好来了?整天和我抬杠,还笨得要死,人家的心思你一点儿都看不懂!真的蚕豆都是能开窍的,你却怎么敲都不开窍!”我气急了,嘴巴忍不住像机关枪一样向蚕豆扫射。
“明明是你们女人太善变!”蚕豆还在搔脑壳儿。
“你那个笨脑壳儿不搔会死掉吗!”我吼道,现在怎么看蚕豆都不顺眼,别扭死了。
“我搔脑壳儿是因为我在思考,我们男人豆(就)是爱思考!”蚕豆继续搔脑壳儿说。
“奇奇,我也不懂,你为什么非要收留一条流浪狗!你们家哪有条件养狗?”棉花糖忍不住插话道,我不得不承认在我们三个里面棉花糖永远都是脑筋最清楚的一个。
“家里只有我和老妈两个人,怪冷清的,要是有了落荒也许会不一样。”我很郁闷地解释道。
“那倒也是…..没有爸爸是会冷清!”蚕豆拼命点头以表示理解我如今的处境,然而我知道他根本不理解。
“那要是你妈不同意怎么办?!”棉花糖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不知道,早上的账还没算呢,要是再把落荒领回家,明天早上你们就等着给我收尸得了。咳——”我忍不住开始泄气,头重重地垂下去。
“等你回去你妈说不定忘了早上的事了。”蚕豆说。
“不会!我老妈就算忘了姓什么都不会忘了那两样!”我说。
“哪两样?”蚕豆和棉花糖不禁同时问道。
“欠她的钱和对不起她的人!就是这两样!”
“这两样你都不占啊!”棉花糖说。
“两样我都有份!我天天吃她的穿她的用她的,是她在养活我,什么辛苦什么不容易我老妈天天挂在嘴上,所以说我欠她的钱!还有,我虽然没有直接对不起她,可是我老爸对不起她了,而我是我老爸丢下的累赘,我老妈总说我老爸是她一生的灾难,而我则是灾难中的灾难,这么说起来我也间接对不起她了!”
“奇奇!”蚕豆的眼神又开始哀悼,不是没有同情心就是滥用同情心,永远没分寸。
“那就别养了吧!没有狗也不是不能活!”棉花糖诚恳建议。
“不行,我一定要收留落荒!”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跟谁较劲,可的确是较上了。
“你老妈那关总要过,怎么过?”
“你帮我想办法?”我望着棉花糖,希望她真能有办法,虽然我知道这种办法真的很难想出来。
“那好吧,晚上回去我好好给你想想,不过你今天肯定是不能把落荒带回家了。”
“是啊!那咱们走吧,回去晚了,我妈又有话说。”其实我就是这么一说,我也知道,即使放了学早早回去了,老妈也还是有话要说。
晚霞更红了,天空也更红了,棉花糖和蚕豆的脸也更红了。我们三个披着满身的红往家里走。
“漫画书怎么样?”棉花糖问。
“好看,特别好看。”我答。
“没有爸爸是会冷清!”蚕豆又打岔,我和棉花糖都不再理他,黄昏就这样安静下来。
和棉花糖还有蚕豆在家附近的路口分手后我独自往家里走,走到我家住的那条胡同里时碰巧遇见修车的拐子李骑着他的破三轮儿迎面过来。
“哎,这不是奇奇嘛!怎么好久不到拐子叔的摊子去逛了呢!”看见我,拐子李连忙停住三轮车。
“最近有点忙!”我说。
“听说你爸又给你生了个弟弟?”拐子李忽然问道。
“什么弟弟,萝卜头儿而已!”我闷闷地回答,忍不住想: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有弟弟的消息竟然连拐子李都知道了!有时候我真怀疑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所谓的秘密,反正据我所知那些被称为秘密的事,最后还是给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别的秘密是怎么散布出去的我不清楚,但萝卜头儿的秘密的散布者除了老棉花糖再并不会有别人,他最热衷散布小道消息了。
“你好像不高兴啊!”拐子李很关心地问,我知道拐子李不是装样子,他是真的关心我。
“没什么事情可以用来的高兴的!”我耸拉着脑袋,仍旧闷闷的。
“到底还是孩子,哈哈哈!”拐子李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我很可笑吗?”我觉得他笑得莫名其妙,便忍不住问。
“不是你可笑,是你有趣!”拐子李一边说着话一边费力地从三轮车上下来,一拐一拐地走到我跟前,然后把满是裂纹和老茧的黑乎乎的像熊掌一样的手伸进衣服口袋掏出一个烤红薯来塞进我手里:“给,奇奇,吃吧,还热乎着呢!”
握着烤红薯,有点想哭。以前也一直盼过的,放学回来的时候,老爸会突然出现,会把烤红薯之类的塞进我手里让我吃。以后,都不用再想了,一直以为不会有什么比老爸离开我和老妈更糟的事情,现在才知道,天上掉下的萝卜头才是更大的灾难。昨晚老妈的表现,今天中午小姨在学校里的关照再关照,现在都有了答案,原来都是因为天上突然掉下个萝卜头的缘故。就算我不管我自己对萝卜头的看法,我却不能不想老妈,她毕竟是老妈,再说她的心情直接关系到我的日子。就说今天吧,石头脑袋也想得明白是有罪要受了。郁闷的老妈,是颗不去惹它都随时可能会爆炸的原子弹,何况,今天一大早老棉花糖就来点了火,再加上一个小萝卜头跟着搓火,想不爆炸都难!
“奇奇,今天怎么这么闷啊!你平时可不是这个样子的!给拐子叔笑一个!”拐子李好心,我知道,他想让我开心。但有时候,不是说笑就能笑,虽然我其实真的很愿意笑。
“给我了,你吃什么?”我笑不出,举着烤红薯认真地问拐子李。
“我买了两个呢,给你一个,我还有一个!”拐子李用他的黑手拍拍另外一只衣服口袋。
我看看拐子李,又看看烤红薯,还真是要饿得前心贴后背了,禁不住烤红薯香味的诱惑,一口咬了下去。
“剥皮,剥了皮再吃!这孩子!”拐子李忙着指点。
“哦!”我一边应着一边去剥红薯皮,“拐子叔,今天生意怎么样?”
“还好还好,托奇奇的福!”每次跟拐子李聊天,心里都会很舒服。拐子李可怜,十几岁的时候就拐了,一直娶不上媳妇,后来好不容易找了一个,生了个娃,生下没几天就死了,据说打那以后他媳妇就疯了。不过也有人说拐子李受骗了,花了不少钱娶的媳妇原本就是个精神病,只是不经常发病。不过自打孩子死了她就一直发病了。我不知道哪一个说法是对的,也没问过拐子叔。以前我没事的时候总到拐子叔的修车摊上逛去,一边跟他聊天一边看他给人修自行车,别看拐子叔的腿脚不好,修起车来又快又好,很多人都慕名而来找他修车。我经常能在修车摊看见拐子叔的疯媳妇,拐子叔给人修车,她媳妇蹲在他的修车摊子后面捉虱子,一边捉一边吃,而拐子叔给人修完车就坐着给她的疯媳妇梳头。
我一直都觉得拐子叔是好人,要不谁愿意要那样的疯媳妇?就拿我老妈来说吧,虽然没上过大学,脑子也不是特别灵光,但也是女人里面好的了。不但很能干,总是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而且不发脾气的时候,样子也算好看,可是就连老妈这样的老爸都不要她,跑去找了裘皮大衣,要是换成拐子叔那个疯媳妇,老爸恐怕早把她扔进垃圾筒了!拐子叔却不嫌弃他的疯媳妇,待她很好,所以我觉得拐子叔真的是好人。除了是好人这一点,我还很愿意和拐子叔聊天,因为他说的都是真话实在话,不像老棉花糖,总胡诌八扯,无聊透了。
“奇奇,我得走了!”拐子叔一边跟我告别一边费力地往三轮车上上,我见状忍不住上前扶了他一把。
“出了胡同有很长的一个坡儿呢,拐子叔,我帮你推一段儿吧!”我说。
“不用了,我天天骑,没事儿!奇奇,快回家吧。”拐子李说道,说完骑着他的破三轮走了,看拐子叔走远了,我一边低下头剥红薯皮一边转身往家走。
刚走到家门口,突然,一个黑影朝着我嗖地一下扑过来,吓了我一跳。我不禁往后倒退了两步,红薯差点没掉到地上。还没等我缓过神来呢,就见落荒扑到了我跟前。落荒一边摇头摆尾地朝我汪汪叫一边围着我乱跳。一会儿用爪子扒我的鞋子,一会儿用脸使劲儿蹭我的腿,表现出一副和我十分亲热的样子。
再次看见落荒,我的心情和早上完全两样了。早上还觉得它的死活和我没有关系,现在却感到我们两个其实是同病相连。蚕豆不懂我的心,他不懂是因为萝卜头的出现实在影响不到他什么,要不他怎么会说出其实有个弟弟也挺好那样的屁话!我猜好朋友也就是这个样子了,不管你和他有多好,到底也不能好成一个人。不过蚕豆和棉花糖算是好的了,至少在学校,前街,后街这一带再找不到比他们还好的了,所以我也知足。
漫画书白带了来,一整天都没捞到机会看一眼,据说教育局的人要来听课了,麻雀严阵以待。因为风声太紧,上课的时候实在不敢拿漫画书出来看,挨批评是小事,漫画书若没收了,那才是灾难。没有辣椒吃,又不能看漫画,这一天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麻雀终于说放学的时候,我眼睛都熬绿了,看什么都绿绿的一层。
还以为我是最盼放学的那一个,收拾好书包才发现教室都已经空了一半了。想起蚕豆还在外面等,赶紧背着书包往外跑。出了教室门,一眼看见麻雀在给盆景儿和侦探发下周做值周生的袖标,袖标竟也是绿绿的,大概是我的眼睛真的出了问题,要么就是走廊里的光线太暗了,我想我得赶紧到外面去看看,于是我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教学楼。
“奇奇,奇奇,这里,我们在这儿!”刚冲出教学楼就看见蚕豆和棉花糖使劲儿抻长了脖子冲我招手,他们的脸被晚霞映成了红色。还好,终于能看出绿色以外的颜色了,还以为突然色盲了呢!我忙朝他们俩跑过去!
“奇奇,等了你一整天了,憋死我了!”等我跑到他们跟前时,棉花糖一把抱住我,像快要溺死的人抱住一根救命稻草。
“等了我一整天?为什么?”我好奇地问。
“奇奇!你可要挺住啊!”蚕豆忽然用他看落荒时的那种哀悼的眼神看着我说。
“干嘛这么看我!有谁死了吗?”我忍不住踢了蚕豆一脚。
“不是死了,是生…生…..生了!”棉花糖结结巴巴地说道。棉花糖的身子虽然胖胖的笨笨的,但是从来脑筋清楚,口齿伶俐,连她说话都结巴了,看来事情真的很严重。
“你们别吓我,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禁胆战心惊地问。
“裘皮大衣生了个小裘皮大衣,你有弟弟了!你完了,奇奇!想让你爸爸回来的事想都别想了,真完了!”棉花糖一边说话一边不停地推眼镜儿,她一着急就爱推眼镜儿。
“不会!我爸早说过,再要孩子他就是疯子!”我半信半疑地说。
“那你爸肯定疯了,因为他确实又生了一个!我昨天去我二姑家,听我二姑说的。”棉花糖继续推眼镜儿。
“你二姑又是听谁说的?真是八婆!”我有点生气,莫名其妙地!
“我二姑没听谁说,她是在医院亲眼看见裘皮大衣和你爸抱着孩子出院的!我二姑和你爸可是初中同学,还会认错?再说我二姑都抱过那孩子了。”棉花糖极力证明这件事是真的,可我还是不相信。
“我不信,就是不信!”我赌气地说,脑子里全都是昨晚老妈坐在镜子前披散着头发像是被打进冷宫的娘娘的样子,以至于我都想不起她发飙时的狰狞面目了。
“奇奇,接受吧!总要接受的,不是吗?”这种时候蚕豆竟然还忘不了溜缝儿!
“今天真是个倒霉的日子!”我不再说信不信的事,顾自对今天做了个简短的总结。
“多了一个弟弟,说不定是件好事!”蚕豆又说,真让人心烦。
“那就让你爸跟别的女人给你也生一个!”我忍不住冲蚕豆嚷道。
“说你呢,怎么又扯到我!”蚕豆摆出一幅委屈的样子。
“谁让你说风凉话!”
“我说的不是风凉话,是真心话。怎么说他都是你弟弟,有个弟弟又有什么不好?”
我真是要被这颗烂豆子气死了,这家伙死不改悔,居然还在这儿胡说八道。我受够了!
“你喜欢给你好了,我不要什么弟弟,好不好的我都不要!你听见了?”我使劲儿冲着蚕豆的耳朵大声嚷嚷,吵得他用手拼命护住耳朵。
“奇奇,你别生气,蚕豆他不是故意的!”棉花糖开始和稀泥。
“豆(就)是,我豆(就)是想安慰你一下!”蚕豆表现出很委屈的样子。
“我决定收留落荒!”我不再理会蚕豆和棉花糖的话,抬头往天边看去,我看见天边的晚霞映红了半个天空,不知怎么忽然就冒出这样一句话来,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真的吗?你真的要收留落荒?”蚕豆立刻瞪起眼睛问。
“真的!”
“落荒是谁?”棉花糖一头雾水。
“落荒是一条流浪狗!整天在市场里晃,经常挨打!”我说。
“就是说你要收留一条流浪狗?”棉花糖忍不住也瞪圆了眼睛。
“嗯!”
“你爸已经疯了,你要养狗,你妈也得疯!”蚕豆说道,他总是你不想听什么他偏要说什么!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老妈也真是让我头疼。
“没有落荒,我就得疯!”我咕哝道。
因为知道裘皮大衣生了小裘皮大衣,收留落荒的愿望突然就变得非常强烈起来。我想象不出那个新出生的小萝卜头儿长什么样子,不过能想像得见的是他们那边从此是更热闹了。不过他们只管热闹他们的,我也不稀罕,我自然也要热闹我的。我才想得明白了,老爸是真的走掉了,是不会再回来的那种走掉了。从今以后他也只会忙着照顾那个小萝卜头儿了,我从此是不能再指望老爸回到我身边了,大概我还要忘掉我有过老爸这回事心里才能彻底干净。我不禁用力甩甩头,再甩甩头,并再一次表明自己的立场和决心:“反正我是一定要收留落荒,一定!”
“可今天早上你还说……”蚕豆又开始搔脑壳儿,他那个笨脑壳儿早晚要让他搔烂了。
“早上是早上,现在是现在。早上我还小,现在我长大一些了!还说和我要好,到底从哪里看出要好来了?整天和我抬杠,还笨得要死,人家的心思你一点儿都看不懂!真的蚕豆都是能开窍的,你却怎么敲都不开窍!”我气急了,嘴巴忍不住像机关枪一样向蚕豆扫射。
“明明是你们女人太善变!”蚕豆还在搔脑壳儿。
“你那个笨脑壳儿不搔会死掉吗!”我吼道,现在怎么看蚕豆都不顺眼,别扭死了。
“我搔脑壳儿是因为我在思考,我们男人豆(就)是爱思考!”蚕豆继续搔脑壳儿说。
“奇奇,我也不懂,你为什么非要收留一条流浪狗!你们家哪有条件养狗?”棉花糖忍不住插话道,我不得不承认在我们三个里面棉花糖永远都是脑筋最清楚的一个。
“家里只有我和老妈两个人,怪冷清的,要是有了落荒也许会不一样。”我很郁闷地解释道。
“那倒也是…..没有爸爸是会冷清!”蚕豆拼命点头以表示理解我如今的处境,然而我知道他根本不理解。
“那要是你妈不同意怎么办?!”棉花糖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不知道,早上的账还没算呢,要是再把落荒领回家,明天早上你们就等着给我收尸得了。咳——”我忍不住开始泄气,头重重地垂下去。
“等你回去你妈说不定忘了早上的事了。”蚕豆说。
“不会!我老妈就算忘了姓什么都不会忘了那两样!”我说。
“哪两样?”蚕豆和棉花糖不禁同时问道。
“欠她的钱和对不起她的人!就是这两样!”
“这两样你都不占啊!”棉花糖说。
“两样我都有份!我天天吃她的穿她的用她的,是她在养活我,什么辛苦什么不容易我老妈天天挂在嘴上,所以说我欠她的钱!还有,我虽然没有直接对不起她,可是我老爸对不起她了,而我是我老爸丢下的累赘,我老妈总说我老爸是她一生的灾难,而我则是灾难中的灾难,这么说起来我也间接对不起她了!”
“奇奇!”蚕豆的眼神又开始哀悼,不是没有同情心就是滥用同情心,永远没分寸。
“那就别养了吧!没有狗也不是不能活!”棉花糖诚恳建议。
“不行,我一定要收留落荒!”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跟谁较劲,可的确是较上了。
“你老妈那关总要过,怎么过?”
“你帮我想办法?”我望着棉花糖,希望她真能有办法,虽然我知道这种办法真的很难想出来。
“那好吧,晚上回去我好好给你想想,不过你今天肯定是不能把落荒带回家了。”
“是啊!那咱们走吧,回去晚了,我妈又有话说。”其实我就是这么一说,我也知道,即使放了学早早回去了,老妈也还是有话要说。
晚霞更红了,天空也更红了,棉花糖和蚕豆的脸也更红了。我们三个披着满身的红往家里走。
“漫画书怎么样?”棉花糖问。
“好看,特别好看。”我答。
“没有爸爸是会冷清!”蚕豆又打岔,我和棉花糖都不再理他,黄昏就这样安静下来。
和棉花糖还有蚕豆在家附近的路口分手后我独自往家里走,走到我家住的那条胡同里时碰巧遇见修车的拐子李骑着他的破三轮儿迎面过来。
“哎,这不是奇奇嘛!怎么好久不到拐子叔的摊子去逛了呢!”看见我,拐子李连忙停住三轮车。
“最近有点忙!”我说。
“听说你爸又给你生了个弟弟?”拐子李忽然问道。
“什么弟弟,萝卜头儿而已!”我闷闷地回答,忍不住想: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有弟弟的消息竟然连拐子李都知道了!有时候我真怀疑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所谓的秘密,反正据我所知那些被称为秘密的事,最后还是给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别的秘密是怎么散布出去的我不清楚,但萝卜头儿的秘密的散布者除了老棉花糖再并不会有别人,他最热衷散布小道消息了。
“你好像不高兴啊!”拐子李很关心地问,我知道拐子李不是装样子,他是真的关心我。
“没什么事情可以用来的高兴的!”我耸拉着脑袋,仍旧闷闷的。
“到底还是孩子,哈哈哈!”拐子李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我很可笑吗?”我觉得他笑得莫名其妙,便忍不住问。
“不是你可笑,是你有趣!”拐子李一边说着话一边费力地从三轮车上下来,一拐一拐地走到我跟前,然后把满是裂纹和老茧的黑乎乎的像熊掌一样的手伸进衣服口袋掏出一个烤红薯来塞进我手里:“给,奇奇,吃吧,还热乎着呢!”
握着烤红薯,有点想哭。以前也一直盼过的,放学回来的时候,老爸会突然出现,会把烤红薯之类的塞进我手里让我吃。以后,都不用再想了,一直以为不会有什么比老爸离开我和老妈更糟的事情,现在才知道,天上掉下的萝卜头才是更大的灾难。昨晚老妈的表现,今天中午小姨在学校里的关照再关照,现在都有了答案,原来都是因为天上突然掉下个萝卜头的缘故。就算我不管我自己对萝卜头的看法,我却不能不想老妈,她毕竟是老妈,再说她的心情直接关系到我的日子。就说今天吧,石头脑袋也想得明白是有罪要受了。郁闷的老妈,是颗不去惹它都随时可能会爆炸的原子弹,何况,今天一大早老棉花糖就来点了火,再加上一个小萝卜头跟着搓火,想不爆炸都难!
“奇奇,今天怎么这么闷啊!你平时可不是这个样子的!给拐子叔笑一个!”拐子李好心,我知道,他想让我开心。但有时候,不是说笑就能笑,虽然我其实真的很愿意笑。
“给我了,你吃什么?”我笑不出,举着烤红薯认真地问拐子李。
“我买了两个呢,给你一个,我还有一个!”拐子李用他的黑手拍拍另外一只衣服口袋。
我看看拐子李,又看看烤红薯,还真是要饿得前心贴后背了,禁不住烤红薯香味的诱惑,一口咬了下去。
“剥皮,剥了皮再吃!这孩子!”拐子李忙着指点。
“哦!”我一边应着一边去剥红薯皮,“拐子叔,今天生意怎么样?”
“还好还好,托奇奇的福!”每次跟拐子李聊天,心里都会很舒服。拐子李可怜,十几岁的时候就拐了,一直娶不上媳妇,后来好不容易找了一个,生了个娃,生下没几天就死了,据说打那以后他媳妇就疯了。不过也有人说拐子李受骗了,花了不少钱娶的媳妇原本就是个精神病,只是不经常发病。不过自打孩子死了她就一直发病了。我不知道哪一个说法是对的,也没问过拐子叔。以前我没事的时候总到拐子叔的修车摊上逛去,一边跟他聊天一边看他给人修自行车,别看拐子叔的腿脚不好,修起车来又快又好,很多人都慕名而来找他修车。我经常能在修车摊看见拐子叔的疯媳妇,拐子叔给人修车,她媳妇蹲在他的修车摊子后面捉虱子,一边捉一边吃,而拐子叔给人修完车就坐着给她的疯媳妇梳头。
我一直都觉得拐子叔是好人,要不谁愿意要那样的疯媳妇?就拿我老妈来说吧,虽然没上过大学,脑子也不是特别灵光,但也是女人里面好的了。不但很能干,总是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而且不发脾气的时候,样子也算好看,可是就连老妈这样的老爸都不要她,跑去找了裘皮大衣,要是换成拐子叔那个疯媳妇,老爸恐怕早把她扔进垃圾筒了!拐子叔却不嫌弃他的疯媳妇,待她很好,所以我觉得拐子叔真的是好人。除了是好人这一点,我还很愿意和拐子叔聊天,因为他说的都是真话实在话,不像老棉花糖,总胡诌八扯,无聊透了。
“奇奇,我得走了!”拐子叔一边跟我告别一边费力地往三轮车上上,我见状忍不住上前扶了他一把。
“出了胡同有很长的一个坡儿呢,拐子叔,我帮你推一段儿吧!”我说。
“不用了,我天天骑,没事儿!奇奇,快回家吧。”拐子李说道,说完骑着他的破三轮走了,看拐子叔走远了,我一边低下头剥红薯皮一边转身往家走。
刚走到家门口,突然,一个黑影朝着我嗖地一下扑过来,吓了我一跳。我不禁往后倒退了两步,红薯差点没掉到地上。还没等我缓过神来呢,就见落荒扑到了我跟前。落荒一边摇头摆尾地朝我汪汪叫一边围着我乱跳。一会儿用爪子扒我的鞋子,一会儿用脸使劲儿蹭我的腿,表现出一副和我十分亲热的样子。
再次看见落荒,我的心情和早上完全两样了。早上还觉得它的死活和我没有关系,现在却感到我们两个其实是同病相连。蚕豆不懂我的心,他不懂是因为萝卜头的出现实在影响不到他什么,要不他怎么会说出其实有个弟弟也挺好那样的屁话!我猜好朋友也就是这个样子了,不管你和他有多好,到底也不能好成一个人。不过蚕豆和棉花糖算是好的了,至少在学校,前街,后街这一带再找不到比他们还好的了,所以我也知足。
作者有话要说:
☆、【知恩图报】
同病相怜的感受让我觉得落荒并不是一条狗似的,反正我现在一点儿都不害怕落荒了,虽然落荒千真万确是条狗,而我对狗也仍然心存芥蒂。我蹲了下去,落荒把它的两只前爪搭在了我腿上。我伸手摸摸落荒的头,把没吃完的半只红薯全都给了它。落荒一边吃红薯,一边舔我的手,舔得我手和心都痒痒的麻麻的。
“奇奇,给我进来!”我正一心一意地喂落荒吃东西,突然听见老妈的怒吼声,全身的汗毛陡然竖了起来。我循声望过去,只见老妈用一只手撑着房门探了一颗鸡窝头出来。早上老妈的头发还不是这个样子,想必是烫头发了!我猜她大概是受了萝卜头的刺激才肯大放血的。有好长一段时间,她一直说要烫这样的头发,可一直都没舍得花钱去烫。我问过棉花糖,棉花糖说烫这种头发真的很贵。不过,说真的,从不乱花一分钱的老妈这次真的是得不偿失,因为这个鸡窝头真心难看。
“哦!”我一边应声一边站起来,站是站起来了,可脚却像粘在了地上,一动也动不了。
“哪来的狗,怎么回事,你不是怕狗的吗?!”老妈问,好像问得很认真,其实并不真的需要我回答。她总是这样,我早都习惯了,所以也不去答话。
“放学回家不赶快进来写作业,在门口磨蹭什么?”老妈果真放下了刚刚的问题,继续跑路了。
“我刚到门口而已!”我闷闷地说。
“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什么时候你才能懂事,才能有点出息,也让我省省心!我一天到晚烦心事儿够多了,你还总给我添乱。还不快进来!今天早上的账还没跟你算呢!”说到今天早上的账时老妈的声调立刻又提高了好几度。其实我还是有一点点理解老爸的,以前他在这个家的时候老妈抱怨和唠叨他的话并不比如今抱怨和唠叨我的话少,我也知道他是实在受不了老妈的抱怨跟唠叨了,所以才不计一切代价逃出了老妈的魔爪。他是逃出去了,却把老妈的两只魔爪都留给了我,老爸在的时候,总还有人分担一只。现在怎么办?我看看落荒还是没动。
“让你进来你听见了没有?”老妈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冲出门来揪我的耳朵。我还没来得及躲,就被老妈提住耳朵一路扯回屋里,疼得我哎哟哎哟的惨叫。想不到落荒竟然也跟着我进了屋,只见它不顾一切地冲到老妈身边咬住老妈的裤腿不放。
落荒还真是英勇,这大概是在市场练出来的,它在那里总是受伤,却还是坚持守住那个地方。不过我还不佩服它这个,我佩服它知恩图报,而且还是滴水恩涌泉报。我不过是喂过它一片面包,半只红薯,现在我遇难时它竟为我两肋插刀,这下子我才真的再也舍不得它了,我和落荒实在有太多相像的地方了。
“好啊,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这种脏狗你都往家里招!”老妈终于放开了我的耳朵,落荒同时也放开了她的裤脚。“我看你是找打了!你等着,等我把这条死狗哄出去再跟你算总账!”老妈一边嚷嚷一边疯了一样到处找武器,我想第一个要挨打的怕是落荒了。落荒是狗,都还那么勇敢,我是人,总不能比狗差。不想等棉花糖的主意了,要杀要剐我也豁上了,反正是死,不如死得坚强点。杏花春雨就说过,做事贵在坚持,他说的话,我都相信。
“妈,我要收留落荒,它从此要和我在一起。以后住我的房间就可以了!你别打它,它浑身都是伤!”
“落荒?落荒是谁?”老妈显然是没听明白,否则立刻就得暴跳如雷,她没有,说明她没听明白。
“落…….落荒是流浪狗,就是它,”我指了指落荒。“它没有地方去,很可怜!妈,你就让它留在我们家吧,我会照顾它的,不用麻烦你。”
“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老妈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
“我要把落荒留下!”我说,战战兢兢。
“你….你….你这死丫头可真是疯了!”老妈的脸色由青转白,不找武器了,抓住我劈头就打。“人都养不活了,还要养狗。这日子是没法过了,老的小的都不让我省心,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打死了我就净心了!”老妈越打越重,我又哎呦哎哟地惨叫,落荒又扑上来,拼命地咬住老妈的裤子往后扯。老妈心疼裤子,只好转身去对付落荒,我想逃到离老妈远一点的地方,省得她伸手就打得到我,不想刚一迈步脚下就被什么东西絆了一下,于是便站立不稳整个人向前扑倒过去,头砰地一声磕在了椅子上,我只感到一阵剧痛,眼冒金星,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醒过来时感到伤口很痛,一跳一跳的,伤口似乎被纱布之类的东西包着,我想伸手摸摸看。可刚一抬手,就被老妈的铁臂摁住了。“奇奇,你醒啦?总算醒了,你吓死我了!”老妈摇晃着我的手臂说,脸色惨白。
“我怎么了?”我问,不知为何手也一抽一抽地疼,我扭头看看,发现自己正在打吊瓶,手背上扎着针,怪不得一抽一抽地疼呢!我这才想起放学后发生的事,顾不得疼了,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落荒呢?”我问,可没等听到任何回答我就觉得眼前就金星乱冒,头晕得天旋地转,于是咕咚一声又躺下去。
“你这孩子真是疯了,头撞了那么大一个口子,缝了好几针,竟然还惦记着一条野狗。我这辈子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了,嫁了个负心汉,又生了你这么个不成气的东西……我…我掐死你算了!”老妈真是气疯了,医院里,光天化日下竟然掐我的脸。老妈的魔爪真是无时不在,就算我进了地狱,也还是会跟着我。不过这一次我决不屈服,我必须把落荒留下来,尤其在我们有过刚刚那种患难与共之后,我更加要把它留下来。于是我闭上眼睛,横下心肠,喊:“我要落荒,我一定要和落荒在一起!”老妈掐得用力,脸很疼,我喊得也很用力,连累得头也很疼!
“你这孩子,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老妈更用力地掐,我的脸大概已经肿起来了,不过管它呢。
“姐,你干嘛呀!奇奇受伤了,你怎么还掐她呀!”地狱里竟突然传来了天使的声音,不用睁眼,也知道是小姨到了。
“奇奇!奇奇!”小姨一把抓住我的手,我感到一股暖流涌到胸口的地方,热乎乎的,拱得眼泪直想往下流。“小姨!”我睁开眼睛委屈地叫道。
“怎么就弄成这样了呢?疼吗?”小姨关切地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是老妈打的?可明明是我自己磕到椅子上的!说是自己磕的,老妈要是不打我,我也磕不到。说不疼吧,其实很疼,可要是说疼老妈一定有一句“你自找的”等在后面,所以还是不要自讨没趣吧,沉默好了。
“姐,你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奇奇到底怎么弄成这样的?和同学打架了吗?中午我去学校看她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么就受伤了呢?”没得到答案的小姨转而去追问老妈。
“别提了,我都要被她气死了,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老的小的都是我命里的天魔星!”老妈竟然哭了起来,抽抽嗒嗒的。
“姐,你别哭,奇奇到底做了什么了让你这么生气?”
“她非要养狗,还是条没人要的野狗,这孩子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了。我生气,打了她两下,她就没命地跑,撞到椅子上了,头磕出个大口子,流了很多血。我都被她吓死了,我还以为,以为…….”老妈没说出以为什么来,但我知道她还是紧张我的。虽然她爱唠叨,还常常动手打我,但她毕竟是我老妈。看见她掉眼泪,我的心不禁开始发软。想想她也不容易,老爸走了,我又惹她生气。关于收留落荒的事…….我的心里开始摇摆起来,可是眼前都是落荒和我亲昵时的样子,还有老妈打我时它拼命咬住老妈裤脚时的样子,一头是落荒,一头是老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要养狗,你就让她养吧!你放心,我会帮她照顾的,给狗上户口还有到医院打疫苗检查什么的都由我来办。”小姨看看老妈,看看我,有轻轻地摸摸我头上的伤口。“姐,你的心情我知道,可奇奇的心情你也得体谅啊。奇奇虽然小,可也是知冷知热的,别总把她当孩子看了,给她一点空间和自由也是必要的。”
“给她空间和自由?谁又给我空间和自由?我这里气都要喘不上来了,她那边还闹着养狗?我怎么能不生气!”老妈听小姨这么说立时提高了声调。
“好好好,我也就是随便这么一说,你别发火!”小姨及时灭火。“奇奇她也许是太寂寞了,养狗也不是完全不能允许的事,姐,这件事你就听我的,让她养吧!”
老妈不再说话,我知道她这是默许了,天啊,真不敢相信,我真的可以收留落荒了,心里头一阵狂喜,头嗡地一声,眼睛一黑,又晕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在家里连着躺了四天了,医生说的,要卧床静养。卧床是卧了,静养是想都不用想。有老妈在,怎么可能静。我猜就算把一条木乃伊摆在老妈面前,她说不定都能把它吵醒。果真那样,我们都不用历史学家了,有老妈就够了,只要让她问问木乃伊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就行了,还用研究什么?说实话,对老妈,我早就服输了!蚕豆和棉花糖也都领教过老妈的功夫,所以不敢来看我,也不敢打电话,撑了几天大概实在撑不住了,便派了老棉花糖来打探消息。这两个人也真是没用,派个什么人来不好,偏派他来。一个人闷在家里听老妈唠叨还不够,现在又来个废话连篇的老棉花糖。
“哟,奇奇,这是怎么弄的呀?”老棉花糖见我头上裹着纱布忍不住惊呼,几天不见,他的肥脑壳儿看上去更肥了,摇得好像也更厉害了。
我却把脸扭到一边,不理他。
“奇奇妈,奇奇怎么受的伤啊?要不要紧啊?”老棉花糖见我不答话,便转去问老妈。
“不要紧,淘气乱跑,自个儿磕到椅子上了。”老妈忽略了她打我的那部分情节,可能她觉得那个无关紧要吧。
“你看看,你看看,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奇奇,以后可别再淘气了,你妈一个人带着你多不容易啊,你要让她省心!”
老棉花糖尽能说这些废话,他怎么不来试试?看看怎么才能让老妈省心?除非我不喘气了,死了,那才真的省心了呢。
“小唐和豆子没见奇奇上学去,今儿学校组织春游,也没见奇奇去。他们不知道奇奇出了什么事,让我来看看。他们自己不敢来,也不敢打电话问。”老棉糖一边说一边拼命地摇脑袋,我的头本来都不晕了,被他这一摇,又有点晕了。尤其是听老棉花糖说学校今天组织春游了,而我竟然错过了这样的好事,我就更觉得头晕了。
“这些孩子也真是的,有什么不敢来的,我还能吃了他们咋?”老妈说道。
“可不是嘛,真拿这些孩子没办法,不过我倒是也想来看看,我要是不来还真不知道奇奇受了这么重的伤,都去医院缝针了!依我看看奇奇还得些日子才能上学呢!”
“我明天就能上学!”听老棉花提到上学我连忙表态。学校虽然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地方,很多老师也都是唠哩唠叨的,不过和老妈比起来,绝对是小巫见大巫。
“你的伤还没好呢,医生说要你休息一周!”在老棉花糖面前,老妈说话的声调语气总算有节制,如果不是有外人在,老妈早对我吼了。
“医生不是也说没什么大事,伤口都要慢慢才能愈合。功课落下了,我怕追不上。”我立刻回答,说到功课老妈便不再做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懂就问】
第二天一大早,头上顶着明晃晃的纱布出门,身后跟着落荒。蚕豆和棉花糖早早埋伏在我家附近,见我妈进去了,门也关紧了,才从隐蔽的角落里跳了出来。
“它……它……它怎么和你一起出来了!”蚕豆指着我身后的落荒,眼睛瞪得滚圆结结巴巴地问。
“你妈同意你养狗了?同意让你养落荒了?”棉花糖也跟着追问。
“嗯!同意了!”我故作淡定地点头。
“咋回事?说说,快说说!”蚕豆使劲抻着脖子说。
我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讲故事的机会!于是我把老妈打我,落荒咬她,我跑,又磕到头然后去医院缝针的事详详细细地给蚕豆和棉花糖讲了一遍,听得蚕豆和棉花糖目瞪口呆的,然后我又把小姨在医院里对老妈说的那些话跟他们复述一遍,他们俩忍不住一起伸出大拇指表达对我小姨的赞美和敬意。
“落荒现在看起来真不一样了,漂亮多了!”蚕豆忍不住一边用舌头舔嘴唇一边眼馋地看着落荒说道。
“我小姨给他上了户口,做了检疫,又给它洗了澡,还买了项圈。”我得意地说。
“有小姨真好!我要是也有小姨豆(就)好了。”蚕豆一边说一边继续用舌头舔嘴唇,表示很羡慕我!我更加得意了,想不到连我也有人羡慕,如此看来我的境遇还算不上太糟。
“也不是所有的小姨都像奇奇的小姨那么好的。”棉花糖忍不住在一边插话道,棉花糖就是棉花糖,总能说出一些智慧的话。
在离学校的大门还有一段距离时我远远地看见盆景和侦探像两具僵尸一样直挺挺地站在校门口,我这才想起这周是他们俩在做早监督值周生。
当我和蚕豆、棉花糖一起走进校门的时候,我看见那两具僵尸突然活了过来,一起把我转向了我。他们先是抬起带着红袖标的胳膊对着我头比比划划,然后又开始交头接耳,再然后便开始笑,而且还笑得前仰后合的。我忍不住想,这俩货的德行实在不怎么样,竟然还有脸笑我!不过我决定不跟他们计较,我不是怕他们,我是懒得理他们。
说到盆景和侦探我的态度一向是不屑的,他们俩是我们的班主任——麻雀最得意的学生,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先说盆景吧,他不仅学习好,其他方面也都好,不是拿这个大奖就是拿那个冠军,有市里的也有省里的,更还有一篇作文在全国的比赛中拿了金奖。麻雀在班会上表扬过盆景儿无数次,说他是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好学生,说他总是能给学校和老师争光什么的。总之盆景儿是麻雀的骄傲,枝枝叶叶都是麻雀要求的尺寸和样子。
同学们都很羡慕盆景,而且还跟着麻雀一个鼻孔出气儿,说他是榜样之类。我却不羡慕,我觉得盆景儿活得很累,我才不愿意像他那样活!有人说我是嫉妒盆景儿,我也不争辨,他们说嫉妒就嫉妒好了,我知道不是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