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是语文课,遗憾的是没能见到我喜欢的杏花春雨。.43
“肥佬门明明还有!肥佬车也在,今天早上我还看见无敌至尊从肥佬车上下来!你怎么说毁了呢?”闷葫芦立刻对我的话表示了质疑。
“我说的毁了是指麻雀说的!你想啊,无论麻雀从前给无敌至尊的印象有多好,也无论他拍无敌自尊的马屁拍得有多辛苦,一旦无敌至尊觉得他不再优秀了,而正好又有别的什么老师优秀起来了,我猜麻雀可能再也不是无敌至尊面前的红人啦!如果麻雀再不是无敌自尊面前的红人了,无敌至尊还会再让他走他的肥佬门和坐他的肥佬车了么?不会了吧?”
“那是不会了!”
“所以肥佬门有还是没有,肥佬车在还是不在对麻雀来说都等于是没有了,不在了,也就等于是毁了!”
“哦,要是这么说那的确是毁了!”闷葫芦听完了我的解释恍然大悟地说。
“你说所有这些都毁了麻雀的心情能好吗?”我紧接着问。
“不能好!”闷葫芦答。
“你说如果麻雀心情不好,倒霉的会是谁?”
“咱们?”
“没错!就像我老妈心情不好的时候倒霉的永远是我一样!”
“可是咱们既没谈恋爱,也没跟人掐架!”闷葫芦说道。
“麻雀想冲你发斜火的时候管你谈没谈恋爱,掐没掐架?不是我吹牛,对于发邪火这种事我敢说咱们班没有一个人能比我的体会更深刻了。自从我老爸和老妈离婚以后,我老妈一直在冲我发邪火,毫不夸张地说,我根本就是在邪火中生存和成长的,总之,没人比我更知道发邪火是怎么一回事了。所以我劝你最好也能记住侦探的忠告,躲麻雀远点儿!”
“要是这么说,是要躲他远点儿!那个……侦探的原话是怎么说的来着?给我看看,我也记下来得了。”闷葫芦听了我的话立刻也掏出一个小本子,把侦探的忠告抄写了下来。
就在闷葫芦忙着抄写侦探的“忠告”时,麻雀出现在了教室里,他说他是特意来向同学们宣布一件事情的,就是东笑杰和西念都已经从我们这所学校退学了,从明天开始他们不会再来这所学校上学了。就在麻雀做了这样的宣布之后,东邪和西毒便立刻拿起他们各自的书包离开了他们座位,头也不回地走掉了(其实更像是溜掉的,因为他们俩走出教室的时候一直都使劲儿低着头,而且俩人都走得飞快,就像两条泥鳅似的,出溜出溜两下就都不见了,所以我说更像是溜掉的。)
东邪和西毒走掉之后,麻雀也走掉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就在麻雀走出教室并关上了教室门的一刹那,教室里立刻炸了营,除了我、土匪、粉丝还有盆景始终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差不多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座位,并开始彼此乱呛呛。呛呛什么我不用离开座位也知道,无非就是东邪和西毒到底为什么退学?他们是自愿退学的吗?会不会是被无敌至尊逼着退学的?如果是无敌至尊逼着他们退学的,这就说明他们受到了惩罚。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同样也犯下恶行的盆景和粉丝为什么就没受到惩罚呢?
我当然也想知道这其中的缘故,但是我并没有像别人那样到处乱窜,因为我知道,大家都是糊涂蛋,在糊涂蛋中间来回乱串只会把自己搞得更糊涂,我宁愿安静地坐着吃我的辣椒,就让他们乱呛呛去吧。
我一边吃辣椒一边往土匪的座位上看了看,巧的是土匪也正往这边看过来,我们俩的目光穿过乱成一团的人群相遇,我忍不住冲土匪笑了一下,他却冲我做了个难看的鬼脸儿,不仅冲我伸舌头,而且还用一只手使劲儿给舌头扇风。大概是对我不停吃辣椒表示讽刺的意思,不过我相信他的讽刺是善意的,所以我也不跟他计较,还仍然冲他笑。他见我仍然冲他笑,立刻假装晕倒在课桌上了,大概表示的是愁死了的意思。
见土匪“愁死”在课桌上了,我顺便把目光往远旁边移动了一下,看了看也跟我们一样始终坐在座位上没动的盆景和粉丝。虽然同样是坐在座位上不动,但是我和土匪的不动显然是安心的,而盆景和粉丝的不动却明显带着不安的痕迹。比如他们俩的目光都很游离和闪烁,不敢正视任何一个人,就连彼此也不敢正视,而且盆景的脸色发青,粉丝的嘴唇都被她自己给咬紫了。这些都让我看到了他们心里的胆怯和不安。看他们俩这样,我忍不住有些同情他们了,其实他们并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不是吗?嗨,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我们这些人年纪还小,有时候难免会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对还是错其实都是家长还有老师说了算。说到底,没有长大的我们就像风筝一样不能自主。
“嗨!”我一边吃辣椒一边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不禁想,时间过得可真慢啊,我们什么时候能长大,什么时候能自己分辨和评判对错呢!
就在我们班陷入一团混乱的时候,一个女人出现了。这个女人竟然是来找我的,而这个女人竟然是盆景妈。
“你就是蒋晓奇吧?”这是盆景妈在学校大门口见到我时说的第一句话。不过当她这样问我时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突然有一个陌生的女人从我面前冒出来,问我是不是蒋晓奇,我当然不愿意立即承认我就是蒋晓奇。万一她是来找我麻烦的呢?我承认了那不就等于是自找麻烦吗?
“你是谁?你找蒋晓奇有什么事?”我问,既没说我是蒋晓奇也没说不是。
“我得先知道你是不是蒋晓奇,你是蒋晓奇我才能回答你的问题。”那个女人竟然跟我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她是蒋晓奇,蒋晓奇就是她!”还没等我说话蚕豆便抢先交代上了。我猜蚕豆一定也很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为什么找我,所以便迫不及待地把我给出卖了。蚕豆这个家伙如果出生在革命年代,一准儿是个叛徒的苗子。
“毛东东!你不说话会死啊!”棉花糖见蚕豆这么快就把我的老底给兜出去了,不禁急了,竟然叫起蚕豆的大名来了,大概她是觉得这会儿叫蚕豆的大名是为了很严肃地向蚕豆表达不满。
“不说话当然不会死!可是为什么不让我说蒋晓奇是蒋晓奇呢?蒋晓奇难道不是蒋晓奇吗?”蚕豆满怀委屈地说起了绕口令。
“好吧!我就是蒋晓奇!”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承认了自己是蒋晓奇。
“啊,果然是蒋晓奇!我看过你们开运动会的时候照的照片,不过那张照片人实在照得太小了,看不太清楚。刚才我一直在校门口打听,问谁认识初二(3)班的蒋晓奇。这不,你们正好出来了,有位同学指给我看了,说看见那三个并排走过来的人了吧,那个个子最高长得很漂亮的女生就是蒋晓奇了。我仔细看了,你们三个里数你个子最高了,而且长得也很漂亮,所以我猜就是你了!”那个女人叽里哇啦地说道。
“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我一头雾水地问。
“我是袁新宇的妈妈!”那个女人拍着自己胸脯说道。
我的天啊,想不到这个女人竟然是盆景妈,我不禁大吃一惊。盆景妈找我能有什么事呢?
“阿姨,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很忐忑地问道。
“阿姨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你看阿姨请你到街对面的西点房吃点心好不好?我们可以一边吃一边聊。”盆景妈一边这样说一边用眼睛瞄了瞄棉花糖和蚕豆,很明显是让她们先走的意思。
“奇奇,我们先走了!”棉花糖立刻很知趣地说。
“你为什么要先走?你不跟我和奇奇一块儿走了吗?”蚕豆很不识相地问。
“你快跟我走吧,赶紧快回家把你那一脸浆糊洗干净了再出来跟我们说话!”棉花糖一边冲蚕豆嚷道一边把他给扯走了。
“他们都走了,不用吃点心了,就在这里说吧!”见棉花糖扯着蚕豆走远了,我对盆景妈这样说道。
“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咱们还是到街对面的西点房坐着慢慢说吧。”盆景妈指着马路对面那家叫‘悦情悦味’的西点房说道。
“不用去西点房了,还要过马路。我不喜欢过马路,现在的车子都开得飞快,还总是乱闯红灯乱按喇叭,多过一次马路就要多受一次惊吓,所以能不过马路还是不要过马路的好。”我说了这一大堆话其实就是想拒绝跟盆景妈去西点房。俗话说得好,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如果我吃了她给我买的西点,而她提出要我替她去杀人那怎么办?所以我认为在弄清楚对方的意图之前,还是不要轻易接受别人给你的好处,因为那样很可能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境地。
“那好吧,就在这儿说吧。是这么回事……”盆景妈只好接受了我的提议,把她来找我的目的跟我详详细细地说了。
原来盆景妈找我的目的是为了尽快结束盆景和粉丝的恋爱壮举,以便让盆景儿能够尽快回到以前拼命上进的状态。她说要想达到这个目的非我帮忙不可。听了盆景妈的一席话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够帮上什么忙,所以便站着不说话。
“奇奇,阿姨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才来找你的。无论如何你和我们新宇都是同班同学,你总不会希望他从此一蹶不振了吧。阿姨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你不会见死不救的是不是?”盆景妈见我不说话,竟然给我带起高帽子来了。不过她不知道,我对表扬和带高帽子之类的事情一向有很强的免疫力,所以我仍然没说话。
“奇奇,就算阿姨求你了!求你帮帮阿姨吧!你不知道阿姨现在都要急死了!我的孩子我了解,他就是太要强了,受不了一丁点儿的失败,我真害怕他从此堕落下去了!”盆景妈说着说着竟然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可是我能帮上什么忙呢?”见盆景妈哭了我立即犯了心软的毛病。
“能帮上,当然能帮上,只要你愿意,你不但能挽救我们新宇,还能挽救我。我们新宇是我的命根子,如果他从此堕落下去了,我真是不想活了!”盆景妈见我心软了,立刻趁虚而入。
“那你说说要我怎么帮忙吧!”一听盆景妈说不想活了,我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我想她这话未必是吓唬我的,土匪妈不是已经自杀了吗?既然土匪的妈能自杀盆景妈为什么不能呢?嗨,我真是不明白,这些妈妈们为什么动不动就不想活了呢?幸亏我老妈不像她们,按理说我老妈似乎比她们更有不想活的理由,可是我老妈不仅坚持活着,而且活得还很强势。想到这里,我不禁暗自佩服了老妈一下,看来我老妈也不是一无是处。
“是这样的,这次期末考试你能不能故意考砸一下?只要你考砸了,我们新宇就能考第一了。”盆景妈这样说道。
“为什么一定要考第一呢?他现在的成绩是班级的第二名!第二和第一有什么区别呢?”我很迷惑地问。
“对别人或者没什么区别,可是对于我们新宇来说区别可大了!我们新宇从小到大都是在赞扬声中长大的,作为他的妈妈,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表扬对于我们新宇老来说就像空气和水一样重要,离开了表扬,他就会失去动力。所以他才拼命想要考第一,因为只有考第一才能得到老师和校长的表扬。”
“靠表扬活着那可是很危险的事!谁能保证一辈子都有人不停地表扬呢?”我忍不住提醒盆景妈,很善意地。
“我当然也知道他这样很危险,可我也没办法,这病根儿已经落下了,只能慢慢治!可是眼下他跟于婷婷(粉丝)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我得先给他把早恋的病给治好!不然他很可能再也收不了心了!”
“就是说你想让我在期末考试的时候故意考砸?”我有点难以置信地问。
“是!”
“这个办法可真不怎么样!”我忍不住低声咕哝了一句。
“你先别管这个办法怎么样,你就说你肯不肯帮这个忙?”盆景妈的脸上立刻又挂起了悲哀的神情,仿佛我不答应她她立刻就要去死似的。
“我也没说不答应。”我又低声咕哝了一句,一边咕哝一边想期末考试我一旦考砸了会引起哪些后果。首先,麻雀可能会批评我,这点我倒是一点儿也不在乎。但是老妈会怎么样呢?老妈肯定会很生气,也说不定会惩罚我,不过如今老烟鬼会计已经不在了,估计她是不会再把我关进酱菜厂的了。就算是关进去,没有了老烟鬼会计的折磨,日子也不会太难过。这么说起来考砸了倒也没什么。那么不如就答应盆景妈帮她这个忙好了,如果我不帮,万一她真去自杀了,我岂不是成了间接的杀人犯?再说,见死不救也不是我蒋晓奇的风格啊,不然,大头的外号又是怎么来的呢?
“好吧,我答应你。”想到这里我终于做出了决定。“不过,就算我考砸了,别人要是考好了超过他那又怎么办呢?你总不能让每个人都考砸吧!”我问道。
“我看过你们的成绩单,在你们班唯一能争得过他的人就是你了。另外他心里最顾忌的人也是你,因为现在你们班主任经常表扬你,这让他心里很不好受。你一旦考砸了,他一定会马上振作起来的,不信,到时候你看。”盆景妈很有把握地说。既然她这么有把握,我还有什么可说的,盆景毕竟是她儿子,她肯定比我要了解他。
“好吧,我知道了!”我说。
“谢谢你,奇奇!你真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孩子!等这件事过去了,阿姨会好好谢谢你的。”
“不用谢!”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答应你不是因为乐于助人什么的,而是因为我对那个第一本来就不感兴趣,那个第一对我来说真是无聊透了。另外,这次期末考试又不是像考高中和考大学那么重要的考试,如果是那种考试,我也不会答应你的。因为我如果考不上高中或者大学的话,我老妈说不定也不能活了。我总得先顾着我自己老妈的死活然后才能顾别人的是吧?”
“哇!”盆景妈听见我这么说竟然哇地怪叫了一声,而且还把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我。“奇奇,你还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你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把你引荐给更多的家长们认识,让他们都来看看,你是个多不一样的孩子!”
“还是不要吧!只有动物园里的猴子才愿意接受围观呢!”我咕哝道。
“哈哈哈,奇奇,你可真是太有趣了!”盆景妈一听我这话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刚才的眼泪和悲哀都一扫而空了,而且她竟然还拉起了我的手。“等考完试你到阿姨家去玩玩好不好?阿姨真的是喜欢上你了!”
“等考完了再说吧。”我答道,没说去也没说不去。我发现我突然喜欢上了这种回答问题的方式,因为这种开放式的回答会给自己留有更多的余地。
“另外,奇奇,我还要叮嘱你一下。这件事可要保密哦!跟谁都不能说,跟最好的朋友都不能说!也不能跟新宇说,尤其不能让你们老师知道,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盆景妈仍然很不放心地叮嘱道。
“哦!”我哦了一声,算是答应保守秘密。
“咱们拉钩?”盆景妈显然对我的这一声不很响亮的哦极其不放心,所以提出要拉钩。
“拉钩?”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在我的印象里拉钩是小孩子的把戏,大人们可不屑于玩这种游戏。
“对,拉钩!你们小孩子不是都很愿意拉钩的吗?”盆景妈一边说一边冲我伸出了小手指,我只好也伸出小手指跟她的勾了一下,并用拇指跟她的拇指盖了个章。
“拉了勾就要遵守承诺。”盆景妈似乎仍然不放心。
“我年纪虽然小,但我知道什么是承诺!”我说道。我也明白,不管我说什么盆景妈都不能完全放心,但是结果最终会证明——我蒋晓奇绝对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故意考砸】</
和盆景妈分手后,我一个人往家走,一路上我都在想一个问题。我这么做算是助人为乐吗?我怎么想都觉得不是!这不但不是助人为乐,应该是助人为骗吧!实际情况怎么样就该怎么的不是吗?能不能考第一应该各凭本事不是吗?为什么要用这种不正当的方法得第一呢?如果盆景妈这个方法不正当而我还要帮她的话,那我的帮忙不同样也是不正当的吗?想到这里我不禁有点后悔了,我想我也许不应该帮盆景妈这个忙。
可是我又想,如果这个方法真能奏效,盆景如果真能重新上进而且不再跟粉丝谈恋爱了,而盆景妈也能从此好好活着了,那么再没有损害别人的前提下,我故意考砸一次大约也算不得罪大恶极。再说了,那个第一我也实在是当够了,我可不想在介绍什么学习经验了!所以就这样吧,考砸就考砸吧,但愿盆景真能因为重新考第一而得救。我想只要他不成心堕落,就算他重新做回以前的那个我不喜欢的盆景也没什么。那个盆景再怎么不好也比现在这个故意不参加劳动,故意乱谈恋爱,一味要把自己当破罐而且一味想要破摔的盆景要好一些。
第二天早上,在上学的路上,蚕豆和棉花糖一路都在追问昨天盆景妈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我当然不能都说了,那样我就违背了我的承诺。我只好打了个擦边球,说盆景妈找我是为了盆景和粉丝谈恋爱的事,她就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棉花糖和蚕豆倒是很痛快地接受了我的这个说法,显然我的回答正好和他们的猜测相符。
期末考试眨眼间就到了,在考试之前我以非常认真的态度跟土匪谈了一次话。我是这么跟他说的:“你千万记住,不要再跟人打赌我会考第一了!”
“为什么?”土匪问。
“因为我不再想考第一了!”
“为什么不再想考第一了?”
“因为第一很无聊!”
“第一怎么无聊了?”
“要没完没了地介绍学习经验,要莫名其妙地遭受表扬,我不习惯遭受表扬,我比较习惯有人批评我。”
“……”土匪不说话,瞪着眼睛看我。
“你为什么这么看我?是不是觉我这个人很奇怪?”我问道。
“一点儿都不奇怪,因为你是蒋晓奇嘛!”土匪这样说道。“我就是有点儿遗憾,我还没赌够呢,打这种赌挺有意思的!”
“我反正警告过你了,如果你还要继续跟人打这种赌,那我也赌,我就赌你会考第一!”我不禁开始恐吓土匪。
“好好好,我不赌还不行!你可千万别赌什么我会考第一,我就算把整条命都拼上也考不了第一,赌的话你就死定了!”
“那咱们谁也别赌!”我说。
“好吧!”土匪这才答应了。
对土匪如此这般叮嘱了一番之后,我觉得我没什么可放心不下的了,于是我为把期末考试考砸而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我以为做好心理准备之后考砸会很容易,考好不容易,考砸还不容易?
然而事情并非我想象的那样。当试卷发到我手里的时候,我才体会到故意考砸要经历怎样的折磨。如果早知道考砸是这么受罪的事儿,我才不会答应盆景妈呢!
第一个科目考的是数学,数学试卷发下来以后我一道题一道题看过去,发现每一道题我都知道该怎么解,但是我不能把每道题都解出来,因为那样的话就没法考砸了。
于是我只好先挑了几道傻瓜都会做的题做了,然后又挑了一些只要不是太笨也应该能做出来的题做了,最后我又做了几道有点难度但也并非太难的题目也做了,接下来的时间我便盯着剩下的几道真正的难题发呆。事实上,剩下的这几道难题才是让成绩拉开距离的那种题目,试卷上如果没有这种题目的话,那么大多数学生的成绩都会像刚出生的鱼卵一样拥挤在一起。可是有了这些题目就不会发生这样的状况了,因为这些题目就像筛子一样会把个头小的鱼卵统统都筛出去,而剩下的都是又饱满又圆润的个头很大的鱼卵。而题目的难度越大,意味着筛子上的洞就越大,也就是说被漏出去的鱼卵就会越多。
我本来可以做一颗筛子筛不出去的鱼卵,因为试卷上出现的所有难题我都知道怎么解。可问题是我必须得让筛子把我给筛出去,因为我答应了盆景妈要考砸的,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留在筛子里。
看着那些明知道该怎么解却不能去解的难题,我脑子里全都是清晰的解题步骤,我感觉我就要忍不住把它们(那些解题步骤)一步步地写出来了。可是,当我想起那天跟盆景妈拉钩的情形时,我拼命忍住了。忍住是忍住了,我却感觉手痒难耐,不仅手痒难耐,还心痒难耐。我突然理解了保守秘密这种事对于棉花糖而言为什么会那么痛苦,我想她保守秘密时的感受跟我此刻明知道试题的答案却不能写出来的感受应该是一样的吧!
原来我只是想一个人想要故作聪明是很难的,因为毕竟要不懂装懂,对于自己不懂的事情要怎么装才能像懂的样子呢?还能有比这更难的事了吗?而今天当我面对着这些题目明知道答案却不能解答时我才知道,原来假装糊涂是比故作聪明更难的事。
记得以前杏花春雨给我们上语文课的时候曾经跟我们讲过,说清朝的时候有一个著名的书法家和画家叫郑板桥,他写过一句至理名言叫“难得糊涂。”这个郑板桥原本是个聪明绝顶,通今博古的一代文豪,却偏偏写什么“难得糊涂”,而且还煞有介事地再加上个注:“聪明难,糊涂难,由聪明而入糊涂更难”。当初杏花春雨跟我们讲这句名言的时候我心里还想:“聪明难不假,糊涂却有什么可难的?”可这会儿我不这么想了,因为这会儿我深刻地体会到这位清朝的郑老先生的话有多准确了——由聪明而入糊涂是真难,不但难,还折磨人。
无论如何,我总算克服了我的手痒难耐和心痒难耐挨到了考试结束把试卷交了出去,接下来的几门考试因为有数学垫底感觉没那么痛苦了。
考完最后一个科目那天,老妈一直跟在我的屁股后面问我考的怎么样。开始,我本不想跟她说我考砸了,我怕她会因此找我的麻烦。但是我又想,即便我这时不说,等成绩出来的时候老妈还是照样会毫不客气地找我的麻烦。而且如果老妈抱的期望越高,等成绩出来后她就会越失望,她越失望我的遭遇就会越悲惨。所以不如现在就告诉她我考砸了,就算提前给她打打预防针,也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虽然听到我考砸了她一定会不高兴,而且很可能立即就开始找我的麻烦,但是她应该不会太过分,因为毕竟考试成绩还没出来,她总不能拿还没出来的成绩当什么大把柄!想到这里我立刻哭丧起一张脸:“妈,实在对不起!我考砸了!真的考砸了!”
“考砸了?怎么会考砸了呢!”老妈盯着我问,脸都绿了。
“不知道,总之就是考砸了!”我说。
“你怎么就知道考砸了,成绩不是还没出来吗?”老妈很不甘心地追问。
“成绩没出来我也知道我考砸了,有多少题没答我还不知道吗!”我说。
“有好多题目你都没答吗?”
“是啊,好多!”
“那你为什么不答呢?”老妈皱着眉头追问道。
“如果能答的话我会答的,但是我不能答。”我这么说并非糊弄老妈,我说的是大实话。
“前两次考试你为什么都能答,这次考试怎么突然就不能答了?”老妈问,脸色由绿变青了。
“前两次考试是我运气好,瞎猫撞上死耗子了,碰到的都是我能答的题目。这次运气不好,碰到的题目都是不能答的。”我说。
“我就说嘛,你这个死丫头不可能那么争气的!看看你这副德行就知道了,浑身上下哪里能找得出一个争气的基因呢!”老妈一边说一边气哼哼地用手指用力戳我的脑门儿。
“基因什么的总是遗传的吧,你没有争气的基因,我怎会有呢,基因那种东西又不是我自己造出来的。”我的脑门儿被老妈戳得很痛,而且她还自作聪明地提什么基因,我当然不服气啦,所以便忍不住低声咕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老妈的高音立刻拔了起来,没有一点儿犹豫。我知道,我绝对不能继续挑战她脆弱的神经了,于是立刻低下头不吭气了。
“该干嘛干嘛去,别在我跟前儿晃悠,看见你就心烦!”老妈气哼哼地吼道。我立刻像得了特赦令,转身一溜烟地溜回了自己房间,就在我把房门关起来的一刹那,我听见老妈在客厅里自言自语地说:“不怪她那个不争气的爹没把好基因遗传给她,反倒怪上我了。辛辛苦苦地养她,倒养出不是来了!”
一个星期后,考试成绩出来了。正如盆景妈所愿,盆景终于回到了第一名的位置。而我的成绩也回到了我一贯很适应的中等生的位置:第二十五名。有趣的是土匪居然排在第二十四名,我和他的总分只差了一分。我对紧随土匪之后的这个排名感到十分满意,因此在拿到成绩单后我的心情十分愉快,倒是别人,似乎都替我感到分外痛心似的。
拿到成绩单后侦探第一个跑了过来。
“奇奇,考试的时候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侦探问。
“没不舒服!”我答。
“你难道没有头痛发烧之类的?”
“没有,考试的时候我很好。”
“那你的成绩怎么掉下去了?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呢!这个世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我一边说一边从小挎包里掏出一根辣椒塞进嘴里。
“那就算要掉也该慢慢往下掉啊。你倒好,直上直下的,也太吓人了!”侦探用不无担忧的口吻发出质疑。
“……”对于侦探的质疑我没做任何回复,而是继续往嘴里塞辣椒。
“你还有心情吃辣椒?”一直坐在旁边听我们说话的闷葫芦终于也忍不住开口了。“一下子退步这么多你就不怕麻雀会批评你?他现在正气不顺呢!”
“怎么不怕?可是怕有什么用呢?说实在的,我是真不想招惹他!这些日子我已经尽可能地远离他了!可是如果我的考试成绩让他感到生气的话,那我也没什么办法。考试这种事哪有个准谱呢?他要是不满意他自己去考个第一好了,我又不是为了让他满意才活着的!”我一边嚼着辣椒一边咕哝道。
“你不是故意考砸的吧?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啊?”闷葫芦不知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吓了我一大跳。我不禁想难道给他看出破绽来了?这可不行!盆景妈一再嘱咐我要保密,我想我还是不要太大意吧。想到这里,我不再吃辣椒了,我侧过头瞪住闷葫芦:“这是考试!谁会故意考砸?换了你你会吗?”我因为心虚而故意虚张声势说得很大声。
“换了我我当然不会,可是你就说不准了!你的想法总跟人两样,你做出什么古怪的事我都不会觉得稀奇!”闷葫芦固执地坚持着他的观点。
“我考砸了并不是什么古怪的事,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本来就不是第一的料!前两次考试不过是我运气好,瞎猫撞上了死耗子了而已。”我解释道。
“瞎猫碰到一次死耗子容易,连着碰到好几次死耗子的瞎猫那还是瞎猫吗?如果这只瞎猫碰巧还能解出我们大家都解不出的难题,你说谁还会相信她是只瞎猫!”闷葫芦继续跟我混搅。
“管你信不信,瞎猫始终就是瞎猫!”我知道继续跟闷葫芦纠缠下去的话我只会越来越被动,于是我毫不犹豫地使用了一个立即结束谈话的句式。
侦探和闷葫芦当然不是唯一对我的成绩表示出质疑的人,继他们之后很多人都对我的成绩表示了质疑,包括我的前后桌的邻居们,包括一些上次打赌时赌我会考第一的很多同学,当然也包括土匪,棉花糖和蚕豆。
“你只跟我说你不再想考第一了,可是你没跟我说你要玩儿蹦极!”放学后在校门口当着棉花糖和蚕豆的面土匪一边冲我晃着手里的成绩单一边发出质疑。
“因为是第一次玩儿没经验,我没想到那个绳子会那么长!早知道的话我也许就不会蹦了。”我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土匪,干脆没有否认我是故意玩儿的蹦极。我想在土匪、棉花糖和蚕豆跟前我没有必要连这一点都否认,毕竟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没有必要连这个也骗他们,我只要不告诉他们故意考砸是盆景妈和我共同策划的行为就可以了,这样应该不算是违背承诺。
“蹦极我玩儿过,太受罪了!那可不是一般人能玩儿得了的!说你笨你还真够笨的,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下来多好?干嘛这么蹦?会失重的!”侦探梗着脖子冲我叫,一副很为我担心的样子。
“没错!蹦极可真不是一般人能玩儿得了的!我下回绝不这么蹦了!”听到土匪说“太受罪了”我不禁想起考试时不得不假装糊涂而受到的种种折磨,我忍不住在心底里暗自感叹:“嗨,还是土匪最知道我的感受啊!”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蹦极啊?怎么连绳子都出来了?绳子跟考试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们考试的时候每个人都发了一根绳子吗?”听到我跟土匪的谈话,蚕豆再次很及时地在他的脸上挂满浆糊并同时说出了一连串的呓语。
“她玩儿的其实也不是蹦极啦,是过山车!”棉花糖笑嘻嘻地说。
“怎么又变成过山车啦?一会儿蹦极一会儿过山车的,真不懂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这些跟奇奇的成绩有什么关系?”蚕豆继续说他的呓语,永远在醒着的时候说呓语,这也许就是蚕豆不变的风格吧。
“当然有关系啦!你不懂,咱们奇奇玩儿的就是心跳!”棉花糖咯咯地笑着说道。土匪听棉花糖这么说也跟着咯咯地笑起来!
“你们俩知道怎么回事就行了,千万别去跟别人这么说!”我忍不住叮嘱土匪和棉花糖道。“这种话说出去没一点意义,只会平白惹人笑话,不管是我还是说这话的你们都只会惹人笑话!”
“放心吧,也只有咱们之间才能说这种明白话呢。土匪,你说是吧?”棉花糖笑着问土匪。
“那当然了,跟别人何苦说这些?”土匪立即对棉花糖的话表示了赞同。
“不过,奇奇,你想玩儿心跳不要紧,你想没想过你老妈的心跳啊?你不担心你老妈会心动过速吗?”跟土匪的严重担忧比起来,棉花糖对我故意考砸这件事的态度倒是坦然得多,虽然她也表示了一点质疑,不过,和别人的质疑比起来,她的质疑根本算不上是什么质疑。
“怎么不担心啊!只要想想我老妈看到成绩单的样子我的心都要跳不下去了。”我忍不住叹着气说道。
“玩心跳总是得付出一点代价的!奇奇,我觉得你不该叫大头,你该叫风才对!”棉花糖继续咯咯地笑着说。
“怎么又扯到风了?风又怎么惹到奇奇了?”蚕豆问,脸上现出一副简直就要崩溃了的表情。
“因为也只有风才能像奇奇这样来去自由!想考第一就考第一,不想考第一就不考。风不就是这样的吗?想吹到山顶就吹到山顶,想吹到谷底就吹到谷底,想吹到哪里就吹到哪里!”棉花糖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说奇奇是故意不考第一的?就是说她是像风一样自己吹到第二十五名的?”蚕豆似乎终于闹明白了一点东西。
“啊,你终于明白了!让你弄明白点事情可真不容易啊!”棉花糖略带点儿欣慰地拍着蚕豆的肩膀说道。
“是我不明白吗?还是你们不明白?奇奇能考第一的话她会不考?她又不傻!她这回豆(就)是考得不好!豆(就)是退步了!你们不要瞎说了,一会儿蹦极一会儿过山车一会儿风的,你们会把她弄迷糊的!”蚕豆似乎很明白地说。
棉花糖听了他的这番话,只翻了一通白眼,并摆出一副前功尽弃的样子。接下里不管蚕豆再说什么,棉花糖都不再跟他对话,只是偶尔从牙齿的间隙或是鼻子里发出一种类似“嗤”及“哼”的声音,我猜是表示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意思。
而我则不禁暗暗地想,同样是朋友,同样是一起盟过誓的死党,可是毕竟还会有知心和不知心的区别。像是土匪和棉花糖,他们就是知道这次考试的成绩是我自己选择的结果,并且他们采取的是既尊重我的选择同时又为我担忧的态度。所谓知己,也不过如此了。可是蚕豆呢?他真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一个朋友——永远在我兴高采烈的时候及时来给我扫兴,永远要在我灰心失意的时候说出让我感到更加灰心失意的话。似乎永远都不能了解我的心意,可我却因为拥有太多共同的记忆和共同的经历而无法舍弃他。
和盆景妈分手后,我一个人往家走,一路上我都在想一个问题。我这么做算是助人为乐吗?我怎么想都觉得不是!这不但不是助人为乐,应该是助人为骗吧!实际情况怎么样就该怎么的不是吗?能不能考第一应该各凭本事不是吗?为什么要用这种不正当的方法得第一呢?如果盆景妈这个方法不正当而我还要帮她的话,那我的帮忙不同样也是不正当的吗?想到这里我不禁有点后悔了,我想我也许不应该帮盆景妈这个忙。
可是我又想,如果这个方法真能奏效,盆景如果真能重新上进而且不再跟粉丝谈恋爱了,而盆景妈也能从此好好活着了,那么再没有损害别人的前提下,我故意考砸一次大约也算不得罪大恶极。再说了,那个第一我也实在是当够了,我可不想在介绍什么学习经验了!所以就这样吧,考砸就考砸吧,但愿盆景真能因为重新考第一而得救。我想只要他不成心堕落,就算他重新做回以前的那个我不喜欢的盆景也没什么。那个盆景再怎么不好也比现在这个故意不参加劳动,故意乱谈恋爱,一味要把自己当破罐而且一味想要破摔的盆景要好一些。
第二天早上,在上学的路上,蚕豆和棉花糖一路都在追问昨天盆景妈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我当然不能都说了,那样我就违背了我的承诺。我只好打了个擦边球,说盆景妈找我是为了盆景和粉丝谈恋爱的事,她就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棉花糖和蚕豆倒是很痛快地接受了我的这个说法,显然我的回答正好和他们的猜测相符。
期末考试眨眼间就到了,在考试之前我以非常认真的态度跟土匪谈了一次话。我是这么跟他说的:“你千万记住,不要再跟人打赌我会考第一了!”
“为什么?”土匪问。
“因为我不再想考第一了!”
“为什么不再想考第一了?”
“因为第一很无聊!”
“第一怎么无聊了?”
“要没完没了地介绍学习经验,要莫名其妙地遭受表扬,我不习惯遭受表扬,我比较习惯有人批评我。”
“……”土匪不说话,瞪着眼睛看我。
“你为什么这么看我?是不是觉我这个人很奇怪?”我问道。
“一点儿都不奇怪,因为你是蒋晓奇嘛!”土匪这样说道。“我就是有点儿遗憾,我还没赌够呢,打这种赌挺有意思的!”
“我反正警告过你了,如果你还要继续跟人打这种赌,那我也赌,我就赌你会考第一!”我不禁开始恐吓土匪。
“好好好,我不赌还不行!你可千万别赌什么我会考第一,我就算把整条命都拼上也考不了第一,赌的话你就死定了!”
“那咱们谁也别赌!”我说。
“好吧!”土匪这才答应了。
对土匪如此这般叮嘱了一番之后,我觉得我没什么可放心不下的了,于是我为把期末考试考砸而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我以为做好心理准备之后考砸会很容易,考好不容易,考砸还不容易?
然而事情并非我想象的那样。当试卷发到我手里的时候,我才体会到故意考砸要经历怎样的折磨。如果早知道考砸是这么受罪的事儿,我才不会答应盆景妈呢!
第一个科目考的是数学,数学试卷发下来以后我一道题一道题看过去,发现每一道题我都知道该怎么解,但是我不能把每道题都解出来,因为那样的话就没法考砸了。
于是我只好先挑了几道傻瓜都会做的题做了,然后又挑了一些只要不是太笨也应该能做出来的题做了,最后我又做了几道有点难度但也并非太难的题目也做了,接下来的时间我便盯着剩下的几道真正的难题发呆。事实上,剩下的这几道难题才是让成绩拉开距离的那种题目,试卷上如果没有这种题目的话,那么大多数学生的成绩都会像刚出生的鱼卵一样拥挤在一起。可是有了这些题目就不会发生这样的状况了,因为这些题目就像筛子一样会把个头小的鱼卵统统都筛出去,而剩下的都是又饱满又圆润的个头很大的鱼卵。而题目的难度越大,意味着筛子上的洞就越大,也就是说被漏出去的鱼卵就会越多。
我本来可以做一颗筛子筛不出去的鱼卵,因为试卷上出现的所有难题我都知道怎么解。可问题是我必须得让筛子把我给筛出去,因为我答应了盆景妈要考砸的,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留在筛子里。
看着那些明知道该怎么解却不能去解的难题,我脑子里全都是清晰的解题步骤,我感觉我就要忍不住把它们(那些解题步骤)一步步地写出来了。可是,当我想起那天跟盆景妈拉钩的情形时,我拼命忍住了。忍住是忍住了,我却感觉手痒难耐,不仅手痒难耐,还心痒难耐。我突然理解了保守秘密这种事对于棉花糖而言为什么会那么痛苦,我想她保守秘密时的感受跟我此刻明知道试题的答案却不能写出来的感受应该是一样的吧!
原来我只是想一个人想要故作聪明是很难的,因为毕竟要不懂装懂,对于自己不懂的事情要怎么装才能像懂的样子呢?还能有比这更难的事了吗?而今天当我面对着这些题目明知道答案却不能解答时我才知道,原来假装糊涂是比故作聪明更难的事。
记得以前杏花春雨给我们上语文课的时候曾经跟我们讲过,说清朝的时候有一个著名的书法家和画家叫郑板桥,他写过一句至理名言叫“难得糊涂。”这个郑板桥原本是个聪明绝顶,通今博古的一代文豪,却偏偏写什么“难得糊涂”,而且还煞有介事地再加上个注:“聪明难,糊涂难,由聪明而入糊涂更难”。当初杏花春雨跟我们讲这句名言的时候我心里还想:“聪明难不假,糊涂却有什么可难的?”可这会儿我不这么想了,因为这会儿我深刻地体会到这位清朝的郑老先生的话有多准确了——由聪明而入糊涂是真难,不但难,还折磨人。
无论如何,我总算克服了我的手痒难耐和心痒难耐挨到了考试结束把试卷交了出去,接下来的几门考试因为有数学垫底感觉没那么痛苦了。
考完最后一个科目那天,老妈一直跟在我的屁股后面问我考的怎么样。开始,我本不想跟她说我考砸了,我怕她会因此找我的麻烦。但是我又想,即便我这时不说,等成绩出来的时候老妈还是照样会毫不客气地找我的麻烦。而且如果老妈抱的期望越高,等成绩出来后她就会越失望,她越失望我的遭遇就会越悲惨。所以不如现在就告诉她我考砸了,就算提前给她打打预防针,也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虽然听到我考砸了她一定会不高兴,而且很可能立即就开始找我的麻烦,但是她应该不会太过分,因为毕竟考试成绩还没出来,她总不能拿还没出来的成绩当什么大把柄!想到这里我立刻哭丧起一张脸:“妈,实在对不起!我考砸了!真的考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