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凉风起,转眼气温骤降,竟已入秋。陶然猛打几个喷嚏,揉着鼻子狠吸了几口这才好受些。昨日累了一天,头昏脑胀的她,此刻只想舒服的冲了澡,也顾不得冷不冷。
温荻昨夜翻来覆去睡不安稳,脑中乱糟糟一片,临近五点这才昏昏沉沉入睡。此时双腿正裹着被子睡的酣,一头黑头刺毛球似的竖着,浑然不然屋外已变天。
浴室里即便雾气蒸天,毕竟比不得夏日,初进去,陶然不由打个哆嗦,这才觉得脱衣服也是件极其艰难的事。她极快的跨进浴盆里,感受到热水拂过肌肤时每个毛孔舒展开来的感觉,醉酒带来的头痛显然轻了些。
这时,她才有机会回想昨夜的事。
手掌无意识的抄着水,记忆回到了温荻声音在耳边响起的那一刻。那时,她是不想睁眼的。陶然无力的这般想着,压根没有逃避的借口。
她明显的察觉到自己那时极其不正常的小心思,私心里不想醒,只想听听他的身边,听他一声又一声固执的喊着,温柔的让她觉得心安。
陶然却觉得这份心安来得太让人措手不及,好似一转头便没了。就如他突兀的出现,便也可突兀的离去。
陶然颓然的叹口气,他也快走了,就让她自私任性一次。说到底,她与他之间没了林翰什么也不是,即便林翰再回来,他们之间依旧不可再有牵扯。
陶然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好笑的是她知道温荻也是。
林翰,将热毛巾敷在脸上,她苦笑着想,遇上他,是不是就是她该的。微凉的液体透过热毛巾流淌,转瞬便消失在雾气中。
拿下毛巾,陶然双手一揉脸,扯出个微笑对自己道,“真是够了!林翰那小子要是回来,非扯着他揍一顿不可。不,还是不要再见了。”
她这样想着裹着浴巾赤脚擦着头发出了浴室,正遇上顶着一头乱发仍旧迷糊着的温荻。
两人目光相遇,陶然直觉脸上发烧,伸手便想裹紧浴袍,温荻却是直愣愣的盯着她,眼神毫不避讳。氤氲着雾气微红的脸颊,水汽醺的水光潋滟的眼眸,倔强抿紧的嘴唇,这一刻的陶然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旖旎气息,让人一眼难忘。温荻便这样直勾勾的盯着她看,陶然连生气都懒得用力,她明显的看出温荻仍旧未醒,迷糊的厉害,这才会这般肆无忌惮的打量她,也只有在此刻,他才会放任自己的眼中只看她,露出些迷离却又着迷的神情来。
嘴角微勾,眼神如火,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中满是无法诉说的温柔。陶然连尴尬都省下,继续擦着头发从温荻眼前径直走过。
随着她的逼近,温荻嘴角弧度上扬,陶然不好气的哼了声。
让你装傻。
在她擦身而过时,温荻只是微扭了头极淡的看他一眼,眼里不再有那般柔情,只是淡淡的,淡淡的看着她。
憋着一口气,陶然愤然的疾步走到卧室,啪的一声关了门。
温荻依旧迷糊着走进卫生间,解决完生理需求时,这才幽魂似的踱回自己的客房。他嘴角扬起,朦胧间想自己方才好似看到了陶然。掀了被子钻进去,蒙着头,他想自己一定是睡迷糊了,哪来的陶然。
陶然翻箱倒柜的将秋衣找出,终于不再穿职业套装的她感到异常轻松。选了见长袖绿色格子衫,浆色牛仔裤,小高跟皮鞋,陶然略显不快的出了卧室。扭头去看温荻紧闭的房门,放弃了给他买早点的想法,陶然这才上班去。
许青一脸八卦的凑到她面前,给她递给块饼干道“来,吃块甜的,心情会变好。”
陶然矮下身子,嘴一张接过饼干嚼道“我心情好的很。”
许青哎呦一声笑道“是啊,是啊,好到一上午都臭着张脸。我说你轻点敲,这键盘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再敲,它怕是要蹦出来砸你脑门上以示抗议。”
陶然停下动作,摸着键盘低声道“它敢?”
许青看她咬牙切齿的凶恶模样,捂着胸口道“你悠着点,这样子怪吓人的。”
陶然却是一笑,“这才叫心情不好,有没有饼干了?”
许青没辙,将剩下的饼干塞给她道“得了,全给你。”
陶然灿烂一笑,颇为满意的咬着饼干道“谢了。”
许青哼唧一声,回到了座位上。
陶然嚼着饼干倒真有点索然无味的感受,索性也不再吃,专心工作起来。近来她倒是时常加班,网站页面设计常有调整,她便要时不时的做些更改,改来改去的也没个定性,陶然再好的脾气也被磨得没有了耐性,恰好今日她心情不佳,索性直接关了电脑扭头便走。
许青噌的站起来,一溜烟的追出去,陶然听到动静绷着一张脸,怒气冲冲的道“什么都别说,我不想听。”
许青额头还卡着笔套,此时她将笔套拿下道,“走,我陪你”
陶然坚决道“不行!”,许青被她这决然的态度弄得一愣,半晌陶然才平缓语气,试图劝解道“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你别趟浑水了,快回去。”
许青一副文艺装扮,长发披散于肩,棉质长裙拖地,亚麻色坎肩线衣裹在肩部,眉眼温婉细腻,衬的她整个人颇有飘飘似仙之感。此时她微垂着头淡笑着“我也受够了,没有缘由的改动,好笑的是竟又改到了最初。你放心,明天要是不给个说法,姑娘我不伺候了。”
陶然摇头轻叹,“是我冲动了,这样吧,先到我那去。”
许青眯着眼睛,将笔套放进手包里,摇着手包道“方便么?你家里不还有个什么....叫什么来着......”
“温荻!”陶然无语道。
“对,就是那个叫温荻的表舅,我去方便么?”她似笑非笑的盯着陶然打趣道。
“没什么方不方便的,你去就是了。”说话间两人到了停车场,陶然将自己两条腿的座驾推出来,撇头道“上来。”
许青潇洒的长裙一拢,侧坐于机车之上。这才刚入秋,虽凉风嗖嗖,日头却仍正甚。两人也没多说话,一路疾驰而去。
温荻一个鲤鱼打挺便醒了,死命捶了下头,哀声连连。
这下面子丢尽了,陶然那明显不屑的眼神深深烙印在脑海中。陶然会不会将他当成色狼,他只是没忍住盯着看了会,迷迷糊糊的人最意志力最脆弱,只顺着本性去做了。
唾弃了下自己,温荻忙着起床,这才注意上屋外的树叶落了一地,明显有呼啸声穿过,凉风习习,显然已经入秋。
温荻找了件长袖衬衫套上,左右环顾一周,死心的发现没有早餐。陶然这是看他腿脚好了,便可是甩手不干了。温荻觉得无比奇冤,却耐不住肚子唱起了空城计,只好自己开始倒腾早饭。
他这昨夜五点才睡,醒来已快11点,便将两餐并作一餐。冰箱了只有些蔬菜,温荻便到楼下超市买了两条鲫鱼,给自己做了个鲫鱼汤。又挑了两块超大的土豆,选了青椒之类的配菜,乐悠悠的回去。
鲫鱼他只煮了一条,另一条打理干净放进冰箱里,想着让陶然晚上回来露一手。一边喝着鱼汤,一边扫了几眼球赛,温荻觉得眼下这日子也算悠哉的很。
他乐的自在,却不知那般悠闲的日子却也只有这么几天了。
下午时,他开车到了莫然,众人看到他皆是一惊,面上露出些既惊且怕的情绪。温荻很少见到下属这样,不觉皱起了眉头。刚想寻人问清楚,众人却是做鸟兽散,撇开他不管了。
温荻摸着下巴,自己也算是生的俊朗,平日也鲜少发脾气,这次怎么都想躲瘟疫一般。他纳闷的走进办公室,赵立坤不在。咦了一声,便想着打电话给他,却见有人重重推开门,温荻感到周身气压猛的降低,却是赵立坤一身冰霜的冷脸走了进来。乍然看到他,不由一愣,脸上说不出的表情,似苦笑又似嘲弄。
他转身关门将正准备进来的郭慧关在了门外,温荻纳闷的看着他。
赵立坤疲惫的朝沙发一指,温荻心领神会的坐下,看他坐在办公桌前微收敛了怒气,这才道“怎么回事?大家看到我一脸嫌弃,到你这,你又寒着张脸,我今天来的不是时候?”
赵立坤揉着额头,苦笑道“不是你来的不是时候,是我不该在这,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这话说的颇有点负气的感觉,温荻一惊,这才正经道“到底怎么回事?”
赵立坤无力的瘫在椅子上,颓然道“温荻,这毕竟是你自己的公司,你不回来,我在这不尴不尬算是个什么事?”
温荻毕竟摸爬打滚了这么多年,一听这话便明白自己不在这段时间,一切事物全权交给了赵立坤,有人嚼了舌根。他不免有些怒气上头道“就这么一件事,你是我兄弟,这公司是我们一起打拼来的。你说怎么回事,我他妈的看谁敢说闲话,谁说的我辞了谁!”
他说的义愤填膺,赵立坤却觉得疲乏的很。这么年,也够了,他也不想再撑下去。眼下,他们还是兄弟,若再留下,他们之间又会怎样,他连想都不敢想。今天有人说他狐假虎威,明日就有人说他阴谋篡位,本不该不在意这些,却又一字字听进心里。
这是他们一起打拼出来,他不忍丢下,却只能选择丢下,他要开始自己的生活了。
再见,温荻。
“先不说这些,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上班?”赵立坤有意岔开话题,眼下还不是时候。
“也就这几日,无论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不要往心里去,我们这些年的交情你还不相信我么?”温荻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拍着他肩膀道。
赵立坤只是笑笑,有气无力的很。
温荻在这一刻有很多话想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打开门,关上门,眼光凌厉扫视四周窥探的人群,大声道“你上次说的那家大闸蟹,这时候快上市了,下次我们一起去。”
赵立坤没答话,周围人瞄了好几眼面面相觑,温荻却大步流星的回去了。
温荻在楼下遇到了刚准备停车的两人,露出个迷人的微笑道“哎呦,陶然回来了?这位美女是许青吧,又见面了。”
许青哼了哼,想到上次见面的情形,温荻亦觉得有些尴尬,实在不该发那么大的起床气。谁让他起床前迷糊的厉害,至今仍未能改掉。惋惜的摇头,陶然不要太介意才好。
三人已见过一次,也没寒暄便径直回了楼上。
许青爬完四楼,揉着腰道“陶然,你啥时候换个房子,这天天爬楼多费事。”
温荻一顿,没有说话。
陶然却道“四楼而已,权当锻炼身体了。对了,你要喝什么?茶,咖啡,果汁?”
“茶就好。”许青坐在沙发上道。
“一杯咖啡,谢谢!”温荻在旁接道。
陶然睨了他一眼,眼光冷然,“自己倒去。”
温荻嘿嘿尴尬的笑着,跑去冲了杯咖啡,“你要一杯么?”
“不要!我也喝茶!”陶然将茶递给许青道。
许青瞥了眼温荻,不还好意的问道“你们两这日子过得不错么?”
陶然哼了哼不回答。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哦”许青一脸激动的道。
“别乱说。”
“怕什么?不过我要先考察一段时间,上次他那臭脾气可真讨人厌,也不知你看上他什么?”
“谁说我看上他了。”
“好,好,好,你没看上他,你只是喜欢他行了吧。”
“你.....”
“别说了,他过来了。”
陶然无语的看着一脸兴奋的许青,不知道她在激动什么。
温荻端着咖啡走过来笑道“两位聊什么呢?”
许青一脸理所当然的道“你啊。”
陶然脸一黑,温荻笑意满满的看着她们,假装好奇道“哦,那说了我什么?”
陶然怕她又语出惊人,眼神一扫示意闭嘴。许青直接无视,侃侃而谈道“说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说的可多了。”
“她都知道?”温荻眼神深深的看着陶然。
“这得问她?”许青一手指着陶然笑道。
陶然简直想将她扔出屋外,面对温荻试探的眼光,陶然硬着头皮道“知道一点点。”
温荻心满意足的笑了,许青看他那像得了多大便宜的微笑,牙一酸,忙低头喝茶掩饰过去。
陶然无奈的看着许青,这家伙权当没看过。
三人谈话间,日已晚,温荻想到冰箱里躺着那条鲫鱼,微摇了头,看来今晚是用不到它了。夜间风凉,陶然给许青找了件外套,温荻穿了西装,三人这才出去吃饭。
他们寻了个离家较近的西餐厅,装修很有品味,按梁晨的说法就是文艺装逼范。温荻不由一笑,他那样斯文的文爆起粗来竟也有模有样。
温荻显然是这家店的常客,服务生很快便将餐点上来,还朝他笑了笑。温荻绅士的请两位女士入座,并饮料也征询了意见点餐,还细心的给她们点了多份甜点。他听陶然说起过许青喜爱这类甜品。许青一直偷偷打量温荻,看他举止得体优雅,细心体贴的很,第一次见面的不快消去大半。不由在心里给他打了个高分,希望陶然这次没看错人。
西餐三人倒是没吃多少,甜点倒是一点没剩。陶然好笑的说要不下次再来一次,许青自然是满口同意。这一顿饭,三人吃的很满意,许青给家里报了平安,便又随车赶回了陶然的住处。难得来一次,她自然要留宿。陶然兴奋欢迎,温荻笑而不语。她开心便好。
这边三人奔回住处,心里皆快意的很,不想事情出了变故。
林翰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没有力气求评论和收藏了Orz